第 83 节 重生的玫瑰
第 83 节 重生的玫瑰
从古代穿越到现代后,妈妈嫁给了混不吝的太子爷。
仗着古代大小姐必须贤良淑德,爸爸处处为难她,他肆意换着女人,还嘲讽妈妈。
“一个古代来的女人,要什么自我。”
后来,妈妈结识了一位同样穿越而来的书香小姐,那人意气风发,活得精彩而又漂亮。
这一刻,妈妈终于明白。
原来无论哪个时代的女性,都能为自己而活。
1
“太太,陆总又喝醉了,正闹着发脾气呢。”
这是妈妈来到现代的第六年。
手机那头嘈杂,会所经理紧紧捂着话筒,但还是明显传出爸爸和别的阿姨的嬉笑声。
伴随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妈妈默默从一桌冷掉的饭菜中起身,让司机送她去市中心的会所。
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爸爸每次喝醉,都会让妈妈去接他。
我和妈妈跟着大堂经理穿过隐匿的走廊,来到一间熟悉的大门口。
妈妈让我在门口待着,她的手刚碰上门把手,就听到里头传出爸爸夹杂着醉意的讥讽——
“偷偷告诉你们,锦瑟她,来自一个封建时代。”
“那个时代的女人,你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
“很好掌控。”
这话,我和妈妈已经不止一次听见爸爸和别人说了。
大家只当爸爸是喝醉酒后说的胡话。
而妈妈也会使出她一贯的温柔,和大家轻声道歉,随后默默将爸爸带回家。
可这次,我看到妈妈的脸色发白了。
她的嘴唇颤抖,放在门把上的手指也跟着微微战栗。
妈妈打开了门。
爸爸坐在女人堆中,酒杯四散,领带落在沙发角落。
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在一众人的注视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扶起醉倒在沙发上的爸爸。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哄他:
“阿林,我们回家好不好?”
谁想前一秒还笑着的爸爸,立马就冷下了音调,他对着妈妈怒斥:
“我他妈的不要你管!”
见妈妈没动,他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怎么?你阿娘阿爹没教过你,要听夫君的话?”
爸爸故意用上了妈妈那个时代的称呼。
他在恶意讽刺妈妈。
2
妈妈抿唇,没有说话。
旁边身娇体软的女人乖巧地倚靠在爸爸身边,笑着睨妈妈,话却是对着爸爸说的:
“那顾少,什么时候休了这个女人呀?”
我曾在一本书中看过,“休”,在古代就是男子不要妻子的意思。
但是只有男子可以休妻,女子不可以休夫。
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却也回答不出来,只是说,这就是她所在时代的规定。
她作为那个时代的女性,只能够遵守。
昏黄的灯光下,妈妈五官柔美娇嫩,独属于深闺大小姐的娴静气质在妈妈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妈妈很美。
我总听别的叔叔伯伯说,妈妈的美很特别,带着古代小姐特有的温婉贤淑。
只有我和爸爸知道,妈妈本就是从古代来的女性。
所以听到“休”字的妈妈,变得愈发摇摇欲坠。
她太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了。
可她不敢多言,她也不会多言。
她的阿爹阿娘从小便教育她,她必须要遵循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见妈妈始终不开口,只是敛着眼站着。
本来悄然观察妈妈反应的爸爸立马失去了兴致。
他当着妈妈的面,抬起旁边浓妆艳抹阿姨的下巴,用力亲吻上去。
妈妈慌张地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她带着我匆匆离开。
3
天气预报没有骗人,刚踏出厅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妈妈抱着我上了车。
手机弹窗适时跳出了最新消息。
“京圈太子爷与当红小花共同进出花圆会所”的红色标题格外显著。
我不懂为什么爸爸会这样。
明明我听一些叔叔伯伯说,爸爸曾经也很爱妈妈。
旁人都不赞同爸爸放弃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去娶没有身份的妈妈。
可爸爸却强行和爷爷奶奶对抗,当着一家人的面牵起妈妈的手,执意要娶她。
他说妈妈不需要什么身份,只要他爱她,那便够了。
两个人没有办婚礼,爸爸带着妈妈偷偷领了证。
为了保护妈妈,他没有对外公开妈妈的身份。
听说,妈妈一声咳嗽,谁劝戒烟也不好使的爸爸便为她戒了烟。
妈妈啜泣,向来不可一世的爸爸则半跪在地上抹去妈妈的眼泪,细声安慰她。
所有人都觉得爸爸疯了。
他们甚至觉得是妈妈给爸爸下了蛊。
可现如今,妈妈小心翼翼地询问爸爸,她能不能像别的阿姨一样去学习表演。
因为她总是看到爸爸会和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漂亮阿姨一起出现在电视机上。
也确实是有专业人士邀请过妈妈,夸妈妈样貌气质极佳,给她递名片,问她能不能来参与公司微电影的试镜。
妈妈很感兴趣。
爸爸却漫不经心地否决她的想法。
“你学这些做什么?”
“你是古代人,温柔端庄才适合你。你没必要去学现代人,你永远不可能活成她们那样的。”
“我想,你们古代也不会允许深闺中的女子去抛头露面吧?”
想来,爸爸也从来没有当众宣布过妈妈是顾家太太的身份。
张口古代闭口古代。
因为这层身份,爸爸不停地否决妈妈的一切爱好兴趣。
他宁愿带着一个陌生人去参加晚宴,也不会愿意带着妈妈这位正牌妻子去。
他觉得妈妈丢脸。
……
恍惚间,一阵急刹车。
一道鲜红靓丽的身影猛地从挡风玻璃面前蹿了出来,吓得妈妈花容失色,来不及撑伞就下了车。
她跑到那个看不清脸的阿姨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头顶的雷电划过。
妈妈和阿姨都双双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粘了一脸乱糟糟头发的阿姨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腕,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
“锦家小姐,您是锦家小姐吗!”
“我是林府上的小姐,林琴琴啊!”
4
妈妈把林阿姨带上了车。
林阿姨一上车,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她拉着妈妈左看右看,手舞足蹈。
“锦瑟小姐,我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马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你骑赤马时那般英姿飒爽,可谓是迷倒了一众公子哥,连我那素来驰骋沙场,不近女色的大哥都红了脸。”
她困惑地看着妈妈紧张的模样,又看了看妈妈身边怯生生的我。
“没承想你也来了这里,你变成这副样子,都不像你了。”
倒是我先问道:
“妈妈会骑马?”
在我的印象中,妈妈总是恬静地坐在一边,她会做的,顶多就是看看书,照顾爸爸。
我无法将骑马这种剧烈的运动和温柔的妈妈联系起来。
我一问,林阿姨的眼睛可谓是更明亮了,她夸张地做着手势:
“锦家小姐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千金难买锦家小姐一笑啊。”
话落,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捏起我的脸蛋:
“锦家小姐成亲了?小娃娃都这么大了?”
“真好啊。”
可在看到妈妈身上那股黯淡的气场时,她一下就傻眼了,她握住妈妈的手:
“锦家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为何变成这样了?”
5
林阿姨以为妈妈是在现代过得不开心。
可看妈妈的穿衣打扮,她又有些困惑:
“锦瑟小姐,看你条件应该不差,你是思念家乡了吗?”
见妈妈始终没说话,林阿姨干脆自顾自絮叨了起来:
“锦瑟小姐,你看开些。”
“我倒觉得这里比我们那个时代好,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及笄之年就被迫嫁人。”
“还有,你知道吗?在这里,女子居然是可以休夫的!在我们那里,说出这句话可是要被爹娘打死的!”
林阿姨看着好像很喜欢现代。
话匣子就像找到了宣泄口,源源不断。
沉默的妈妈也逐渐被这个气氛所影响,她抬了抬眼皮,看着林阿姨脸上花掉的妆容,伸出食指为她抹去脏污。
她试探着重复:
“女子休夫……”
“是啊!”说罢,林阿姨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半晌后,掏出了一份印有“离婚协议书”字样的文件,展示给妈妈看。
“锦瑟小姐你看,这就是我们休夫的文书。”
“只需要签上字,我们就可以重获自由身啦!”
“我就刚刚休了一个渣男!”
提到这里,林阿姨满脸的义愤填膺。
“仗着我是古代来的,各种贬低我,说什么我是女的,离婚了,名声就差了,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了。”
“我呸!我就不信了,凭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能比不过他这个只能靠父母的垃圾!”
见妈妈表情诧异,林阿姨以为妈妈不晓得有离婚协议这回事,她还试图教会妈妈。
可妈妈哪能不明白,她来这六年了,耳濡目染,她当然清楚离婚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循规蹈矩,她甚至不敢提出让爸爸不要和别的阿姨见面。
哪怕她有权利这么做。
很快,林阿姨好像也发现了这件事,她注意到妈妈的愁容,她把目光投向我:
“宝贝,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对你们不好。”
我眨了眨眼,阿姨问得真诚,我就实话实说:
“爸爸很坏,总是欺负妈妈,惹妈妈哭。”
这话一出,妈妈和林阿姨的眼神都变了。
妈妈慌张地想要来捂我的嘴,可林阿姨反手就拦住了她,她正了色:
“锦瑟小姐,这里是现代,不是我们那个时代。”
“你无需忍耐,你有资格守护自己的权益。”
“你看我。”
林阿姨虽然外表狼狈,可她的笑容异常灿烂。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开明的时代。”
“女子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6
林阿姨的这些话好像戳中了妈妈。
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
但不同于往日的默然,妈妈方才还苍白的脸色开始逐渐恢复血色。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放在了林阿姨手上的离婚协议书。
一路上,林阿姨和妈妈聊了很多。
聊她们初来乍到时有多么无助,聊她们遇到另一半时的欢喜,又反应过来,那可能只是吊桥效应,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林阿姨向我们介绍,她穿越过来的身份是一家暴发户的大女儿,家里人对她很好,在得知她要离婚时也没有丝毫的劝阻,反而表示支持。
还为此鼓励她,她想做什么,那就做什么。
不需要告诉他们。
林阿姨为此很感动。
她觉得这里的父母也比古代那对为了弟弟的仕途,逼迫她嫁人的父母好。
她还询问妈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妈妈犹犹豫豫,林阿姨也是这么过来的,她明白妈妈的纠结,于是她教了妈妈一个办法。
“锦瑟小姐,你可以先从找出轨证据开始。”她咳嗽了声。
“我了解过这里的律法,离婚前我也特意咨询过相关律师,你只要能掌握足够多的证据,他就找不了理由拒绝你。”
“不过你有孩子,可能还需要争夺一下抚养权。”
“你不需要感到慌张,有我在,只要你同意,我会帮你的。”
恰好,雨停了,阳光将云层撕裂开了一小个口子,照射在林阿姨的脸上,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妈妈呆愣愣地望着她。
林阿姨活成了妈妈最想活的样子。
自由,乐观,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
风透过车窗轻轻拂过妈妈的脸庞,好似也在鼓励着她。
良久,就当林阿姨以为妈妈不会答应,准备进行下一步劝诫时。
她看到妈妈握紧拳头,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用力点了点头。
林阿姨满意地露出了一个笑。
7
林阿姨将自己的住处借给了妈妈。
妈妈第一次没有回那个所谓的、没有温度的家。
在林阿姨的帮助下,她深刻了解了一晚上有关离婚的资料。
爸爸第二天下午才打电话给妈妈。
接起时,他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你人不在家?”
“不知道我喝了酒很难受吗,你这个妻子怎么当的?”
好像妈妈的存在就是为了服侍他似的。
可这次妈妈没有听他的,她一字一句念着她方才在网络上看到的爆料:
“顾家太子爷搂着小花,举止亲密,两个人共赴酒店……”
“顾家太子爷带梁莉莉出席晚宴,疑似恋情曝光。”
“顾家太子爷出现在梁莉莉的颁奖典礼,亲自为她送上祝福语。”
念到这里,妈妈握紧了手机,白皙手背青筋凸起,她扬起音调:
“顾林,你凭什么对我发脾气?”
“这么多年,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你早已经娶妻生子。”
“你有把我当成过你一分钟的妻子吗?”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无条件顺从你的工具。”
“你……”爸爸还未出声,就被打断。
妈妈的眼尾红了,可她的声音没有分毫颤抖,她缓缓站直弯曲的身体。
“你总说这里是现代,不是古代,那好,我就按现代的方式告诉你。”
“顾林,我们离婚。”
“我锦瑟,不想按照你给我制定的方式生活了。”
“古代又如何,现代又如何,我都可以为自己活。”
“你也不用感到丢脸,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夫妻。”
说完,妈妈甚至都没有给爸爸反驳的机会,她挂断了电话。
她翻了翻包,从夹层里拿出那张被她深深掩埋的名片。
她神色沉沉,眼底裹挟住某种信念。
“琴琴,你说得对,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为什么要听他顾林的。”
在林阿姨欣慰的注视中,妈妈深呼吸,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妈妈在紧张,林阿姨抚了抚她的肩膀,暗自给予她安慰。
妈妈刚想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就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惊喜,先妈妈一步开了口:
“锦小姐,我就知道您会打电话给我!”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妈妈没预料到的。
许是不理解为什么对方执意选择她,多年来,爸爸对她明里暗里的打击,带给了妈妈不小的自卑感。
妈妈想问些什么。
可那人已经代替妈妈做出了抉择。
“如果您方便的话,这周六就可以来参加试镜。”
虽然妈妈不明白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那么相信她。
但既然有了机会,那就不能够浪费。
妈妈连忙答应。
那头笑了,笑声爽朗,透着隐隐的赞赏。
“锦小姐,请相信自己。”
“我非常看好您。”
8
本次试镜采取的是即兴剧本。
考验的是临场发挥。
试镜当天,妈妈才知道地点被安排在了一家私人马场。
导演给的角色是一名拥有精彩骑术的深闺大小姐。家里人只允许小姐的哥哥们触碰,可偏偏小姐不爱琴棋书画,唯独钟爱骑马射箭。
这是一个较为复杂的人物角色。
演员需要揣摩透这名小姐骑马时的真正心理,还要克服骑马带来的颠簸与不适感。
我没想到会在马场见到爸爸还有那天跟着一块嘲讽妈妈的阿姨。
自从那次妈妈说要和爸爸离婚后,爸爸就再也没联系过妈妈。
哪怕在这里看到妈妈,他的眼里也没有丝毫的歉意,而是带着笃定,他觉得妈妈是故意追过来和他求饶的。
可是妈妈却径直绕开他,走向了导演。
她在询问导演一些细节问题。
见妈妈真的只是来参加试镜,爸爸的面子有些过意不去,他上前拦住妈妈和导演交谈,成功收获二人投来的不耐视线。
爸爸压低声音说:
“这就是你说的为自己而活,戏子在你们古代不是最为不屑的吗?”
“我看你就是被现代的思想荼毒了。”
“回家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话险些把妈妈气笑了。
她摇了摇头,压根就懒得搭理爸爸,一边和导演道谢,一边往无视爸朝林阿姨的方向走。
林阿姨牵着我的手,细声安慰妈妈:
“锦瑟小姐,骑马戏,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
说完,林阿姨蹲下身,笑着问我:
“舒舒想不想看妈妈骑马?”
见我点头如捣蒜,林阿姨对着妈妈挑起一边的柳叶眉:
“听见没,还不赶快给孩子露一手。”
闻言,妈妈笑容甜甜,明媚而又阳光。
只不过化妆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带在身边的女人来挑衅妈妈。
我不认识她,只是单纯讨厌她。可林阿姨偷偷和我说,她就那个三天两头闹绯闻的当红小花,叫梁莉莉。
当然不排除是爸爸捧她上去的,因为她的演技一点儿也不好,甚至可以用烂来形容。
而且林阿姨的朋友告诉她,这个梁莉莉在圈内格外耍大牌,没有替身不演戏,几乎是整个娱乐圈的一根难除的刺头。
果不其然,她一见到妈妈,就恶言相向:
“锦瑟,就凭你一个非专业的,还想来和我抢女主角?”
“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可怜你,能让阿林赏你个女六女七演演。”她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妈妈,随后勾出一抹不屑的笑。
“不自量力,真是异想天开。”
可惜,站在妈妈身边的是我和林阿姨,我们会保护妈妈。
林阿姨二话不说替妈妈回怼了回去:
“你一个要脸没演技,要演技没演技的人,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这话的。”
而我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盯着梁莉莉看,梁莉莉还以为我是在欣赏她,她得意地摸着半边脸,正想说什么——
我咧嘴一笑,神情天真,看着就不像是故意的。
“阿姨,你牙上有菜叶子。”
小孩子的语气最为真诚。
梁莉莉呆傻了片刻,赶紧捂上嘴巴,跺着脚离开了。
独留妈妈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我和林阿姨。
9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有驯马师站至一旁,马儿挑选的也是两匹性格最为温顺的。
可梁莉莉还是不高兴,她生怕摔下来,会伤着脸,强烈要求用马匹模型。
场面一度闹得不可开交。
碍于爸爸的面子,导演只能黑着脸劝她,他会让驯马师全程守着,绝对不会让她伤到一分一毫。
梁莉莉干脆把目光投向了爸爸,希望爸爸能为她说些什么。
可爸爸的视线全程都在妈妈那边。
此时此刻,妈妈身着淡粉色锦绣长裙,阳光洒落,细长眉下的浓黑眸子,温软而又漂亮,却是隐隐透着股英气,惹人惊艳。
林阿姨悄悄和我咬耳朵,她说这样的妈妈,和那时骑马射箭的妈妈相比,还有些逊色呢。
我禁不住瞪大眼,因为在我看来,现在的妈妈已经很美了!
梁莉莉不肯先试,抽签顺序在第二位的妈妈便成了第一个。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中,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墨发飞扬,容颜飒爽皎皎。
她看了眼一旁紧拉住缰绳的驯马师,示意他可以松开手。
驯马师起初不敢,可在对上妈妈坚定的双眼,他鬼使神差地,缓慢松了缰绳。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太危险了!”
“驯马师怎么可以松开绳子!”
妈妈便趁此机会拉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肚,棕褐色的骏马猛地奔跑了起来!
……
下马以后,试镜的阿姨们纷纷围绕了上来。
她们看着妈妈,眼中透出艳羡。
“锦瑟,你是学过马术吗?”
“这也太帅了,没个十年练不出来吧,骑马看着简单,我上次骑了一圈,险些被颠出去!”
“锦瑟,你就像古代的那种女将军,风姿绰约,引人注目!”
见此情景,梁莉莉的脸都泛了青,更显得她刚刚像个跳梁小丑。
趁大家不注意,她三两步跑上前,自顾自爬上了马背,然后狠狠瞪了眼驯马师,骂道:
“待会儿,你也给我松开绳子!”
她故意把话说得大声,也成功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有几个阿姨低着头窃窃私语。
“我和这个梁莉莉搭过戏,她压根就不会骑马,她这是觉得被锦瑟压了风头,不高兴了?”
“何必呢,她靠的什么走红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们也不看看陪她来试戏的是谁。”
“哎,人家有后台,比不过。”
可下一秒,随着一声动物的嘶鸣,方才还温顺的马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马背上的梁莉莉叫得撕心裂肺,可马儿越跑越快,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在场的人都慌了,驯马师脸色煞白,要真让这梁莉莉受伤了,他必然工作不保,还得吃官司。
他赶紧上了另一匹马去追赶。
可一匹纯白色骏马已经当着他的面骤然飞奔,超越了他。
风驰电掣之间,妈妈骑的马已经和梁莉莉的马到了同一水平线。
梁莉莉这会儿早就吓得没有魂了,她看到妈妈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人命关天,妈妈也顾不得什么了,她大喊:
“你身子伏低,趴在马背上,拉紧缰绳!”
“双脚不要离开马镫!”
为了活命,梁莉莉努力照做。
妈妈试图靠近梁莉莉的马匹,她拉拽缰绳将自己平衡在马背上,随后借着力道,找准时机拉住梁莉莉的缰绳,趁着马匹速度减慢,她跨越到了梁莉莉的身后。
双腿猛夹马肚,马前蹄上扬,颠簸几下后停了下来。
停下的一瞬间,梁莉莉瘫软在妈妈的怀中。
妈妈也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10
自从穿越来这里,妈妈就再也没有骑过马,所幸这里的马性格不算太烈,凭借着多年训练下来的记忆,还能勉强应付。
可这件事同样吓坏了接下来的所有人。
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演戏时也就少了那一份坦然。
梁莉莉也被经纪人带到车里去休息了。
妈妈则被林阿姨边训斥边拉到了化妆间,我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去,就看到林阿姨拿出应急包,给妈妈消毒手肘。
看样子林阿姨是刀子嘴豆腐心。
“救这种人做什么。”林阿姨看着妈妈手肘上的些许伤痕,皱起眉头,“说不定还会对你倒打一耙。”
“我可以赢她。”妈妈依然笑得温和,还调皮地学着林阿姨挑眉的模样。
林阿姨拿她没办法。
“不过我觉得,这次的主角非你莫属。”
“你可比那梁莉莉强太多了。”
可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因是试镜通过的只有梁莉莉一个人。
这个结果,梁莉莉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站在妈妈后面的爸爸。
试镜结束后,导演给大家准备了晚饭。
难得有试镜剧组如此人性化,没有被录用的雾霾刹那间,烟消云散。
妈妈本来并不想参与,可几个试镜的女演员热情地拉住妈妈的手,仿若粉丝见到了偶像,都挤到了妈妈身边。
一时间,梁莉莉那桌只有零散几人,反而是妈妈这边的圆桌还被加了位置。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亮了亮。
一闪而过的消息提醒落入妈妈的眼中。
【你不是古代的深闺小姐,怎么会骑马?】
【你们不是封建社会吗,你爹娘会同意你去学?】
【锦瑟,你是不是为了嫁给我,故意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是穿越过来的。】
【你舍得和我离婚吗?】
林阿姨隔着妈妈的肩膀看了过来,她“咦”了声,面色复杂。
“我以为我认识的渣男已经够恶毒的了,没想到你这个比我那个还要恶心。”
但很快,她就变得警惕起来,愤怒地看着不远处逐渐向她们这桌走过来的梁莉莉。
梁莉莉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样子确实是被那段插曲吓得不轻。
谁想梁莉莉使了个眼色,她一旁的助理立马把一盒精致礼盒装的东西放到了妈妈的面前。
“锦女士,这是我们莉莉的一片心意。”
随后,梁莉莉没有再给妈妈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妈妈一桌的人连忙凑过来。
“我天,锦瑟,这个梁莉莉是在给你示好吗?”
“这个公主脾气,也会感谢别人?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反正女主名额也是她的了,马后炮有什么用,懂的都懂。”
妈妈没有去附和。
林阿姨想为妈妈抱不平,可妈妈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笑容。
11
临走前,导演找到妈妈,他对此叹了口气:
“锦瑟,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气质。”
“所以我们一直在找机会联系你。”
“可是总是被你以不同的理由拒绝,所以这次你主动联系,我们非常激动,可……”
导演的话点到为止。
“我没有办法选择你,但我相信,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你很优秀,请对自己自信一些。”
他又加了句:
“有时候旁人所言,不一定为真,也只是可能怕你超过他。”
导演已经尽力了。
妈妈其实明白导演的意思。
可这次机会,也算是给了妈妈一个鼓励,让她相信,她并不是爸爸嘴里的一无是处,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能力。
原来她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而又漂亮。
她压根不需要胆怯,她无需依附爸爸生存。
走出大门后不远,一辆奢华的轿车慢慢悠悠地停靠在了我们的面前。
车窗下滑,露出爸爸的脸。
路灯下,他下颌线冷硬,语气生硬地让妈妈上车。
妈妈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妈妈对他不会再有耐心。
爸爸说:
“和我道歉,我原谅你的无理取闹。”
林阿姨终于忍不下去,拿起打包的蛋糕就顺着半开的窗户扔了进去,正好扔到了爸爸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完美弧线。
爸爸脸色难看,猛然拉开车门。
妈妈赶紧将我和林阿姨护在身后,如同一只受惊的但又坚强的母鹿,保护着我们。
她把爸爸当成了仇敌。
这明显的敌意,爸爸的怒气一下便僵在脸上,他木然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他总算发现,妈妈不会再对他言听计从。
妈妈已经改变了。
她不愿再活在爸爸给予她的言语束缚中。
爸爸软了语气:
“瑟瑟,不闹了好不好,只要你和我回家,我就让导演把名额给你。”他又把目光朝向我:
“离开了我,你身边也没有钱,你舍得让舒舒和你一起流落街头吗?”
居然想用我威胁妈妈。
我后退一步,恶狠狠地瞪着爸爸。
爸爸也太假了,连我都能看出来的虚假。
也是这时,后座发出一声叫喊:
“阿林!”
车门忽然被打开,穿着高跟鞋的梁莉莉跌跌撞撞地从车后座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她目光颤抖地瞥了我一眼,快速收回。
“阿林,你不要被锦瑟气昏了头脑。”
“你不能再纵容她顺杆往上爬了。”
“你快要把她宠坏了,她怎么可以不听你的话。”
“她应该像我对你一样顺从!”
12
梁莉莉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魔怔。
连带着妈妈和林阿姨都情不自禁地拧起了眉头。
许是没想不到,作为古代人的她们已经开始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知道女性该为自己而活。
而作为从小生活在现代的梁莉莉,反而还是抱着封建的想法。
妈妈和林阿姨对视一眼,她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
梁莉莉不值得她们相劝,她自己已经把自己困住了。
妈妈面无表情将身体转向爸爸,其实也是透过这段对话,来告诉她自己。
“顾林,一直以来,因为时代的原因,我强行将自己困在茧中。”
“我循规蹈矩了二十余载,现在,我也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话,不仅是对爸爸说的,也是对曾经被困在深闺之中的妈妈说的。
既然她运气好,先那些叔叔伯伯来到了这山河昌盛、国泰民安的地方,她就应该好好珍惜。
而不是自怨自艾,将肉体衰老。
爸爸明显被妈妈的气场震撼住了。
他几番欲言又止。
而妈妈也像是想通了,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再看爸爸,而是看向了他一旁的梁莉莉。
“你喜欢怎么活,和我没关系。”
“你希望以什么形式和顾林相处,我也不在意。”
“因为我现在,要按我自己的方式来了,希望你能和顾林幸福。”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祝福他们。
但我觉得,这是妈妈那么多年来,看起来最放松的一次。
这同样也是妈妈腰杆挺得最直的一次。
林阿姨带着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顺便翻了爸爸一个白眼。
我们走出不远后。
余光中,我看到梁莉莉似乎对着爸爸说了些什么。
可这一次,爸爸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顺着梁莉莉,他推开了梁莉莉,随后重重甩上车门。
把梁莉莉一个公众人物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中。
我问妈妈:
“爸爸他不是很喜欢梁莉莉吗?”
“为什么还会舍得把她丢下去。”
妈妈摸摸我的头。
“他只是喜欢有人无条件顺从他。”
但这个人,从此以后不会再是妈妈。
后记
1
妈妈还是和爸爸离了婚。
我能看出爸爸他看妈妈的眼神不一样了,可他仍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连带着离婚的前一秒,他依旧颐指气使地和妈妈说话:
“离婚后,你不要后悔。”
“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妈妈笑而不语。
只是在离婚生效的那一刻,才淡淡道:
“没离开你前,我才什么都不是。”
一句话,把爸爸噎得话都说不出。
当晚,妈妈正在帮我擦头发,林阿姨忽然拿着手机从客厅跑了进来。
她咋咋唬唬地叫着妈妈的名字。
“瑟瑟,你要火了啊你!”
我顺着梁阿姨的手看过去。
原来是有人把妈妈骑马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还有梁莉莉耍大牌,妈妈不计前嫌救她的那一段。
仅一个小时,评论数就上了万。
【这个美女姐姐是谁啊,从来没见过她拍戏啊。】
【太飒了,就像是古时候的那种出征女将军,让我都有些心动了。】
【她父母怎么想的,女人就好好学习琴棋书画,学什么骑马。】
【楼上脑子是被门夹过了吗?你会骑吗你,就知道叫,你是旧时代出来的吧。】
【这个梁莉莉,我至今不理解她是怎么存活在娱乐圈的。】
林阿姨激动地跑上去,把我扔到一边,搂住妈妈。
“瑟瑟, 你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执意要救那个梁莉莉了。”
妈妈笑着挑了挑眉毛。
哦, 妈妈也会耍小心机啊!
2
梁莉莉在娱乐圈的风评本就不好,这件事一出,更是遭到万人唾弃。
加上爸爸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再力保她,不过弹指之间, 几月前还是当红小花的梁莉莉,很快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而妈妈这边也靠着这段视频小火了一把, 不少公司接连联系上了妈妈。
如导演所说,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
再次看到爸爸,是在半年后的颁奖典礼上。
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眼窝很深,精气神蔫蔫。
一看就是生活过得糜烂。
而对比之下, 妈妈则是闪耀夺目地周旋在精致的人群中。
爸爸不合时宜地拦住了妈妈的去路。
在看到妈妈如今的模样, 他的眼里闪过惊艳, 眼尾却是开始泛红。
“锦瑟,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他又补充。
“舒舒不能没有爸爸。”
妈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于是我赶紧跳出来说话:
“可我不需要爸爸了, 我现在有两个妈妈。”
“林妈妈比爸爸好千百倍。”
爸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妈妈眼底的不耐立马也被骄傲所替代, 她附和我点头:
“所以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锦瑟,你就没有想过,如果那时的我不答应离婚呢?”爸爸忽然说道, 他目光紧紧抓着妈妈。
“那我会用你出轨的证据, 进行离婚诉讼。”妈妈知道他想听什么, 于是她冷静地回望他,“所以没有这个可能性。”
不远处,林阿姨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她将妈妈保护在身后,一如那时妈妈站在我们身前保护我们一样。
“渣男,你又找我们瑟瑟做什么!”
看到林阿姨, 爸爸一下就暴怒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林阿姨:
“是你,原来都是你。”
“你一个现代的女人, 有什么资格去改变古代女人的想法!”
爸爸这一骂, 林阿姨也怒了。
“谁告诉你我是现代的了,老娘也是从古代来的。”
“怎么,我们活得自在,伤你这个垃圾的自尊心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现代古代, 我看你就是给自己的无能思想找借口!”
说完, 林阿姨分别牵住妈妈和我的手,边絮絮叨叨边恶狠狠道:
“这顾林可真够恶心的。”
紧接着,她又抬起头问妈妈:
“你说是吗,瑟瑟?”
妈妈轻笑着“嗯”了声, 气场一如既往地温和。
林阿姨这才像是被顺了毛。
我侧过头,望了望天。
今晚的月色很美 。
看样子,以后会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