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节 不知春
第 98 节 不知春
我的心上刻着一行字:“周斯年会永远对岑冬好。”
我对此深信不疑,整整十五年。
直到我亲眼看见,周斯年把我设计的婚礼方案,拿去当礼物送给了他的小学妹。
他说:“放心拿去用,岑冬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不婚主义者。”
1
亲口听周斯年说他是不婚主义的那一刻,我满心都是荒诞感。
明明订婚戒指就好好地戴在我手上,我还能清晰地记起周斯年把它套进我手指时的表情。
深情款款,眉目缱绻。
“小冬,这枚戒指我选了很久,雪花造型我觉得很配你。还记得当年我写给你的诗吗?”
“昔年曾落梅花雪,一朝回首满头白。”
“我和你一起看过雁城的无数场雪,也想和你结婚一起共白头。”
他执着我的手,俯身吻我。微凉的唇落在我唇上,像一片飘落的雪花,转瞬便被两人之间的热情融化。
而此刻,他坐在我不远处的卡座里,亲手将我设计的婚礼方案递给对面人,语气亲昵:“放心拿去用,灵灵,方案是岑冬画的,我觉得还不错。”
对面的女孩神情严肃:“学长,这合适吗?我听说你和岑冬学姐订婚了,这是她设计来给你们婚礼用的吧?”
周斯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个厚厚的绘图本,不由分说塞进她手中:“没事,你现在急需业绩通过试用期。只是参考,无所谓的。再说了,岑冬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至于订婚……”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暧昧地探身拉近距离:“灵灵,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不婚主义者。但婚庆公司的老总,总要配合下公司形象吧。”
我死死捏住手中的筷子,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如冰水兜头将我浇透。
对面的女孩我很熟悉。
钟雨灵,我和周斯年的同校学妹。一周前她跳槽,本想来跟着我干,但我考虑到我现在给不了她太好的待遇,推荐她进了周斯年的公司。
我和她其实关系不错。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同在摄影社。钟雨灵聪明好学又开朗,人又甜美乖巧,社团成员都很喜欢她,我也不例外。彼时身为社长的周斯年在外人面前总是万年冰山脸,所以钟雨灵很喜欢追着我这个副社长跑,缠着我问东问西。
有几次,周斯年翻着我和钟雨灵一起出活动的照片,语气发酸且掺着淡淡鄙夷:“天天跟这小丫头片子混在一起,那么有意思吗?都顾不上我了吧?小冬,你就是人太好了,你不觉得她很有心机,很会抱大腿吗?”
当年看不上的小丫头片子,现在成了他嘴里称呼亲昵的“灵灵”
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他口中不过是个树立形象的幌子。
真就应了那句话:人心易变。
可我一直以为,外界沧海桑田,我和周斯年也不会变。
因为,我们已经认识了二十九年,相恋了十五年。
十五年都没有变的人,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变得面目全非呢?
2
我刚出生的时候,周斯年就认识我了。
周阿姨和我妈是铁杆闺蜜,我妈生我时候,她抱着一岁半的周斯年第一时间赶来探望。周斯年看见护士抱出皱巴巴像个秃猴子一样的我,居然笑眯眯拍着手说:“小妹妹!喜欢!”
此后许多年,两家大人都说,年年是注定要喜欢小冬的。
或许真的是注定。从小,周斯年就对我表现出了强烈的喜欢。
他本不是个活泼的孩子,唯有面对我的时候,会滔滔不绝地说上很多话。
他也不是个有耐心的孩子,但哄我玩的时候,总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几乎可以说对我百依百顺。
一起出门总会好好地拉紧我的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就要来我家分享给我。
我五岁那年,周叔叔去国外出差,给他带回一罐巧克力,他抱在怀里一晚上,第二天凌晨就醒了嚷嚷着要给我送。
结果到我家时,巧克力全被他在被窝里暖化了,又在出门后被冷冬的风重新冻成奇形怪状的模样。
周斯年大受打击,嚎啕大哭,任大人们怎么说巧克力化了也可以吃,都无济于事。
他只是一边哭,一边固执地说:“小星星都不见了,我想送给小冬的。”
周阿姨哭笑不得:“为什么一定要给小冬送星星?”
周斯年汪着两眼泪,抽抽搭搭:“故事书里说,喜欢一个人,就要送星星,送月亮。我现在没有月亮,以后我有了也会送给小冬的!”
那时候的周斯年,想把最好的星星月亮都给我。
有一点点变形都不行。
而现在,我们的感情,大概就像那罐巧克力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被融化、被重塑,骤然开罐的一刻,才发现它们早已奇形怪状,无法辨认。
3
我不知道周斯年和钟雨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服务生颇为歉疚地来跟我说他们要闭餐了,我才惊觉我面前点好的饭菜几乎一口没动。
本来是为了情人节给周斯年惊喜,才提前来试试这家餐厅的口味。之前看周斯年收藏了这家餐厅的测评视频,还以为他是感兴趣,没想到他是想带别人来吃。
回家时已经近午夜,周斯年却仍未回来。我翻出手机,发现有几条新消息提醒。
打开,竟然是钟雨灵。
【岑冬学姐,冒昧打扰。今天周学长突然拿你的婚礼方案给我参考,虽然能理解你们是好意,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婚礼意义重大,岑学姐你用心准备地策划,我不能轻飘飘拿来冲业绩。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回去?】
她措辞很小心,想必为难了很久。还贴心地将这件事定性为我和周斯年共同的决定,维护了我最后一点体面。
我回忆起餐厅里她的言辞举止,对周斯年其实客气而疏离。看来这场英雄助美不过是周斯年的一厢情愿,他自说自话的一个举动,把我们两个女人都架在了尴尬的境地。
我满口发涩,深深叹息。
原来男人铁了心要出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来引诱他。路边的花朵兀自好好开着,他也是要犯贱凑上去闻一闻的。
我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想不出要怎么回复。周斯年的电话突然横插进来,醉意醺醺:“小冬?还没睡吗?”
我瞥一眼挂钟,已经快十二点半。我一向睡眠不好,平日都尽可能早睡,留出充足时间入眠。周斯年一直知道我这个习惯,从前,晚上十一点过后他几乎从不来打扰我。即使加班晚归,他也尽可能安静地处理好一切,主动睡客房。
但最近这两年,这份体贴,不知不觉中早被他忘记了。
电话那端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有女人娇嗲地叫他:“周总,再喝一杯嘛。”
他不耐烦地让她滚,然后委屈地贴近话筒:“小冬,老婆,我谈生意,喝多了,回不了家了。”
其实这已经不是周斯年第一次拿谈生意做借口混迹在声色犬马的场所。
两年前,他的婚庆公司势头大好,拿下整个雁城婚庆市场半壁江山。他也随之越来越忙碌,眉目间除了意气风发,更多了世故与油滑。第一次发现他带着合作伙伴去会所找姑娘后,我们大吵过一架。
他说他只是招待客人,自己洁身自好绝对问心无愧。
我抗议,说他这样无异于行走河边,早晚湿鞋。
他却说我不信任不懂事不体谅:“小冬,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十几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好不容易在这个行业扎稳脚跟,公司看起来发展不错,其实处处碰壁。我们马上要结婚,父母也退休在即,什么不需要钱?你为什么还那么学生气,要跟赚钱过不去呢?”
我跟他争辩:“斯年,我也有工作,也有需要应酬的场合,我很明白清清白白也是可以把生意谈妥的。难道非要在姑娘大腿上才能谈合作吗?”
他冷笑:“你嘴里的生意什么档次,我的什么档次?你和你朋友就是开个婚纱网店小打小闹,最大的应酬不过找原料商吃吃饭,你哪懂我们男人之间的交锋!你对我不放心,不然你来公司帮我应酬?”
我震惊且心痛:“周斯年,当初我想留在公司帮你,是你觉得公司自己设计婚纱不够有格调,想去和大牌签约又怕我伤心,所以极力说服我出去做原创品牌。我理解,我也让步。现在你觉得,这成了你攻击我的理由?”
他眸光闪烁,立刻软作一汪水,低头上前抱住我:“对不起,小冬,我不该说赌气的话。但你说错了一件事,当初我不是因为想签大牌才说服你走,我知道做婚纱一直是你的梦想,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被困住。”
他扳过我的肩,亲吻我的眼睛:“小冬,我不是在攻击你。我知道你的婚纱品牌在网络上已经小有名气,你很厉害,所以才更该自由去飞。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发过誓,这一生都会对你好。等有一天,我的公司做到巅峰,你也成了大设计师,我们顶峰联手,不好吗?”
我承认我那时太傻。
我爱他,爱他曾给我的美好,爱他描绘的那个未来,于是连他蹩脚的借口和虚伪的面庞也一并咬牙接受。
但今晚,我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与疲倦:“周斯年,陈助理一直都是跟着你的,让她安顿你就好了。”
他愣了愣:“小冬?”
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回复钟雨灵:【不用了,灵灵,方案你拿去用吧,我跟周斯年的婚礼取消了。】
4
我连夜打包准备离开。
现在共同居住的房子是周斯年买的,本打算当作婚房。从周斯年求婚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充满喜悦的红色。
曾经觉得温馨,现在只觉得刺目。
我动手将那些布置一一拆掉,零零碎碎竟然也有一大包。
回想起来,周斯年对我们的婚礼似乎一直没什么参与感。我屡屡与他商讨,他都只是温柔微笑:“都依你,只要你喜欢就好。”
所谓“只要你喜欢就好”,暗含的意思其实就是,“我没什么兴趣”。
人对自己在意的事情,怎么可能毫无想法和意见?
拆除那些装饰的过程,仿佛我自己亲手在我恋情的尸体上凌迟。刀刀见血,痛彻心扉,然后才看清,原来周斯年从没有期盼过我们的婚礼。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向我求婚,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婚姻美满的身份,来提升他的公司形象。
他只是需要一个配偶的符号,而非一个真心相爱的妻子。
还有谁能比我更合适呢?
毕竟我们相识多年,我爱他,绝不会拒绝他的求婚,而他大约对我也有那么一些感情。
而且我们的父母多年好友,双方家境相近,我跟他爸妈关系融洽,他也颇得我父母欢心,以后能免去诸多家庭关系的烦恼。
无论怎么想,我都是最优人选。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惊醒,一瞬间寒意彻骨——我竟这么冷静地剖析着周斯年选择我的理由,桩桩件件都功利至此。
我按捺不住地想,或许,我也早就不爱周斯年了。否则,何至于完全把他想成一个冷血逐利的商人?
或许这两年间,我们彼此都在依赖曾经相爱的惯性相处。
从年少相伴一路走来,从前真挚纯澈的感情铸就一个精美绝伦的外壳,将两颗渐行渐远的心包裹其中。直至一朝打碎,才发觉其中种种,早已变质腐烂,惨不忍睹。
我对着拆完塞进垃圾袋的装饰残骸,痛快哭了一场。
岑冬,你该放手。
5
我自己另有一套公寓闲置着,是我二十三岁时,我爸送给我的大学毕业礼物。
当初周斯年对此还颇有意见,一边帮我跑装修一边委屈:“小冬,你这样我觉得很没安全感,万一你以后一生气就要离家出走,我都拦不住你。”
我笑着帮他擦去额头的细汗,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得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不过,我也不会惹你生气。所以,小冬,你永远不能丢下我。”
那时候说永远真轻易啊。
就像我十四岁那年的情人节,他揣着早餐接我一起上早读,冬季早晨五点半的天空一片昏黑,无星无月,丝毫不浪漫。
他却在我下楼的那一刻,突然对我说:“小冬,我喜欢你。”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贴在我耳边发誓:“周斯年会永远对岑冬好。”
明明天寒地冻,我却听到了有花从心底开出的声音。这句话被他的耳语深深刻进我心底,一信,就是十五年。
那时他也毫不迟疑说了永远。
因为年轻,因为简单,因为对自己的爱意抱着笃定的信念。
谁能想到十五年就耗尽了我们的“永远”呢?
他没有做到永远对我好,所以,我不声不响,丢下他离开。
6
没想到第二天竟然是钟雨灵先打了电话,上门来找我。
小小的人裹在棉服里,怀里鼓鼓囊囊,珍宝一样抱着我的绘图本,还提着一大袋水果。
“学姐……”
她嗫喏着,眼圈有点红。
“虽然说起来像狡辩,但我真的没想到周学长会主动关心我的业绩,还用了这种方式。”
她咽下了后半段话。
也是,怎么能问出口:“你们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我”,这听起来简直像挑衅。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猛地深鞠一躬:“对不起!”
倒把我吓着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也没做错什么,是周斯年太没分寸,让你困扰。”
她磕磕巴巴又急切地说起来:“其实我当时动了念头的,我想我就拿回去看一眼,参考一下,应该没什么吧?我知道这想法很卑鄙,但是,但是我保证我没看!学姐……你别讨厌我。”
这副模样让我想起她刚进摄影社的时候,不小心弄曝光我了一卷胶片。
那其实是我拍来练手的,并不重要,但她当时也是一副要急哭的样子,认错道歉,还第一时间买了胶卷赔给我。
周斯年知道后,跟我说:“最讨厌做错事就哭的人,她的眼泪就是道德绑架。”
我没觉得被绑架什么。钟雨灵并非只会哭然后逃避责任,相反,她认错诚恳,积极赔偿,随后再也没有犯过类似的错误。
我只是觉得,她好像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开朗自信。所以后来我总忍不住多关照她一点。没想到时隔多年,我竟又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手足无措的脆弱模样。
“论心无完人,何况这件事本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安慰她,“说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太严重了。”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将话挑明:“其实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大概还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分手。周斯年跟我之间的问题早已有之,与你无关。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不端正,这才是我们之间的致命问题。”
她愣住,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讲这件事:“可是,学姐,你们不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我倦怠地掩住肿胀发涩的眼睛。
昨晚的大哭仿佛一场暴雨,将我心里对周斯年最后一点留恋的痕迹冲刷干净。我并非不伤心,只是,我早已不是身在校园的小女孩。
我背后还有工作,还有家人。我的合作伙伴需要我完成我分内的工作,我的家人还不知道我已决定分手,我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成年人往往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悲伤。现实会裹挟着你向前走,强迫你保持理智。
“青梅竹马听起来好像很美好很牢固,其实换个说法,就是很熟的熟人。”我笑,“其实那天周斯年给你方案的时候,我就坐在你们不远处。我听到了,他说他是不婚主义。”
钟雨灵瞬间瞪大了眼睛,气愤又懊恼:“学姐!我可真没用……昨天听了周斯年说这种混账话,我其实就很想提醒你,又害怕你们结婚在即,会误会我在挑拨离间。其实我早就想说,周斯年他配不上你!从在大学时候我就想说了!”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她小心开口:“我刚进摄影社时,他给我发过暧昧短信,言辞真的很下头,被我拉黑了。”
我脑中轰然一响。
我还以为周斯年的变化是因为踏入社会,周遭环境改变了他。原来早在许多年前,他的心就已经在四处游移。难怪听我推荐钟雨灵时,他的表情那样古怪。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在大学时对钟雨灵就印象不佳,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不堪的原因。
大学时候靠社长身份没能顺利得手的小学妹,现在打算用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多的资源来征服吗?
“原来如此。”
或许痛到极致,我的语气平静到麻木。钟雨灵担忧地握住我的手:“学姐……”
我打起精神,笑着反握她的手:“灵灵,我们两个真是倒霉透顶,居然都被这么一个烂人恶心了许多年。我原本想分手就好,但现在,我不想放过他了。”
7
我给周斯年打电话说自己临时出差,只字未提要分手。婚房里的装饰我也给了个解释,说有了新的想法,旧的就先撤掉了。
他丝毫没问我新想法是什么,张口便抱怨:“需要这么麻烦吗?”
我温柔安抚:“斯年,我们一生只有这一场婚礼,我想要尽善尽美。你不希望我们有个完美的婚礼吗?”
他低咳一声掩饰情绪:“当然希望,小冬,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用一个完美婚礼迎娶你。”
我在心底冷笑。
原来周总的完美婚礼只在嘴上,现实中,既不用心,也不费力。
但好在他如今有钱,也舍得为我花钱。专门给我一张卡,作为婚礼开支。
没有爱,花钱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当天我便刷卡买了对家签约品牌的戒指,十九万九,又是象征永远的数字。
周斯年很快打电话来,语气隐隐愤怒:“小冬,为什么要去买对家的东西?难道我签约的品牌没有你喜欢的?还可以拿折扣价的!”
我微笑:“确实没有啊,斯年,我去看过,你签下的那个品牌这季度新品评价不高,大家都说他家款式有些过时。你是不是也亲自把关一下比较好?”
他不屑一顾:“怎么可能?我看过新品册,两家相差无几。珠宝设计不过那些套路,钻戒更是毫无新意,只要主石够大够亮,谈什么过时?”
试探出他的态度,我发自内心笑了。
这就是现在的周斯年,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总是如此盲目自信。他现在上坡路走得顺,连市场调研都懈怠。不过,我想要的就是他这份懈怠。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我摆出委屈口吻,“我马上就要飞外地,临时选了顺眼的戒指。你要是不喜欢,我回来换掉好不好?明明是你说了一切都随我。”
他理亏地软了语气,说出的话却依然是指责:“小冬,你要理解我的处境,我现在不光是你的未婚夫,还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外界对公司的看法。如果我自己结婚用合作商竞品的戒指,以后还怎么合作?你总要体谅我一点。”
“我体谅,我当然体谅你。”我不想继续说,生怕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我要登机了,先挂了。”
他似乎这才想起我出门,顺口发问:“你出差去干吗?”
我又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我最近在和几位大牌设计师接触,他们对我的设计很感兴趣,斯年,或许我快要走上那个顶峰了。”
他不自然地沉默了片刻:“大牌?”
我随口报了两个大名鼎鼎设计师的名字,又佯装抱怨着玩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我们冬季婚纱主款还拿了奖的!你要签我可得趁早,等到我真出了名,签约费你可能出不起了哦!”
他干干地笑了一声:“怎么会?小冬,你舍得拒绝我吗?不过你这么厉害,我真替你高兴,等你回来,我给你庆功。”
我挂了电话,起身登机。
并非全在骗他,我的确要去见大牌设计师,我们的冬季款也的确拿了大奖。我的事业并非周斯年以为的小打小闹,独立品牌虽然发展不易,但我足够出色。
香饵已经挂好,以周斯年的贪婪,他不会不咬钩。
8
洽谈一切顺利,我如愿拿到制作联名合作款的机会。回国前夕,钟雨灵愤愤不平发来消息:【岑冬姐,周斯年真是个混蛋,看我不理他,又开始跟陈助理不干不净。】
她发来一串照片,娇俏妩媚的女助理柔若无骨般偎在周斯年怀里,笑意盈盈。周斯年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耳畔,脸颊,最后落在嘴唇。
我忍住恶心将照片一一保存。
钟雨灵仍然不忿:【他就是仗着学姐你不怎么来公司,现在才这么为所欲为!】
我纠正她:【错了,就算我上门查岗,严防死守,也挡不住他寻隙偷腥。他有做贼的心思,我哪有精力千日防贼?真正懂得自省的男人并不需要别人来约束、来宣示主权。周斯年说得没错,他确实应该不婚,因为他从未做好准备要对伴侣忠诚。】
钟雨灵发了拥抱安慰的表情,又说:【的确如此,鉴于他四处发情的行为,他在我心里正式更名为周狗。】
我哑然失笑。
在我面前一向乖软的小丫头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不过想想也是,她要是没点尖刺和利爪,怎么能让周斯年两次都铩羽而归?
我回复一个“摸摸头”:【早点休息,等我回国,还需要你协助很多事情。】
关掉对话,我给周斯年发了信息:【合作谈下来了,很顺利。这么多年,总算得偿所愿。】
周斯年的电话来得快极了:“小冬,事情忙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去接你,然后我们直接去吃庆功宴。”
我笑:“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吗?马上圣诞节了,年底最忙的时候吧。”
他语气温柔:“生意哪有陪老婆重要。小冬,你在我心里才是第一位的。”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以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生意忙是他最顺手的借口,随时缺席我的生活。回想他和陈助理的照片,我从心底涌出厌恶。
但还不到发作的时候。
周斯年突然的热切让我明白,他已经瞄准了我丢给他的香饵,正垂涎欲滴地绕着它打转。
我按捺下情绪,虚与委蛇:“你安排吧,我明天下午六点四十到雁城。”
一出机场,周斯年就捧着大束红玫瑰迎了上来,塞进我怀里。我勉强撑起笑脸,心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连我喜欢什么花都忘了。
还记得高考结束时,周斯年为我准备了声势浩大的表白。其实那时我们早已在一起,但他说,没有仪式感终究是个遗憾,他不希望我们的青春留下一丁点不圆满。
他准备了许多迎春花,因为我曾说过,我出生在阴冷的冬天,所以格外喜欢迎春的早开与灿烂。
在朋友和家人的祝福与欢笑中,他的笑容一如迎春般灿烂。他冲我说:“小冬,跟我在一起吧,我会让你的生活春风满盈。”
我一直都是个渴盼春天的人。
我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冰雪,不喜欢寒冷的雁城。周斯年曾许诺会带我去温暖的南方,说要给我一个种满鲜花的小院,我想他大概早已不记得。
就连他送我的订婚戒指,都是雪花的图样。
我垂下眼,毫不意外地在他外套上嗅到陌生的香水味。不远处等待的车辆中,陈助理正在副驾驶位冲我微笑着。
“不是说要去庆功?怎么还带着助理。”我笑,“怎么,见我也是你的工作日程?”
他脸色不自然了一瞬:“哪有?刚去见了个合作方,就让陈助理顺便送我过来。等下肯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她会在公司那边下车。”
坐在副驾驶送他?
我突然不想忍,咄咄逼问:“怎么,市里打不到车吗?现在已经七点钟,等下还要再绕路去公司?”
他神色微变:“小冬,她跟着我忙碌一天,再让她打车,有点辛苦。”
我讥讽地看他:“原来打车直接回公司休息,比开车一小时来机场还要辛苦。陈助理真是操劳,晚饭还是我们一起吃吧,免得你心怀愧疚。”
他终于察觉我语气尖锐,沉了脸色:“小冬,我今天是来接你庆祝的,我真心为你高兴,你在跟我闹什么?”
我扭头上车,恢复柔软:“哪有?我不过提出我的想法,长途飞行,我又累又饿,实在不想折腾而已。”
他满腹狐疑地跟上来,目光在我脸上打转,到底没看出什么。倒是陈助理,见我开门的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我闭目养神,懒得看他们做贼心虚。
9
周斯年到底没让陈助理折去公司,中途让她下去自行打车。陈助理难掩委屈地悄悄瞪了我一眼,柔声细气地对周斯年说:“周总,岑小姐,那我先走了。周总,明天还有早会,您记得早点来公司。”
瞧瞧,我成了拆散鸳鸯的恶人,周斯年和陈助理多么可怜,想见面还要先安抚好我这个不肯让位的未婚妻。
若不是要做戏引周斯年入局,我才懒得跟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等所有的事情结束,陈助理大可以天天拉他开早会,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我也没意见。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还有没有地方能开早会。
我噙着笑意歪头靠上周斯年的肩:“总算二人世界啦。斯年,我好想你。”
他演深情比我拿手:“我也很想你。你出差半个月,你瞧,我都憔悴了。”
沉迷声色犬马的男人,有几个不憔悴?说不定还会早死呢。
我满腹恶意,脸上却露出心疼,伸手摸摸他的脸:“还真是,斯年,你可要注意身体,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跨过去你就是行业龙头了,千万不能出问题。”
他果然接住了我故意递上的话头,将话题转到我的合作款上来:“是啊,其实我准备在春季打造一个大型婚礼展览会,正在发愁婚纱款式不够丰富。原本还想找你商量,看看你手上有没有合适的款式,但现在你要跟大牌合作,应该是没时间了吧。”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好似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梦想才是最重要的。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愿意在背后默默支持你。就算牺牲掉我的事业,我也毫无怨言。毕竟,我和你一样,这么多年都在付出心血,我懂你。”
不愧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过的人,句句都是软刀子。
我所做的不过是理想化的梦想,而他做的是脚踏实地的事业。他甘愿为我牺牲,我却如此无情,可能会毁掉他多年的心血。
我理应感动。我当然要感动。
“斯年,别这么说。合作款虽然重要,但重要不过你。”我覆上他的手背,满目感动地望着他,“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设计展品,你需要多少套?”
“真的?小冬,别太勉强自己,你要是因此累倒,那就得不偿失了!”他假装担忧迟疑片刻,吐出一个数字:“六套,可以吗?”
我心底冷笑。
周斯年,你够狠。
春季新款二月底推出,我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六套婚纱设计?
我咬咬牙,说:“没问题,斯年,我会尽力。”
他得寸进尺:“小冬,公司现在资金还是比较紧张的,你看能不能先不签合约,你到时候直接把设计图给我,等资金周转过来,我好好补偿你。”
我望着他难掩精明算计的嘴脸,心里一片荒芜。
眼前这个恨不得对我敲骨吸髓的男人,实在与曾经那个一心爱我的少年,没有丝毫相似。
最后一丝感情也被他亲手掐灭,我心如止水,冲他露出虚假的温柔笑容:“我们是一家人啊,斯年,跟我不用谈这些。”
周斯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很快你就会明白,最亲近的人,杀你的时候,才最一刀毙命。
10
钟雨灵在抓渣男行踪这件事上,是有点天分的。她甚至跟我戏称,如果以后她不做策划了,可以考虑去转行做私家侦探。
高清大图一次次传到我这里,原来周斯年除了陈助理,还常常去见两个女大学生。
名义上是公司助学,其实就是周斯年看中了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
但周斯年到底要脸,没做出什么出格的强迫行为。他只是不断以资助人的身份对她们嘘寒问暖,大方施予,向她们展示自己所处的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去试探她们、迷惑她们。
我想,他在陈助理身上应该就是这样成功的吧?
人总是会想走捷径的,空有美貌傍身的女人,更容易被这样的捷径诱惑。对于很多年轻女孩来说,周斯年这样的男人,多金英俊,有社会地位,又成熟且情绪稳定,是很具有迷惑性的。
但一个真正品德良好的男人,绝不会拿金钱地位去引诱与自己处境不对等的女人。
何况他还不是单身。
幸运的是,那两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很清醒,并不吃他这一套。
礼物不收,信息只礼貌回复,邀约能推就推。
我考虑再三,还是私下提醒了她们的老师留意学生安全。于是后来周斯年再想与她们见面,都必定有老师作陪。
周斯年在她们身上久违地感受到挫败,竟然有天深夜发消息问我:“小冬,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没魅力了?”
我最近借口专心做设计一直住在自己的公寓,收到消息颇为无语。想了半天才回复:“老有老的魅力。”
他没想到我直接承认他老,不服气地发了自拍照来:“我老吗?胸肌腹肌都还在呢!”
我瞬间想到他和陈助理在车里纠缠的照片,恶心不已,干脆不再回复。没想到片刻钟雨灵打来电话,大呼小叫:“见了鬼了,周狗发什么神经,半夜问我睡了没?”
我也震惊了:“他怎么不去找陈助理!”
钟雨灵笑了起来:“他俩吵架了,陈助理今天都没上班。”
我恍然大悟:“是你搞的鬼吧。”
“那怎么能叫搞鬼?”钟雨灵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陈助理的好闺蜜,闺蜜碰上出轨男,我不该劝她回头吗?我告诉她这种关系没有未来,谁知道她执迷不悟,居然觉得自己上位就好,跑去找周狗逼宫。学姐,我看陈助理是下了决心要做周太太,你要小心。”
“我有什么可小心?最希望她不要搞事的可不是我,是周斯年。他和对手公司正你死我活,这时候爆出轨丑闻,还活不活?”我点破关键。
钟雨灵笑嘻嘻说:“他不希望的,就是我最喜欢的。”
11
二月份转瞬即至。
我实在没能完成六套设计,只交给周斯年四套:“斯年,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但我还需要做联名款,时间真的不够。你之前说完不成也没关系,四套可以吗?”
周斯年满面不悦:“既然做不完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展会在即,我去哪里找替补的款式?”
我小心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一次,你说你相信我的能力。当时我提醒了你做好备选,你没有去找吗?”
他烦躁地起身踱步:“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这么说!小冬,这六套婚纱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不仅仅是展品,更是我心中的一个仪式感。我希望你成名之作是出自我的展会,而不是那个什么联名款,你明白吗?这是我给我们爱情的一个证明,为什么你不懂!”
我惊慌得哭泣起来:“对不起,斯年,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考虑的……”
他缓和了态度,上前抱住我替我擦泪,小声安抚我。我抽噎了一阵,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终于图穷匕见:“小冬,联名款你做好还没有提交吧?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先把联名款给我用?”
我震惊地望着他:“斯年,这是我盼了许多年才有的机会!”
他故作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小冬,我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次展会,如果做不好,我就完了!我们马上要结婚,我不能失败啊,小冬!”
我泪眼婆娑地垂下了头。
他冲过来抱住我,语气恳切:“小冬,以你的才华,联名的机会还会有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只要你帮我这一次!”
我不信他不知道这是在斩断我作为设计师的路。
但他明知故问,那就不能怪我顺势而为。
“斯年……”我哭了许久,终于妥协,抹着眼泪打开电脑,“就在这个文件夹里,你看吧,我去洗把脸。”
周斯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我的电脑前。
我走出几步,扭头冷眼看着他的背影。
再见,周斯年,你每一次自私而冷酷的选择,都让你更深地踏进我的陷阱。
现在,你已经逃不掉了。
12
周斯年的春季展会,轰轰烈烈地开幕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周斯年穿着我亲手挑选的西装上台剪彩,发言刚开了个头,就被尖锐的女声打断:“周斯年,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陈助理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见什么砸什么,将红毯两侧的祝贺花篮踩成一地烂泥。被请来做宣传的媒体人员纷纷侧目,敏锐地开始拍照录像,积极得已经开始扯住几个大汉采访。
紧追在陈助理身后的老太太一个飞扑抓住了周斯年的裤腿,及时阻止了他逃走:“你不能走!你睡了我闺女,你得给个交代!我闺女现在怀孕了,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啊,就这么被你不明不白给祸害了!你要是不娶她,这事儿没完!”
老太太个子不高,中气却很足,连哭带号,声震寰宇。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么大公司的老板,谁能想到是个流氓啊!听说他都有对象了,还跑来祸害我们家没结婚的小姑娘,我们造了什么孽哟!我闺女是个老实孩子啊,被他哄着骗着怀了孕,现在他便宜占够就想跑,你们说这还是人吗?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出这种王八龟孙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本来高高兴兴来参加活动的周叔叔周阿姨,脸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周阿姨的目光无措地掠过呆站一旁的我,再看周斯年时,满脸都是羞愤与震怒:“周斯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做出对不起小冬的事!你给我滚下来说清楚!”
钟雨灵不远不近地站在我身边,抬头与我默契地对视一眼。
“干得漂亮。”我小声夸她。
她弯了弯唇:“为闺蜜分忧而已。陈助理老家十几个堂表兄弟,这种时候不用岂不是浪费。”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冲了过去,扮演好震惊悲愤毫不知情的受害未婚妻,将订婚戒指摘下来狠狠摔在周斯年脸上:“周斯年,我们分手!”
周斯年还挣扎着想来阻拦:“小冬,你听我解释……”
蜂拥而上的媒体隔开了他。
如我所料,这件事飞快地上了热搜。在网友们吃瓜吃了一整天之后,周斯年终于疲惫不堪地发布了道歉声明。
他还是很精明,知道事情闹到这一步,狡辩只会更招来反感,不如诚恳道歉,说不定还会有人原谅他的“一时糊涂”。
接着,有一则消息开始暗暗流传。
称周斯年出轨虽然是事实,但属于遭遇了仙人跳。陈助理用了不堪手段才哄得周斯年春风一度,随后就开始用怀孕敲诈勒索,勒索不成,才制造这场闹剧。
这当然是周斯年的手笔。明明是两个人的错误,但好像只要抹黑了女方,男人就变得无辜起来一样。
可惜,我早料到了这一手。
钟雨灵适时匿名放出了之前拍到的证据。
还贴心标注了每一次周斯年和陈助理约会的时间地点。
网友哗然:“一次还能说是仙人跳,这都几十次了吧?周总是不是脑子不行啊,怎么还能一直上同一个当呢。”
一片群嘲中,周斯年开始装死。
他可能觉得熬过去就好了,毕竟网友健忘。但我早为他准备了更大的礼物。
与我合作的品牌,公开起诉周斯年的展品婚纱抄袭。
他展览出的婚纱中,有整整七套,都与该品牌的春季新款一模一样,但发布时间晚了好几天。
真多亏了周斯年现在懒得做调研,才没发现。
周斯年疯了一样上门来堵我:“岑冬!这七套中有四套是你为我设计的,另外三套是你放弃了的联名款,为什么它们会变成别人的春季新品!”
我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为你设计?周总,我不记得我们有过合约,你也从未支付我任何设计费用。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设计稿,但这七套婚纱从来都不属于你的公司。”
他震惊地望着我,许久,才回神一般惨笑起来:“你早就算好了……你早就把设计图交给他们了,对不对?”
我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径直关上了门。
就在周斯年拷走我设计图的那一天,我就对合作方做了说明,说我的电脑失窃,我怀疑设计稿可能被男友偷走,提醒对方注意风险。对方跟我确认过事情经过之后,判断没有发布风险,因为我们之间有大量的邮件往来,设计经过清晰可见。
而周斯年,他除了拷走的终稿,什么也没有。
官司他自然赢不了。巨额的赔偿和下滑的口碑都预示着,周斯年的公司,完了。
但我没想到,还有我预料之外的余波。
被周斯年骚扰过的那两位女大学生,勇敢地站了出来揭发了他。
其中一个女孩写道:【我曾经很害怕,因为对于我来说,周斯年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我的拒绝可能会激怒他。如果他有心报复打压我,我毫无还手之力。】
【但我想,人活着,并不能仅仅是为了活着。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人有不能被折弯的脊梁。我贫穷,但我并不贫瘠。我自卑,但我仍然自爱。】
【我之所以发声,是想告诉周斯年们,我努力念书,拼搏进取,不是为了成为钱权的玩物。肮脏者非我,我心洁净。卑鄙者非我,我当自豪!】
钟雨灵看过这些话后,抱着我哭了许久。
她说,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的孩子,她努力开朗活泼、热情友善,是为了拉近自己和同学们之间的距离。
但周斯年的骚扰让她产生了很久的自我怀疑。
她那时候常常反思,自己的热情与友善,是否在别人眼中是会被误会的东西。她开始拿不准要如何与人交际,但幸好,我一直对她很好。
【岑冬学姐,谢谢你让我明白,我的热情与善良,我的开朗与活泼,都是美好的、正常的。】她说:“肮脏者非我,我心洁净。卑鄙者非我,我当自豪。”
13
我和周斯年的婚事自然是告吹了。周叔叔周阿姨都是正派的人,丝毫没有遮掩和回避,亲自上门对我们赔礼道歉,话里话外都是恨铁不成钢与丢人现眼的绝望。
只是与我爸妈多年的朋友,出了这样的事,到底是做不下去了。
他们很快搬走,与我们不再联系。
只有周斯年,屡次三番来找我。
我不给他开门,他就在门外捶门,哭泣。
“小冬,对不起,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爱的只有你!我可以给你加倍的设计费,我会补偿你,求求你,只要你站出来帮我澄清一句, 一句就好!小冬,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的,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不管!我们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
我有些想笑:“你说过你会永远对我好, 这句话我一直刻在心上, 你做到了吗?出轨,算计我,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他嘶吼:“我会改, 小冬,我会改!我以后会遵守诺言, 永远对你好的, 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我冷冷发问:“周斯年, 不用说什么以后。我就问你, 我站出来澄清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你替我想过吗?”
他哑了。许久才垂死挣扎般说:“小冬,你一点都不爱我了吗?可我还爱你啊。”
“别再自欺欺人了。周斯年,你早就不爱我了。你的眼里有你的生意, 你的公司,还有那些酒色财气纸醉金迷,但唯独没有爱。你来找我, 是为了求我原谅吗?是因为你还爱我吗?都不是。你不过是想打感情牌, 再利用我一次罢了。”
我平静地戳穿他的目的。
“别再来了,周斯年。如果你再纠缠我,我会报警。”
门外一片寂静。
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时,他突然低低地、苦涩地说了一句:“小冬,我好像, 不只弄丢了你,也弄丢了自己。”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那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
只是许久之后, 我在某座四季如春的城市里,为自己的婚纱品牌忙到焦头烂额时, 听钟副总带来了一点消息。
周斯年竟然真的娶了陈助理, 孩子都生了。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闹得太厉害影响了胎儿, 那个孩子有些智力迟缓。
“听说他一蹶不振, 重新做生意也没做起来,现在被养孩子压力逼得没办法,居然去跑滴滴了。”钟雨灵一边把资料递给我, 一边说:“就这,陈助理还把自己当阔太太呢, 我看她朋友圈里天天发各种奢侈品。”
我哑然失笑:“你居然还留着她好友?”
她吐吐舌头:“我这人心眼很小的, 就喜欢看他们倒霉。”
“钟副总,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这季度新品是我们品牌创立的亮相之作,远比无关紧要的人有多倒霉重要吧?”我敲敲她的头,“等下了班,我陪你乐。”
她笑弯了眼, 低头看我桌上的新品设计图。
大胆张扬的短纱款式, 不同于传统婚纱追求的柔美与飘逸, 我在其中加入了一些朋克元素,让它显得锋利而不羁。
“很美,很有生命力。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想好, 一起想一想吧。”
我望向窗外,春色正好,迎春满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