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猫与灵
第 13 节 猫与灵
金主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我和他提了分手。
他躺在我的床上,冷笑了声。
“原来你也有脾气。”
“躲哪去了?”
其实,我和他就隔了一个床垫。
我的尸体上裹了很多层保鲜膜。
每一层保鲜膜中间都放着活性炭,再倒上猫砂填满间隙。
我的尸体逐渐腐烂,却透不出任何味道。
后来,傅铭发了疯地找寻找我的下落。
可他每晚睡都在那张床上,也没发现我。
知道这一切的,只有我的猫。
1
傅铭回来的那天,我正飘在半空中,他看不见我。
但煤球可以看见我。
煤球朝他“喵喵”叫了两声。
我缓缓落在地上。
煤球开始围着我打转。
傅铭没在意煤球的奇怪行为,放下行李箱,直接走进了我的房间。
他拉开我的衣柜,发现我常穿的几件衣服和行李箱都不见了。
“许迎,真走了……”
我回想起,在他出差的时候,我好像是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
但在那之前,我被杀了。
他轻声喃道:“你真的生气了?”
我愣了下,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自己为什么生气。
这时,煤球跳上了床。
它朝傅铭叫了两声,然后伸出爪子开始抓着床单。
傅铭皱了下眉,然后拎着煤球的后脖颈,将它扔出房间。
“等等……”
我张了张嘴,发出声音。
他却听不见。
刚才,煤球是想告诉他,我在床垫下面吧?
我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下的储物空间。
脑后流出的血迹被黑发掩住。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尸体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
每一层保鲜膜中间都放着活性炭,再倒上猫砂填满间隙,透不出一点味道。
如果不是碰巧掀开床垫找东西,短时间内根本发现不了我。
2
我正想着怎么让傅铭发现我的尸体。
下一秒,他直接躺在了我的床上。
他几乎没进过我的房间,更别说睡我的床了。
我的房间布置得颜色粉嫩,他很不喜欢。
来公寓的时候,他都睡主卧。
主卧装修是黑白灰的性冷淡风格,和他这人挺不搭的。
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闭了闭眼,又睁开。
突然,我听到他冷笑了声。
“许迎,原来你也有脾气。”
我飘到他身旁,视线停留在他手机屏幕上。
手机上,是我和他的聊天页面。
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傅先生,我们分开吧。】
再往下是他打给我的很多个语音电话。
我没有接。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也许是因为死前脑部受伤的原因,我忘记了很多事。
我忘记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和他分手,甚至忘了……
傅铭的指尖顿了顿,发了条信息给我。
【许迎,我回来了,我们谈谈。】
他垂眸凝视着手机屏幕,睫毛很长,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我听见他问我:“躲哪去了?”
我告诉他,我和他的距离很近、很近……
可是他听不见。
我很难受,也很着急。
因为我也忘记了是谁杀了我。
如果傅铭不快点找到我的尸体,杀死我的那个人就要跑掉了。
3
我穿过门,看见煤球正在舔着空饭碗。
它已经饿了一天。
我蹲下,弯起手指在它的饭碗边缘上轻敲。
煤球歪头看着我的动作,过了好一会,也开始伸出爪子开始轻轻敲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虽然我碰不到它,但它好像感受到我在夸它,敲得更加卖力。
没过多久,傅铭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看了眼煤球敲着的空碗,拉开柜子,拿出猫粮倒进碗里,然后垂眼看着埋头吃饭的煤球。
“她不是那么喜欢你,还会忘记喂你?”
我不会忘记喂煤球的,你现在应该察觉到奇怪了吧?
他瞥了眼旁边的宠物自动喂食器。
我偶尔会出去工作几天,会提前把猫粮倒入自动喂食器。
傅铭扯了下唇角,说:“又忘记了。”
然后他按下自动喂食器的开关。
又?
我还真忘过啊。
4
傅铭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公事。
煤球吃饱了,懒懒地走过去,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微怔了下。
这好像是煤球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用命令的语气说:“过去。”
煤球觉得没意思,很快就走开了。
傅铭不喜欢猫。
很不喜欢。
第一次遇见煤球时,它还是只刚出生的流浪小奶猫。
我喂了它点牛奶,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我蹲下身正想摸它,傅铭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
我回过头看他,轻声问:“我可以养它吗?”
他声音很冷:“不行。”
傅铭有洁癖,不会同意家里养猫养狗。
我摸了下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对不起啊,我说了不算。”
它好像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喵”了一声,跳进了旁边的草丛。
深夜,一道闪电在窗外闪过,照亮了傅铭迷离的黑眸。
窗外,外面好像要下暴雨了。
傅铭吻我锁骨的动作停顿了顿:“许迎,别分心。”
他的手臂撑在我的身侧,微微喘息着看向我,随后,无奈地叹息了声:“去吧。”
我愣了下,没懂他让我去哪。
“趁我没后悔。”
他扔下这句话后,起身下了床。
直到哗哗水声从浴室传来,我才回过神。
我穿好衣服,拿着伞跑到了楼下。
狂风恣肆,树枝大幅度摇晃,
大雨顷刻间落下,砸湿干燥的地面。
我弯着身子在雨中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只小猫。
傅铭不知什么时候撑着伞出现在我面前。
“回去吧,找不到的。”
我隔着雨雾望向他。
他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那只猫可能被其他人捡走了……”
他这是在安慰我?
他这么冷漠的人,也会安慰人?
“也可能已经死了。”
“……”
找了那么久,我也放弃了,跟着他走了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叫声。
小黑猫全身的毛被淋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脱下外套裹住了它。
“它好聪明,还会找地方躲着。”
傅铭垂眼看了眼被我抱在怀里的猫,微微皱眉。
“碰了它,你要洗澡。”
下一秒,他脱下外套披我身上。
他刚洗过澡,外套上的薄荷味道,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
“家里不能有猫毛,别让它进房间。”
我抿了下唇,抱着小猫走进电梯。
小猫轻轻抬起爪子搭上我的手指。
它好像也知道,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生活了。
5
傅铭不许煤球进我的房间。
我暂时没办法让他发现我的尸体。
我只能待在他旁边,一会看看他处理公事,一会看看煤球玩毛线球。
突然,傅铭的电话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他助理的声音。
“傅总,我刚刚联系了许小姐的公司,她最近有外出工作任务。”
傅铭轻轻地“嗯”了声。
“您和许小姐吵架了吗?需要我帮您联系她吗?”
“不用。”他的声线很冷,带着暗哑,“她和我分手了。”
挂断电话,他又点开了我和他的微信聊天页面。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他有些烦躁地摁熄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我极少看见他失去耐心的样子。
“啪”的一声,他合上了电脑,换了套西装外套出了门。
我本来想跟着他出去的。
但我的灵魂好像被禁锢了般,无法离开公寓。
凌晨,傅铭回来了。
他喝了酒,冷白的脸微微泛红。
他扯了扯领带,下意识说:“许迎,帮我倒杯水。”
空荡的客厅里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看向不远处趴在窝里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的煤球。
“她不要你了……”他扯了扯唇角,声音很轻,“也不要我了。”
煤球懒懒转过头,朝着我的灵魂“喵”了声。
我才回过神。
我蹲下身,对它说:“他骗你的,我才没有不要你……”
煤球听到我说的话,安心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小猫好像没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对它而言,我还在,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傅铭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喝。
他把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餐椅上。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西装口袋里滚了出来,滚在地板上,金属的色泽折射着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
6
傅铭放下水杯,蹲下身,捡起了滚落的东西。
灯光昏暗,他就这样僵着身子站着,看了很久。
我有些好奇,飘到他面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拿在手里的是一个领带夹。
我突然回想起,那天我去商场给客户买礼物的时候,遇见了他。
他正陪着他妈逛街,身旁还有一个笑容娇俏的年轻女人。
我的视线不自觉定格在他身上。
他和我提过,家里正在给他安排商业联姻对象。
他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像他父母那样,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在傅铭抬眼看过来之前,我慌忙挪开视线,指了下展示柜里的领带夹,对销售说:“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
他在玄关换鞋,漫不经心地问我:“你今天买什么了?”
“只是买了个领带夹。”
“东西呢?”
“送客户了。”
他冷嗤了声,继续问我:“你知道我今天买了什么吗?”
我其实并不想知道。
他一步步逼近,微垂着眼看我。
“我为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女人买了个钻石手镯。”
他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甜美的气息。
我问他:“你要结婚了吗?是她吗?”
“也许吧。”他轻扯了下唇角,“是谁都无所谓。”
是啊,是谁都无所谓。
反正不会是我。
我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但心口还是会有密密麻麻的痛意泛上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指尖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艰涩开口。
“恭喜啊。”
我缓缓转过身,手腕却他一把拽住。
“许迎,你没脾气的吗?”
我微怔着望向他。
手腕上的力度渐渐加重。
“我陪其他女人逛街、吃饭,甚至结婚,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的喉咙发紧,沉默片刻,哑声开口。
“如果你遇见想结婚的人,我们就分开吧……”
傅铭像是被我气笑了,松开我的手腕,然后,掐着我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来。
淡淡的酒味在唇齿间蔓延。
我轻推了他一下,他却吻得更加发狠。
他用力揽过我的腰,跌落到沙发上。
他的动作渐渐失控。
我几乎喘不过气,恍惚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回过神,用力咬了下去,喘着气说:“不要在这里……”
傅铭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舔了下唇角的血迹,清冷的黑眸此刻被欲色填满。
他抱着我进了房间。
煤球被关在门外。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
潮湿的空气缠绕上旖旎的味道。
神志被夜色吞没的前一秒,我听见他轻声问我:“许迎,你就不会吃醋吗?”
“可是,我吃醋了……”
他好像忘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从来都见不得光。
6
很多人都知道傅铭他在外面养了一个情人,却没人知道是我。
他没带我见过家人,也没有见过朋友。
他家境优越,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
而我连个正常的家都没有。
五岁那年,我跟着妈妈去继父家,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继父酗酒,喝醉酒之后性格很暴躁,经常会对我妈动手。
我护着我妈,就会一起挨打。
我妈身上很多瘀伤,睡觉的时候会疼得翻不了身。
我劝她离开继父,去其他地方生活。
她却说,继父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人。
过了几年,她为继父生了个弟弟。
弟弟可以吃掉碗里所有的肉。
而我多夹两筷子的菜都会遭到继父的白眼。
弟弟和继父一样不是好人。
不同的是,小孩子的恶意从不掩饰。
他会故意踢翻我面前的水盆,叫我“拖油瓶”。
我妈总是说,弟弟还小,不懂事。
后来,在我十六岁的某天夜里,妈妈被喝醉酒的继父打得惨叫不断,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
我怕出人命,走出房间呵止住继父往下砸的拳头。
他停住动作,缓缓朝我走来。
我以为他会打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却撩开我衣服的下摆,摸上我的腰。
我身子瞬间僵住,无比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随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跑出了门。
我跑了很久很远,直至精疲力竭才停下。
我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身子大口喘气,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从那天起,那个家,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我妈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迎迎,吴叔叔那晚只是喝醉了,他说他只是认错了人。”
“你要是不在家,我会被打死的。”
每次继父酒醒后,求她原谅,她都会原谅。
可是那晚继父摸了我,她都看见了。
她甚至连我的那份也原谅了。
凭什么?
我笑了:“他就算把你打死了,你也会原谅他吧?”
她瞬间崩溃了,大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后来,我不再和他们联系,靠着打零工,还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艰难地上了大学。
7
大学的时候,我一直因为太穷被室友孤立。
大二的时候,有个室友的项链掉了,怀疑是我偷的。
几个女生围着我,按住我的双手搜了我的身。
屈辱感将我吞没,仅存的自尊心被践踏得稀碎。
濒临崩溃的瞬间,我反复告诉自己,我只是个穷学生,对她们动了手连医药费都赔不起。
我要是被学校开除了,可能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那天,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垂眼看着被扯破的衣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能看见空气中纷飞的扬尘。
我却觉得世界暗得没有尽头。
我手里的名片攥了很久,名片上写着傅铭的名字。
上个月他代表公司来学校捐了栋楼。
他在临走前,给了我名片。
我调整了很久的情绪,才让自己哭出来,然后拨通了傅铭的号码。
我学着室友给男朋友打电话的语气,呜咽着向他哭诉。
他很快就来了,开着辆迈巴赫。
很快,这件可以逼得一个穷学生自杀的事情就解决了。
室友被学校记了过,向我鞠躬道歉。
她们不是真心向我道歉,只是屈服于权势。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有钱有势多好。
后来,傅铭给我在学校外面租了公寓。
没过多久,我和傅铭在一起了。
其实刚开始他对我也没意思,给我名片只是打算资助我读书。
可是那时候的我太脆弱,活得太累,只想找个依靠,哪怕短暂也可以。
毕业后,我有了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我也没和他分开。
我已经习惯了和他一起生活。
虽然知道一切并不会长久。
8
从记忆中回过神,我看着傅铭指腹间摩挲的领带夹。
好像,和我那天送给客户的是同一款。
煤球叼着玩具跑到我面前。
我转身往房间门口走去,煤球很快就跟了上来。
突然,身后的傅铭叫了我的名字。
“许迎……”
他能看见我了吗?
我瞬间僵在原地,缓缓回过头。
他的轮廓隐在黑暗里,正拿住手机给我发语音。
“ ……我不和其他女人结婚了,你会回来吗?”
我飘到他面前,望见他漆黑的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嗓音却很平静。
“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我凝视他片刻,叹息了声。
“你语气那么冷漠,我怎么可能被你打动?”
突然间,我好像有些难过。
我无数次想过。
傅铭发现我死了之后会不会难过?
又会难过多久?
煤球叼着玩具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对它说:“算了吧。”
现在,夜已经很深了。
要是他这时候发现我的尸体,会被吓到吧……
9
晚上,傅铭失眠了。
他时不时盯着没有回复的手机屏幕。
辗转片刻后,他去阳台抽了支烟。
白色的烟雾从他指间腾起。
我望着他,阴冷开口。
“傅铭,我死了,变成了女鬼、恶灵,你晚上不要再想睡着了……”
夜风微凉,烟雾掠过他冷淡的眉眼,渐渐消散。
他抬眼,目光穿过我的灵魂,望向远方。
我就在他面前,他却看不见我。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的夜色。
直到指间的火星燃尽,灼伤他的手指,他才收回视线,摁熄了烟头,然后拉开了我房间的门。
我慌忙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然后,他直接倒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而床下,就是我被藏尸的地方。
我死亡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灰白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暗紫的斑痕。
我闭上眼,好像还能感觉到口鼻被保鲜膜捂住的窒息感。
恍惚间,眼前突然浮现出临死前的画面。
我趴在地上,艰难地睁开眼望向前方。
脑后一阵钝痛,鲜血汨汨。
视线被血雾浸染,一片模糊。
我听见那人打了通电话:“我……我好像杀人了……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我还以为,他打的是救护车的电话。
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这样结束?
你是谁?
为什么要杀我?
我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我能听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还有呼吸停滞的声音。
月光穿过树叶缝隙,温柔地照进来。
房间里的血迹被擦拭干净。
傅铭睡得很沉。
我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10
第二天,他醒来时,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给助理打了电话。
“查一下许迎在哪出差,帮我买张机票。”
“好的,傅总。”助理有些八卦,“许小姐不和您分手了?”
傅铭垂眸看着凑过来蹭着他裤脚的煤球,唇角弯了弯。
“没有,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挂断电话,他开始清理猫砂盆,给煤球添好猫粮和水。
这些事,他从来都不会做。
甚至,当煤球湿漉漉的鼻子碰到他的手时,他也没有生气,反而抬手摸了下煤球毛茸茸的小脑袋。
今天的他好像过于反常了。
助理给他回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房间收拾东西。
“傅总,许小姐公司的人说她没有去出差,他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她。”
他微怔了下:“你说什么?”
“许小姐没有留家人的联系方式,同事联系不上她,已经报警了。”
傅铭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鼓起。
哑然许久,他才开口。
“我以为她只是不理我了……”
他终于意识到我出事了。
挂断助理电话,傅铭翻着手机通讯录。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拨通了他发小牧轩的电话。
“帮我找个人,她好像失踪了,她叫许迎……”
“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好陌生的称呼。
傅铭说出口时,也觉得奇怪吧?
我木然地看着他,忽然想起。
我之前拼了命地工作、往上爬,只是想能靠他近一点。
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许会告诉别人。
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是,太晚了。
我说:“傅铭,一切都太晚了。”
11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知道我失踪后,傅铭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后,眸光渐渐冷淡下去。
他垂眸坐在客厅里,接着牧轩的电话。
有人看见我拉着行李箱,上了一辆车,然后再也没有消息,没人知道我在哪,没有订机票和酒店,没有信用卡消费记录。
虽然方向错了,但一切都指向了不好的结局。
挂断电话后。
傅铭坐在阳台上,目光没有焦距,呆呆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煤球蹭了蹭的裤脚,他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小黑猫,声音很哑。
“她应该舍不得你,会回来吧……”
那天晚上,他还是在我房间里睡的。
他睡得很沉,又好像睡得很浅。
我能听见他在黑夜中的呢喃。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傅铭一直在和他同父异母的亲哥争继承人的位置。
他哥很恨他。
他说,他要是输了的话,以后就得带着他妈流浪街头了。
他没有退路,所以做事不择手段。
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他不能利用的。
他这样精明的人,好像也只被我利用过。
清晨第一缕薄光照在他的眼睑。
他猛然睁开眼。
他眼睛很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气。
他做噩梦了。
是因为我吗?
手机铃声响了,是牧轩。
他接起了电话。
“许迎手机最后的定位地点找到了,那个地方……”
傅铭闭上眼,声音平静如常:“那里怎么了?”
“最近发生了两起命案,死者都是年轻女性。”
傅铭睁开眼,眼底溢出一丝血红,声线很冷。
“那你们找到她吗?”
“还没有,你有空来派出所做个笔录,协助调查。”
12
他走出房间,清理猫砂,添好水和猫粮,再用吸尘器吸干净猫毛。
就像我每天早起做的那样。
做好这些之后,他的手机响了。
牧轩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他回到主卧换了衣服。
他没有换西装,而是换了身黑色的冲锋衣。
他好像不打算去公司。
晨光映入他的眼瞳,目光盯着空洞的某处。
神色冷静如常。
傅铭这个人,好像不管遇见什么事,都很冷静。
他小时候被绑架过,亲眼看着同行的人被剁下手指。
他不哭也不闹。
当绑匪把碗扔到他面前时,他反绑着手,跪在地上,吃着碗里的饭。
他甚至笑着说,那个时候,他就像狗一样。
我问他:“你就没有童年阴影吗?”
他说,没有。
那个时候他太小了,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只能努力记住绑匪的相貌、声音,然后好好活下去,等着他们被抓,看着他们的报应。
他也确实看见了。
傅铭背着运动背包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了回来。
他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瑞士军刀放进了兜里,出了门。
他有些反常。
煤球跳上我的床,爪子用力挠着床单,还偏头冲着他叫了两声。
他都没有听见。
他出门是为了找我吗?
可,我不在外面。
我就在房间里啊。
我不喜欢被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不喜欢全身冷冰冰,都是腐烂的味道。
所以,你能不能快点找到我?
13
直到夜深,傅铭才回来。
他放下包,拿出手机,开机。
手机信息栏跳出几十个未接电话。
他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煤球。
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之后,他会把煤球扔出去做流浪猫。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
他微皱了下眉,接起。
电话那边是他妈的声音。
“你去哪了?今天的董事会你为什么没来?你知道你爸有多生气吗?”
傅铭摸着煤球的头,轻轻“嗯”了声,像是不在意。
“妈,我想结婚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和程婉吗?”
“不是。”傅铭声音略哑,“我和她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也应该……”
“你那个小情人?你怎么可能和她结婚?你疯了吗?”
“她不是情人……”他冷笑了声,话锋一转,“你才是吧?”
“你……”
“别惊讶,我什么都知道。”他唇角弧度加深,“您什么都有了……”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清冷的声线顺着夜风,穿透我的灵魂。
“我只想要她。”
心口处蓦地传来一阵钝痛。
晚上,他躺在我床上,身体蜷缩着,我听见他在梦中呓语。
“许迎,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已经快没有你的味道了……”
我的味道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空旷的卧室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了。
14
傅铭只睡了三小时,天蒙蒙亮时又出了门。
还是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
我知道他又去找我了。
我低头看着煤球,叹息了声。
“你真没用,他又要白跑了一天了。”
煤球不明所以地“喵”了声,然后叼着毛线球到了我面前。
我没办法陪它玩。
直到深夜,傅铭才回来。
牧轩发了封邮件给他,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有人穿着外套,拖着我的行李箱走着。
羊绒围巾刚好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刘海下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和我很像。
不仅如此,她连身高、体形都和我一样。
几秒的视频反复播放。
傅铭盯着视频看了很久,然后给牧轩打了电话。
“视频里不是她,不是许迎。”
“可是她的同事说,视频里的人是她。”
“不是她。”傅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看得出来。”
“那是谁穿着她的衣服,还拿着和她一样的行李箱?”
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壁灯。
他的身子陷入黯淡的光影……僵住……
“你说……”他哑着嗓音开口,“她会不会在行李箱里?”
15
那晚,傅铭几乎没有睡着。
眼神茫茫地看向某处。
“睡觉吧。”我轻声对他说。
他像是能听到我说的话,缓缓闭上了眼。
天很快亮了。
一阵敲门声让他惊醒,猛然睁开眼。
牧轩来了。
牧轩明显被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也不好多说,咳了一声,捂住鼻子。
“你们家什么味?”
难道牧轩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为什么傅铭闻不到?
“我忘记清理猫砂了。”
傅铭走到猫砂盆前,动作缓慢地清理起了猫砂。
牧轩开始开窗通风。
因为养猫的缘故,家里的窗户几乎都安上了带锁的纱窗。
除了……
傅铭处理猫砂的动作顿了下,看向随手推开阳台窗户的牧轩。
“不要开那扇窗户,没有纱窗,猫可能会跳下去。”
傅铭弯腰捞起煤球,将猫抱在怀里。
牧轩慢半拍停下动作,垂眼看着那扇半推开的小窗户。
“窗户好像有被撬开的痕迹。”
突然,我记忆被拽回死前那天。
那人就是从这个窗户翻进来的。
他朝着我笑。
“姐姐,你怎么不听人我把话说完?跑这么快有用吗?”
就在刚才,我在楼下遇见了他。
他上来和我搭话。
“许迎,原来你住这种高档小区啊……”他眼神阴冷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爸妈现在租的是快拆迁的老房子?”
他长得和继父很像,我很快认出了他。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吴璋。
我妈把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一直备受溺爱,犯错过后也不会受罚。
我皱眉,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你们怎么会来这?”
“世界真的挺小的。”他嗤了声,“前段时间我被少管所拘留,爸妈专门跑过来管教我。”
我用力捏紧手提包的包带:“我和你们已经没关系了,不要来打扰我。”
16
回家后,我从落地窗阳台往下望,确定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后,松了一口气。
我放下包,开始清理猫砂盆。
那天的煤球很反常,总是冲过来咬我的衣袖,往旁边拖拽。
我只能暂时将它关进书房里。
刚关上门,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我转过身,对上了一双贪婪阴森的眼睛。
吴璋从后阳台的窗户翻了进来。
我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冷声警告。
“你快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他冷笑出声:“那地方我常去,警察和我很熟。”
我的视线落在放在桌上的手机上,开始转移话题。
“你想要什么?”
“你是我姐姐,给我点生活费可以吧?”
“你要多少?”
“先给个 5000 吧。”
“我没现金,你把账户给我,我给你转账,然后你马上离开。”
说完,我慢慢走过去,拿起手机。
下一秒,我的头发直接被他从后面扯住,再用力往后面一拽。
他的动作极狠。
我没反应过来,硬生生往后摔去……
他咬着牙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报警?”
耳鸣几秒过后,我瞪大了眼,剧烈的疼痛感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脑生生撞上了大理石桌的桌角。
我艰涩地眨了眨眼,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听见吴璋在给妈妈打电话。
他的语气明显变了,声音慌乱呜咽,像个犯错的小孩。
“妈,我……我好像杀人了……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姐姐家里……她流了好多血……”
我妈应该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我的消息了。
再次听到我的消息,竟然是她的儿子失手杀了我。
我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她是什么心情。
但她最后的选择是,包庇她的儿子。
17
现场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
傅铭抱着猫,怔在原地。
煤球开始挣扎,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抓痕。
他回过神,放下煤球。
煤球直接冲进我房间,跳上床,用爪子用力抓着床垫。
就像我教它的那样。
牧轩说:“我家也买了这张床,床下面可以放很多东西。”
然后,他走上前,掀开床垫的一角。
纯白的猫砂下,露出了一点灰紫皮肤。
牧轩缓缓放下床垫,给同事打了电话。
傅铭站在门口,不敢动,死死盯着那张床,眼圈泛红。
警察很快就来了。
床垫被掀开,清理出了很多猫砂。
猫砂是我在打折的时候囤的,没想到现在却用来掩盖尸体的恶臭。
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下,我的尸体腐败不堪。
有个年轻的警察,忍不住捂着嘴干呕。
现场被封锁。
我被装进尸袋里抬了出去。
我的灵魂也终于能离开这个公寓了。
楼下,傅铭抱着猫看着我的尸体被抬上车。
他哑着嗓子问牧轩:“是她吗?”
牧轩拍了拍的肩膀,轻声说:“节哀。”
“我能看看她吗?”
“可以,不过要等尸检结束。”
18
那天过后,我的灵魂一直跟着傅铭。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离他太远。
发现我死后,他异常冷静。
甚至在看见我尸体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很难过。
他每天去公司上班,下班后应酬喝酒,和从前一样。
他的日子没我也照样过。
我不懂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被困在他身边。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很认真地养着煤球,按时喂粮、洗澡、驱虫。
比我之前养的还好。
他每过两天就会给牧轩打电话,询问案件进度。
整个案子破起来并不难。
案发当天,吴璋被拍到在小区周围徘徊。
他有入室盗窃的案底,警方很快就锁定了他为嫌疑人。
而那个穿着我的衣服,拖着行李箱误导警方的人是我妈。
她的眼睛和我很像。
他们早就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现在已经跑了。
傅铭聘请了私家侦探找他们。
私家侦探比警察先找到他们。
他们一家三口正躲在边境处的一个小渔村。
收到消息后,我以为他会给牧轩打电话。
但是他没有。
我飘到他面前,不安地问:“你为什么不给警察打电话?”
可他听不见我声音。
他给助理打电话,没有交代工作,只是让他每天按时上门,帮他喂猫。
我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门铃声响起。
傅铭挂断助理的电话,拉开了门。
门外,是他妈妈那张盛怒的脸。
“傅铭,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把股份都转给我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傅铭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她,“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给我哥。”
他妈瞪大了眼:“你疯了吗?”
夕阳从门缝里照进来。
没有温度的阳光,把我照得透明。
煤球在我面前扑了下,然后跳进了傅铭怀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猫,眼神渐渐阴郁。
“没有,不过也快了。”
面前的女人僵着身子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铭将猫轻轻放在地上。
“……想杀人。”
天际泛出血色的光,傅铭的脸色近乎冷白。
他唇角微弯:“开玩笑的。”
19
我觉得他没有开玩笑。
他给煤球添猫粮的时候,煤球咬住他的衣袖,被他轻轻推开。
小猫的力气太小了。
而我,连小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外走。
我只能跟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果然去找吴璋了。
即使有私家侦探提供的地址,他们躲的地方也很难找。
傅铭租了辆破旧的越野车,往山林深处开去。
海浪拍着悬崖。
空气中有咸涩的味道。
傅铭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你给警察打电话,好不好?”
“傅铭……傅铭……傅铭……”
我叫着他的名字。
他听不见。
他猛踩着油门,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我阻止不了。
“他们会有报应的,你别搭上自己。”
阴沉沉的天压了下来,一阵闷雷闪过。
水雾弥漫,倾盆大雨瞬间浇湿了整座山。
傅铭在村子里找了个地方落脚。
那里离一个破旧的平房很近。
房东是一个中年男人。
傅铭问他:“那里面有住人吗?”
“好像来躲债的,正常人谁往穷村子里跑……”
他刚说完,就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傅铭看起来也不太像正常人。
中年男人望着窗外的暴雨,感叹了一声。
“村里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大雨斜斜落下,狠狠砸在窗户上。
傅铭就这样,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直到有两个人影冲进房子里,屋内亮起昏暗的光。
他才收回视线,推开门走进漫天的雨幕。
“傅铭!”
我飘到他面前,大叫着他的名字。
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快要消散了。
但他却突然停住脚步,听见了我的声音。
“你别去。”
“他们会有报应的,别毁了你的人生……”
傅铭望向我,也许是雨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好像哭了。
他哑着嗓音开口。
“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
“他们不会有报应的……”
“许迎,放下仇恨,我会撑不下去的……”
雨水浸湿整个世界,他反驳着我说的每句话。
“杀死你的那个混蛋没满十六岁,他不会付出多少代价的,还有那些帮凶……”
我怔住,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涌现。
“不是他,不是他杀的我。”
我望向身后破旧的房屋,闭上了眼。
“别让他们的血,脏了你的手。”
“你别过去了,报警吧。”
恍惚间,我听见他倒在雨中,雨水溅落的声音。
20
再次睁开眼。
我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房子里的一切都破旧不堪。
连之前在村子里住的房子都不如。
继父将酒瓶砸到墙上。
妈妈缩在墙角,脸上有青紫的瘀痕。
看来,继父把最近一切的不如意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我妈看起来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
她盯着屋里的一个角落,咯咯地笑。
继父瞬间来了火气,揪着她的衣领,一巴掌扇过去。
“你还有脸笑,要不是你那个晦气的女儿被推一下就死了,我们用得着过这种日子吗?”
一旁的吴璋端着碗平静地吃着饭,对面前发生的一切习以为常。
妈妈在喊疼,他就像没听见。
她从小溺爱到大的儿子,甚至连拉继父一把都做不到。
继父又踹了她几脚,也许是累了,走到饭桌前,拿起白酒对着瓶子喝了两口。
我妈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将一把生锈的菜刀藏在身后。
她低声说:“迎迎不在了,我没有女儿了。”
她的表情,分不清是在哭还是笑。
继父放下酒瓶,再次冲过去的时候,她拿着刀捅直接捅向他的腹部,然后抽出来又捅了一刀。
那个在她面前挥了半辈子拳头的男人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她眼角有飞溅出的鲜血,映着血色。
她缓缓抬眼看向吴璋, 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吴璋的腿都在打抖。
“妈, 你杀人了, 你杀了爸。”
“你不是也杀过人吗?你杀了你姐姐啊!”
吴璋没跑出几步,后背就被狠狠地砍了一刀。
眼前被血雾浸染, 一片模糊。
我听见我妈在问吴璋:“为什么你爸打我的时候你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对你那么好, 为什么把你养成了白眼狼啊?”
“你姐姐就会帮我, 你姐姐多好啊,是你杀了她……”
她反复念叨着:“是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
她这样说, 好像就能成为事实。
我问:“是吗?”
她的动作停顿住, 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
吴璋倒在地上,还剩了一口气,声音微弱。
“妈妈,不要……”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和我说的一样。
那天我失去意识后,吴璋没再碰过我,
我妈很快就赶来了,帮她儿子清理现场。
她从包里拿出保鲜膜一层层地裹住我的身体。
直到她束缚住我脖颈,我才睁开眼, 对上她冷漠的眼睛。
她被吓到了,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我的头又重重摔在地上。
妈妈,不要杀我……
……
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
吴璋已经被她砍成了一堆烂肉。
她将菜刀扔在地上, 好像恢复了些神智。
“不是我,不是我……”
“迎迎,妈妈替你报仇了。”
“原谅妈妈,你不要恨妈妈。”
做了就是做了。
不是任何过错都可以赎罪。
我冷漠地看着跪在血泊里的妈妈,对她说。
“是你,是你杀了我,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
他们在那间破旧的平房里找到了三具尸体。
雨渐渐停了。
肮脏和罪恶被冲刷干净。
暮色被晚风吹开。
皎洁的月色映在山海之间。
我的灵魂消散在风中。
我还没有和傅铭道别。
他好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
好遗憾。
21
我穿着白裙在一条白茫茫的路上走着。
突然,裙摆好像被什么拽住。
低头才发现, 是一团黑乎乎的小猫,是煤球。
我弯腰把它抱在怀中, 无奈地叹息了声。
“你怎么来了?你还是小朋友啊。”
“我来陪妈妈啊。”
我听见它说话了, 声音奶声奶气的。
“那他呢?”
煤球眨了眨眼睛:“爸爸吗?”
“我生病了,他哭得很伤心。”
“但我告诉他,我去陪妈妈了,他就没那么难过了。”
煤球歪着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
它告诉我。
它经常趴在傅铭的腿上, 看着落日沉下山。
清晨,傅铭会穿过氤氲的雾气,登上五千石阶,许愿。
最开始他的愿望,是希望能见到我, 哪怕只是在梦里。
后来, 他许愿我的来世, 会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宠物医院的急诊室里。
他摸着煤球的头,轻声说。
“爸爸是不是太贪心了?许那么多愿望,会不会不灵验?”
“你见到妈妈的时候, 能不能让她等等我?”
“至少下辈子有我保护她。”
突然,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叫着我的名字。
我抱着煤球回过头。
他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