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5 节 拾爱

第 15 节 拾爱

大学时我和养兄谈过恋爱。

将他吃干抹尽后,我收了养母的钱,抛下他一走了之。

“玩玩而已,哥哥怎么当真了?”

后来,我在私人会所推销酒水,他搂着漂亮的新女友,对我笑得漫不经心:

“缺钱?”

“喝完桌上的酒,我给你十万。”

1

离开叶家五年,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跟叶知弈重逢了。

包厢里温度偏高,他没穿外套,衬衫扣子也解了两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庄明月挨在他身边。

她是近年大火的舞台剧演员,家境富裕,姿色艳丽,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的气息。

有人叫我开酒。

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试图借着披散的头发掩盖住自己的脸。

我害怕叶知弈认出我。

心底打定主意,开完这瓶酒就离开包厢。

但怕什么来什么。

开酒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被开瓶器划了一下。

酒瓶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对、对不起……”

我忐忑地道歉,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在场的人里,有一个是叶知弈上大学时的舍友,从前和我见过几面。

他盯着我的脸啧啧称奇。

“咦,叶哥……这姑娘,和你从前带在身边的妹妹长得有点像呐?”

“姑娘,你抬起头给哥哥们看看。”

我心底咯噔一下。

缓缓抬头,身体不由自主发颤。

叶知弈随意瞥了我一眼,语气轻慢:“你丫少瞎说,我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在夜总会卖酒?”

那人尴尬的直挠头。

我则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主管见形势不对,立马带着我赔不是。

“抱歉叶先生,姑娘新来的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叶知弈没搭腔。

是庄明月开口,让我们出去。

今晚是她的庆功宴。

她的舞台剧巡演圆满收官,不想被我这个小插曲败了兴致。

“等等。”

我刚要转身,叶知弈却悠悠开口了。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叶知弈从外套里拿出钱夹,随便抽了张卡丢到桌面上。

“不是说缺钱么?”

“喝完桌上的酒,我给你十万。就当是……”

他看着我,凛冽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当是哥哥我日行一善。”

他刻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我紧紧掐着手心。

难堪的情绪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认出我了。

2

我曾是叶家的养女。

叶知弈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我大三那年,养父胃癌去世了,叶知弈才毕业就要肩负起整个叶家的重担。

那段时间他经常加班到深夜,为了方便索性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公寓。

我和养母关系不亲近,养父去世后,我很少回叶家老宅。

叶知弈给了我公寓的钥匙,没课时我会去帮他收拾屋子,周末偶尔也会留宿。

这原本是兄妹间最寻常不过的互动。

可一场意外,让我们越了界。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叶知弈在饭桌上喝多了酒,陈助理送他回来,我刚好也在。

陈助理家里有事,拜托我照顾叶知弈。

叶知弈素来稳重。

喝醉了酒,倒是有了三分孩子气,不甚安分。

我喂他喝醒酒汤时,他一扬手把汤洒在了衬衣上。

“叶知弈——”

我瞪着他,却发现他的眉眼委屈地耷拉着:

“圆圆,你凶我做什么?”

他自己捣乱还有理了。

转念一想,我和醉酒的人争论什么。

“没凶你。”

“我不信,除非圆圆亲亲我。”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场愣住,身子僵了大半,浑身的血液却在往上涌。

偏偏,某人还在添油加醋。

“圆圆不会吗?”

“那我教你好了……”

靠着仅存的理智,我推开身上的人,“哥,快停下来,你喝醉了。”

他盯着我,眸中的迷离渐渐散开。

“我没醉。”

“圆圆不喜欢我吗?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也……

他知道我喜欢他?

而且……他也喜欢我?!

“别开玩笑了。”

我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的脸。

他却用手捧住我的脸颊,逼迫我直视他:“不是玩笑。”

“我喜欢圆圆,不是玩笑。”

叶知弈滚烫的手掌在我腰上摩挲。

有些痒。

又有些勾人。

昏暗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稀薄。

他缓慢凑近我,低沉的声音里是极致的隐忍。

“圆圆,我可以吻你吗?”

我慌乱的捂住嘴,低声呵斥,“叶知弈,你疯了?”

“嗯。”

他没有否认。

抬手摘掉金丝眼镜,不再压抑眸中汹涌的情愫。

“我就是疯了。”

“从我爱上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轰——

话音落下,脑海里突然有一朵烟花轰然绽放。

盛大到了极致。

3

“怎么?”

“是怂了,还是不肯给哥哥面子?”

旁边的人起哄,凛冽刺骨的声音把我从记忆拉回了现实。

十万块,够我交好久的房租了。

缺钱的人,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在他恼怒的目光下,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酒瓶。

周围的人都兴奋地给我鼓掌。

“妹妹加油,快喝快喝!”

唯独叶知弈一言不发。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继续抬起酒瓶。

酒太烈,咽下去烧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够了!”

叶知弈沉着脸抢过我手中的酒,包厢里鸦雀无声,他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焰来。

“这么喝,不要命了?”

他在生气,但酒是他让我喝的。

我照做了,他还有什么可气的呢。

从包厢出来,我在洗手间吐了半个小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抬头,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得可怖。

要是换上一身红衣,就能直接去密室里演女鬼了。

主管看我脸色太差,提前一个小时让我下班。

我特意没走正门,结果还是被叶知弈逮了个正着。

月色下,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我折身往反方向跑,叶知弈就在后面追。

慌乱中,我跑进了死胡同,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知弈一步步逼近。

“孟圆,你跑什么?”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更好的生活?”

4

叶知弈立在我面前。

他的肩膀宽阔得像一座山,堵住了我所有的路。

我无路可逃。

索性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啊,哥哥。”

他眼镜后面的眸子里,隐隐透着怒意,“当初既然拿着妈妈给的钱走了,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还用她说什么吗?”

“她只是试探你,你倒好,拿了钱直接一走了之。用钱就能买断的爱情,不堪一击。”

我愣了几秒。

她给叶知弈的理由还真是老套啊。

“如果我说,她骗了你——”

“阿弈,原来你在这里啊!”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庄明月小跑着过来,神态自然地挽上叶知弈的胳膊。

“不是说出来透气?怎么跑这么远?”

叶知弈冷冷扫了我一眼。

“叙旧。”

庄明月的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有些惊讶:

“哎?你是刚才在包厢里的女生!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赶在叶知弈之前开口:“叶家帮过我,叶知弈……算是我的哥哥。”

“只是哥哥。”

庄明月了然,松了口气。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满眼期待地询问我:

“那……等我结婚的时候,可不可以拜托你当我的伴娘?”

“明月,别胡闹。”

见叶知弈冷下脸,她又可怜兮兮地补充了一句,“我的小姐妹们都结婚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啦,拜托拜托!”

都是女生,我又岂会读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叶知弈不会。

我也不会。

在叶知弈无比错愕的眼神中,我举起自己的左手,弯唇一笑: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5

再次遇见叶知弈是在医院。

思礼半夜突然发烧,在医院打了一夜的吊针,烧总算是退下去了。

从电梯出来时,思礼的鞋带散了。

我弯腰给他系鞋带,一起身就看见了几米外的叶知弈。

他也正看着我们。

思礼摇了摇我的手:“妈妈,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是谁?”

我一下子慌了神。

想走,可是叶知弈已经迈腿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

他目光灼灼,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动声色地把思礼藏在身后,“孩子发烧了,带他来看病。”

他扫了一眼我脚边的小豆丁。

语气有些不满,“你丈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斟酌了一下,淡声道:“他工作忙。你呢,来医院干什么?”

“妈住院了,我来看她。”

我点点头,握紧了背包带子,“那你先忙,我先带着孩子回去了。”

“思礼,跟舅舅说再见。”

思礼乖巧的和他挥手,“舅舅再见。”

外面在下雨,出租车迟迟没到,我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思礼,站在路边等车。

大城市就这点不好,一下雨就容易堵车。

黑色轿车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叶知弈冷峻的脸。

“住哪,我送你们回去。”

我眼皮一跳,拒绝了他:“我打了车。”

叶知弈皱起了眉头:“孟圆,让生病的孩子跟你一起淋雨,你就这样当妈的?”

我垂眸,思礼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

他刚退烧,再受凉就麻烦了。

嘀嘀嘀——

后面的车等得急了,车主烦躁地按着喇叭。

我拉开车门:“麻烦你了。”

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租的房子比较偏,又下着雨,开车过去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到小区时思礼睡着了。

我背的包有些大,不方便抱孩子。

正欲摇醒他,叶知弈突然打开车门,一声不吭地把思礼抱了出来。

我搓了搓手。

关上车门,小跑着上前打开单元门。

安顿好思礼,我从卧室里走出来。

叶知弈正在打量着我出租屋,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怎么了吗?”

这间小小的一居室,和叶家的房子自然是没法比的。

但这已经是我能租得起的最好的房子,有卫生间有厨房,卧室里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我向叶知弈致谢,而后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今天谢谢你。”

“快回去吧,别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叶知弈静默地走到门口,又停下,欲言又止:

“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气氛凝结了一瞬。

“都已经是下午了。”

“什么?”

他不明所以。

我掏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时间:“从昨天到现在,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过觉,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睡觉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的手机桌面。

一张三人合照。

我和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牵着蹒跚学步的思礼的合照。

叶知弈怔了三秒。

再看向我时,凛冽的眸子里多了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孟圆,你可真行。”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落下泪来。

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得带着思礼尽快离开。

6

我退掉房子,退掉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思礼逃离了 A 市。

逃离叶知弈。

但他还是找到了我们。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到幼儿园接思礼放学。

却被老师告知,思礼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没有接送卡,你怎么能擅自把孩子交给陌生人呢?!”

年轻的女老师被我一吼,也慌了神。

“他,他说自己是孟思礼的舅舅,孟思礼对他也很亲近,我……我就……”

发脾气没有用。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跟你说什么?”

老师思忖了几秒,说道:“对了,他说过他姓叶……”

姓叶……

叶知弈!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早已被删除,却始终无法遗忘的号码。

滴——

滴——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让人喘不过气。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电话终于被接通。

“圆圆?”

低沉的男声里隐隐带着的笑意,我指尖发抖,强忍着怒意低声呵斥:

“叶知弈,你把思礼带到哪里去了?”

“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

“哦?”

电话那头,他笑出了声:

“圆圆,我接自己的儿子回家,怎么能叫绑架呢?”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

我如坠冰窖,大脑瞬间空白。

7

我连夜赶回 A 市。

敲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知弈来开门,被我吓了一跳,沉眸看着我:

“孟圆,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外面一直在下雨。

我没带伞,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了。

进了屋,叶知弈让我去洗澡。

我不肯,冷冷看着他:

“思礼在哪?”

思礼从没有和我分开过,现在他独自呆在陌生的地方,一定害怕极了。

叶知弈叹气:“圆圆,你先去洗澡,不然会生病的。”

他伸手来拉我,被我避开了。

我打量四周:“思礼在哪?”

“你到底把他藏哪去了?!”

叶知弈见我红了眼眶,只好带着我去了楼上的卧室。

推开门,他指着床上拱起的小鼓包。

“喏,他在那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家伙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我悄悄松了口气,耳畔传来一声浅笑。

“臭小子,睡得还挺香。”

叶知弈垂眸看我,不自觉放柔了声音:“照顾小孩,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我一怔,有些晃神。

幼时我胆小认生,刚到叶家的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都是叶知弈陪着我。

他给我讲故事,等把我把我哄睡着了,又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日复一日,整整三年。

他离我太近,垂在身侧的手陡然碰到他的手,心跳陡然就快了一拍。

我猛然回神,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

“我去冲个热水澡。”

转身的瞬间,我沮丧地低下头。

暗骂自己没出息。

碰个手而已,从前又不是没拉过,有什么好激动的。

8

叶知弈在书房办公。

听见敲门声,他起抬头,目光落在我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怎么不吹头发?”

我现在哪有心情吹头发。

“这不重要,我有事跟你说。”

他蹙起眉,语气冷得像是能结冰:“把头发吹干再过来,否则一切免谈。”

说完也不再看我,埋头继续工作。

他一副说一不二的高冷模样。

刚才在卧室门口的温情,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我没来由地有些难过,瞪了他一眼。

用最快吹干了头发,又冲回书房,向他展示我刚吹过的头发。

“现在可以谈了吧。”

他抬眸看了看我的头。

合上电脑,不紧不慢地说:

“好,你想谈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将结婚证放到他面前,“我结婚了。”

“嗯,所以呢?”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行吗?”

叶知弈拿起那本结婚证,随意地翻了翻。

“你要说的就这些?”

我心里打鼓,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点了头。

“就这些。”

叶知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架,嘴角微微扬起点冷笑:“孟圆,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他和思礼的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的鉴定时间,赫然是我们在医院碰面那天。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思礼是我的孩子。”

他语气淡漠而笃定。

事到如今,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我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你只是思礼生物学上的父亲,仅此而已。”

“哦?”

叶知弈抬眸,不急不徐的说:“既然你承认思礼是我的孩子,那我应该有权利和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吧?”

“跟我争,你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我不敢置信:“你要跟我争思礼?”

他嗯了一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合法权利。”

“你根本不了解思礼,你和他不过就是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会从现在开始了解他。”

“你……”

我苦苦劝说,但叶知弈坚持要拿回思礼的抚养权。

他淡漠地勾起嘴角:“孟圆,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在你瞒着我生下孩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这么一天。”

他目光冰冷。

显然是对我当年抛弃他的事耿耿于怀。

“你是高高在上的叶总,只要你想,有无数女人愿意为你生儿育女。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抢思礼?”

“我都结婚了,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

他嗤笑一声,走到我跟前,挑起我的下巴:

“孟圆,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的那个丈夫,不是早就化成一捧骨灰了么。”

“怎么,你还指望他从棺材里蹦出来吗?”

啪——

我红着眼,用尽力气给了他一个耳光。

“叶知弈,你没有资格对我的丈夫说三道四!”

“更没有资格把思礼从我的身边抢走!”

9

我原以为,这一巴掌能让将我和叶知弈的孽缘打散。

没曾想,却是把叶知弈打疯了。

他同意不跟我争抚养权。

但前提是,我和他结婚。

可试读字数为 字,可试读占比约: 35% | 总字数 字

“为什么?”

我不理解,“你是孩子的爸爸,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但我们也没必要为了孩子而结婚吧?”

“一对不相爱的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也是负面的!”

哐当——

叶知弈放下手中的刀叉。

哪怕脸上顶着硕大的巴掌印,他的神态依旧优雅沉稳。

“你说的很对。”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在思礼面前扮演一对相亲相爱的父母,让他能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长大。”

相亲相爱是能演出来的吗?

我又不是专业的演员。

讲道理他不听,我脾气也上来了。

“做不到。”

叶知弈倏地笑了,双手交叉,“那你就去找找律师,我们法庭上见吧。”

“你——”

我气到说不出话。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却突然划过一个身影。

我笑了笑:

“你要跟我结婚,那庄明月怎么办?”

叶知弈愣了几秒,语气淡然:“我并没打算给思礼找后妈的打算。”

是吗?

但那位庄小姐看他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呢。

10

养母得知我回来了,约我回叶家喝下午茶。

五年不见,她优雅依旧。

时光对她格外温柔,我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岁月流逝的痕迹。

让我没想到的是,庄明月竟然也在。

她站在养母身边,熟稔地帮她一起准备点心。

画面好不和谐。

看见下人带着我走进来,养母故作温柔地招呼我坐下,姿态娴雅从容。

“回来了也不知道主动回来看看我。”

“就会去烦你哥哥。”

她惯会惺惺作态,分明不喜欢我,却总能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

我皮笑肉不笑:“我不来,不是怕给您添堵吗?”

养母闻言,先是瞪了我一眼,又亲昵地拍了拍庄明月的手,语气无奈:

“你哪里是给我添堵,是给你哥哥和未来嫂子添堵。

“好在我们还好明月识大体,要是坏了你哥的婚事,看你哥怎么收拾你。”

叶知弈不一定会收拾我。

但她会。

她今天让我来,就是要告诉我,庄明月是她为叶知弈选中的妻子。我要是敢从中作梗,她不会放过我。

我弯唇一笑。

抬手拨了下头发,故意露出手上的戒指:

“您就是偏心。”

“明明是哥哥对我占有欲太强了。”

“小时候就算了,我现在都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他还是对我管东管西的。”

气氛瞬间凝结,养母抿唇不语。

当着未来儿媳的面,她不好对我发作。

我很满意她吃瘪的模样。

端起身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接孩子下课,就先走了。”

养母追了出来,在玄关处拦住了我,“孟圆,你真的结婚了?”

“当然。”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厉声警告我:“既然结婚了,就离阿弈远点,别再招惹他!”

我将散落的发丝捋在耳后,微微一笑:

“您误会我了。”

“是您的儿子离不开我。”

我做出苦恼的模样,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哪怕我结过婚,和别的男人生过孩子,他都还是爱我爱得要死呢。”

她恼怒不已。

一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孟圆,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想到那件事,我心下一痛,面上却笑得漫不经心:

“那您就去说呗。”

“他上赶着喜当爹,狗皮膏药一样,我正愁该怎么甩了他呢。”

话音刚落,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叶知弈站在门外,面色可怖,显然是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养母倒是巴不得我们交恶,当即弯起了嘴角。

“阿弈,刚才孟圆的话你也听到了,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也该放下了。”

叶知弈一言不发。

倒是庄明月闻声而来,看见叶知弈,面露喜色:“阿弈,我刚刚和伯母一起做了些点心,我拿给你尝……”

叶知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沉着脸,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手,大步离开叶宅。

11

叶知弈带着我回到了五年前租住过的公寓。

刚进屋,他就一把把我甩在沙发上,我还来不及做起来,他就欺身压了上来。

“叶知弈,你又发什么疯?”

我试图推开他。

但无论我怎么推搡,他都一动不动。

“孟圆,当年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你和我妈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炙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仿佛要将我撕碎一般。

我抿唇,避开他的目光:

“就是单纯地玩腻了。”

“呵,”

他突然冷笑一声:“孟圆,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很慌乱?”

“我,我哪有!”

“那刚才的话,你敢不敢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

“叶知弈,死缠烂打真的很没意思。”

“我们都已经有了的新生活,放过彼此不好吗?”

他却固执地盯着我,眸子里隐隐有火苗在燃烧。

“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真的?”

“真的。”

我笑了笑,“和你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我其实根本就不喜……”

“唔——”

话音未落,他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堵住了我的话。

我拼命拍打他的肩。

他索性把我的手摁在头顶制住。

一吻结束,我满脸是泪。

有我的,也有他的。

我捂着唇,“叶知弈,你耍赖!”

他也不否认。

用手捧住我的脸,额发散乱,黝黑的眼睛里是易碎的光。

他音色沙哑:“你嫁给我,留在我身边,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边,炙热的眼泪落在我的肌肤上。

我一下子怔住。

想要抱住他。

手刚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不好。”

我还是拒绝了他,“你为了孩子强迫我跟你结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强迫?”

他深深地看着我,嗤笑道:

“孟圆,你知道什么叫做强迫吗?”

“我如果想强迫你,在私人会所看见你那天,我他妈就该直接办了你。”

他爆了粗口,目露凶光。

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忽然有些背后发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幸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叶知弈有紧急的事需要出国。

临走之前,他又一次吻了我,霸道又强硬。

“不许擅自消失,等我回来。”

我叹了口气,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放心吧,我不会玩消失。等你回来,我会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12

我下定决心跟叶知弈坦白。

但是次日,有记者放出了前几天他和女伴出入高档餐厅的视频。

视频里没有拍清楚女伴的脸,但两人手挽着手一起从餐厅走出来,姿态亲昵。

一看就关系匪浅。

人人都在猜测叶知弈的女伴究竟是谁。

网上有人还搞了投票,他们将近年来与叶知弈有过交际的名媛千金依次罗列出来。

其中,庄明月的票数高居榜首。

先前有网友放出了偶遇叶知弈去看庄明月的话剧的照片,两人郎才女貌,让网友嗑生嗑死,直言童话照进了现实。

大众早已默认他们是一对。

当天下午,庄明月发了条模棱两可的微博。

庄明月:【静待花开。】

配图是一束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家都说,这是小情侣官宣前的小把戏,懂的都懂。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发呆,思礼从身后抱住我的脖子,语气中满是疑惑。

“妈妈,爸爸为什么挽着其他阿姨的手啊,他不要我们了吗?”

这几个月,父子俩朝夕相处。

在叶知弈的有意引导下,思礼已经接受了叶知弈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件事。

我摸摸他的头:“怎么会。”

“就算爸爸以后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也永远是思礼的爸爸啊。”

小孩子天真烂漫,很快就扬起了笑脸,继续去搭他城堡了。

“等我把城堡搭好了,爸爸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住在城堡里,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看着他欢快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喘不过气来。

13

庄明月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我的电话号码,约我见面。

她给我讲了她和叶知弈的故事。

她比我更早认识叶知弈,在我还没被叶家收养之前,他们两家曾是邻居。

“我家有两个孩子,我还有一个哥哥,他有白血病。”

“父母生我,是为了给哥哥治病。”

“骨髓移植手术完成后,我在家里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爸爸要做生意,妈妈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哥哥身上。没有人在意我,除了阿弈。”

“他会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点心,别的小朋友欺负我,他会帮我出头。”

“叶家搬到 A 市后我们断了联系,但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我一直期盼着能再次见到他,而老天也像是听到了我的祈祷,让我们在大学里重逢了。”

“得知你们在一起后,我选择默默站在角落里。”

“那时候我想着,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我,眼中满是怨恨:“然而你却抛弃了他,伤了他的心!”

“孟圆,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为了靠近他,为了站在他身边,我做了多少努力?!”

她声泪俱下,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没接,自己掏出手帕擦干了眼泪。

话音一转,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孟圆,我希望你可以主动离开他。”

“你结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你们在一起不合适。”

“不但事业上给不了他助力,还会让他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我才是最有资格做叶太太的人。”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仰着脖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矜贵。

我觉得有些好笑。

“的确不合适。”

“可是,不是我死皮赖脸不肯走,而是叶知弈威胁我不让我离开。”

我说的是实话,可庄明月不信。

她沉下脸,满眼不屑:“你这样的女人,我在圈子里也不是没见过。”

“你们自诩白月光,实则比饭黏子恶心多了,专干挑唆感情的肮脏事。”

我不乐意了。

“庄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并不将我放在眼里,轻慢地站起身:

“你不肯离开,就怪不得我了。”

“叶知弈只能是我的。”

14

庄明月的确是行动派。

网络上有人发了我和叶知弈在童装店给思礼买衣服的照片。

这无异将于一颗石子投入了湖中,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网友们都在磕叶知弈和庄明月的童话糖,这才几天,就爆出了叶知弈和女人亲密互动的照片,让 CP 粉怎么能忍!

紧接着,陆续有知情人士现身爆料,说我大学时期就曾用身体上位,勾引系主任的儿子。

一人成虎,众口铄金。

一夜之间,我成了网络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人人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庄明月又给我打了电话。

明明是她找人挖我的黑料,却还要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孟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

“阿弈知道了,应该会很震惊吧?”

我忍着恶心,笑了起来:

“是啊,真希望叶知弈能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把我甩了呢。”

这句话惹得庄明月不快。

她大概误以为我在向她示威,彻底恼羞成怒:

“伯母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15

叶知弈的花边新闻影响了叶氏的股价。

为了稳定股市,养母放出了叶家和庄家即将联姻的消息。

不仅如此,她还亲自找上门来,要求我立即离开 A 市。

“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到底还要给你哥哥,给叶家惹多少麻烦才满意?!”

“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叶家!”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端详着她。

养母不喜欢我,甚至称得上讨厌。

小时候,无论我怎么讨好她,她始终对我不假辞色。

在她面前,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大四的毕业晚会上,我被人灌了下了药的酒,带去了酒店。

幸好剂量不太够,我趁人不注意逃出了客房,并且报了警。

我的室友原本同意帮我作证。

但不知道为什么,警察询问时她却突然反水,说是我主动去找男同学喝酒的。

这件事在同学中传开。

大家都说,我是为了争研究生名额,故意勾引系主任的儿子。

学校要求我请家长。

我想给叶知弈打电话,可他当时在国外谈生意,联系不上。

学校又催得紧,我只能联系了养母。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连问都不问,就直接认定是我的错。

还逼着我道歉。

“你的秉性,我再了解不过了。”

“你能勾引自己的哥哥,自然也能勾引其他男人。”

她软硬兼施,劝我和叶知弈分手。

“叶家对你有养育之恩,难道你要恩将仇报?”

“你哥哥好不容易才在叶氏站稳了脚跟,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为他多考虑考虑。”

“养兄妹相爱本来就容易被人说闲话,别再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他一辈子。”

“你离开叶家,是最好的选择。”

我怕叶知弈伤心。

可养母却说,年少时的感情,都是没有结果的。

我走了,叶知弈会难过一阵子,但不会难过一辈子。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我忘记。

他会遇到新的人。

没有我,他的人生才会更好。

我那时涉世未深。

幼年失怙的经历让我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周围人的指责声让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再加上继母的挑唆与贬低,我彻底乱了神,扛不住压力和叶知弈提了分手。

养母以为我还和当年一样好拿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离开阿弈,我就让你儿子留在叶家。明月很大度,她愿意将你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抚养。”

我掀起眼,好笑地看着她:

“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认别人当妈?”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妈,我什么时候同意和庄明月结婚了,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养母一惊:“你怎么就回来了?”

叶知弈似笑非笑,“当然是怕你把人给我吓跑了。”

16

叶知弈注册微博发了澄清声明。

直言与庄明月不是恋人关系,两家联姻的事更是无稽之谈。

结果……

压根没人相信他就算了,还被庄明月的粉丝一阵嘲讽。

【几分钟前才注册的号,明显是某些人买的水军无疑了。】

【醒醒吧,豪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没有镜子总该有尿吧,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抢我家姐夫,不得 HOUSE!】

叶知弈脸都绿了。

堂堂叶氏总裁,什么时候那么憋屈过啊。

发现我在看他,他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出去打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叶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叶知弈的澄清声明。

叶氏的官博彻底炸了。

热评第一是庄明月粉丝发的。

【我家姐姐那么美,哪里配不上你家总裁了?!】

官博回复:【封建包办,予以抵制。】

热搜直接炸锅。

#叶氏总裁否认联姻,抵制包办婚姻#冲上文娱榜第一。

但结果依旧是不如人意的。

很多人都替庄明月不值,认为叶知弈瞎了眼,居然为了一个拜金捞女放弃豪门千金。

我苦笑一声:“你这样做,不值得。”

他太傻了。

居然为了我,赌上自己的名声和赌上叶家的前途。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凛冽。

“值不值得,你说的不算。”

“我说的才算。”

17

第二天中午,叶知弈执意要带我出去吃饭。

进了包厢,他安排我坐在一面屏风后面:“手机静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

我拽住他的手: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待会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庄明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粉色羊绒大衣,黑色卷发随意地披散着,优雅中带着贵气。

“阿弈,国外的事处理的还顺利吗?”

拉开椅子,她主动和叶知弈搭话。

我安静地打量她。

发现她目光柔和,嘴角挂着浅笑,好似完全不知道叶知弈在微博上当众否定婚约的事。

叶知弈抬起眼看她:

“明月,昨天的热搜你应该看到了,我不能和你结婚。”

“关于这点,我跟你道歉。”

庄明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气氛瞬间凝结。

“阿弈,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庄明月用期翼的目光看着他,泪珠已然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

“前两天,伯母和我爸妈已经见过面了,他们都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可是我不满意。”

叶知弈打断她的话:“明月,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庄明月愣住,嘴巴张张合合。

好半天,她才吐出一句:

“是因为孟圆回来了吗?”

叶知弈愣了一下,微微皱眉:

“跟她没有关系。”

“这是我和你的事,无论她回不回来,我都不会和你结婚。”

叶知弈的解释没有用。

她认定叶知弈是受了我的蛊惑,才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阿弈,孟圆她不适合你。”

“在事业上给不了你助力就算了,私生活还不检点,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啊!”

“配不配得上,都不关你的事。”

叶知弈双手交握,微微眯了眯眼睛:“另外,你就没有什么想坦白的吗?”

“什么?”

庄明月动作一顿,泪眼朦胧的眼睛里全是懵懂。

叶知弈勾起嘴角,提醒道:

“譬如,花钱作伪证。”

话音落下,庄明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弯起嘴角,试图粉饰太平:“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

叶知弈露出个笑:“那我得找个人帮你回忆一下。”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过几分钟,陈助理推开了包厢的门,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当她缓缓抬起头的瞬间,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18

助理领进来的年轻女人,是我的室友许燕。

当年,就是她答应替我作证,结果到了警察面前,又临时反水说我是自愿的。

她走到叶知弈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叶总。

叶知弈颌首,指着庄明月:“许燕,见过这位女士吗?”

“见过。”

“五年前,她给了我一笔钱,要我修改供词,告诉警察孟圆是自愿和林森发生关系的。”

“下在酒里的药,只是为了助兴。”

庄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提高了音量: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许燕径自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

“庄小姐,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这五年我自己攒的。”

许燕的原生家庭很糟糕。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因为是女孩,父亲不肯要她,母亲就把她扔给老家的外婆,自己在城里很快组建新的家庭,也顾不上她。

是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靠收废品供她读书。

五年前,老太太患上了尿毒症。

为了替她治病,许燕拿了庄明月的钱,答应作伪证诬陷我。

“外婆养我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但这五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庄小姐,我把钱还给你,用来赎回我的良心。”

庄明月往后退了一步。

她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用钱收买过许燕。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叶知弈,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可以侮辱我的人品!”

她倔强地抿着嘴,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

叶知弈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助理站出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许小姐向我们提供了五年前您给她的银行卡。”

“开户人是您父亲曾经的司机。”

叶知弈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敢把事情挑明,就代表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你不肯承认,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

庄明月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沉默良久,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为了孟圆,还真是煞费苦心。”

“老天真的好不公平,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为什么你却爱上了别人?”

“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可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真的好不甘心。”

叶知弈冷眼看着她,“即使没有孟圆,我也不会喜欢你。”

“哈哈哈哈……”

她终于死心,放肆地笑起来。

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你以为这件事里只有我一个坏人吗?”

“看不惯孟圆的人,可不止我呢。”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庄明月被警察带走了。

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许燕看见我,大吃一惊:“孟圆……”

她向我鞠躬道歉。

我没有接受。

诚然,她有她的苦衷,可她对我造成的伤害亦是不可挽回的。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恨我是对的。”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选择原谅的。”

19

许燕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叶知弈。

外面下雪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淡漠。

“孟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想了想,向他道了声谢。

他却不满意,点了支烟:“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烟味蔓延开。

那味道有些刺鼻,我微微皱了皱眉。

叶知弈注意到了,掐灭了烟:

“抱歉,烟瘾上来了,一时没忍住。”

“没关系。”

我摇摇头,犹豫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记忆里,他明明很嫌弃烟味。

“你离开那年。”

他笑得轻描淡写:“你走后我才发现,原来烟和酒都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与痛苦。”

“哥……”

他自顾自地坐下:“这几个月,我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肯跟我说呢?”

“在你心里,我这么不值得依赖吗?”

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这些天,我一直在等,等你能主动跟我聊聊这五年你经历了什么,可是……”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非常哀伤的情绪。

“可是你永远只想着离开我。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是这样。”

“或许我应该接受现实。”

“你早就不喜欢我了,只是我一直不肯相信,一直还在强求。”

他的声音很轻。

我却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我认识的叶知弈,一直是很骄傲很要强的人。

养父去世后,叶氏内忧外患,但他从未低头求人,靠自己的能力支撑起叶氏。

可这样的人,却在我面前折戟沉沙。

他垂着头坐在沙发上,身影寂寥,好像瘦了不少。

够了,解释清楚吧。

心里有个声音,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的。”

我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我没有不爱你。”

“当年我离开,虽然有外在的原因,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自己对我们感情不够坚定。”

“所以我以为你恨我,想跟我结婚也只是出于责任。”

“但生下思礼是我自己的选择,五年时间足够你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你因为孩子和我在一起,对你并不公平。”

“那现在呢?”

叶知弈盯着我:“现在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壮着胆子扑进他的怀里。

“因为你还爱我。”

“就像我还爱你一样。”

彼此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孟圆,和好了,就是一辈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会后悔。”

我急切地抬头,在他的嘴角印上一个吻。

“哥,我盖章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回抱住我,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摁进他的身体里。

20

叶知弈马不停蹄就要拉着我去民政局。

我哭笑不得,掏出手机:“周末民政局没人上班,是不是傻?”

他悻悻然:“我怕自己是在做梦。”

我有些心疼,主动抱住他:“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我们约定下周一去领证。

但周日晚上,叶知弈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骤变。

他挂断电话就急匆匆出了门。

说是公司有事。

他走后,我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陈助理的电话,“孟小姐,叶总和夫人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

我连忙赶到公司,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听到办公室里喧嚣的争吵声。

我看向陈助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位林先生来叶氏,点名要见叶总。两人聊了没一会夫人就过来了,叶总就和夫人吵了起来。”

“然后林先生就走了,我就给您打了电话。”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推开门,满目狼藉。

我走到叶知弈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回事,怎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别过头不看我。

沉默片刻,突然向我道歉:“圆圆,对不起。”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发生什么事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今天下午,林森来公司找我了。”

庄明月花钱作伪证的事情在网上传开后,林森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人肉出来了。

他被公司辞退,他的父亲林主任也被学校停职调查。

林森以为这一切都是叶知弈在背后操纵。

主动找上门,希望叶知弈能放过他:“叶总,当初是我年轻不懂事。但那药可是你母亲给我的,你们叶家做事也不能太绝啊!”

叶知弈不信,找来养母对峙。

养母承认了。

“是我教唆林森这么干的。”

“叶家供她吃喝,将她养大,她却不知廉耻地勾引你,难道我不该给她点教训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争论中,她砸了办公室里很多东西,还对叶知弈以死相逼。

“你喜欢谁都可以,就孟圆不行!”

“想让她进叶家的大门,除非我死了!”

叶知弈满脸疲惫。

“我实在想不明白,圆圆是您看着长大的女孩,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她?”

养母瞪着我,满目憎恨:

“因为她是你爸的小三的女儿!”

我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记忆里,我爸妈的感情一直很好,妈妈是绝对不可能出轨的!

她看着叶知弈,养母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当年你爸为什么要收留她?”

“当年她妈把你爸迷得神魂颠倒,现在你也要为了她和我作对!”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激动,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要跟这个贱货在一起,我就死在你面前!”

玻璃碎片很锋利。

殷红的血珠很快就顺着脖颈淌下来。

但叶知弈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养母手一抬,将玻璃刺进肉里。

她脖颈上的血流的更多了,声音也陡然激动起来:“连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我是你妈啊!”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贱人抛弃我!”

突然,养母将目光转向我,神色变得癫狂:

“我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你死了,阿弈就不会抛弃我了——”

她向我扑过来,试图将手中的玻璃刺进我的胸口。

被叶知弈挡下了。

他将玻璃恶狠狠地摔碎,牢牢把我护在身后:

“您闹够没有?!”

“当初您是用什么手段和爸结婚的,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

养母的脸,瞬间一片惨白。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21

叶知弈说,他的出生并不光彩。

多年以前,我妈和养父曾是一对恋人。

但养母也爱上了养父,她设下圈套和养父发生了关系, 并在怀孕后威胁养父和她结婚。

正如叶知弈所说, 这段往事并不光彩。

养母眉间的怒气更重了。

她把一切都怪罪到我身上, “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污蔑自己的母亲?”

叶知弈目光深沉:“是真是假, 您心里很清楚。爸为人正直, 自从跟你结了婚, 他就和柳姨断了往来。”

“是您一直疑神疑鬼。”

“你爸他骗人!”

养母红着眼睛瞪着我们:“柳晴就是个狐狸精,生前勾引你爸就算了, 死了还要让你爸给她养孩子!”

“我不同意, 他就威胁我要离婚!”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娘俩, 没有这个家……”

她扑上来,对着我们一阵拳打脚踢,全然没了平日的端庄。

叶知弈一开始没还手。

直到我在推搡中撞到了腰,他才怒吼出声:

“够了!”

“妈,你这些年谎话说的多了,就把自己也给骗了吗?”

“我手上有爸生前的日记。”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字一句念给你听!”

养母愣住,“你爸的日记怎么会在你那?”

“爸临走前给我的。”

叶知弈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喑哑:

“他看出我和孟圆在谈恋爱, 怕你为难我们,所以留了后手。”

“我原本以为,是他想多了。结果……”

他面露苦涩:

“妈, 你太让我失望了。”

又下雪了。

雪花伴随着悲伤,静默地往下落。

22

那天之后,养母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没过多久,她在浴室里割腕自杀身亡。

我还是和叶知弈结婚了。

我们在爱尔兰举办了婚礼。

婚礼开始前,叶知弈带我见了一位特殊的朋友。

雪山之下,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走向我,用深邃忧郁的眼眸注视着我:“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惊讶地捂住嘴:“江寻,你怎么会在这?”

“是叶先生邀请我来的。”

“他想让我代替陈泽, 担任你们的证婚人。”

陈泽是我名义上的前夫,也是江寻的爱人。

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如果没有遇见他, 我不会有勇气生下思礼。

我遇见陈泽的时候,他身患癌症,想找一个妻子让江寻对他死心。

而我未婚先孕,急需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便宜爹。

两个倒霉蛋一拍即合, 组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家庭。

一年前陈泽去世,我遵从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带回 A 市埋葬。

下葬当天,江寻不请自来。

他一直知道陈泽和他分手是因为生病,他们的爱情本就不易被世俗接受,陈泽他再连累他, 也不愿他看见自己病重时丑陋的模样。

他选择接受陈泽的安排。

却又怕他难过, 直到他死后才敢出现。

“那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怎么舍得拒绝。”

江寻挽起一抹笑意:“我猜,他应该还有另一个愿望。”

“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大一小身上:

“你和思礼是他在意的家人,他希望你们能幸福。”

我和叶知弈在雪山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起风了。

风吹起我的头纱。

我知道, 那是陈泽回来看我们了。

命运兜兜转转。

但最终,我还是在二十七岁这年,嫁给了自己十七岁就喜欢的少年。

(完)

作者署名:头晕晕的小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