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围城
第 16 节 围城
订婚前,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条消息:“我怀孕了。”
顿时手脚冰凉地钉在原地。
突然想到上个月,在他公寓的床头柜,我发现了一盒拆了的计生用品。
他慌忙抢过去,说是之前剩下的。
“真的,我没骗你。”
“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紧张干嘛?”
他松了口气,“我怕你误会。”
现在看来,他确实没骗我。
只是用剩的另有其人。
1
我妈生日这天,也是我和元祁双方长辈正式见面的日子。
元祁安排好了一切,包括酒店,选菜,接送,面面俱到。
而我全程不在状态,连我妈都看出了不对劲。
“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多久,元祁跟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一脸心不在焉。”
我看着他,又一次想到昨天看到的大合照。
多人合影,元祁在中间,身侧站着一个女人。
俩人同时将身体倾向对方,笑容满面。
女人的第六感让我心慌,我有种直觉,这个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而今天,那张合照不见了。
一切都仿佛是我的错觉。
这让压在我心里的石头又重了一分。
我深吸了口气,从镜子里看他。
“你们周末不是组织去爬山了吗?怎么没看你发朋友圈。”
“没什么好发的。”
“我看到别人发的了,风景挺好的。”
元祁眼波微动,笑着揽住我的肩,
“就这点小事?你要想看,我手机里还有,回去让你看个够,开心一点,嗯?”
我确实需要表现得开心一点。
今天两家吃饭,不只是为了给我妈庆生,更是为了讨论我和元祁的婚期。
过去的我无比期待这天。
可真到了这天,我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让我连笑都敷衍。
结束饭局,元祁送我妈回家。
“你明天又要走,今天就去我那儿吧?”
毕业后我留在本地工作,元祁也没有像他说过的那样来找我,而是选择回家子承父业。
可能到结婚之前,我和他都得异地。
我没拒绝他。
公寓还是上个月来时那样,唯一的变化,是我亲手做的饼干抱枕不见了。
“在阳台晾着呢,前两天不小心把饮料撒上去了。”
我走向阳台,抱枕已经快干了。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清洗液,一股白花香。
元祁去洗澡了。
我无聊地看着电视,茶几上的手机一震,顺手就拿了过来。
等解锁了看到桌面才后知后觉不是我的手机,是元祁的。
刚要关掉,弹窗内容却把我震在原地。
“我怀孕了。”
2
从元祁公寓离开回家的这一路,我想到了很多事。
印象最深的是上个月。
我在他公寓的床头柜,发现了一盒拆了的计生用品。
他慌忙抢过去,说是之前剩下的。
“真的,我没骗你。”
我当时吃笑:“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紧张干嘛?”
他松了口气,“我怕你误会。”
现在看来,我真是个傻子。
那股在阳台闻到的白花香似乎又窜进了我的鼻息,我蹙眉,扶着路灯一阵干呕。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没惊动我妈,也没接元祁电话,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元祁。
3
我和元祁的孽缘始于高二。
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妈妈迁到新城市,新家在一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
元祁就是在我搬上搬下搬到满头大汗的时候出现的。
白 T 恤黑裤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唇色是被冰过的红润。
他帮我扶稳了摇摇欲坠的书箱。
然后一口吃完剩下的冰棍,接过了我手里的书箱,回头问我:“是不是三楼?”
我笨头笨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住你对门。”
其实这句话也不全对。
他是趁着暑假回来陪爷爷的,假期结束后他就不住我对门了。
那时候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当了半个月的邻居,最多的交集就是小区门口的小卖店。
他老去那里买冰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到开学,我在班里看到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相信缘分的。
以至于后来他追求我,我都觉得是命运的安排——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点开消息一看。
“我怀孕了。”
我猛然惊醒,随之听到的是房门外元祁和我妈对话的声音。
他来找我了。
我妈把房间门打开,看到我在里面,还一脸惊讶:“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抚好我妈,元祁进了我的房间。
反锁后,他扑通一声,朝我跪了下来。
“邹羽,我错了。”
元祁的反应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过往种种不对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看到那条短信了。
这也算变相承认了他做的事。
我妈还在家里,我连争吵都没办法大声。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泪无声落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4
那个女生,叫唐许琪。
和元祁一样,名字都是用父母的姓氏组合而成。
他们是大学同学,开始不熟,后来分到一个项目组才熟络起来。
毫无征兆的,我想到他大二实习失联的那三天。
但元祁和我说,他们是最近,是她来他手下工作后才开始的。
我不信。
什么叫开始?
相识叫开始,暧昧叫开始,恋爱叫开始,他们算哪种?
“你说错了。”
到家后我洗了把脸,这会儿脸上干巴巴的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你们应该早就开始了,只是最近才上床的。”
元祁骇然,跟不认识我一样地看着我。
但是,没有反驳。
我的心也跟着彻底凉透了。
“我们分手吧。”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提分手。
过去再怎么样,我都把分手当作份量很重的事情看待,从不轻易出口。
元祁太了解我了。
“小羽,我知道错了。”
他慌张地跪在我面前,什么脸面都不顾,低声下气的,
“我会马上跟她断了联系,不和她一起工作了,别分手,好不好?”
边说,边把唐许琪的联系方式通通删除。
我冷眼看着,“如果这次我没发现,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想瞒你。”
他急出了汗,字字忏悔,“是,我承认这次是我做错了。但我改,我改好不好?小羽,我就是被鬼迷了心窍,你别不要我。”
我无动于衷。
他便搬出我妈。
“阿姨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她肯定不想我们分开的,小羽……”
我眼皮直跳,看着他,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卑鄙无耻的样子,
和那个夏天里帮我搬书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说你会改?”
“会!我会改的!”
“那孩子怎么办?”
他突然膝盖一软,身子又矮了些,眼球心虚地直转,“没有孩子,不可能有孩子……”
“戴套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
他抹了把脸,举起手发誓,“我向你保证,没有孩子,没有别人,以后只有我和你,好不好?”
难以想象,现在跪在我面前忏悔的渣滓,是我从校园时期就喜欢的男人。
我摇头,说:“没用的,你就是个惯犯。
“高中的时候你就这样,女生跟你表白你拒绝,可人喝醉酒找你,你又会去接,担心她做傻事所以她后来找你你都尽量回应,结果女生越陷越深。
“我因为这个和你吵架,觉得是你的纵容让对方有了希望。你不服气,当天晚自习干脆玩失踪。你知道我多难受吗?在我陷入自我怀疑难过的时候,你却在打游戏,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是我无理取闹。”
割舍不掉的年少的爱恋如同围城,残留的爱意一次一次地将我困住。
我被蒙蔽了双眼,所以才逼着自己原谅了那么多次。
其实他就是惯犯啊。
为什么现在才愿意看清呢?
“元祁,我从来不怀疑你对我的真心,但你的真心分出太多块了。
“我不想去和别人计较谁收获的真心更昂贵、更廉价,那太荒谬了。
“所以,我们分手吧。”
5
我会说元祁是惯犯,会觉得他在撒谎,会笃定他和唐许琪的开始不是仅此而已,并非空穴来风。
元祁是我的初恋。
那时候他常常对我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玩笑话。
我不觉得是玩笑。
我当真了。
元祁的桃花运很好,无论是恋爱前还是恋爱后,他的身边总是不乏异性的存在。
但他眼里只有我。
起码我们天天在一起时是这样。
大学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南方,一念之差没能考到一个城市。
元祁为此郁闷了好几天,我只能哄他路程不远,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他便承诺:“我以后每周都去找你。”
“你还是需要和其他人社交的,”我给他留后路,“我就不信你人缘那么好,别人聚餐的时候能放过你。”
他面露难色:“半个月,不能再多了。”
我笑了。
猜到他不一定能做到,但还是感动于他说出这句话的真心。
大一那年,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元祁果真做到一有时间就来找我。
每次来,都会买东西给我让我跟室友分享,谢谢她们多关照我。
明明是只有几次短短的接触,我的室友都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对我真好。
就连眼光很挑剔的陈萌,都找不出他的缺点。
后来元祁需要下隧道实习一个月,那里连信号都难找。
他特地坐车来找我,和我说了好多,还说会努力和我每天都联系,哪怕只是听我说两个字都好。
陪我两天后就直接从我这边出发去了基地。
事实上,那边的条件确实艰苦。
他去没多久我们就失联了。
连续三天没有联系,搞得我失眠睡不好,醒来一刻不停地关注网上的动态,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好在他没事。
但也正是那个时间节点。
我们的关系,有了裂缝。
6
第一次发现端倪,是在某个音乐软件里。
元祁新建了一个歌单,里面全是同一个歌手的说唱。
他从来没和我分享过这个歌手的歌。
我甚至不知道他口味变化这么大,一个以前只爱听老歌不看综艺节目的人,突然就迷上了我没听他提及过的新领域。
如果我是刚认识他,这很正常。
但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这种感觉就像滴进油锅里的一滴水,看似微不足道,却足够让平静的生活翻涌沸腾。
吃饭时,我不经意提起这件事。
元祁听了表情毫无波澜,无所谓地回道:
“哦,大壮最近在宿舍天天听,我被洗脑了也就跟着听了,发现还行。”
这个理由很合理。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后面元祁察觉到我的沉闷,突然问我要不要去唱歌。
“唱歌?”
“对,我新学的。”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
心中的郁气登时烟消云散。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要唱给你听的。”
他耸耸肩,说话时,口吻里还带着一丝遗憾。
7
第二次发现不对,是在大二那年暑假。
元祁的一个朋友生日,请客开了个大包。
自高中毕业我就很少和元祁的朋友们聚过,以前倒是频繁,因为元祁会拉着我去给他们挨个介绍。
周砚之也在。
元祁那么多个朋友,我唯独对周砚之印象深刻。
因为我和他曾上过同一所小学。
认出来很容易,他太出色了,像自带主角光环,到哪都是夺人眼球的那个。
不过他应该没认出我。
相比他的出名,我只是个会听别人聊起他八卦的 npc。
所以我也没和元祁提起过这茬,权当他是陌生人。
说起来,我和周砚之的大学就在同一个城市,两间学校距离不过五条街,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最后一次联系,还是我私聊问他是不是考到了 x 市。
他说是,礼貌地说有空出来吃饭。
然后就再没然后了。
因为元祁曾说过不喜欢我和周砚之私下见面。
他的原话是:“我想天天见你都不行,一想到他那么方便,我会嫉妒。”
我吃笑:“现在才嫉妒?那刚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还老是搞三人约会?”
我和元祁刚在一起那会儿,连约会他都要把周砚之捎上。
也不知道元祁是什么心态,两个人的约会总会演化成三人行。
我忍了几次,终于提出抗议,元祁这才收敛。
从那以后,周砚之同我也就疏远了。
元祁眸色微闪,打哈哈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这页就算翻过去了。
那次生日算是我毕业后第一次见周砚之。
他变化不大,就是理了寸头,看上去更不好接近了。
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会尴尬,结果他十分自然地和我打了声招呼,仿佛我俩上周才见过一样。
元祁也是这种人。
从来不让人尴尬,自来熟的个性让他四处结缘。
但他看着比周砚之柔和多了,没有棱角的温柔,让人忍不住亲近。
不过今天他不知怎么了,总拿着手机往外跑。
包厢里全是他的朋友,许久不见,元祁又不在,我很难快速融入。
好在周砚之及时把我叫过去玩游戏才打破僵局。
玩了几局元祁还没回来,周围人都嗨了,玩起来也不管不顾的。
模仿游戏,模仿不出来的就要罚喝酒。
这轮要模仿双人拥抱。
在场人数为双数,再简单不过了,完全送分题。
我却愣在原地。
因为我旁边的人不是元祁,而是周砚之。
结果就是周砚之被我拖累喝了两杯酒。
我跟周砚之道歉。
他摆摆手,往门口看了一眼,“元祁还没回来?”
我福至心灵,连忙道:“我出去看看。”
然后,我就看到在外面打电话的元祁。
和我对视时,脸上笑意未减,还没来不得及收回去。
下一秒,他脸色微变。
虽然还在笑,却不达眼底。
我安静地等他打完电话,体贴地问道:“是工作上有什么好消息吗?”
开学就要大三,元祁已经开始接触家里的项目。
他停了停,兀自用力地抱住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语气里的兴奋。
“对,我赚到我的第一桶金了!”
他手臂的力道勒得我有些疼,我忍着没喊疼,由衷地替他高兴。
后来,他用这笔钱给我买了个包,还说以后会给我买更多的包。
再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他想要分享喜悦的第一个人了。
8
第三次,是在大三的冬天。
从小我就有胃疼的毛病,隔三岔五来这么一下,元祁最开始还会紧张,后面发现是常态,便淡定了许多。
喂药,哄睡,监督饮食,再以训斥结束,这套流程他熟能生巧。
那天晚上,我在睡梦中疼醒。
下意识想找元祁,才记起自己在宿舍。
四人寝,一个本地的回家了,另一个和男友在外租了房子,寝室只有我和陈萌两个人。
陈萌被我的动静吵醒,急忙下楼拍门让宿管阿姨开门,送我去医院挂了急诊。
是胆囊炎,很有可能我以往的胃痛不是胃痛,而是胆囊引起的。
医生建议手术切除。
挂水后我没那么疼了,想给元祁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带。
陈萌借了我手机。
但可能是太晚了,元祁没接。
我让陈萌先回去,临近期末周,她还要考研,陪我在这熬夜也不是办法。
“那我明天再过来。”
然而明天和陈萌一起来的,还有周砚之。
“元祁联系不上你,让我去你学校找你,刚好碰上你室友,就一起过来了。”
“我没带手机,”我后知后觉,“不过,你怎么认出我室友的?”
他们又没见过。
元祁放果篮的动作一滞,说:“看你发过朋友圈。”
我了然地点头,“你和元祁说了吗?”
“说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但他惜字如金。
只好提示道:“我可能要手术。”
虽然不是大手术,但这种时候,我希望元祁能陪我。
“邹羽,”周砚之趁着陈萌去换水,低声和我说,“元祁可能来不了了。”
我说不上什么情绪,只觉胸口闷闷的疼。
“为什么呢?他不是考完试了吗?”
“学校好像还有个实习任务要做。”
“可他没跟我说过啊。”
“……也许是忙忘了。”
“周砚之,”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有事瞒着我吗?”
他没答话,极轻的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手术?我学校那边没什么事了,可以过来看你。”然后补充,“元祁叫的。”
我生硬地拒绝,“不用。”
“你室友还要备考。”
我一噎。
我这情况九成九是要开学补考的,怎么可以拖累陈萌?
“我一个人也行。”
“然后大半夜的躲着掉眼泪?”
“就哭一次你要记多久?”
那次还是高中的时候,我和元祁吵架,自我可怜地躲着哭,觉得天都塌了。
结果被翻墙回校的周砚之撞见,丢脸死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反正我会过来。”
他递给我削好的苹果,一脸正经。
“邹羽,元祁是真的有事,别想太多。”
我没说话。
只是在想,曾经会因为周砚之和我离得近就嫉妒得不想我们见面的那个元祁,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9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我的每一次起疑,元祁都能化险为夷。
可我真的毫不知情吗?
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归根结底,那些不起眼的不自在,全都硬生生地被我藏在了从年少就开始的爱恋里。
爱情始于年少时,青涩的,美好的,真诚的……众多回忆为未来的龌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而这层滤镜也会在一次次的容忍中被磨平。
所以在最终爆发时,才会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心情。
10
元祁没同意分手。
但那无所谓了。
将他赶走后,我通过蛛丝马迹,在网上搜到了关于唐许琪的微博。
之前是我不想找,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么容易。
她根本没想藏。
微博分享琐碎而甜蜜,因为这些日常,她还积攒了一些粉丝。
网友们被蒙在鼓里,会在评论里夸她男朋友对她真好。
殊不知,她的男朋友,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在一起七年的女朋友。
我从头翻到尾,不谈她不止一次的分享那个被元祁单独创建过歌单的说唱歌手,其中一条微博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又为我写了一首歌,但我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一首。”
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
第一次给她写的歌、隧道积水时的惊险历程、他赚到钱后送给她的蓝牙耳机、她考试周复习过猛生病住院所得到的陪伴……
我越刷越心惊,仿佛进入了平行世界。
和元祁在一起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唐许琪。
难道她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她知道。
我点开了一条她想谈心的微博。
她说:“我有一件很喜欢的东西,为了得到,我很努力地去够,争取能离它更近一点。但真正得到它后,又有些失落,因为那并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觉得好难过。”
网友都在安慰她。
有人问她是喜欢的爱豆还是 rmb,她哈哈两声,回复:泛指啦。
评论从她的困扰,到释然,无一不在说明,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最后还发了一条陈词总结:
“谢谢大家的安慰。虽然我说我很难过,但我到底是得到了,所以我不后悔,也不遗憾,也希望大家能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祝你们成功哦。ps:这条不会删哒~”
10
长达七年的恋爱最终落到一个鸡毛零碎的下场,我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周末一结束就飞离伤心地恢复了社畜生活。
只要一个人够忙,就没空想东想西。
那个周末元祁还来找过我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我妈想当说客,也会立刻被我一记眼神逼退。
周砚之联系我的时候,我正被领导临时加塞的任务忙的焦头烂额。
自从周砚之陪我做手术那次,我和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句话也不说,偶尔会联系。
毕业后他也留在了本地,有几个周末,朋友聚餐缺人时,我也会叫上他凑数,也顺便推销他一把。
这人很神奇,我认识他那么久,就没见过他恋爱。
有一次我还问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他翻我一个白眼:“铁直。”
我们约在一家日料店解决晚餐。
从见面到点单,周砚之都在小心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扣上菜单,没好气道:“魂没跑,人没死,别看了。”
他喝了口水,轻笑:“那就好。”
“所以你都知道了吧?”
“他这两天住我那儿。”
我沉着一口气,还是问出了口。
“那他出轨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
周砚之摇头,又点头。
“毕业后我留在这边,也很少和他有联系了,不过,具体的我虽然不清楚,但毕竟认识那么多年,还是有察觉的。”
“那你不和我说?”
“怎么说?”
我一怔。
是啊,怎么说,两边都是朋友,论关系他俩还更熟,最难做的就是他了。
“我提醒过他,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砚之叹了一声,“所以邹羽,我挺对不起你的。”
我鼻尖一酸,咳了两声才咽回去。
“无所谓了,反正,跟他也不会再有联系。”
“你想好了?”
“这还用想吗?”
我自嘲地笑:“还是说你想像其他人那样劝我和好?”
这些天除了周砚之,有不少和事佬过来试探我的态度。
他们说,不管怎么样,元祁最喜欢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我该高兴吗?
连喜欢都得分高低来给我的男人,值得吗?
周砚之摇头,“我不想劝你们和好。”
我看了看他。
他问:“我只是想问你,和他分开后,你开心吗?”
“不甘心。”
我如实回答:“但无论怎么样,和他在一起,我是不可能再开心了。”
所以再不甘心,我也不可能再回头。
11
周砚之总是问我开不开心。
“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高二的时候,他就问过我这句话。
因为元祁的关系,我和他的朋友相处的还算融洽。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元祁老是在我和他约会的时候叫个周砚之出来。
又一次三人行,我开玩笑似的问周砚之,要不要我给他介绍女朋友。
“别,我可不想祸害人家。”
元祁忙道:“我觉得可以啊,多认识些人,当朋友也好。”
“我又不缺朋友。”
“你这人就是油盐不进。”
周砚之乜他一眼,“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是知道吗?”
元祁嘴角一抽,“谁知道你说真的假的。”
他挥挥手,闷了会儿又说:“算了,我出去抽根烟。”
我瞪他。
他嬉皮笑脸的:“就一根,慢慢戒。”
看着他跑出餐厅,我气不打一出来。
周砚之忽然开口:“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我呆了呆。
随后笑了:“开心啊。”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很开心。
可惜的是,开心是有保质期的。
12
追求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因为爱而不得而越挫越勇。
可当你挽留一个人,就会发现,不甘让人越挫越败。
我记不清元祁真正消失在我生活里的具体时间了。
只记得,最开始他每周都会飞过来求我和好。
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不甘。
后面发现我铁石心肠后还惊动了我妈。
可悲的是我妈也不理解我,说元祁条件那么好,身边莺莺燕燕多的是,挡不住的,不看就好啦,他最喜欢的还是我。
我气得两个月都没回家陪她。
在看到我妈出马也没用后,元祁热情退潮,从见面求和到短信求和,大概两三个月吧。
他最后一次见我,只和我说了一件事。
“唐许琪没有怀孕。”
那只是她的一个手段。因为受不了我随便一个情绪就能让元祁魂不守舍地飞来哄我,所以撒了谎。
我说:“你和她还没断吧?”
“我没和她在一起。”
“哦,那就是固炮。”
“……”
元祁脸色难看:“邹羽,你非要这么刻薄吗?”
我气笑了,转身就走。
他在背后扬声:“你最近和砚之,是不是走的很近?”
我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抬手竖了个中指。
关你屁事。
13
元祁说的没错,我最近和周砚之确实走的很近。
但根本就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意思。
没有反驳,只是不想让他自恋的以为我在报复。
陈萌从老家过来这边出差,我俩找了大学时很爱去的一家啤酒超市喝酒,她先是骂了一通元祁,而后又讪讪地问我:“你和周砚之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别想歪,他可是元祁最好的兄弟。”
“我看你俩挺不对劲。”
“谁说男女生就没有纯洁的友谊?”
我托着下巴,“我现在对恋爱是敬而远之了,你这个月老省省吧。”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何况还是一棵歪脖子树。”
“人就非要谈恋爱才有价值吗?”
“并不,我只是想和你说感觉到了就争取,别因为过去而畏手畏脚。如果你不想,那就当我没说咯。”
我想了想,没再反驳。
但说到争取,我又想到了三个月前看到的唐许琪的言论。
一阵恶寒,忍不住找了她的微博翻给陈萌看。
“别点赞。”
“知道知道。”
陈萌快速看完,一言难尽。
“碰一杯吧。”
我忍笑和她碰杯,余光发现陈萌又更新了。
可能是元祁那边让她受挫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更新。
定睛看完她更新的内容,我脸色煞白。
她发:“他这段时间和我吵架了,所以才一直没更新,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和好了回头看看,也没什么好吵的。他曾经告诉过我,他和初恋的开始是因为朋友的打赌,一场荒谬的开局,在一起再多年,习惯也早就大过喜欢啊,更枉论已经是过去式,我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底下又是一片宽慰。
可笑至极。
14
陈萌在我家睡下后,我气不过,给周砚之打了通电话。
然后就坐在楼下的石凳等他。
他过来时甚至还穿着睡衣。
我有点想笑,又憋回去了。
抬起胳膊指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跟人渣做朋友就这点不好,无论人渣做了什么破事,朋友都会被牵连成共犯。
他皱眉,“喝多了?”
“你管我啊,我问你话呢。”
他扶了扶眼镜,在我跟前蹲下来。
“那你总得告诉我知道了什么事吧。”
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淡。
脑海中闪现一个形容,像冬日的被窝。
这打断了我的思考,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自己要说什么。
而周砚之也耐心等着。
我说:“和元祁打赌的人,是不是你?”
周砚之微愣,慢了两秒摘下眼镜。
“你清醒后还会记得我说的话吗?”
“当然,我记性很好。”
他似乎不信,但还是回答道:“这个赌最后没有打成。
“我和他的赌约是看谁能追到你,但你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主动权还是在你的意愿这里,哪轮得到我们自作主张地去争?
“我只能告诉你,元祁当初追求你,是正大光明的,可能有意气用事,但肯定也是喜欢你的。
“邹羽,不要因为结局是错的就否定所有自己经历过的真实的过程,至少你开心过。”
他的声音温柔有力,没有半点敷衍,全是真诚。
我好久没哭了。
还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但直到这一刻,我才能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放下。
那就是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的委屈,而不是独自在角落自舔伤口然后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说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我的记性确实很好。
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点没忘,包括在周砚之面前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也包括在周砚之面前对看不见的元祁破口大骂。
七年啊,说放就放,谈何容易。
唐许琪半真半假的发言就像裹了糖衣的炸药包,我小心的不碰到开关,却还是在打开糖衣的那瞬间感受到了失望、难过、挫败的情绪。
会想,原来自己那么失败啊,所以不被珍重。
只差一点,就踏进自我否定的雷区了。
哭过骂过,我心里是爽了,但脸也丢没了。
想了想,我给周砚之发了句谢谢。
他回的很快:“昨天已经谢过了,酒醒了?”
“醒了。”
“会道谢,看来是没忘。”
我笑了一下,到底没问出口。
其实想问他,那个赌约是因为为什么开始的呢?
但又好像,没必要了。
15
那天之后,我心情好了许多,连同事都看出来了。
我郑重地将周砚之的备注改为“周大师”,并想约他吃顿饭。
他倒不客气,说有诚意就亲自下厨。
好歹独居了一年多,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放心的。
趁周末,我买好食材上门服务。
周砚之刚好有个视频会议,我没敢打扰,轻手轻脚的在厨房备菜。
等他结束,我也差不多完事了。
“不好意思,没给你打下手。”
“本来就是我请你吃。”
过去一起吃饭过几次,我对他的口味把握的还行。
但他夸得太多,我有点飘飘然了。
“你再这么夸下去,我要怀疑你想请我当你的做饭阿姨了。”
他笑笑,“毕竟之前只是听说,现在真的吃到了,总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
“听说?”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摇摇头,“我以前很少下厨的。”
搬出来自己住以后,元祁每次过来都很匆忙,满打满算我也就给他做过两次饭。
“那我不是很荣幸了?”
“当然。”
我也是第一次来周砚之的家,很空,客厅没有电视柜,有的是一面满满的书墙。
“我能看看吗?”
周砚之难得犹豫了。
我赶紧说:“不能也没关系。”
“不,你可以看,我刚刚只是在想有没有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吗,原来周总还会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我起身,“那我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显而易见,周砚之既然敢给我看,那就说明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抓到的把柄。
直到我看到一个压在画册下的相框。
挪开画册,相框里存放的,赫然是周砚之的素描画像。
乍一看,我觉得有些眼熟。
再一看画作的右下角画的羽毛,我猛地回头。
“这是我画的?”
周砚之不知何时走近,“你忘了?”
我低头端看,画笔稚嫩,但比我现在可强太多了。
我小时候学过画画,没学精,只有点基本功,毕业后干脆碰的更少,现在早就生疏了。
这张画应该是高三的时候画的。
老师留了人像作业,风格不限。
我画好了元祁,他却把我画的乱七八糟,最后我把他的画像给他交差,而自己的那份作业,则画了正好来元祁家的周砚之。
画完元祁还酸道:“凭什么我是卡通版,老周就是正经素描?”
“画风肯定不能一样啊,不然老师认出来怎么办?”
“我不管,你得给我补一张。”
“知道啦,改天补,今天手酸了。”
但这件事元祁转头就忘了,我也没再补给他。
我奇怪地问周砚之:“这我作业,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看了看画。
又看了看我。
“那天在办公室看到,顺手就偷了。”
我从没见过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你偷干嘛呀?我说一声我再画不就好了。”
“你会吗?”
“……”
即使夏天天黑的晚,现在也已然暮色四合。
似乎有榔头敲了我脑袋一下,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之前那个疑问再度涌上心头。
那个赌约,是因为什么才开始的呢?
在我的沉默下,周砚之再次重复:“你会再给我画一张吗?”
心跳如雷。
我努力镇定地画框归于原位。
“会啊,但是我太久没画,可能画不出原来的感觉了。”
“没事。”
他露出笑容,看上去很高兴。
“你愿意画就可以。”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一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只能匆匆低头绕过他,“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邹羽。”
“啊?”我茫然地回头,像个呆子。
而他只是平静地说:“我送你。”
16
周砚之不对劲。
到家后我呆坐了半天,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厉害。
我也不对劲。
而更不对劲的还在后头。
我和周砚之依然会像之前那样偶尔出来喝两杯,约个饭,但比之前更多的,是见不到的时候,我们会聊天了。
刚开始我还不太习惯。
渐渐地,我见到一个很丑的绿植,会主动给他发送图片:你看,好丑。
动心是从分享欲开始的。
当我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跟周砚之保持这种状态两个多月了。
自那天从他家出来,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但我还是感受到了我和他之间微妙的变化。
他变主动了。
跟水终于烧开了一样,在和他看完电影之后,我打电话给陈萌。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陈萌在电话那头笑得癫狂,“你完了呀,你完了呀!”
我听得面红耳赤,“看你也不知道,挂了。”
我不是傻子,会问陈萌只是需要一声支持和肯定,凭我自己,我是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的。
因为不想那么快的进入下一段恋爱,不想再和前男友有任何瓜葛,更不想失去周砚之这个朋友。
但人心是肉做的。
我也不应该为一棵歪脖子树打乱我的人生节奏。
这天晚上,我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没有,我睡了个好觉。
然后迎来了最糟糕的心情。
元祁又联系我了。
回想上一次见他,竟已是半年前的事。
他喝多了。
哽咽着说他还是想复合。
17
我没听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明明都消失小半年了,也不知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件事我没放在心上,思忖片刻,也没和周砚之说。
然而奇葩都是抱团前进的。
第二天晚上,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
很奇怪,在接通的时候我就有所预感,所以当对方说自己是唐许琪时,我并不意外。
让我意外的是,她是打电话来质问我的。
“是不是你?”
她带着哭腔,赶走了我的睡意。
“什么是不是我?”
“他都找你复合了不是吗?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去网上坏我名声,看到我被人骂,你高兴了?”
我一头雾水,打开免提后搜索她的微博。
她还在哭,哭着问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在她的哭声中,我看到她在微博建立起来的独属于她和元祁的平行世界坍塌了。
昔日和谐的评论区现在充斥着“小三”“骗子”等字眼,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这你要问元祁。”
“……”
唐许琪安静片刻,又问了一遍:“那个帖子真的不是你发的?”
18
唐许琪说的帖子,我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屡见不鲜的小三上位主题,因为 po 了一张唐许琪半年前去医院妇科的照片,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微博。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小三了。
以往的甜蜜日常尽数成了证据,特别是置顶的那条谈心微博,评论数直线上涨,全是冷嘲热讽和辱骂。
“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来围观。”
“知三当三,抢来的男人最不值钱了还拿来当宝贝。”
“你上条微博说的初恋不会就是正宫吧?正宫知道自己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不要脸。”
“为什么要骗人?亏我这么信任你。”
“等等,我好像知道男的是谁了……”
“……”
那条提及元祁的相关评论瞬间盖了几十层楼,全都在蹲着等瓜,却也没蹲出个所以然来。
在唐许琪终于想起来把微博清空之后,很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给我发了条视频。
我猛地站起来。
尽管视频里的人脸都被打了码,但背景环境我是知道在哪里的。
那是元祁工作的地方,后边就是他的办公室。
视频里都是人,唐许琪哭着问元祁为什么不接电话,声嘶力竭道:“我为你放弃了所有,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对她的控诉,元祁只是冷脸拽着她的胳膊进办公室,她却不知怎么了死活不肯进门,非要他在所有人面前给她个交代。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高中同学旁敲侧击:“这好像是元祁?”
我冷不丁想到中午看的那条评论,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
“我不知道。”
“你们分手了?”
“早分了。”
“不会是半年前吧?”
我没再回。
19
事情发酵得比我想的要迅速。
连我妈都打来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
搪塞了几句过去,我十足庆幸自己是在外地工作而不是在家,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直接面对那些破烂事。
帖子是谁发的我不清楚,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我说过,元祁的桃花运向来很好。
事情有一就有二。
唐许琪太轻视男人的劣根性,她不可能是元祁身边的最后一个,未来的她只会见到更多的自己。
一个能留着她半年前去医院照片到今天才发的人,多半也和那时候的她一样,想要元祁的一个名分吧。
至于唐许琪闹到元祁公司去还让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这事我是真没想到。
现在网上已经找不到这个视频了,应该是元祁处理掉的。
可那有什么用呢?
朋友圈内早就传开了。
紧张的神经在公司楼下见到周砚之后,我终于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他说。
我苦笑,“你也知道了?”
他默然。
“你觉得是我做的吗?”
“不会是你。”
“这么相信我?”
“你不是那种人。”
“但是说实话,现在看到他俩变成过街老鼠,我有过幸灾乐祸,觉得这都是他们活该。”
周砚之想了想,说:“唐许琪去找元祁那天,元祁刚好在和一个钢厂老板谈合作。”
他没说完。
但我猜的到,合作估计是凉了。
“你跟我说这个,是在认同我吗?让我更高兴?”
“那你高兴吗?”
我摇摇头。
“不知道。”
周砚之低声道:“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替他辩解的。”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一身轻松。
看,还是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没有怀疑,也没有劝解,只是单纯地支持我。
晚上,我们找了一家清吧喝酒。
酒意上头,我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
“元祁前天给我打电话和好了。”
周砚之本来还在安静地做个倾听者,听到这句,表情瞬间不对。
“你那什么眼神?”我看着来气,“拜托,你居然觉得我会吃回头草?太侮辱我了。”
他想了想,说:“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其实不是很自信。”
“有什么好不自信的?”
“你们在一起的这七年,我是旁观者,所以你开心,还是难过,我都看得到。”
“……”
“所以如果你心软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说你理解,那你会祝福吗?”
像以前那样,什么也不说的看着。
“不会。”
他的回答不假思索。
我的心跳又快了。
看着他的眼睛,琥珀一样。
良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久之前,我说我要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砚之将酒一仰而尽。
“真的。”
此时此刻,台上音乐声喧闹,我却觉得四周都安静了。
20
比起我的毫不知情,元祁算得上是知道周砚之喜欢我这件事的第一人。
也许年轻气盛,胜负欲在燃烧,他根本不当回事。
他只觉得,自己赢了。
赢了那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周砚之。
所以才会,在刚恋爱的时候,即使约会也要把周砚之叫上。
炫耀。
男生之间的,所谓来自胜利的果实的喜悦,即便是将对方的喜欢就地践踏也没关系。
在发现对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以后,胜负欲会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占有欲。
爱的主导意识全看爱的程度深不深。
高考毕业的那段时间,确实是我和元祁感情最浓的时候。
于是占有欲在那时发酵。
等新鲜感褪去后,迎来的则是新的人所带来的刺激感。
多么讽刺。
元祁无疑是喜欢我的。
他们说的也没错,元祁最喜欢的人,是我。
但男生和女生大不相同,他的喜欢掺杂了太多外界因素,在不同的时间段演化再演化,不是每时每刻都坚韧,所以才那么容易动摇。
喝了两杯,我提议走走。
“周砚之,那七年,你就没想过重新喜欢一个人?”
“控制不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呢?”
“你也说了,喜欢这种情愫是会不断演化的。最开始可能只有葡萄那点大,但很快就会因为忍不住关注而演化到苹果那么大了。”
“那……它现在多大了?”
他好笑地摇摇头,一本正经:“找不到能形容的水果了。”
我跟着笑,笑完吸了吸鼻子。
“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的。不对,是我知道你,但你不知道我。”
“谁说我不知道。”
他还在走,我停下看他背影:“你知道?”
“我的万年老二。”
“喂!”
但他说的是实话。
小学的时候我就老是被他压一头。
当时我沉迷看武侠小说,老觉得他是开了主角光环 buff 的大男主,而我只是一个突显他优秀的工具人而已。
他举手投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记得。”
但我们都没说为什么现在才“相认”。
走着走着,快到我家了。
周砚之就是这样,连散步都计划着回家的路线。
单元楼楼下,我问他。
“周砚之,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元祁会找我和好吗?”
“为什么?”
“因为你啊。”
“唐许琪告诉我的,我跟你看电影的事被他知道了,再加上,他可能也觉得是我发的帖子吧,以为我还放不下他?嗤,笑话。”
“那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是因为我吗?我可以给他造成威胁吗?”
我忍不住笑了。
看着他说:“我还挺喜欢看你不自信的样子的。”
说完我就往电梯走去。
他追上来,替我摁了电梯。
“邹羽。”
酝酿着,酝酿着,最后耳根通红地憋了一句:“晚安。”
我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进电梯前,没忍住掐了他胳膊一下,肌肉邦硬。
“晚安。”
随着电梯不断上升,密闭空间太安静,心跳鼓点又在我耳边响起。
出了电梯,我长舒一口气,却怎么也没摁对密码。
“……就知道话没说完会不爽。”
我低骂一声,又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开,我见到了预料之内的人。
周砚之还没走。
似乎还在惊讶我为什么会下来,可眼里也是同样的预料之内。
“周砚之,你要不要上去和我继续喝两杯。”
21
别多想,真的只是喝两杯。
醒来后我头疼得不行,还是周砚之给我递了杯温水才有所好转。
我清醒过来,不禁想哭。
“我怎么在你这里总是这样啊,都没有好的时候。”
他起身,顺手帮我把领子翻好。
“谁说没有好的时候,我明明见过很多次。”
虽然都是在元祁那里见到的。
我抿唇,不敢接话。
等他出去,双腿立刻打了一套军体拳。
早上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周砚之……
好奇怪的感觉,但是不赖。
门铃响的时候,周砚之还在问我晚餐吃粥还是喝豆浆。
“这么早谁会过来?”
我打开显示屏,门外久违的面孔叫我愣住,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周砚之。
“他怎么来了!”
是元祁。
胡子拉碴的,状态很不好。
周砚之一顿,朝我走近,“我来跟他说。”
我立刻摇了头。
“不行。”
他曾是元祁最好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家具都不便宜。
老天爷这都什么安排,刚在一起就给我搞这出?
周砚之似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等我一下。”
我拿过手机,把元祁从黑名单放出来。
他果然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拨回去,他很快就接了。
“小羽,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在家?”
“……”
“唐许琪在网上发的那些东西,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的解释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不是的,很多都是她臆想出来的,我没有那样。”
“元祁,你还有点担当吗?”
这种时候还想着推卸责任?
“你先开门,我们见了面说。”
“不方便。”
“什么意思?”
“我说你走吧,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元祁向来是敏锐的。
他猛地抬起头,通过摄像头跟我对视。
“你家里现在还有别人?”
我被他看得一惊,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和你无关。”
“不对,不可能的。”他很快又否定了,“你不会再找。”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胸口涌起一股火。
“你凭什么觉得不可能?我已经跟你分开了,和谁交往,恋爱,结婚,都是我的自由。”
他冷脸,只回了我两个字。
“开门。”
我无动于衷。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元祁冷冷地道:“他在里面对不对?”
我刚要关掉视讯,安静许久的周砚之拉了拉我:“邹羽,我来跟他谈。”
他的声音一出来,元祁就炸了。
“周砚之!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你还是不是人!”
“元祁……”
“开门!”
“……”
他的声音太大,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人看笑话。
“我可以开门,但你们好好说,别动手。”
做了个深呼吸,我打开门。
结果元祁直接把我的话当空气,瞬间就朝周砚之扑了过去。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俩人已经扭打成一团。
“住手!你们多大了还打架!”
但他们根本不听,还差点被误伤。
眼看着周砚之因为顾及而我落于下风,我索性退出战场,随他们去,打到最后我最庆幸的是我的家具并没有遭殃。
我累了。
他俩也累了。
两边脸上都挂了彩,我蹲在周砚之身侧,心疼得发抖:“你说你发出声音干嘛?”
“我就没想瞒。”
本来看到我只理周砚之就来气,元祁一听他说话更是受不了:“你他妈再说!”
我理都不理,对周砚之道:“我也没想瞒,但是为什么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们还小吗?”
我全当他还在说学生时代的事,后来才知道在元祁和我说唐许琪没怀孕的那天晚上他就找过周砚之打架,又把我气个仰倒。
我抓了抓头发。
这才转身对元祁说:“如你所见,我和周砚之在一起了,合情合法合理,绝对不存在偷腥。”
元祁冷笑,“是不是你手术那一次?”
“……”
鸡同鸭讲。
“我没你那么龌蹉。如果是手术那次,我会直接和你挑明分手。”
“那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
“……”
元祁没再和我辩,转而对周砚之说:“上次我就和你说过, 别招惹邹羽, 不然就没我这个朋友, 你忘了?”
“哪个上次?”
“什么叫朋友?”
我和周砚之异口同声。
周砚之半靠在墙边, 擦了擦嘴边的伤口,却有更多的血往外冒出来。
我忙不迭抽纸给他止血, 他漠然地看着元祁,说:“打电话说有事找我, 结果是让我看你们接吻的那种朋友吗?”
我顿时僵住。
下一秒, 周砚之握住我的手。
“元祁, 我说过邹羽不是你的所有物,是你没有好好珍惜, 是你背叛了她,她现在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你管不了。
“至于我,以后回去跟大壮他们聚, 你要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其他的, 你管不着,也管不了。”
元祁欲开口。
他又打断道:“开口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
元祁看着我和周砚之。
似乎想到了从前我站在他身边的画面。
但那画面很快就被唐许琪的出现给打破了。
那天他们吵架。
唐许琪跟他告状:“肯定是邹羽发的帖子!”
他心里竟涌上一阵窃喜, 紧接着又清醒过来。
“如果真是她就好了。”
前几天的那通电话,他是真的想要和我回到过去。
元祁最后还是走了。
没多久,我收到了他的道歉短信。
“邹羽,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在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哪怕是现在,我对你都是真心的,也是真的想和走到最后,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对不起,也让你失望了。”
看着这条短信,我许久没有出声。
“嘶……”
周砚之的抽气声把我拉回现实。
除了打架时的狠戾,周砚之的情绪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等人一走,他才呲牙咧嘴地跟我喊痛。
“操, 他真下得去手。”
我关了手机,颓然地往地上一坐。
“活该。”
周砚之边呲牙边看我。
眼神无辜得简直像我小时候养过的萨摩耶。
他迫切的想要我的一句认可,却又克制着, 不想给我压力。
我心一软, 又怕他疼,只轻轻推了他一下。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前面说,交往,恋爱……”他点到为止, “和谁?”
我被他的语气弄得情绪酸涩翻涌。
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独自等了我多久,起码在这一天,这一秒,我不想让他等了。
“除了你, 还能是谁?”
周砚之眼部淤青,一笑就痛,却收敛不了丝毫笑意。
“那你现在开不开心?”
我笑了。
“开心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