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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爱与喜欢

第 20 节 爱与喜欢

我和时舟的婚礼上,他当着所有人,把我叫成了他的白月光。

他神色慌乱,而台下的白月光红了眼眶。

我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换下婚纱,把它递给台下的白月光。

“这婚礼,换人吧。”

几年后我再婚,又看见了时舟。

他形单影只,手上还戴着当初的婚戒,问我:“还能回头么?”

1

时舟当我的面,叫出周妍的名字。

他给我手上戴戒指,嘴上却脱口而出:“周妍,我爱你。”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像炸了锅一样。

周妍看着时舟,默默红了眼眶。

时舟这才反应过来,愧疚地看着台下的周妍,似乎觉得自己给她带来了困扰。

他用唇形说抱歉。

我站在他对面,低头看看我精挑细选的婚纱,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给他人作嫁衣的感觉么。

我是真的蠢,怎么会因为时舟一句话,就以为他真的忘了白月光。

求婚时他说,要一生一世爱我,心里只有我。

可不到半年,他就食言了。

我把手从时舟手里抽出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我是最大的受害者,捉着我不放:“茜茜,不是你想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鼻子酸了:“那是哪样啊?时舟,你对着你的妻子,都叫不对名字啊?”

时舟愣了,一时说不出话。

台下,周妍泪流满面,小声在求情:“茜茜,不要刻薄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我闭了闭眼,朝周妍笑了笑:“你等我几分钟。”

说着,我转身下台,往更衣室走去。

事发突然,直到我下台,我爸妈和闺蜜才反应过来。

我爸妈指着时舟破口大骂,我闺蜜气哭了:“时舟你是人吗?当初你跟条落水狗似的,是谁不离不弃的?!”

时舟想拦住我,我跟我闺蜜说了一声:“别让他碰我。”

我闺蜜和爸妈死死扯住时舟,给我争取到时间,进了更衣室,把婚纱换下来。

再出来时,时舟脸上挨了我爸一拳,往我的方向看。

我直直朝周妍走去,时舟一下挣脱我爸,朝我们跑来,边跑边低声喊道:“茜茜,别为难她,有气朝我撒。”

把我闺蜜气得直跳脚。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气,时舟。一点都没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愿赌服输。”

时舟顿在了原地:“茜茜你什么意思?”

我不再看他,把婚纱递给周妍:“这婚礼,换人吧。”

时舟大步走上来,拉住我的胳膊:“茜茜别闹了,是我不对,但你不至于——”

“至于。”我打断他的话,“很至于。”

时舟脸沉了沉:“要我怎么道歉才行?”

我摇了摇头,笑了:“时舟,我不用你道歉,只要你闭上眼想清楚,你心里的新娘,到底是谁。”

时舟顿了顿,沉默了。

沉默到我尴尬。

我抿了抿嘴,觉得嘴里一股苦味。

摇了摇头,我说声再见,大步走人。

我闺蜜和我爸妈跟着我往外走,边走边骂骂咧咧的。

而我在骂声中,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气声。

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2

我半小时前结婚,半小时后失婚。

闺蜜在我卧室气得大哭,我爸妈在客厅长吁短叹。

我却木然地看着窗外,哭不出来。

我愿赌服输。

当初喜欢时舟,就是一场豪赌。

时舟高大英俊,成绩好,家世也不错,时刻吸引着周遭的注意。

闺蜜劝我不要挑战高难度,可我真的忍不住。

小时候我不懂事,跑到人工湖边玩,一头栽了进去。

是刚好放学的少年时舟跳进湖里,把我捞了起来。

我看见他的校服,也听见有人叫他时舟。

他摸着我的头让我别怕,把我抱回家。

他的眼睛笑起来微微一弯,特别好看,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跟他上了同一所初中,又追着他的脚步考到了重点高中,最后追随他考到同一所大学。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很喜欢看他笑。

尤其是对我笑。

时舟对我有印象,毕竟我经常出现在有他的场合。

他曾经温柔地对我说:“茜茜,你应该去找个喜欢你的男孩在一起。”

他抿着嘴,笑得苦涩:“我不适合。”

我知道,他爱周妍,可周妍却对他若即若离。

整个学校都知道,周妍对学校里顶级富二代莫聪更感兴趣。

我递了杯热牛奶给时舟:“我并不想跟你发生什么,我只是想看你开心。”

时舟接过热牛奶,抿了抿嘴,过了半天,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本来对周妍不感兴趣的莫聪,突然请周妍吃饭,高调地开着跑车,拿着大把鲜花来接。

周妍在众人瞩目中,上了莫聪的跑车。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校。

那晚时舟喝醉了,打电话叫我下楼,跟我坐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默默喝着啤酒看着夜空的星星。

“你看,我只是个失败者,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他喝着啤酒,醉醺醺地说。

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在路灯下似乎添了几丝郁气。

我大口灌了口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的啊,在我心里你是英雄。”

我提高了声音:“下水救人的英雄。”

时舟猛地转过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我,似乎想在我脸上找到时光的痕迹。

这时莫聪的跑车呼啸着冲进大学,载着周妍尽兴而归。

经过我们的时候,跑车突然减速了,沉默地从我们面前驶过。

车灯映亮了我的脸,也映亮了时舟的眼睛。

他轻轻问我:“你是那个圆脸小姑娘?”

我在车灯的映照下,笑出两个酒窝,点了点头。

时舟看了看莫聪的跑车,又看了看我,伸出胳膊,把我搂在了怀里。

跑车再一次怒吼着呼啸而去。

3

我和时舟在一起时,周妍来找过我。

她端详了我半天,跟我说,“你没我想象中漂亮。”

我点了点头。

我有自知之明,在周妍这种大美女面前,没几个人能称得上漂亮。

周妍似乎很困惑:“我以为时舟会一直等我的。”

我低了低头:“是不是因为,你跟莫聪在一起,就不应该再想着时舟了?”

周妍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晚上莫聪给我打电话:“谁说我跟那女的在一起了?吃个饭就叫在一起?”

彼时我正在榨果汁给时舟醒酒,手机夹在耳侧和肩膀之间,看着醉醺醺的时舟,压低了声音:“你们不是去约会了?”

莫聪声音淡了淡,像是在赌气:“是啊,还做了点别的。”

莫聪和我是高中同学,跟他同桌两年,我深知他脾气暴心肠软,不像别人那么怕他。

我深吸口气:“不要败坏人家和自己的名声,你又不是轻浮的人。”

莫聪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叹了口气,意兴阑珊:“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热脸贴人冷屁股。”

我低头看着刚榨好的橙汁,没有说话。

我知道。

可我放不下。

没有几个人经历过那种被水沉沉压在湖底的感觉。

彻底失控,恐惧爆表,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绝望到极致的时候,突然有一双好看的手,揽住你的腰,带你重新浮出水面,在重见阳光的第一秒给你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怎么可能忘了他。

忘不了的。

我转身,端着橙汁走向喝红了眼,一语不发的时舟,说了声“知道了,谢谢”,就挂了电话。

那天以后,莫聪突然出国读书了。

周妍也作为交换生出国。

而我和时舟,正式公开在一起。

4

周妍刚走的时候,时舟是经常发呆的。

我从来不打扰他,只是默默给他榨一杯橙汁递过去,坐在身边陪他一起发呆。

偶尔翻翻朋友圈,看见莫聪又买了新跑车,又开了大 party。

有时照片里会出现周妍的身影,浅笑嫣然,却有些疲态。

时舟有一次从我手机里看见了周妍,她正在台上为莫聪献唱生日歌,穿着昂贵的贴身裙。

时舟盯着那短视频看了半天,将橙汁一饮而尽,闭眼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的手拉住我,不肯松开。

而那一晚,莫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到。

等时舟睡了,我拿手机回过去,莫聪喝得醉醺醺的:“薛茜你不接电话!!!”

我一头雾水:“你小点声,都几点了!你生日我没忘,礼物寄给你了!”

莫聪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泄着气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在嘈杂的 party 声中,垂头丧气、偃旗息鼓:“算了,没什么。”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婆婆妈妈:“你少喝点酒,别再跟人飙车了,还有,真的喜欢周妍就确定关系,不喜欢就别吊着人家女孩子……”

高中做同桌的时候,吃透他嘴硬心软后,我就总是这么絮絮叨叨,硬是把他从当黑帮大佬的幼稚想法里拽出来,拉着他考上了大学。

可莫聪这次格外不耐烦:“行了行了知道了。”

还怒气冲冲:“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挂了电话。

简直莫名其妙。

但是那天过后,时舟再也没有发呆喝酒。

他重新成为耀眼的存在,身边还多了一个我。

我是他的女友。

而周妍似乎从未存在过。

5

时舟做男朋友,其实很不错。

温柔细心,善于提供情绪价值,关心你所说的一切。

深夜里我一个噩梦,他会站在楼下望着我宿舍的窗户,打电话给我:“你不会再溺水了,睡吧,我在楼下。”

我做实验手被划个口子,用碘伏消消毒就好,他听闻后却坚决拉着我去打破伤风:“别怕,疼就捏我的手。”

知道我喜欢吃橙子,他开车到邻市的乡下,买了特产的橙子回来,足足好几箱。

舍友都说时舟对我超好,羡慕我。

只有闺蜜梦梦撇嘴:“可他一直说的是喜欢你,从没说过爱你。”

我想了想,确实是。

他总是深情地看着我,摸着我的脸,跟我说:“茜茜,我真挺喜欢你的。”

绝口不提爱字。

我想着,也许是刚在一起,时日尚浅,便笑笑:“感情得靠时间积累。”

梦梦翻个白眼刷手机,再没说什么。

刷了一会儿,她喊我去看:“你看莫聪当赛车手了。”

我连忙去看,莫聪穿着赛车服,大长腿吊儿郎当地站着,拿着头盔,看着镜头,眼神锋锐。

周妍陪着他,站在他身边。

他们身后的赛车有着著名车队的 logo。

我又看了看我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莫聪屏蔽我了。

我突然想起来,自从那个深夜电话后,莫聪再没来找过我,我也没看到他新的朋友圈。

我怔了怔。

小伙伴就这么生分了,心里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是莫聪已经不需要一个老念叨他的前同桌了吧。

我关了手机,开始自己的生活。

不知不觉,我大学毕业了。

久不见踪影的莫聪打来电话,口气淡淡的:“恭喜毕业。”

我惊喜且意外:“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莫聪顿了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工作不好找就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

这几年在梦梦的朋友圈里看见莫聪几次,他天赋高,成绩亮眼,已经是颗新星,从莫家不懂事的纨绔,变成了家族的骄傲。

我与有荣焉,毕竟他放弃当黑帮老大,我也出了一份力。

挂了电话,时舟问我是谁,我说是莫聪。

时舟的手僵了僵,什么都没说。

时舟不喜欢莫聪。

他说那种暴发户的儿子,愚蠢纨绔。

可他会不经意拿过我的手机,翻开莫聪重新开放的朋友圈,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像是在找什么。

有一天,莫聪拿到拉力赛冠军,小视频里,周妍飞扑上去,给了莫聪一个吻。

虽然莫聪很快把周妍推了下去,可那个唇印依旧印在他的脸上,鲜红刺眼。

时舟看了很久,过了几天,他低头给我做海鲜面,不经意地问我:“想订婚吗?”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戒指,和温暖的笑:“茜茜,我们订婚吧。”

时舟温和地握着我的手,给我戴上戒指。

那是一枚很大的钻石,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

我被戒指的光芒刺着眼,逐渐反应过来,我要的幸福,似乎来了。

我止不住地笑,重重点了下头,抱住了时舟。

时舟轻轻回抱着我,吻我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茜茜,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

我的手僵了僵,可很快他将我横抱起来,走向卧室,让我忘记了刚才的不适从何而来。

6

我和时舟订婚的时候,我爸妈很高兴。

可梦梦却一直别别扭扭的。

她拉着我的衣角,仿佛她才是那个不舍得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就不能再处两年?”

我无奈地笑:“你想娶我你直说!”

梦梦翻了个白眼:“美得你!我是想问他现在对你说爱了吗?”

我怔了怔,看了看远处的时舟。

时舟高大、挺拔,英俊、温雅,隔着宾客对我笑着,那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我。

是那么笃定的眼神。

我安下心,开始哄梦梦:“说不说的,有那么要紧吗?”

我说:“你看,我要嫁给我爱的男人,而他现在满眼都是我,这不就好了?为什么强求一句话呢?”

梦梦索性拿出手机打游戏,一点不给我面子:“那是因为就你在他面前,他只能看见你,傻子。”

她撇着嘴:“等你后悔那天,记得来我门口哭,我爱看热闹。”

我扶额,哄了半天,才哄她将游戏关了。

可情绪莫名低落起来。

时舟发现了,问我:“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劝自己,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眼里有我,心里当然也会有我。

订婚仪式后,我在朋友圈发了戒指的照片。

一片祝福声,都在恭喜我们。

只有莫聪给我发消息,只有一秒钟,两个字:傻子。

语气含糊不清,像是喝了酒。

我看着手机愣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7

我觉得我和时舟是有感情的。

半夜感觉到我的手凉,他睡眼惺忪都会把我拥进怀里,给我捂暖。

我加班太累没胃口,他反复地看视频学,练出一手好厨艺。

不知何时开始,我不再给他榨橙汁,改成他给我下海鲜面。

他甚至去寺庙求了姻缘符回来,认认真真地戴在我们身上,符纸上写着百年好合。

他怎么可能不爱我。只是有的人,可能不善言辞而已。

可梦梦跟我杠,真爱就没有说不出口的,说不出来的,就不是爱。

她叹着气拍我脑袋:时舟是辩论队的啊,傻子,他要是不善言辞,天底下还有会说话的人吗!

我看梦梦发火,低头敢怒不敢言,但真的有点无奈,喜欢和爱,不都是对一个人好,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吗。

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感情千人千面,谁又敢说,自己拿的就是标准答案呢。

只是那天后,我开始做梦。

我总是梦见时舟捧着我的脸,想要跟我说什么,可不知为何,他每次要张口的时候,声音便消失了。

时舟说我是婚前焦虑症。

我倚在他怀里,突然就脱口而出:“你说爱和喜欢,有区别吗?”

时舟轻拍我背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清清嗓子,笑了:“都是付出感情,能有什么区别。”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

时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拍着我哄睡。

我迷迷糊糊睡着时,他还是没有一点困意。

8

我和时舟定好了结婚的日子。

房子买好了,都按照我的喜好装修,我们说好以后要养一只小白狗,一只小黄狗。

我开车技术不好,时舟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餐他做。

他的笑容温暖而明亮,轻而易举就把我溺毙在幸福中。

我以为日子就要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是。

谁能想到,周妍会突然回来。

并且孑然一身,没有莫聪在身旁。

她突兀地加我微信:【听说你和时舟订婚了,恭喜。】

她说:【我这次回国大概率就不走了,以后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我那前同桌,回她一条:【莫聪还好吗?怎么你俩没一起回来?】

莫聪现在不发朋友圈也不回消息,还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周妍很久都没回我,我忙碌着就把这事忘了。

过了两天,我工作更加繁忙,加班加得晕头转向,连周妍回来都忘了。

我忙得连时舟都快想不起来了。

所以有一天,时舟回来得很晚,我没顾得上问。

只是第二天早上想起,提了一句:“昨晚加班啦?”

时舟顿了顿:“嗯。下次不会了。”

我说你正是事业上升期,该加就加,我又不是黏人精。

时舟低头吃饭,一语不发。

过了几天,周妍发朋友圈,说喜欢深夜和老友坐江边喝啤酒,能想起很多遗憾与美好。

我正好看见,顺手给她点了个赞。

正在刷手机的时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大口喝着冰水,把咳嗽压下去,喘着气问我:“你怎么加上周妍了?还给她点赞了?”

我也有点奇怪:“你不说你看股票么,原来在翻朋友圈啊。”

时舟的唇角往下垂了垂,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我在阳台晾衣服,不经意一低头,看见他在楼下一直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匆匆开车离去。

那天他深夜回来,带着一身寒气,隔着被子拥住我,声音有丝疲惫,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跟自己说:“还有三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似乎是想给谁证明一样:“我喜欢你,茜茜。”

我睡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拍拍他的手背:“我爱你。”

时舟僵住了。

第二天清早,他通红着眼睛,给我做好了早餐。

我问他眼睛怎么回事,他给我倒了杯咖啡:“想点事情,睡得晚了些。”

他摸着我的头发,问我:“我好像没跟你示爱过。”

我抿了抿嘴。

说不在意,可谁能真的不在意。

每次刷到偶像剧时,我都会快速跳过,因为表白情节会让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而现在,我看着时舟,开始紧张。

他是不是,终于想起要说那三个字了。

时舟身子僵直,喉结滚动了下。

“茜茜,其实,我……”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嘶哑。

“我跟你说,我……。”

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安安静静等着他下半句话。

等那迟来的三个字。

可我还是没等到,时舟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我们。

他看了眼屏幕,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跟我道歉:“对不起,公司有急事。”

然后急匆匆出门去了。

那速度,像是夺门而逃。

我看着被他甩上的门,看了许久。

突然觉得梦梦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是要较真的。

我咬了咬牙,给时舟发了条微信:【你没说完的话,我等你晚上回来说?】

过了一会儿,时舟回了我一个【好】。

可晚上他没回来。

一直到凌晨,我才迷糊听见开门的动静,和时舟身上的酒味。

他一头栽在床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而我一早有会,顾不上他。

等回家时,我浑身疲惫,早已忘了我还在等他的那句话。

只是第二天我看到了周妍发的朋友圈:别人求而不得的,是我曾经弃如敝屣、不知珍惜的。

9

我抽时间和时舟谈过一次。

坐在咖啡馆,四目相对,我开门见山:“时舟,我想听那三个字。”

时舟顿了顿,笑:“哪三个字?”

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是需要较真的,时舟。”

我说:“如果今天说不出来,不如我们的婚事再考虑一下吧。”

“没有爱的婚姻,走不了多远。”

时舟迟疑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

他深吸口气,让声音平稳,闭了闭眼:“茜茜,我,其实我,还是挺爱你的。”

我静静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那一刻,他没有回避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松了口气。

也许,只是我想多。

于是我挤出个笑容:“我们去逛家居吧?”

时舟点头答应,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没注意到,可我看见了。

那种如释重负,那种大考过后的放松感,那种无形但是容易察觉的疏离感。

那是几年前周妍没出国前,时舟给我的感觉。

而现在,又回来了。

我顿住了脚步,又认认真真问了时舟一次:“你真的爱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时舟也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紧紧看着我的眼:“我愿意和你结婚,茜茜,做梦都愿意。”

我松了口气。

兴许,是我真的婚前焦虑了。

明明他刚才,那么郑重地说愿意。

可他太郑重了,让我忽略了,他闪过了我另一个问题。

快结婚前,周妍又约我见了一面。

她笑着跟我说,她和莫聪分手了。

然后端详着我:“谁能想到时舟这支潜力股,真的被你握在手上了。”

我有点不喜欢这个说法:“我是喜欢他,不是图谋他。”

周妍又笑了,笑着端起咖啡杯,浅浅啜了一口:“时舟将来,前途无量。”

她露出手腕上的腕表,碎钻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我怔了怔,不期然想起时舟这几天深夜发呆,看着一块陌生的腕表。

也是碎钻,在床头灯幽暗的光芒下,细碎地发着扎眼的冷光。

和周妍腕上的,成双成对。

而我却连问一下都没想起来。

可我不想在周妍面前失态,也不想无端冤枉时舟。

我站起身告辞,微笑妥帖:“前途有量无量,是我们俩今后要面对的事,不劳外人操心,但是谢谢关心。”

然后在周妍僵住的笑容,和腕表的冷光中,大步走出咖啡厅,拿出手机拨给时舟。

时舟听我说完,怔了一下,反问我:“你和周妍见面干什么?没必要的。”

“那块腕表,是怎么回事。”我执着地问,控制着发抖的手腕。

此刻,似乎有一条细细的线,将一些事情缓缓串连起来。

那些晚归与无眠,那些提起爱就慌张的时刻,与周妍那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时舟。”我吸了口气,“我可以不结婚的,只要你说你不爱我,你心里有别人,我可以立刻取消婚约。”

那边呼吸急促。

过了十几秒,他开口安抚我:“腕表是托同事从香港带的,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和发票。”

说着,他挂了电话,给我发来截图。

是他和同事聊天记录。

他请同事帮他带一块表,婚礼时候带。

就是手腕上这块。

我看着截图,长长呼出一口气。

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10

那天之后,时舟回家的时间早了很多,还包揽了婚礼的筹备。

很快,我们结婚的日子到了。

人生第一次,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露出笑容。

和一旁梦梦垮着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我拍拍她:“放心,新房里有你一间卧室,我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梦梦叹了口气,问我:“莫聪没来哈。”

我失落地抿了抿唇。

不管我怎么说,莫聪就是不愿意来,让梦梦帮他随了礼。

我转移话题,去和时舟一起迎接客人。

碰到时舟同事,他跟我笑:“那表还行吧?”

我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时舟快速过来,揽住他的同事,往里走去。

而我看着时舟的背影,心里莫名不舒服起来。

这股不舒服是如此突如其来,以致婚礼都开始了,我还在发蒙。

直到周妍姗姗来迟,坐在台下,无袖的上衣,露出手腕上闪闪的腕表。

与台上这一块相映成辉。

我突然想起,时舟借给我的截图,十分突兀,两张截图间,似乎漏了什么。

我又看了看台下,时舟的同事也在看周妍,紧紧盯着那块表。

表情疑惑而又无措。

像是犯了什么错。

他猛然抬头看时舟,顺便瞥见了我,又赶紧低下头,躲避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的不安,仿佛听到“咔哒”一声,细细碎碎在我脑海响起。

那些违和却又无足轻重的细节,那些曾经在之前被我生疑,却又被时舟打消的诡异。

突然就再度串连到一起,严丝合缝,闭环了。

如同锁链一样,扣死了。

我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给我戴戒指,小心而虔诚。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周妍,我爱你。”

我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这样。

可是,怎么会这样。

11

台下一片哗然。

我在台上,眼睛被那块腕表刺得生疼,疼得我得抬起手来挡住眼睛,顺便擦掉刺痛的眼泪。

所以。

我吸了吸鼻子。

梦梦一直都是对的。

我是个傻叉。

喜欢和爱,真的是不一样的。

那些感动过我的,满眼都是我的时刻,其实只是因为,当时只有我在他面前。

搞笑又残酷的事实。

我低着头,匆匆说:“给我几分钟。”

说着,跑下台,换了婚纱,又再度走了出来。

时舟被我爸打了一拳,又让梦梦踹了几脚。

不是不狼狈的。

可他不挣扎,只是看着我走来的方向,看着我手里的婚纱,眼神震了一下。

而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周妍,把婚纱递给她:“这婚礼,换人吧。”

时舟本来怕我为难周妍,挣脱开来一直追着我。

可听我说完,他愣住了。

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无措。

他拉住我:“茜茜,不至于的,我只是一时说错……”

我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笑了:“时舟,那你对我说一句,就一句,你爱我。你爱我薛茜,而不是周妍。”

“你心里的新娘,是我。”

时舟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可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他给我这段感情最后来上一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妍站在时舟身后,哭着要我别为难他。

我理都没理,只是看着时舟。

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最终放开了我的手。

“茜茜,对不起。”

我红了眼圈。

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叹了口气,在一片狼藉中,转身走远。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从此锁死。”

12

所以我在结婚当天失婚了。

梦梦气得嚎啕大哭,好像她才是失婚那个。

而我却木然地抱着字典,像个小学生一样查字典。

喜欢:指喜爱,即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兴趣。

爱:对人或事物有深挚的感情。

哦,原来是这样。

喜欢可以只是一种好感,一种兴趣。

而爱,是要深挚的才行。

原来时舟对我,只是好感或者兴趣而已。

真他妈残酷啊,这事实。

我看着字典上那几行如刀一样的字,看了一天。

一直看到晚上睡着。

梦里,掉进湖里的小女孩,抓着救她的少年,问:“你爱我吗?”

少年笑笑,然后松开了小女孩。

任小女孩怎么哭喊,都只是笑着,看着。

小女孩在他面前慢慢沉没,没入冰冷的湖水。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窒息,仿佛那湖水在梦里压迫到了我的心脏,想让我就这么醒不过来。

我想要动一动,喊一声,可我没有力气。

湖水和少年的笑,都缓缓压在我心口,我没有一丝力气。

可就在我要彻底沉入湖底时,一个电话如及时雨般,把我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是莫聪。

我刚接起来,那边就恨铁不成钢地叹气:“让你别热脸贴冷屁股,你不听!被甩了吧?你自己说是不是活该?”

我已经很久没听莫聪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跟我说话了。

以前考试考砸了,我趴在桌上痛哭的时候,莫聪也总是这么连损带哄的,劝我别哭。

我从失婚到现在,一直没哭。

可听他吊儿郎当的声音骂我,我突然就委屈了。

吸了吸鼻子,眼泪就开了闸,止都止不住了。

边哭我边骂:“你以前想当黑帮老大,我笑话过你吗?我是不是拽着你考大学,让你学好?”

我又吸了吸鼻子:“现在我让人甩了,你专门从外国打电话回来笑话我?!你不也让周妍甩了吗?!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莫聪气笑了:“你先拿纸巾擦擦鼻涕,快流嘴里了!”

等我擤鼻涕时,他漫不经心地说:“最后告诉你一次,我没和周妍在一起,是她贴我。我碰都没碰过她。”

我怔了怔:“你俩不是好几年……”

“她追我好几年,前段时间发现她跟我没戏,自己死心回去了。”

说着他又骂我:“你说你这二傻子,这点儿出息,她才回国几天,就把你未婚夫给撬了。”

我擤鼻涕,擦眼泪,没说话。

莫聪也沉默,静静在电话那头听着我的哭声。

听了一会儿,看我情绪稳定下来,他半开玩笑地问:“想出国吗?不行来找我散心吧?”

“不去,我爸妈舍不得我。”我抽抽着说。

莫聪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行吧,我回去。”

我愣了愣:“你回来干嘛?不赛车啦?”

“回国建个俱乐部,顺便看看二傻子。”莫聪笑得好开心。

我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抽泣着说:“抽烟口臭!”

莫聪笑了:“现在就戒。”

13

莫聪回来了。

第一站就来接我吃饭。

梦梦也在。

饭桌上他俩插科打诨,时不时互损两句,再时不时一起损我两句。

如同德云社编外弟子,话一句都落不了地。

包间里很是热闹,热闹得我差点就以为我回到了高中时代。

以为那场婚礼只是一场梦。

时舟也只是一场梦。

我知道莫聪和梦梦在绞尽脑汁逗我笑。

于是我笑了。

我加入他们的行列,像高中时候一样,互相损来损去,哈哈大笑。

一直撑到饭局结束,莫聪送我回家。

我开车门的时候,莫聪突然从驾驶座探出手来,拉住我的手:“二傻子,是不是眼泪憋了一天?”

我顿了顿,没说话。

莫聪又把我拉回副驾:“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让你哭个够的地方。”

途中,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挂断。

又响,我又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莫聪一把捞过来,接起:“时舟啊,有什么事?”

“找茜茜啊?茜茜困了,都快睡了。”

“为什么睡在我旁边?呵,这是你该管的事么?你是她什么人啊?以什么身份管啊?”

那边呆滞了。

莫聪冷笑一声,挂了电话扔给我:“把我号码发给他,让他有事找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

莫聪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周妍给我发了条微信:【莫聪回来了?跟你在一起?】

我长叹了口气,关了手机。

所以时舟,和周妍在一起。

这样周妍才能这么快知道莫聪在我身边。

我看着窗外,幽冷的山风刮碎一片树影。

不知不觉,莫聪把我拉到了郊区。

我很诧异:“大晚上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莫聪笑笑:“放心,不是要卖你,谁家花钱买二傻子呀。”

说着,他一打把,车拐了几个弯,上了盘山路,一路到山顶。

夜风习习,星月疏朗,在山上可以俯瞰到城市里的点点灯火,景致是很不错。

“可是,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我疑惑:“你不是想,让我在这里对着山下喊两嗓子,喊完就好了吧?”

我:“这是十年前偶像剧的套路了吧?”

莫聪脸色变了变,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

我更迷惑了,走近一看,是知乎:女朋友伤心了,如何哄好?

而莫聪在其中一个答案下,狠狠评论:【差评!过时!没用!】

我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拉着莫聪坐下。

“看看景色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冲着山下大喊大叫。”

天上点点星光,山下点点灯光,墨蓝的天幕与微凉的风。

确实让人心中的郁结,似乎解开了些。

“莫聪,谢谢你啊。”我看着莫聪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说。

莫聪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跟我不用说这话。”

他想了想,又说:“你想谢我,就每天多陪我,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这不是他长大的城市么,但看着他如小狗一样渴求的眼,还是点了点头。

那天我和莫聪,在山顶坐到天亮,一直到日出。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的时候,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自然太壮阔,壮阔到,人心那点算计与不甘,被衬托成了渺小的蚂蚁。

我拍了拍睡着的莫聪:“走吧,我好点了。”

莫聪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我对他笑,本能地露出一个小狗一样的笑容:“走,带你吃早点。”

14

那天过后,我履行承诺,每天下班都陪莫聪逛吃逛吃。

时舟给我打过电话,似乎喝多了,问我:“茜茜,你能不能回来给我榨杯橙汁?我自己榨怎么都不是那个味儿。”

我淡淡道:“让周妍给你榨吧。”

转手把时舟拉黑了。

过了几天,时舟开始去我公司等我,跟我同事含笑打招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瘦了,脸色也憔悴:“茜茜,我熬了粥,你回来喝点?”

我闭了闭眼。

这是干什么。

“让周妍喝吧,不要找我了。”

我绕过他就走。

时舟在我身后低喊:“可你们不一样!”

他喊得彷徨而迷茫:“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这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我低头赶路,不想去想他在说什么。

鬼知道他在说什么。

莫聪听说后,下班开始接我。

再后来他不放心,上班也开始送我。

遇见过一次时舟,还隔得老远,莫聪就一把搂住我,把我圈在怀里,护送我进公司大楼。

雄赳赳的样子,活像只大花公鸡。

时舟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我们,嘴张了张,却没来得及说什么,因为莫聪走得实在太快了,几乎是在裹挟着我前进。

边走还边说:“我可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把我逗笑了。

眼尾余光扫到时舟,他似乎踉跄了一下。

后来他再没出现。

可莫聪还是早晚接送我。

有一天下班路上,他漫不经心问我:“你从高中就喜欢那王八蛋,现在还喜欢吗?”

我看着朋友圈里,和时舟共同的朋友发的照片。

是在帮时舟和周妍筹备婚礼。

看了很久。

现场布置得唯美浪漫,比我那次强多了。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莫聪,看见他紧张地抿唇,带出一侧的单酒窝来。

好像一直以来都把心思放在时舟身上,莫聪在我眼里一直是想做黑帮大佬的傻小子。

我从来没发现,莫聪竟然这么好看。

我郑重摇了摇头:“不喜欢了。”

天天除了工作,所有的时间都被莫聪占据,我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时舟了。

莫聪眼睛亮了亮,吹起了口哨……

于是我和莫聪走到了一起。

过程顺滑自然,相处简单舒服。

我变得爱跟他打打闹闹,像回到高中一样。

梦梦特别爱黏着我,看我和莫聪斗嘴,她就托着腮偷笑,笑得贼眉鼠眼的。

她说茜茜,你没发现莫聪特别喜欢跟你表白吗?

我脸红了。

莫聪表白总是不顾场合,夸张得很:“老婆,我超爱你的!”

说不定是在饭店,说不定是在大街,总之心血来潮,他就说爱说得超大声。

梦梦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我上学时候就觉得他是你官配,要不是时舟和周妍那俩搅家精,我早嗑上了!”

我:……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年后。

我和莫聪,和梦梦,似乎都回到了上学时候,嘻嘻哈哈,成天傻乐。

不用刻意去维系、笃定另一半爱你的感情。

和被坚定爱着的感觉。

真的会让人每一秒都充满元气,想要认真生活。

而我和莫聪,也见过双方父母,准备再一次进入婚姻。

我爸妈有点担心。

我也有点。

但莫聪拎着东西上门,手舞足蹈地跟我爸妈一番保证后。

我爸妈笑了:“这孩子跟大金毛似的,闹是闹了点,但看着实诚。”

我哭笑不得。

彼时莫聪正在我面前撒娇:“老婆,我超爱你超爱你的!”

我摸摸他的头:“我也爱你。”

“我们结婚吧。”

15

我和莫聪要结婚,梦梦比我还激动。

陪我试个婚纱,她给我拍了十几张照片,发了九宫格:“我爱的女人要嫁人了,呜呜呜嗑得快长龋齿了!”

陪我去看婚礼现场,又是九宫格:“呜呜呜家人们谁懂啊,嗑了多年的 CP 它成真了,他会在这里娶她!而我会在前排围观!”

整整发了一天的癫后,她笑嘻嘻地看着朋友圈:“我跟你说,我一直没拉黑时舟。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报复回来。”

她拍拍我的肩:“让他后悔去吧,傻叉!”

我:……

我:“时舟和周妍不是也要结婚了吗?”

梦梦笑了:“你把时舟给拉黑了吧?他悔婚了!”

“都快要结婚了,他在朋友圈 emo,说没看清自己的内心,不想耽误别人,婚礼取消。”

我惊呆了。

梦梦拍拍我的肩:“所以不是你入不了时舟的法眼,是这孙子有悔婚的爱好。”

她乐坏了:“莫聪不成天在朋友圈直播婚礼进展么,周妍全程都能看见。”

“想想她刚被退婚,又看见莫聪娶你,啧啧啧。好爽!”

我笑了笑,继续拉着梦梦筹备婚礼。

别人的分分合合,哪有我的婚礼重要。

得益于梦梦的朋友圈,好多老同学都知道我要和莫聪结婚,纷纷打电话恭喜我。

我接了一天的电话。

直到深夜,一个陌生的来电。

我接起来时,那边一片沉默。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我皱了皱眉:“再不说话我挂了。”

嘶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茜茜,是我。”

我愣了一下。

太久没听过时舟的声音,我有点恍惚。他声音有这么沙哑么?

但我还是保持基本礼貌:“你好,有什么事?如果是我落下什么东西在你那里,我就不要了。”

时舟的声音越发艰涩:“你要结婚了?”

“和莫聪?”

他似乎很难接受:“茜茜,我不太舒服。心口疼了一天。”

我怔了怔。

突然想起,从前时舟说他不舒服,我会扔下手头一切,请假来照顾他。

拉着他去医院检查,他不去我急得直哭。

定好闹钟提醒他吃药,榨橙汁温牛奶蒸蔬菜熬瘦肉粥,想方设法让他保持营养。

可现在,我清了清嗓子:“你不舒服应该去找周妍,我也不是医生。”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瞬,我能听见时舟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低声苦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还觉得你对我是爱情呢。”我笑了笑,“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有事吗?”

“茜茜,别挂!”时舟沙哑着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太晚了。”我还是想挂。

“那块表!”时舟急忙道,“那块表我可以解释的!”

哦?

我来了兴趣。

我倒是真想听听,那块闪闪发光的表,是怎么回事。

就当听八卦了。

时舟清了清嗓子:“结婚前,周妍找到我,她哭得很厉害,说如果不出国,现在结婚的就是我们两个。”

“我当时昏了头,就想着戒指给了你,婚姻给了你,但我想最后跟周妍,跟我年少时的感情说声再见。”

“我就买了一对腕表……”

时舟说得很艰难:“那时候我是想着,用情侣表来给年少时的感情,画一个完美的句号,哪怕只是假象。”

“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

我气笑了。

我打断他:“所以,给我婚姻,给她爱情,不偏不倚,公正透明?”

时舟愣了愣。

我和莫聪待久了,开始牙尖嘴利,是时舟没见过的一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的,茜茜。”

他说:“和你分手以后,我以为我和周妍会快乐。可我不快乐。”

“我总是想起你。总是想起你在我最难的时候,陪伴着我,陪我一起走到现在。”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离开你,没有一天快乐过。我突然发现,我犯了个大错。”

“我以为我对你只是喜欢,不是爱。可我他妈简直错得离谱。”

“茜茜,我真爱的是你,但是发现得有点晚……”

我低头,看着新做的指甲。

银色的甲面,闪亮的碎钻和珠光。

像极了那对腕表的冷光。

耳边是时舟痛苦的叹气声,可我却想起,当时那些冷光,刺得我眼睛有多痛。

我有半年都不能看见碎钻。

看见就会做噩梦。

后来是莫聪治好了我。

我好不容易不再害怕碎钻的光。

我吸了口气:“时舟,我和莫聪,很快要结婚了。到时欢迎你来随份子哈。要是没有别的事,我真要睡了。”

“实在想告白,你找周妍,我不是合适的人选。”

说着,我在那边的沉默里,果断挂了电话。

16

不知不觉,离我和莫聪的婚期只有两三天了。

梦梦得了婚前焦虑症,一天给我发七十二条微信,嘱咐我婚礼当天要注意什么。

再给我不停转发婚姻相处指南。

结婚前一天,她泪眼婆娑:“不知不觉你就要嫁人了,好快啊。”

我失笑:“说得好像你把我养大的似的。”

为了阻止她继续抽风,我转移她的注意力:“周妍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梦梦立马来精神了,眼泪一擦:“怎么说的?”

“她喝醉了,问我她是不是莫聪和我 play 的一环。”

事实上,周妍问我:“莫聪当初把我弄成交换生,和他一起出国,是不是知道你喜欢时舟?”

她笑得快哭了:“他看着我倒贴了他几年,连我手都没牵过。我以为他取向有问题,想拿我当同妻,没想到。”

“没想到是为了让你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去追求时舟方便。”

周妍哭着质问我:“我哪里不如你?为什么莫聪要为了你这么耍我?现在时舟也退婚了,他明明说过爱我的!”

周妍喝醉后,声音太尖厉,听得我有点烦。

尤其是她说莫聪算计她。

我反问她:“不是你让全校都知道,你喜欢莫聪?不是你点头同意出国的?不是你不放弃,一直想等机会?”

“就连以为自己要当同妻,你都没有放弃过他,最后看到付出不如回报,你才回来盯上时舟的,不是么。”

“周妍,愿赌服输,大气点。”

趁她怔愣,我挂了电话。

马上要结婚了,我得早睡。

婚礼当天,梦梦第二次给我当伴娘。

莫聪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看见没,那是我老婆,好看吧!尖子生,高中要没她,我就混社会去了!”

“啊对,我就是从高中开始喜欢她,后来爱得不行不行的。”

“哈哈哈我回来就不出国了,自己建了个车队,在国内比赛。我得守着我老婆,我怕别人发现她好。”

我哭笑不得,脸都红了。

婚礼间隙,我早上没吃多少,敬酒劳累,有点低糖。

莫聪赶着我去吃东西,让我吃完歇会儿再说。

我吃了几口点心,想着莫家宾客实在太多,想去宴会厅门口透透气。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颀长而清瘦,形单影只,憔悴不已。

我差点没认出来是时舟。

看见我出来,他呆在原地,怔怔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红了。

“你今天, 真好看。”他嘶哑着说,“比和我那次好看。”

我低头看着婚纱, 是莫聪找设计师朋友定制的。

妆容发型, 是他找知名的造型团队的。

比起第一次, 我什么都亲力亲为,这一次我可太轻松了。

莫聪说只要负责美美上台和敬酒就可以了。

我笑着点点头:“谢谢, 我也这么觉得。”

我指指里面:“进来坐会儿?”

时舟摇头:“不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

他犹豫着:“顺便想问你一句话。”

我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便朝他点点头:“那你自便, 我先进去了。”

说着, 我转身就走。

可时舟在我身后喊我:“茜茜!”

他声音又开始颤抖, 沮丧而绝望:“我还能回头么?”

“我这次知道了, 我知道我爱的是你了,我再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不会想年少时候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就想、踏踏实实爱你, 像以前一样,早上各自去工作,晚上和你依偎在一起, 安安静静过到老, 还可以么?”

我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

时舟手都在抖,眼圈依旧红红的:“你别为了别人穿婚纱,求你了。”

他抬起手背,挡住了眼:“刺眼睛。”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 突然想起我害怕碎钻的那些日子。

不是不心酸的。

我缓缓摇了摇头。

“时舟,别做梦了。”

“覆水难收。没有女人会在原地等你想明白,到底对她是喜欢还是爱的。如果你想不通, 那我只好去找想得通的人,比如莫聪。”

我给他看我手上的钻戒:“我已经是莫聪的合法妻子了, 时舟。我们这辈子所有的可能和缘分, 被你耗尽了。”

说着, 我转身回到了宴会厅。

没有再看他一眼。

即便他哽咽着唤我, 我脚步都没有犹豫过。

刚回去,就看见莫聪正倚着墙,笑眯眯的。

不知看我和时舟看了多久。

让我很诧异:“你怎么没生气啊?”

莫聪下巴一扬, 指指门外:“我跟一条丧家犬生什么气。”

我顺着他往门外看去。

时舟红着眼圈,脸色颓败, 眼神绝望, 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仿佛一个衣着昂贵的乞丐,在向我乞讨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收回视线,拉着莫聪去敬酒:“还有十桌呢,快点吧,不然几点才能弄完!”

莫聪笑得见牙不见眼:“是不是着急洞房?”

“滚!”我羞得红了脸。

远处我爸妈老怀欣慰地看着我们。

梦梦又是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近处莫聪抬手将我搂在怀里, 在我耳边轻声道:“老婆, 我真的超爱你的!”

我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有你们, 真好。

哪怕走了一段弯路,可还是没弄丢你们,真好啊。

但是对梦梦晚上来新房借住, 想近距离嗑 CP 的要求,我还是婉拒了。

今夜,只属于我和莫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