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最爱他时
第 29 节 最爱他时
我和江崇跌跌撞撞走过四年,
可他却在我最爱他时跟我提离婚。
后来我出车祸,丢掉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他却在雨里红着眼,问我能不能再爱他一次。
要我放手的是他。
求我记起来的也是他。
江崇,贱不贱啊。
01
今天是我和江崇结婚四周年。
我准备了礼物和鲜花,藏在衣柜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还没等我把礼物拿出来,江崇跟我提了离婚。
花瓣落了一地。
我脸色苍白,被他的话刺激的摇摇欲坠,抓紧旁边的桌子才将将站住。
“总要有理由吧?”
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出声解释:“林妍怀孕了。”
“我不想委屈她。”
我心下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
林妍是跟在他身边的女助理,还是我亲自选出来的。
他看不到我藏在袖子下的手,用力掐的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压抑喘不过气。
江崇依旧是那副冷淡不关己的模样,指尖燃着猩红的烟,飘着淡淡白雾,面容俊朗比四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和上位者的压迫。
我闻不了一点烟味,被呛得咳嗽。
他看我这样,蹙眉下意识地想伸手扶我。
可那手也只是停在半空便收了回去,他指尖的烟也没有磕灭。
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将我们看不见的距离劈出了天堑。
这段时间的异常都找到了出口和理由。
怪不得他在我冲上去抱他的时候,会轻轻推开我,说身上有烟味难闻。
却在手机屏幕亮时避开,下意识地抬眼看我的反应。
在我撒娇想亲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捏着我的脸,轻轻吻一下我的额头,不肯往下走。
他一边安抚要我不多心,一边又筹谋着如何从我身边离开。
我当初还开玩笑的问,和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朝夕相处,你不会动心吧?
二十二岁的他说,
“安安,我最爱的就是你。”
“除了你,谁都不行。”
而二十七岁的他说,
“林妍和你二十岁的时候,很像。”
“她比你更需要人照顾。”
02
“房和车都给你,股份我最多只能让出百分之十五。”
我拼尽全力也压不住哽咽发抖的嗓音:“如果我不想呢?”
“我不想要那些东西。”
我上一秒还在想四周年要怎么给他惊喜。
下一秒,他便送了我一份这么大的礼。
“股份不能再多,我不可以失去对公司的决策权。”
江崇蹙眉,眉眼间皆是不耐烦,语气冷淡:“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别太难看了。”
黎安安,别闹的太难看了。
那语气像冰碴一样将我的心脏扎的鲜血淋漓,血流不止。
我想挽救的是我的婚姻与年少时的爱人,
他却一心只想着他如何筹谋到最大化的利益,毫发无伤的抽身离开。
明明屋里这么暖,我却浑身僵硬,手指蜷缩着指尖冰凉。
我想扯起笑,有点骨气,告诉他离就离。
可眼泪忍不住大颗的往下滚,连我自己都知道现在这副表情有多难看。
他跟我表白那天,花了两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一个小众品牌的素圈。
这种戒指我有二三十个,甚至品牌方会主动上赶着送到我家。
可是江崇送的,我便高兴了好久。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小心翼翼地抱着我,说要给我一个将来,要把世间最好最盛大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我爸妈看不上江崇,说他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让那个做科研的大佬看见他的成果。
我替他辩解,说那些不过是别人对他的诬蔑。
我妈笑我单纯,说他这样孤冷刻薄不念情,迟早有一天会抛弃我。
我性子倔,不肯听劝。
我说谁都会,但是江崇不会。
我爸被气急了,说一分钱都不会资助我们。
我们刚创业,租的房子很小,连空调都没有。
冬天天冷,我没吃过苦,被冻的手脚冰凉,他就拿手给我捂脚。
我笑着躲开,他却拽过来搂在怀里,说我媳妇的脚我不暖谁暖。
在我姨妈疼的时候给我揉肚子。
谈合同被甲方劝酒,他替我挡了一杯又一杯。
终于我们的努力没白费,签了两笔大单子,公司规模扩大。
他说,安安,我们的好日子要到了。
而我们也顺理成章结了婚。
可对着我会害羞到耳朵泛红的少年,如今能冷静自持的对着另外一个女生说爱。
说他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把我们要一起经历的未来原封不动地许诺给她。
现在才过去了短短四年,
他,就亲手将过往的一切都彻底撕裂。
03
我最后还是同意离婚,条件是所有财产对半分。
我没拿股份威胁他。
说到底,我还是不舍得看见年少时爱我的少年骨子里更恶劣的一面,就到此为止吧。
江崇见我松口后,当着我的面接了她的电话。
语气温柔,带着宠溺:
“好。”
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女孩的撒娇。
“乖乖。”
“想吃什么都行,晚上我带你去。”
我胃里一阵翻涌,没由来只觉得恶心。
年少的爱人在我的记忆里变得面目全非。
我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也只能吐出酸水。
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又一行,可字里行间都是结束。
我搂着日记本失声痛哭。
哭我自己,
哭我年少时的爱人。
在我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结束的时候,
我和他在民政局出了车祸。
货车翻车,剐蹭到我们的车。
他重伤,腿骨折。
可整个身体下意识地护住我。
我头撞在侧面玻璃,腹部还是被前面放的海绵宝宝手办扎伤,失血过多整个人昏迷。
差点要了我命的那个海绵宝宝,
是他买来哄林妍的。
他拿手将我带血的发丝别在耳后,“黎安安,你别合眼!”
“黎安安。”
“黎安安,你别睡。”
他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情真意切到让人有些恍惚。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醒。
我写的日记落在了车上。
原本是想拿到离婚证后,一把火烧掉的。
江崇看着那本日记,一个人红了眼。
我醒来后看见江崇,只觉得陌生。
而后觉得厌恶难堪。
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身份,任何事。
以及从心里无端生出的警惕和戒备。
他坐在轮椅上,红着眼愧疚地看我:“安安。”
“你终于醒了。”
“你……好点了吗?”
我皱着眉,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江崇脸色苍白的可怕,嘴角的笑苦涩发酸:“孩子没了……”
“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江崇的手搭在轮椅上,想要往前,“安安,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是我混蛋,是我不好,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安安。”
他嗓音哽咽,微垂的眼尾泛着红,往向我的视线哀凄又绝望。
我心底牵起一阵绵密却诡异的痛感。
下意识地不想他靠近,
我往后仰,扯到腹部的伤口,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恰巧我哥拎着粥,从门口进来。
我像是抓住了救星,拽住他的袖子,躲在哥哥身后,把我和那个奇怪的人隔开。
“哥。”
“你让他出去。”
“我不认识他。”
我话一出,江崇和黎颂都变了脸色。
我哥冷笑了一声,眼里的讥讽溢出:“江崇,听到了吗?”
“滚出去。”
江崇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无暇顾及他,头疼的厉害,听见这个名字心里更是无端厌烦。
我哥放下饭盒,坐在床边替我按了按太阳穴。
“黎安安,你可真是出息,离个婚差点把命搭里面。”
我追问:“什么离婚?”
“刚才是你那惹人烦的前夫,真没看出来?”
他啧了一声:“医生说,你可能受到严重撞击会导致失忆。”
他从手机里找出爸妈的照片让我看。
知道我能认出来之后,明显放松了不少。
我抬头看他。
他挑挑眉:“想不起来就不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从抽屉里翻了本结婚证出来,扔到我面前。
“好好看看,上面笑得不值钱那个样子的是不是你。”
“旁边那个,就是江崇。”
我沉默地捏着结婚证。
“我是因为离婚被撞的?”
“他找人做的?”
一切连起来,我很难不阴谋论。
黎颂摆摆手:“那倒不是,意外。”
我猜出了前因后果。
“他刚才那副愧疚的要死的样子,是因为我流产了?”
“是,你们有一个孩子。”
我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上,有一道平坦却被撕裂了的伤口,我不能想象我的身体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
关于江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说我的记忆停在了五年前,可能是短暂性记忆缺失,也可能是永久的。
我哥说,我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嫁给江崇。
可他在婚后第三年的时候就出轨了,提离婚是因为那个小三有了孩子。
他要给人一个名分。
我难受地要死要活的,也没能挽回他。
在民政局的时候,我们出了车祸。
我还没成形的孩子也没了。
“……”
但凡早一点让江崇知道我怀孕,他都不一定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抛下我选择林妍。
黎颂勾了勾唇角,嘲笑意味明显:“感动吗?纯种恋爱脑。”
我妈和我爸从没在经济方面短缺过我,以至于我从未在乎这些利益,只想要一颗赤诚真心。
我和黎颂从小一起长大,他说没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很可惜,他说的是事实。
我觉得凭我现在这副惨样子,做的出来这么脑残的事。
二十五岁的黎安安可能心软,放他自由。
可二十岁的黎安安只想咬断他的脖子。
现在他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还没等我接收完信息。
林妍来了。
她身上限定款的项链和手上那款十几万的表,和不到两百的裙子显然不是一个消费阶级。
那个项链和表不过是他人送出去的礼物。
也就是说,她就是江崇养在外边的小三。
我后悔了,我不会跟江崇离婚。
最起码,现在不能。
我怎么可能把潇洒自由的生活留给渣男贱人。
他和林妍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她将怀里的鲜花和水果放在我床头柜。
看见她的时候,我哥愣了一下,随后又多看了我两眼。
林妍愧疚地跟我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伤的这么严重。”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抬头好笑地看着她,“我和江崇还没领离婚证呢。”
我勾勾手指,让她凑过来。
“别在我面前晃,万一我反悔不离了呢?”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柔弱的表情僵在脸上,眼里有一丝怨毒甚至都来不及伪装。
黎颂说,江崇眼够毒啊。
他说林妍和我真的很像。
不是脸,是身上那股劲。
她比现在的我还要像之前二十岁的黎安安。
我哥指了指她带过来的花束,“东西拿走。”
她拿来的那束花里,百合娇艳欲滴。
而我在被子下的手臂开始发痒,往外冒红疹。
这么多花,我只对百合过敏,
她也是真会挑。
“你怎么能反悔?!”
林妍低声咒骂,表情阴毒。
我躲着往后撤,红着眼望向门口。
他来的恰到好处。
“你害死了我和安安的孩子。”
江崇看见林妍,拄着拐杖挡在我面前,歇斯底里地出声呵斥她。
“谁让你来这的!滚出去!别出现在安安面前!”
我听得只觉得可笑,江崇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全部过错推到林妍身上,自己干干净净了吗?
他看见床头的那束百合脸色一变,将花从我床头拿开,扔了出去。
“她花粉过敏。”
她欣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绽开,被江崇一凶,下意识地红了眼眶,委屈:“阿崇。”
“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
江崇甩开她攀上来的手,表情冷淡厌恶。
林妍哭着跑了出去。
江崇看着我,眼神悲悯。
在他沉默良久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我抬手拽住江崇的衣角。
“江崇,我真的爱过你吗?”
总要给他些希望。
将他困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走半步。
江崇僵了须臾,回头看我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神色痛苦地阖上眼睛。
他说:“爱过。”
“很爱很爱。”
原来他也知道,
知道原来的黎安安很爱很爱江崇。
可他呢?
他干了什么呢?
他在黎安安最爱他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有一个孩子。
“安安,我会跟她断清楚的,她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以后只有我们。”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安安,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江崇拉着我的手,语气急促不安地向我保证。
我回握住他的手,用侧脸蹭了蹭他的手背,轻轻回应:“我信你。”
江崇眼神温柔缱绻地望着我,我弯唇冲他笑。
以后不止是她,
连你,都会一起滚出我的生活。
04
我和他回了家,那天的鲜花还在原地没有收拾,已经枯败的不成样子了。
我精心准备好的礼物被随意的扔在角落里。
江崇怔在门口,下意识地看我,眼里流露出愧疚差点就要将我淹没了。
“安安,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露出温和的笑:“没事的,江崇。”
“我记不起来了。”
他的表情难过地像是要碎掉了一样。
将我搂在怀里,抵着我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哽咽地对我说着对不起。
他说,“安安,我们还有以后。”
“会记起来了的。”
江崇,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很早之前就该到此为止了。
事后的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想要的也不是什么道歉,也是在他愧疚时,他甘愿让出的全部。
那个在不合时宜时候来后夭折的孩子不会让我心软,只会成为我获取利益的筹码。
窗外大雨磅礴,升起蒸腾的雾气,雨滴砸在地上,听的让人心慌。
屋内灯光昏暗温暖。
江崇捏着我的手腕,低头替我涂药膏,林妍的那束花让我糟了不少罪。
冷白皮肤上的成片红疹透出的痒意刺骨挠心。
江崇的手机铃声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一遍遍的挂断电话。
对面人不知疲倦的继续拨打。
我抽回手,温声劝道:“去看看吧。”
他微怔,张了张嘴想解释,随后还是选择沉默,拿了件外套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和林妍在雨中纠缠拉扯,林妍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乌黑的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一双眼睛可怜又无辜。
他对林妍,从最开始的恶言相向,变成了温声哄劝。
江崇沉默着将人从雨里拉出来,塞进了车里。
她在赌江崇心软,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他怎么可能拒绝二十岁的黎安安呢?
江崇那件随手带出去的外套最后还是披在林妍身上。
她扬着柔弱的脸,向站在窗前的我,露出得意挑衅的笑容。
我淡定摁下快门。
还好,我不在乎。
也从没乞祷他会留在我身边。
江崇越是和林妍纠缠,他对我的愧疚就越深。
我只是需要时间。
江崇回来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而昨晚,我收到了林妍按耐不住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姑娘脖颈处有鲜艳的吻痕,江崇的领带随意散在旁边,他的手攥住纤细的腰,暧昧迷离。
照片不是昨晚的,那条领带和那块腕表都在家。
我漫不经心地点了保存。
证据都是要靠自己攒的。
她太心急了。
她想让我怀疑江崇,跟他哭跟他闹。
把江崇逼回她身边。
江崇看我站在门口之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安安,我……”
我裹了裹身上的毛衣,侧开身,让他进来。
自从车祸之后,我开始畏寒。
桌上是我做好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我的沉默让他不知所措。
他拉开椅子坐在我身旁,想用勺子喂我喝粥。
我侧脸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江崇。”
“你身上有林妍的味道。”
他抬手的胳膊顿了一下,唇线渐渐拉直,把勺子放在桌上,“我去洗澡。”
洗不掉的。
闻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恶心。
05
我翻出了我以前的日记。
在住院的那几天,江崇不离手的拿着,看完他沉寂悲痛了许久,守着我不肯离开半步。
我们或许曾经真的很相爱。
大雪漫天时在寺里三拜九叩为他求过平安符,他落雪时会站在我身旁替我撑伞。
在桥上留下同心锁,许过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在他生日时放过每年都偷录的 VCR,我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爱他。
还有夹在里面的照片,从一开始的相互对望变成了每一张的我偷偷望向他,满眼幸福甜蜜。
从两人的甜蜜互动,渐渐变成了我的单向付出。
要是人可以永远活在被爱的时候就好了。
黎颂骂的没错,恋爱脑该死。
而他已经习惯这种满盈的爱,只想给生活里增加新的刺激和乐趣。
江崇看过这本日记,
他也清楚,
不然他为何如此悲痛笃定,
他失去了一个如此爱他的人。
他知道,我如今这么冷淡,也只是没了记忆。
一旦想起来,我还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爱他。
江崇望着我的眼神,愧疚又心疼。
在这种时候,我总是遗憾地摇摇头,扯出苦涩的笑,“江崇,我想不起来。”
于是江崇,因为我一句话。
在最忙的时候,抛下了公司,和所有的工作。
陪我去了我和他走过的所有来路。
我们在乌巷住了好久。
河浅水清,他替我挽起裤腿,搀着我下河捞鱼,我捧起水洒在他身上,他也轻轻反击。
不似往常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烟火味。
漂亮的红尾小鱼在塑料瓶里游的欢快,我笑着往里铺了一层白白的鹅卵石,他往旁边压了一颗绿油油的水草。
在夜市澄黄的灯光里,照着我和他的模样画了两个迷你的石膏娃娃,油彩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昏暗的光也没能掩盖他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骨相。
拿着画笔专注的模样惹得小姑娘光偷看他。
有大胆的找他要微信,而江崇只是淡笑扣住我的手,说:“我有夫人。”
“她会不高兴的。”
我们还捡了一只小土狗,有点丑,但很乖很温顺,会在江崇做好饭之后,蹲在旁边要骨头。
他之前不允许我养狗,说狗毛弄得家里哪都是,脏死了。
而现在江崇会摸摸小土狗给它取名,把它拎到我面前哄我开心。
我翻过那个有些褪色的红祈福条,字迹熟悉又陌生,上面写着黎安安最爱江崇。
而系在旁边的那条崭新的,背后是江崇最爱黎安安。
他跪在蒲团上,向满殿神佛求我平安,健康顺遂。
从来不做饭的江崇厨艺飞涨,变着花样的想我多吃两口,说胖点才好看。
在熬好汤的时候,用汤匙吹凉要我先尝尝味道。
他写日记时侧头看我,漆黑的眼底满眼盛的都是爱意。
我昔日的身影和他如今重叠交错,
完全反转的爱意竟然如此廉价低质。
乌巷的嬷嬷拉着我的手,说我好福气,怎么会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我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二十五岁的黎安安,想要的一切都实现了。
他或许真的爱过,可在往未来的路上,他偏航了。
如果还是二十五岁的我,可能真的会原谅他。
可我丢了那五年,二十岁的黎安安绝不原谅。
06
林妍还是没忍住,私下找了我。
江崇最后也没舍得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炫耀却又小心翼翼地坐下,挺着有些显怀的肚子。
“他是骗你的,他根本没要我把孩子打掉。”
“江崇那么爱我,他舍不得。”
“黎安安,离婚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妍,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跳出来要挟江崇。
毕竟,一个刚刚成形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呢。”
我转着桌面上海绵宝宝的手办,笑着给她建议。
林妍见刚才那些话没恶心到我,又换了说辞。
她拉住我的手,带着哭腔:“你怎么才肯从他身边离开?”
“你有父母和哥哥,你还有很多的钱,可我和孩子只有江崇了,他不能不要我。”
“我为他放弃了一切!”
江崇把她从公司辞退了,每个月只按时给她打生活费。
那晚之后,江崇再也没去见过她。
她怕有一天孩子生下来,江崇去母留子,她就彻底没了价值。
江崇做得出来。
路人对我和林妍指指点点。
我拨开她的手,“明天晚上,你给他打电话说孩子出事了,要他送你去医院。”
“让他去找你,我自己离开。”
她眼底欣喜难掩,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演了这么久的戏,久到我自己差点就要信了。
这段日子,足够他记住我了。
该结束了。
07
江崇坐在对面看我,满眼柔意。
“安安,生日快乐。”
简笔的男孩和女孩笑容满面,旁边还蹲着一只小土狗。
蛋糕上的图案有些幼稚粗糙,能看得出来江崇准备了很久。
暖洋洋的烛光里,我双手合十,期待的闭上眼。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的响起。
我唇上的笑容灿烂。
林妍的名字倔强地在屏幕上跳动。
我放下手,劝他:“万一是重要的事情呢。”
他唇线绷直,接了电话。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
江崇神色愈发沉重。
他坐在我对面,在烛光里,江崇频频走神。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明明人还在,却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心慌意乱地拿出一份合同,起身时还磕到了桌角。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江崇把他拥有的所有股份分了一半给我。
他视线落在我握笔的手上,
我低头将耳边的发别在耳后,慢慢地看过里面的条款,最后才写上自己的名字。
看我签了字他才心安一些。
“安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江崇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迫切要抓住一根稻草。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当然,我爱你。”
手机在桌面上一直震动,我都能想象到林妍在对面是如何歇斯底里发疯的。
江崇犹豫半天,“我……”
“去吧。”
江崇走得匆匆忙忙,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心慌。
他回头看,小院子里漂亮精致,小狗在门外冲他摇尾巴,黄澄澄的灯光落下来,而他的爱人坐在里面,露出绰绰约约的剪影,比他和我原来的家还要温馨几分。
我双手合十,吹灭蜡烛。
江崇,我许愿我未来的人生里没有你。
我给豆包的碗里倒满了狗粮。
把郁金香挪到明天太阳升起后可以第一时间晒到太阳的地方。
把那块蛋糕放在冰箱里。
然后坐在桌子旁边,拉黑江崇的手机号,和他一切的社交软件账号。
写下最后留给江崇的几句话。
很短,大致意思就是林妍找过我了,我做不到心无芥蒂,
于是离开,祝你们幸福。
做完一切,我关上门。
什么都没带走。
黎颂来接我的时候,嫌弃的要死,说这破地方没发育好,七拐八弯的。
我给了黎颂授权书,要他代持我的股份。
而我去了一个江崇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去看极光,追日落,做一切大胆又享受生活的事。
08
他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选了掉头。
他总觉得他如果就这么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安安了。
他在害怕。
他承受不了这个后果。
可江崇回来之后,还是晚了一步。
桌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看的他心碎至极。
江崇不知道黎安安在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想了什么,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
明明他已经发现异常了,只要他再细心一点点,坚定一点点,安安就不会走了。
他砸了屋里一切能砸的东西,满目疮痍狼藉。
红着眼跪在地上,一滴滴的泪砸在地上。
是他亲自逼走了安安。
林妍看到江崇还没来的及欣喜。
江崇便抓着她的胳膊,强行往外带。
他双目猩红:“你背着我找安安,逼走她,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留在你身边吗!”
“你和你的孩子,我一个都不会要。”
“黎安安这个贱人!”
“她骗我,她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那封信,让江崇和她闹得鱼死网破。
林妍被吓到,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我不要去医院,江崇。”
林妍的挣扎没能换来江崇的半分心软。
“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林妍慌乱中抓住楼梯扶手,指甲被生生掰断了一个,她痛到松手。
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孩子没了。
林妍因为受伤严重,大出血摘除了子宫,而且左腿终生残疾,
她精神崩溃,告了江崇故意伤害,一心想让他把牢底坐穿。
江崇家大业大,想随便找个律师把事情摆平,他好去找黎安安。
而林妍在这个时候放出了和江崇的床照,
江崇出轨的新闻席卷而来。
纵容小三逼走原配的新闻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崇一直维持的好男人形象崩塌。
公司正在融资开启新一轮的扩张,风评受到了影响,资金链断裂。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找到新的资金注入,就还能活过来。
可黎颂把我手里代持的股份全部低价抛出,那些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个操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盲目跟风。
一时间公司混乱直面破产的境地。
江崇关在里面三个月,出来的时候,公司早已经支离破碎。
妻离子散,家财散尽,才是我给江崇规划的结局。
可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套现。
他拿着那些钱,来找我。
09
江崇花了半个月找到我,我不意外。
看到他的时候,我和傅此约好了去跳伞。
傅此,户外爱好者,年轻鲜活又热血的生命。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江崇哀声喊我,俊朗的容貌看上去是遮掩不住的憔悴:“安安。”
他拿着那本日记,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可怕。
傅此放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 敌视地看着江崇。
我以为以他的性子, 要骂我不知廉耻。
可他开口哽咽,第一句问的是:“能不能不离婚?”
“安安,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你想干什么的都可以,好不好?”
“我只想在你身边。”
如今骄傲的人脊柱恨不得卑微到泥里。
我说了什么呢。
我说:“不好。”
我在他的注视里,牵上傅此的手, 摇了摇头:“我得给他一个名分。”
江崇眼睛里的期冀和期望黯淡了下来,墨色的眼底蕴着悲痛。
瘦高颀长的身影跌跌撞撞的离开。
傅此的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出声提醒:“人走了,把手松开吧。”
他低头看着我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不留情面的戳穿他:“是喜欢我哥吧。”
如果不是我哥求他,他怎么可能跑到荒郊野岭的陪我玩半个月。
吸引我的是傅此身上向往自由的荷尔蒙,而不是傅此。
我被拘束的太久了,不想刚从一个火坑里出来, 就往另一个火坑里跳。
10
奶奶忌日, 黎颂在国外走不开。
只有我自己回去祭拜。
在我到的第一天就开始下暴雨,我躲在老房子里。
雨珠拍在玻璃上慌慌作响。
村子很老,平时除了祭拜根本就不会有人回来。
天黑开车走夜路不安全,我想这第二天一早等雨小了立马就走。
可没想到, 手机信号中断, 我疯了一样的给黎颂发消息,可界面也只停留在我给他报平安那一条上, 其余的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水从门槛上漫过来。
我蹲在床上被冻的发抖, 拿棉被裹住自己。
雨势没小,按这个下法, 村子靠山, 说不定塌陷。
我看着摇摇欲坠的老房子, 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拦着黎颂修缮。
我被冻出了失温症, 整个人缩在被子,死死抓住棉被,怕自己神志不清地松手。
我可能真的等不到黎颂了。
奶奶, 你可真不厚道,你要想孙子孙女了。
你带走了黎颂啊,他都没来过。
我被自己的想法好笑到了, 开始痴痴的笑。
我没想到我和江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他浑身被雨水淋湿, 额头的碎发沁着水珠。
我意识不清:“江崇,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江崇没出声,他背着我往门口走。
忽然房上传来细碎的声响, 江崇脸色一变。
整个横梁塌了, 房子的砖块哗啦啦地掉落。
他用全力把我从门口推了出去。
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安安,记不起来也挺好的,别爱我了。”
房子轰然倒塌,我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崇!江崇!”
我扒那些泥土和砖块, 可是江崇被埋的太深了, 我看不见。
我手指被磨出血,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我感受不到疼。
只觉得失去了什么东西。
“谁要你逞英雄的!”
“你该好好活着, 让我一直恨你!”
我捂着脸泪流满面,没人回应我半句。
江崇,以这样的方式留在那个偏芜的小山村。
换我走了出来。
我二十岁爱的那个少年也一同被葬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