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他的红绳
第 32 节 他的红绳
偷偷听前任的演唱会。
他众星捧月,遥不可及。
我独坐角落,泯然众生。
直到大屏幕里突然出现我的侧脸——
镜头里,他不知所措地红了眼眶。
1
我戴着口罩的脸只出现了一秒。
紧接着镜头转向别处,大屏幕前,几对情侣在欢呼尖叫中接吻。
宋浸的失态也只在一瞬。
音乐再起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硕大的体育场里万人沸腾。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
这首歌,远没有他在床边,轻轻地哼给我时那么好听了。
歌曲渐渐地到了高潮。
宋浸走下台,粉丝向他激动地伸出手。
他一路和粉丝握手,袖子口露出半截白皙劲瘦的手腕,上面一抹陈旧的红。
那是很多年前的端午节,我们在路边摊买的祈福红绳,五块钱一对。
我跟宋浸说过很多次,红绳要丢在雨里,才能除去晦气,带来福气。
可他死活都不肯。
心口一动,我三步并两步地挤进人群。
艰难地伸出手,在人与人的空隙中等他向我走来。
一秒,两秒。
两个人的手掌重叠,很短的一瞬,然后分开。
宋浸突然停下。
我僵住,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心。
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痕,月牙形的,贯穿整个手掌。
余光里,宋浸静了几秒,冷笑着转过身,朝我的方向寸寸扫射。
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
我狼狈地逃离。
2
回到酒店,我仍心有余悸。
那种被握紧心脏的窒息感过了好久,才慢慢地消散。
宋浸下一场演唱会的门票,我早就买完了。
现在却是不敢去了。
我打开粉丝群,给票拍了个照片:【明天安城的单人票,有事去不了,急出,价钱可商议。】
消息发出几分钟,立即有人加我微信。
通过好友验证后,我问他:【意向价格多少?】
他回复很简洁:【你定。】
我谨慎地问:【你不是黄牛吧?】
他安静了很久,打出一个晃晃悠悠的:【?当然不是。】
像是怕我不信,他:【我要是黄牛死全家。】
我这才放下心,苦笑着发了个【抱歉】。
他:【我现在就在安城,在哪里给票?多少钱?】
我:【你定吧。】
……
当晚七点。
我来到约定地点。
安城入夜比想象中的冷,我打了个哆嗦。
天桥下,人影稀少。
站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影。
我蹲下来抱紧自己,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忍不住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到?】
他:【在路上,快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关了手机。
余光里,一个瘦高挺拔的男人懒散地朝我走来。
他戴着口罩,露出了一双分外好看的眼。
我看了一眼,有点眼熟
第二眼,惶然站起来,转身要走。
是宋浸。
怎么这么巧?他一个大明星怎么会走在大街上?
一只大手捏住我的肩膀,宋浸淡声地说:“跑什么?不是要给我票吗?”
脑中一万个念头闪过,我只想赶紧离开。
他无声地握住我的手腕。
那只需要冒着被踩死的风险才能摸一下的手,此刻正怕我跑了似的,死死地抓着我。
宋浸紧抿着唇,漆黑的瞳里情绪翻涌。
“所以,你偷偷地来看我的演唱会。”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抑制不住地冷笑一声,猛地将我拉进怀,声音发颤:“好玩吗?
“蒋蕴,好玩吗?”
心口又酸又麻,我慌乱得不知所措。
陡然回到三年前,宋浸拿到了音乐大赛第一名,前途无可限量。他将奖杯放到我手里,一字一句地描述我们的未来。
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开心的宋浸,就静静地听着,当晚,将他灌醉。
第二天宋浸醒来,看到的是我留下的分手信。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或者是找了也一无所获。
他不该和我谈未来的。
3
我们都冷静了一会儿。
我看向他:“故意扮作粉丝买票,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是。”
“怎么知道卖票的人是我?”
“你买票时绑定的银行卡,还是我曾经用过的。”
我郁闷。
“问完了?该我了。”
宋浸的目光探过来,与我相撞。
他垂下眼:“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
我克制不住地苦笑一声。
原因已经写在分手信里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只是他不愿相信,非要面对面地问一次。
我慢慢地说:“宋浸,我有我的生活,你陪了我几年,凭什么觉得自己在我心里很重要?
“我来了,就爱你。想走了,就不爱了,就是这么简单。”
宋浸眼神渐渐地阴晦。
我笑了笑:“看到你事业有成,我很开心,所以去看了演唱会,没有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
宋浸讽笑:“就这些?”
我刚要说话,突然看见桥上有人鬼鬼祟祟。
心里“咯噔”一声,我上前扣紧他的帽子:“别回头,好像有狗仔。”
“狗仔?”
我紧张地点点头。
宋浸突然摘了口罩,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低头,一言不发地低头吻住我。
我瞪大眼睛,“呜呜”地挣扎。
他却加深了这个吻。
直至我要窒息,宋浸捧起我的脸,声音低沉:“蒋蕴,你觉得我怕狗仔?”
头脑发胀,我想他真是疯了。
宋浸吻了吻我手心的疤,眼神温柔却带着戾气。
他向来是个有些疯的人。
当年能因为我被调戏孤身对打五个混混,差点死在异国他乡。
他的疯,我真是怕,怕极了。
我哽咽:“别这样,我有男朋友了。”
宋浸愣了几秒,轻轻地笑了:“那就分手啊。”
“打电话,告诉他,分手。”
他无声地逼近,字字透冰。
我极力地保持冷静:“你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
僵持良久。
宋浸松开我,双手插兜,微微地低下头。
正当我忍不住去碰他时。
他推开我,自嘲地轻笑:“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
4
分手后第二次见面,我和宋浸不欢而散。
几天后,我回公司开股东会,坐在会议室尽头,百无聊赖地听老头子们吵架。
宋浸粉丝群里一阵喧嚣。
点开看,是几张像素极低的照片。
我脸色一沉。
正是宋浸和我拥吻的照片,相比之下,我的脸模糊不清。
短短十分钟,“宋浸恋情”已经冲到热搜第一。
多是负面舆论,显然是有对家引导,让人往龌龊方面想。
我支着下巴,轻轻地“哼”了声。
会议室有一瞬的寂静。
所有股东转头看我。
我不慌不忙地点了点笔尖:“你们继续。”
回到办公室,我找来助理小蓉,吩咐她联系媒体那边,办法把热度降下去。
公司业务虽然不涉及娱乐圈,但没有什么是用金钱解决不了的。
小蓉知道我的脾气,没有多问,她办事向来妥帖,我很放心。
临走时,她小心地提醒:“蒋总,蒋董事长让您今晚带林先生回家吃饭。”
我搓搓脸,长叹一口气。
5
小蓉找的公关很到位,钞能力也很好使。
不到半天,事件的热度全面下降,舆论也一边倒。
坐车时刷了又刷,男朋友看了一眼,笑:“你还追星啊。”
我飞快地关了手机,故作镇定地“嗯”了声。
林梓漫不经心地说:“追星也没什么,真喜欢的话,捧红好了。已经红了的话,就砸资源,反正你开心就好。”
他语气很淡:“蒋氏集团大小姐想捧个唱戏的,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说:“你也不在意?”
林梓理了理我耳边的发丝:“小猫小狗罢了,我哪有那么小气。”
我笑笑,没再说话。
哪怕是内娱顶流歌手,在林梓眼里,都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我蒋氏继承人的身份,林梓大概也不会看我一眼。
可就是这么凑巧,他是我父母最满意的女婿,我是他家人最满意的儿媳。
我看向林梓。
他浅浅地露出个无可挑剔地笑,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家里的佣人早迎在门口。
饭桌上,林梓和我爸、我妈交谈甚欢。
我全程心不在焉。
窗外暴雨倾盆,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宋浸。
这个时间,他应该前往最后一个演唱会城市了。
我随手就查了查他的行程。
手指一滑,点进了个新闻报道。
【京南 1500 号航班突遇极端天气,已失联十分钟,社会各界正紧密关注……】
我猛地顿住。
飞快地看完报道,核对了失联航班信息。
没错,就是,宋浸飞往最后一个城市的航班。
脑中滑过以前所有的空难案件。
手脚冰凉发麻,我下意识地想怎么帮他,怎么找到他。
恍恍惚惚地,听见林梓含笑唤我。
我爸皱眉:“蒋蕴你怎么回事?小梓和你说话呢。”
我如梦初醒,牵强地挤出个笑,应了声。
一低头,眼泪掉进了饭里。
6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新进展。
我将宋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颤抖着手指给他发消息:【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
微信那边一潭死水。
我缩在房间里,联系了所有人脉,想知道失联航班最新消息,可一无所获。
不知道等了多久,宋浸回了消息。
是一个定位,离机场很近,却不在机场,在城市南边。
我连发了几个语音,他没有再回复。
心急如焚,我抓起外套往外冲
我爸喝住我:“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我含糊地应付:“公司出了急事,一会儿就回来。”
“我送你去吧。”
林梓从沙发上起身,勾了勾嘴角,温和地看向我爸妈:“正好我也去处理些事情。”
我没理他,直接到地下车库启动车子。
一路狂飙,来到机场旁的废弃建筑。我一眼看到了宋浸。
他身上的风衣被雨浇湿,正垂眼抽烟,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奔过去抱住他。
他顿了顿,将我抱紧。
“这么怕我死了,还说不在意?”
宋浸别过我的脸,认真地注视:“你还爱我。”
他轻咬着牙,语气却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
我脑海里恍惚出现了我爸的脸,他知道了宋浸的存在,满脸失望,斥责我在胡闹。
出国留学前,蒋林两家已经通了联姻的事实。
那时我还没见过林梓几面,可在我爸心里,他已经是我最合适的男朋友。
他收回了我在蒋氏的股份,我的信用卡,还有国外求学的资格,将我送到僻远的乡下,半夜阴风狂作,我整夜整夜害怕得睡不着觉。
可这些我都扛住了。
直到有一天我爸说:“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为他考虑。”
他慢慢地说:“他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你舍得看他事业尽毁?”
我僵住,后知后觉地有了惧意。
这一瞬间,血液从头凉到脚。
……
我回过神,对上宋浸的目光:“因为我……”
“因为你不配。”
我狠狠地一怔。
转过身,林辞双手插兜,从容地看着我们。
8
“她是蒋氏集团董事长独生女。”
宋浸静了一秒:“那又怎样?”
“所以,”林梓笑容客气,话却扎心:“你不配。”
宋浸说:“我不配,你更不配。”
林梓表情一凝。
“你睡的那几个明星,都安抚好了吗?”
明星?
我头一次听说,林梓在外面包养明星。
到底我不是圈里的人,对这些事还是不太熟悉。
宋浸握住我的手腕:“如果蒋家二老知道,会怎么样?”
林梓挑眉看向我:“我们之间,彼此彼此。”
他露出手机里的照片,是刚刚拍摄的,我和宋浸相拥的照片。
他风轻云淡地笑了笑:“玩玩可以,不要动真情。”
余光里,宋浸的气压愈发低沉。林梓仿佛志在必得:“我和蕴蕴婚礼那天,还请你来唱歌助兴,价钱随便开。”
宋浸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下。
“蕴蕴,”林梓向我伸出手,“跟我回家吧,伯父伯母都很担心你。”
宋浸握着我的力道无声地加大。
我狠下心,甩开了他。
“他说得没错。”
我冷淡地看他:“养只小猫养久了还有感情呢,你今天做这个局,挺没意思的。”
我决心把话说尽:“我一定会和林梓结婚,宋浸,你想做情人?”
宋浸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小三,情人。
这些词足以毁了他。
我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有些哽咽。
在国外那几年,宋浸除了忙学业,就是照顾我。
我吃不惯中餐馆的饭,他就想法子地给我做。
夜里他细细地吻我,梦里都在轻喃:“蒋蕴,我好爱你啊。”
我知道他爱我,那种爱已经到达病态的程度,当年我想尽各种方法分手,都以他卑微挽留告终。
可是我呢?我有没有爱过他?
我想起他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样耀眼夺目,无可替代。
我爱他,可我更希望他能这样活着,他的前途理应一片坦荡,他会鲜花着锦,功成名就。
他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没有谁能爱谁一辈子。
目光落到他手腕的红绳上。
心口一阵钻心的痛。
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9
我昏迷了很多天,才在私人医院里醒来。
大夫说,我这几天情绪起伏过大,诱发了罕见心脏病。
这是个富贵病,我自小就有,不发作没事,一发作就要命。
医学界目前还没研制出有效的药剂。
我揉了揉心口,还是不太舒服。
傍晚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妈妈,林梓带来吃食,放在桌子上。
我闷头喝粥,林梓忽然开口:“下个月结婚吧。”
“好。”
我眉头都没动一下。
喝完粥,我正视他:“那些明星?”
林梓细细地擦拭手指:“婚后不会再出现了。”
我说:“那我也不会和宋浸再见面了。”
林梓微笑:“恐怕他也不想再见你。”
“你什么意思?
“他父母出了点事,没空见你。”
“怎么了?
“小车祸而已,不碍事。”
我恍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
林梓轻轻地比了个“嘘”:“只是个警告。”
他像个吐信子的毒蛇,面上永远戴着假笑面具。
我看着他,却想起了我爸。
再不结束这一切,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林梓俯身:“婚礼定在二月十八,没人能阻止我们两家联姻。”
他温柔地说:“放心蕴蕴,成婚之后,我只爱你。”
事已至此。
我笑了笑:“好啊。”
林梓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我脸上一派甜蜜,眼底却冰冷:“我们一定会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
10
我再见到宋浸,是在婚礼前一天。
他身形消瘦,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梓给他发了请柬,拉着我笑语晏晏。
宋浸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平静得有些瘆人。
林梓微笑:“真不考虑来婚礼上唱几句?”
宋浸看向我:“那得看看蒋小姐的意思。”
心里一阵刺痛,我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盈盈地看着他:“要是你真能来见证我们的幸福,我会很开心。”
“幸福?”
宋浸轻声地重复。
“那我是不是要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说:“自然。”
他重复了几遍,低低地笑了几声,脸色却愈加苍白。
“很好。”
他再不看我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怔怔地立在原地。
好像是哪年,一时兴起,和宋浸去拜佛。
有位老僧瞧我们俩的面相,断言我们并非正缘。
一时纠缠,只怕到头来,是一拍两散,各走前路。
那时我便想,算得真准。
我给不了他想要的长久,佛祖座下,我祝他前程似锦。
11
林梓以为我是个弱智。
结婚这几年,他拼了命地想往蒋氏挤。
白天我俩是有名的恩爱夫妻,财阀联姻,郎才女貌。
晚上同床异梦,拼命地想着怎么把对方的股份吃掉。
说起来,我们的结合的确是共赢。
借彼此的东风,一路直上。
蒋氏的股值持续上升,林家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如果林梓不那么贪心。
我看着手上的财政亏空报表,不住地暗笑。
挪用公款、非法经营、诈骗行贿,都能把林梓送进去待几年。
可是这些,都远远不够。
我收回思绪,决定放松一会儿。
开始刷宋浸的超话。
他这几年拿奖拿到手软,地位已是无人可敌,暗中也投资了几家企业,成了小型资本。
到了春季,宋浸又开始每三年一次的全国巡演。
我又偷偷地买了票。
这回长了记性,只买了张最便宜的,离得够远,他绝对不会发现。
空降嘉宾环节,最近很火的女歌手来了。
她和宋浸合作过几次,两个人的舞台还封了神,在各大网站霸屏。
超话上,他们的 CP 粉已经挤进前十。
彩色灯光下,宋浸的神色很是深情。
旁边的粉丝异常狂热,都磕疯了。
我酸酸地转移了目光。
舞台上方,几个闪光板摇摇欲坠。
下一秒,闪光版掉了下来,宋浸反应极快地拉回险些被砸中的女歌手,拽着她滚到台下。
尖叫声响起,我焦急地站在原地跺脚。
过了很久,场地里传来宋浸平静的声音。
“我们没事,演唱会提前结束,会补票价,很抱歉。”
会场里有一瞬的寂静,紧接着是议论纷纷。
倒不是因为演唱会中断,而是再次磕疯了。
“他下意识地保护她诶。”
“别掩饰了,他真的很爱!”
“之前看到有人曝料,人俩早在一起了。”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磕了吧!”
……
我听得厌烦,干脆出去透气。
体育馆外的过道里,我扶着栏杆缓缓地蹲下。
脑海里反复地浮现出宋浸救人的一幕。
我将手覆盖在脸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情。
“难受了?”
凉薄讽刺的声音撞入耳朵,我一个激灵跳起来,撞上宋浸的眼睛,又讪讪地别开目光。
他仿佛不意外我在这里,只眉眼间一片暗讽:“只是救人就难受了,那要是亲眼看我俩在一起,又要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自作多情。我累了而已。”
他不说话了。
我扫了眼他的手腕,曾经的红绳,替换成了一块名贵的好表,女歌手同款。
心口像有什么在灼烧,我“哼”了声:“她真是你女朋友?”
宋浸风轻云淡地反问:“不然呢?”
我:“是谁当年和我说,肯定不和圈内人谈恋爱?”
其实他当年原话是,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人。
宋浸不咸不淡的:“怎么?和林梓吵架了?来我这里胡搅蛮缠。
“林梓又有情人了?看来你们婚后生活也不大顺遂。”
我反唇相讥:“都要结婚的人了,对别人的老婆这么关心干什么?”
他轻轻地哼笑:“都是结婚的人了,怎么还偷看别人的男朋友?”
我噎住。
宋浸掷来红绳:“这个还你。”
我低下头,手心里那抹红实在是刺眼。
我直接扔到垃圾桶中。
宋浸冷眼看我。
我理了理头发,振作起来,正要走过。
他猛地扣住我,伸手解开我的衣领的扣子。
我猝不及防地露出锁骨。
宋浸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暧昧的红痕,还是洗去后,残留的纹身印记。
情深时纹的彼此的名字,这几年,我早就一遍遍地洗掉了。
他身上那个……
我下意识地去碰他的衣领。
宋浸用力地推开我,手背疲惫地覆在眼睛上。
“你走吧。”
他无力地说。
“我输了。”
11
我的人生轨迹又回到了常态。
每天开会,斗股东,斗商敌,斗林梓。
直到有一天,我让推手曝出了林梓公司的种种财政问题。
林梓再也装不下去,气汹汹地冲进我办公室,扼住我的脖子:“你想干什么?”
我满脸无辜:“你冷静点,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蒋蕴,你真狠。”
他愤恨注视了我很久,甩手离去。
我拿出绿植里的微型监控,揉着脖子,给媒体朋友们打去电话。
又是一段好素材。
豪门撕逼,网友们最爱看的戏码。
林梓公司股值几天里蒸发数百亿,相反蒋氏集团打捞一笔。
他曾经虎视眈眈地想吞并蒋氏,大概没想到,会有被反噬的这一天。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夜,黎明时刻,等来了林梓的反击。
他公布了我和宋浸拥抱的照片,买通营销号四处造谣,说我和情夫谋划,夺他财产。
宋浸一时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暗暗地咬牙,刚要花钱把热度压下去。
宋浸动态更新了。
他发布了林梓睡小明星、小网红的证据,其中有照片、聊天记录。
我一时瞠目。
原来结婚后,林梓外面的人也一直没停过。
真是自做虐,不可活。
舆论顿时反转,鄙夷林梓贼喊捉贼的有之,笑豪门都一个德行的也有之。
更多的是到宋浸那里质问:【你和照片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焦急地给宋浸发微信,让他千万不要回应,冷处理。
否则,就会被扣上“傍富婆”的恶名。
至于我,又不在圈里混,被戴个荒唐的帽子也没什么,顶多回家挨我爸一顿训斥。
过了几分钟。
宋浸:【没有关系,只是我爱她,而已。】
手指猛地顿住。
我注视那短短几个字,百味杂陈。
12
政府调查林梓公司的第三天,我出了车祸。
意识结束的前一秒,是一辆大货迎面装上来。
我要是死了,林梓的案子就断了证据源,他得以喘息,便会起死回生。
可是他失策了,我没死。
他手下的人早向我通报了这个消息,我坐在了后排,大货车撞上之前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况且开大货车的还是我的人。
我住进高级病房,谢绝一切媒体采访,任舆论肆意发酵。
林梓的丑事刚被曝光,我就出了车祸。
这一下惹得群情激愤,纷纷要政府严查。
一切好像尽在掌控。
我唯独忘了宋浸。
他踉跄着闯进病房,一言不发地在我床头跪下。
长睫毛颤抖着,刹那间便湿了。
“别这样,”他战栗起来,低声地恳求,“别这么玩我,求你了。”
“我看了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他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以为是你,我……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我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恍然间注意到,他秀气的眉间,多了道浅浅的“川”字印。
这些年过去,他好像每一天都比过去累一点,每一天都更瘦些。
我想起他从音乐学业毕业那年,他抛起学士帽,不等它落下,便向我跑来。
明明是个冷漠阴郁的人,看向我时,只有满腔少年般的欣喜。
当时我是多么得意,这样好的人,是我的杰作、我的爱人。
那又是谁,让他这些年变成这样?
我闭了眼,低喃:“对不起。”
宋浸眼角噙泪地笑了起来:“你总是这样,先一句对不起,后将我甩开。
“你眼里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有父母、蒋氏,我算什么?”
他自嘲地摇头:“一个用久了,有些感情的物品而已。”
“你别说了。”
字字扎心,心跳一阵阵地加速,眼泪断线似的流下。
天旋地转地,我捂着心口痛苦地倒在床上。
12
只差一点,心脏病就再次发作了。
我爸赶到医院,狠狠地甩了宋浸一巴掌,碍着在医院,才没揍他一顿。
宋浸无神地看着我,像个被凌虐百遍的木头人。
“我以后不会再纠缠她了。”
“对不起,”他哽咽了,“我没想到……”
我爸将他赶了出去。
医生说,我现在需要静心调养,情绪稍有激动便会触发心脏病,死亡率极高。
若要根治,只能寄希望于顶尖医学组织正在研制的新药。
我苍白地对他笑了笑:“我没事,爸爸,不用担心。”
我妈哭着拍了我爸一掌:“她一个女孩子,承担那些压力干什么?找一个爱的人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不好吗?你非让她和姓林的在一起……”
我爸脸色铁青,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说:“蕴蕴,对不起。”
我一愣。
记忆里,他从没向我道过歉。
他看着宋浸离开前站的位置,沉思了很久,问我:“你还爱他吗?”
我缓缓地说:“我很爱他。即使我要死了,闭眼之前,我也希望看到最后的人是他。
“爸爸,离开他那几年,我很难过。”
“蒋氏如今发展大好,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义务,”我最后一次请求他们,仿若灵魂在无声地呼救,“求你,不要再拆散我们了。”
13
休养好后,我火速地出院。
先打了和林梓的婚姻官司,获得全部财产后,着手处理了林梓的公司。
林梓找了顶尖的律师,左右运作,只判了三年。
苦心经营多年的企业就这样败了,亲儿子入狱,背着数千万债务,林家二老一个跳楼,一个病得起不来身。
去监狱探望林梓时,我亲自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看他听到消息的样子,我想起宋浸父母的死,想起惨白天幕下宋浸的目光,心里只觉得一片快意。
林梓嘶哑地说:“蒋蕴,为什么要做这么绝?”
就算要吞并林氏,就算要踩着他上位,也不用这么绝。
我说:“自己做过的脏事自己知道。不止宋浸父母,还有那些明星们,你玩腻之后,哪个有好下场的?
“你觉得女人都是玩物,蠢笨不堪,看看看看,你连自以为的玩物都斗不过,你算个屁呢?
“你以为自己绝顶聪明,就能为所欲为,既然用法律不能惩罚你,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杀了你。”
林梓沉重地喘息着,像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杀掉我。
“再和你说你个好消息,我的病有救了。”
我微笑:“就在刚刚,最新的治疗药研制出来了,药到病除。你看,老天都在奖励我替天行道。”
话毕,我再也不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14
蒋氏股值飞涨,在领域内已不容小觑。
我步步为营,将蒋氏推进顶尖企业中。
办完这些事,我飞往伦敦,来到曾经的住所。
宋浸已经失讯很多天了。
两年前我听说,这栋房子已经被一个中国男性买下,长得很帅,也很有钱。
当时我心中便隐约地猜到,那是谁了。
推开门,满地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宋浸坐在飘窗下,半遮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见我,睫毛动了动,缓缓地透出一个笑:“我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我要死了?”他轻声地说,“死前竟然能看见你,真好。”
手克制不住地发抖,我翻开大大的塑料袋,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刀,止痛药、绷带、止血剂。
再看看地上新旧交叠的血迹,脑中“轰”地一炸,我掀起他的衣服,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刀口,有用纱布包好的,更多是消了毒的,草率地用绷带缠上,等愈合了再划一刀。
“为什么?”
宋浸眼眶发红,有点委屈的样子:“因为我想你了啊,想你的时候,太疼了。”
“会死的,你不知道吗?”
宋浸扬起嘴角:“死?死难道不是一种解脱?”
我用力地甩他一巴掌,怒喝:“你疯了!”
他的头被打歪过去,静了半晌,大梦初醒般自言自语:“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我紧紧地抱住他,号啕大哭。
疯子他,爱我啊。
14
来的路上,我买了对戒指。
宋浸属兔,他手上的是只可爱砖石兔,后面刻着我的名字。
我解开衣服给他看,锁骨上的纹身,已经纹回来了。
宋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很疼吧?”
我轻轻地啄他的唇:“一点都不疼。”
手指钻进他的衣领,熟稔地画了画,他低吟一声,眼尾氤氲。
“结婚吧,宋浸,”我在他耳边吹气,“我父母同意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蒋氏集团的老板娘,你做不做?”
“以后我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写写唱唱就好了。”
“别骗我。”
他惶惶地抓紧我的衣服。
我吻了吻他的眼:“欠你的,都会补回来。”
15
我和宋浸领了结婚证,大大方方地在网上公布。
意料之外地,舆情一边倒。
【啊啊啊啊我家浸浸出息了啊啊啊,抱上富婆姐姐大腿了!】
【富婆姐姐是不是每天都要让浸哥给唱破嗓啊?】
【我晕了,我浸哥拿的是什么小娇妻剧本啊?】
【浸哥可得好好地对富婆姐姐啊,你看看前夫哥的下场……】
我光着脚坐在边,刷得“哇哇”大笑。
宋浸无奈地弯腰给我穿上袜子:“早点睡觉吧,小祖宗。”
我这才想起来,最近在吃治病的新药,不能熬夜,尤其忌情绪激动。
太高兴或太悲痛,都不行。
拉灯后,我后怕地踹了踹宋浸:“刚刚我要是乐死了怎么办?”
“……”
我一个骨碌爬起来,郑重其事地说:“你以后每天犯点小错,气气我,再表现好点,哄我开心,让我的心情始终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
“……”
宋浸叹了口气,翻身压下来:“我看你是不困。”
16
吃了两年药,我的病竟真的好了。
医生说,这是医学界的奇迹。
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状态后,我们有了个宝宝。
同我姓,名字还没想好,先叫蒋大壮。
我在月子中心里睡了吃吃了睡,照顾孩子的重担就落在宋浸身上。
他时常将孩子小小的手盖在脸上,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月子中心的最后一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和宋浸牵着手来到佛院,老僧微笑看着我们。
我拿出结婚证,骄傲极了:“大师您说得不准哦,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老僧变了神色,摇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有时终须有。”
天地一晃,宋浸的胸口插着结婚证,血一股股地往外流。
他跑了起来,我要去追他,怎么也追不上。
下一秒,他被挂在墙上,我对着照片痛哭。
我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剧烈地喘息。
门外一阵喧闹,还有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护士高声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我仓皇地推开门, 失声惊叫。
宋浸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林梓保镖按在地上, 正疯狂地冲着我笑。
17
宋浸被推进了抢救室。
警察同志给我初步了解了情况。
林梓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提前一年释放出狱。
他向之前的朋友打听,得知了我坐月子的地方。
凌晨五点,他把菜刀藏进衣服, 伪装成送新鲜水果的农场工,混进月子中心。
五点十五分,大壮饿了,“哇哇”大哭,宋浸抱起他往我的房间走。
五点二十,走廊里, 他和林梓相逢。
监控录像里, 宋浸看到林梓的瞬间神色一变。
他想将大壮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林梓已是亡命之徒,失去了理智。
危急之下,他本能地护大壮在怀里, 转身硬挨了这一下。
黑白屏幕上鲜血喷涌, 我下意识地扑到监控上,被警察拦了下来。
在保安赶来的前几秒, 宋浸护着孩子的同时, 尝试着制服林梓。
我疯狂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跑!!
“他跑了,林梓下一秒就会冲进你的房间。”
警察艰难地说:“他本身, 就是冲你来的。”
他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我麻木地坐着。
监控里, 宋浸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垂眼轻轻地亲了亲孩子的面庞。
18
我在抢救室外坐了一夜, 看着手术室的红灯闪闪灭灭。
宋浸被推出来时,我害怕得手脚发软。
所幸,他挺过来了。
我守了他一夜, 他颤了颤睫毛醒来那一刻,我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宋浸眼角刹那间湿了。
我抹去眼泪,对他露出了个笑脸。
他曾经丢弃的红绳被我偷偷地捡了回来, 现在我郑重其事地将它系在他手上, 告诉他, 这辈子都不许再丢了。
宋浸出院前一天,我去了趟佛院。
佛祖在上, 我求他平安顺遂。
“阿弥陀佛, 施主安好。”
老僧走到我面前,若有所思地说:“施主是不是和爱人一起来找我看过命?
我有些意外:“您竟然还记得。”
“你爱人命里多劫,我见过这么多人,命这么苦的还是第一个,所以印象比较深。”
老僧着看我:“他现在怎么样?想必已经苦尽甘来了吧。”
我微微地苦笑:“但愿吧。”
临走之前, 老僧蹒跚着走到那棵百年老树下, 取回一张祈福人挂的木签。
他递给我:“施主且放心, 他已过此劫,必会长命百岁,富贵顺遂。”
我低头凝视木签上熟悉的字迹, 一笔一划,瘦劲有力。
那上面写着:【愿她之苦难,付诸我身。】
(完)
作者署名:不思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