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疏星淡月
第 33 节 疏星淡月
我安分守已地跟着陈少辛八年。
醉酒时他也说:“我这辈子栽你手上了。”
但他结婚的对象,是与他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
1
我跟了陈少辛整整八年,那是我第一次“不识好歹”跟他提出分开的想法。
当时他正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动作一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审视,似乎是在确认真假。
是了,这么多年来,只有他冷落我,抛弃我的份,我在他面前有的只是言听计从,克己守礼,更别提主动离开。
他问我,“什么原因?”
我如实回答:“我听说您要订婚了。”
陈少辛要结婚的消息,是他的好兄弟宋川醉酒说漏嘴我才知道的。
当时我整个人如遭雷劈,浑身发凉,脑海里全是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
但我面上平静无波,嘴角勾起的笑容连角度都未变。
这是我跟着他八年学到的最好的东西:“喜怒不形于色。”
只是陈少辛没露出我意料中的放松模样,反而眉头微蹙,站在玄关将近三分钟,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回过神。
丢下一句“我回来后再说”就走了。
这期间,他未婚妻罗佳来找过我一次。
那时我想着,不久后就会与陈少辛分道扬镳,所以放纵自己不做身材管理,吃着馋了许久的泡面。
这更导致我与她的初次见面就高下立见。
当时她穿着某牌的连衣裙,曲线傲人,卷发随意挽起,口红虽不是彰显气场的正红色,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攻击性。
可我却能明显感受到轻视,因为她从进门就没拿正眼看我。
她开门见山地推出一张支票:“请梁小姐离开我未婚夫。”
那画面挺像原配打发小三的,但我丝毫不脸红。
笑着将支票推回去:“抱歉罗小姐,我只能收陈先生的支票。”
这话听在罗佳耳朵里,也许有点恃宠而骄那味。
但我和陈少辛做的是银货两讫的交易。
我拿着他的钱那叫劳动所得,合情合理。
她嗤笑一声耸了耸肩:“梁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配不上他。”
我点头笑着送客,不用她挑明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天上地下。
等陈少辛回来,他用一笔可观的数额打发我,到时候我就该有自知之明地滚蛋了。
2
然而那之后我许久未见陈少辛本人,先见到的,倒是他们二人并肩往酒店里走去的照片。
照片中男人身形高大,头发被风吹起,看得出天气恶劣,不过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外套披在罗佳的身上。
宽大的西装衬得罗佳更加娇小可人。
模糊的照片中,依稀可见他的手很有绅士风度地虚搭着她的腰。
还有一张是自拍,罗佳调皮地给不苟言笑的陈少辛头上比了个兔耳朵。
这两张照片,无一不在冲击着我的心脏。
照片是个陌生人传给我的,我无意深究他究竟是谁。
只不过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我一遍遍提醒自己,注意身份,注意地位,最后喝光了陈少辛三瓶珍藏酒才放空下来。
醉意朦胧间,我想起自己跟着陈少辛的第三年,某个大汗淋漓的晚上,我摸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睡颜,只是单人照,更不是合照,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陈少辛不知何时醒了,他瞄了一眼我的手机,最后说:“本人就在你眼前呢,还看什么照片?”
可能我得意忘形了,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陈少辛当晚就走了,接下来一个月,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旁敲侧击询问他的助理,最后他无奈道:“梁小姐,照片也不是那么重要吧。”
回过味来,我愣在原地,然后脸通红地回了家。
隔天我主动打了他的私人号,笑着撒娇:
“你回来能给我带个新手机吗?我的手机不小心掉进泳池,开不了机了。”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我怀疑他已经在想该如何打发我了。
好在不久,那边淡淡嗯了一声。
我没出息地松了一口气,把电话还给保姆。
她看着我掉到池子里的最新款手机,可惜得直叹气:
“哎呀小姐,好好的手机你干什么丢泳池里啊,我去捞吧?”
我阻止了。
“不过一个手机有什么重要的?”
“别因小失大。”
3
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陈少辛在九点钟准时进了家门。
而我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喝着红酒听音乐。
见到他便仓促地捻灭了烟,胡乱挥了挥空气。
他不喜欢我抽烟。
印象中他第一次见到我抽烟,是在海天娱乐城。
我和几个姐妹去喝酒,被一个男人拦住要联系方式。
我把一口烟轻佻吐在俊俏青年的脸上,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忍不住挑逗:“弟弟有钱吗?”
他点头道:“不差。”
我还没笑够,就听到背后传来宋川意味深长的笑:“嫂子,少辛缺你钱花了?”
我当场石化在原地,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我的银行卡数额以及陈少辛送的房产车子商铺。
结果转过头并没有看见陈少辛,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气,就见宋川指了指角落卡座:“喏,在那儿……”
他的口气真的很欠揍,但我没空搭理他。
陈少辛当时的脸黑得可以用锅底形容。
我想,完了,陈少辛容不下身边女人不干不净,我不会要倒贴一大笔钱才能滚蛋吧。
毕竟陈少辛决定包养我时,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我有没有过其他男人。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我只怕要很不屑地吐槽。
可他是陈少辛,金字塔顶端的少爷,有颜有活,一切就都合理了。
但没有,那个晚上他只是很变态地勒令我把烟吐在他脸上,可我照做后,他又明令禁止我以后不能抽烟。
其实陈少辛作为金主,实在无可挑剔。
他多金,大方,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我眼中的滔天麻烦,除了在床上不太君子以外。
这是我第三次抽烟被当场抓包,只不过他今天似乎心情不佳,所以只是蹙了蹙眉。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提分开的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它只是被陈少辛“推迟”到了今日。
4
自从跟了陈少辛,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关于我们分道扬镳的场面,有痛哭流涕,有歇斯底里,甚至假装平静,但都不是,我只能感觉到麻木。
心里和身体同时麻木。
我们照常吃饭,洗漱,相拥着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盏昏黄的灯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心乱如麻,一会想早死早超生,快刀斩乱麻。
一会又想能永远在他身边,甚至下作地想,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陈少辛从背后拥着我的腰笑了笑:“怎么又瘦了,抱着硌手。”
我没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拿冰凉的唇吻我脖子,良久后叹息一声,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阿月,再陪我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指多久,我们都心照不宣。
心里突然就平静了,我想算了,对他我一向没什么原则。
正好三个月,也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
我翻过身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也很了然地回吻。
我们之间从来不用把话题挑明,因为他对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会为他放弃抵抗,为他迷恋,为他甘之如饴。
5
这三个月的时间,陈少辛几乎每天都会回来。
某次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陈少辛坐在阳台上抽烟。
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脸庞被渡上一层暖黄的灯光,指尖猩红的烟明明灭灭,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疲惫。
像陈少辛这样不苟言笑,表里如一深沉的人,你很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端倪。
但每每他心情不悦,我都能第一个察觉。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时,我发觉陈少辛谨慎地看了我一眼,我也装模作样地嘟哝一声,就闭上了眼。
他刻意压低嗓音,我还是能听到电话那端的女人正是罗佳。
“所以那个女人你要留到什么时候?”
陈少辛警告她:“再来找她麻烦,别怪我翻脸。”
然后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以前大着胆子问他能不能娶我时,他的沉默震耳欲聋,然后消失了三个月。
这是他给我体面的答案。
不该妄想的人,想都不要想。
我按下躁动的心,劝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陈少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都让人想入非非。
我听到他轻轻“嘶”了一声,破罐子破摔地骂了一声:“艹”
我猜是烟头烫到手指了。
有点想笑,但笑着笑着就有点想哭。
即使现在的他说着粗鄙的话,脱了西装也像个平凡人,也终究不是我考个研究生,学着骑马插花,打高尔夫,努力提升品味,修身养性就能配的上的。
我们之间的差距,不在皮囊,不是浅溪,是鸿沟,是天上地下。
6
后来那几天他格外忙,时常有电话打进来。
是他的母亲,对他的这门亲事格外满意,也格外在意。
但只能听到他淡漠地说:“随便,都行,你自己看着办。”等等。
订婚倒计时两天,他非要带着我去逛街。
谁家的情人会这样招摇过市?
他兄弟宋川每次见面都要调侃我一句“嫂子”,而陈少辛不阻拦也不反对,随意笑笑仿佛他没说错。
我怀揣着这份小心思甜蜜蜜地一笑,叫他别乱说话。
但今天似乎一切都是天定的。
我和陈少辛走进一家珠宝店乱逛。
一颗不大的方钻一瞬就吸引了我的视线。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略过,并没有开口。
如果是几年前,我撒个娇,这个戒指肯定就会戴在手上了。
但今天不行,唯独今天不行。
他要订婚的消息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后天,他的手上会有未婚妻亲手戴上去的戒指。
陈少辛发觉我的视线,让柜姐把戒指拿出来。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宋川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随口喊了一句:“大哥,嫂子?”
“这么快就改口了?宋川?”
接话的人不是我,是从背后落落大方走过来的罗佳。
我看见宋川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后轻佻地笑了笑:“哟,啥风把罗大小姐吹过来了?”
寒暄过后只剩了尴尬。
他叫我嫂子是玩笑,可面前这个女人,是他真正的嫂子。
我看了看陈少辛,再看看罗佳。
他们的确是百般登对,比我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罗佳不是什么作精,也不是无脑的千金小姐,恰恰相反,她很聪明。
她没问我是谁,没质问陈少辛为何我还在,也没问陈少辛手上的戒指准备给谁,只笑着向我打了招呼。
竖起芊芊玉指笑着说:“结婚戒指已经买好了,比这个好看,我不喜欢这个,不值钱。”
陈少辛一双眼睛盯得我发慌,他说:“不是送你的。”
宋川恰好过来搂住我肩膀:“走走走,哥带你去吃川菜。”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跟着出了门。
但我没去吃川菜,而是叫了火锅回家吃。
7
外卖刚送来,陈少辛也跟着进了家门。
他洗了洗手,坐在桌子另一边看我。
我面色如常地给他递上筷子,小料。
火锅的热气熏疼了我的眼睛,我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才继续吃。
我有预感,这是我们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许久后他开口:“梁月,这套房子前几天已经办理完过户,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不是想开咖啡店吗?商业街那个转角位置很不错,我已经让林助在装修了。”
“你想要的我那辆跑车,也划到你名下了。”
“还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麻利得像在交代公事。
我笑着喝了一杯红酒,眼神真挚地看着他:“感谢陈先生对我的照顾,十分感谢。”
“陈先生给的这些够我好吃好喝一辈子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我看着陈少辛眉间隐隐蹙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带着探究。
探究什么呢?
我会不会继续对他纠缠吗?
我立马保证:“我不会给陈先生带来麻烦的,您放心。”
陈少辛走前回头看我,欲言又止。
但我只敢低着头吃火锅,我真怕他看见我决堤的泪水,很丑。
等门一关,我瞬间没了胃口。
他刚坐下的位置,似乎还有余温。
筷子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方钻戒指。
8
陈少辛订婚那天,我很忙,忙着搬家,忙着收拾行李。
就连手机关了机也不知道。
好朋友贺柔提着一打啤酒找上门的时候,我才大扫除完。
她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贱兮兮地嘲笑:“哭吧,姐不会嘲笑你的。”
我笑了:“去你的。”
她绝口不提陈少辛订婚的盛大,也不问我心里是何感受,只一个劲儿灌我酒,念叨着某个会所里的男模如何如何极品,下次一定带我去玩个三天三夜。
那天我是真喝吐了。
爬在马桶上干呕的时候,脑海里却是陈少辛向宾客敬酒的模样。
或许疏离中夹杂着少许不耐,但他这人特能装,面上大概波澜不惊吧。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想笑,活该。
他会不会替妻子挡酒?有没有吃解酒药呢?
他们交换戒指时,会想起他也曾说自己栽我手上了吗?
戒指是什么款式?
算了,反正比那颗小方钻戒值钱,耀眼,独一无二是肯定的。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我想起了陈少辛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不是房子车子票子包包,是一张小小的普通的身份证。
9
我和陈少辛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最大的海天娱乐城。
他来消费,我在这里兼职卖酒挣学费。
跟着小姐妹进去时,她特地嘱咐我们,这些人是皇城根下的祖宗惹不起。
我吓得腿都软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和学校里的学生不一样。
长的很帅,但眼神却有久经沙场的老练,从容不迫的气质更是和我的想象相差甚远。
但他们疯起来,也是我想不出的变态。
当时我坐在一个黄毛身边,他二话不说将我拉过去,烟扑在我脸上,呛得我不住咳嗽。
吓得我立马颤抖着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玩味地看着我们。
黄毛甚至有点兴奋,二话不说把我压在沙发亲,一双手用力在我身上游走,我本能地开始反抗。
当时没有一个人帮我,他们只是玩味地看着。
我吓得浑身发软,泪水爬了满脸,黄毛不悦地给了我一巴掌。
被压在地上时,我抬起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陈少辛。
其实我压根不认识他是谁,也不清楚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如何,我只是在赌罢了。
我伸手拽住他的裤腿时,他的眼神淡淡地睥睨下来,目光里的冷漠让我害怕。
但我已经没了退路,卑微地恳求着他。
在黄毛快要把我身上的衣服扒光时,陈少辛终于开口了。
“别玩的太过。”
只是这样一句话,黄毛就意兴阑珊地停了下来。
那天过后陈少辛专门来找过我几次,但都只是坐在他身边倒酒。
他偶尔会跟我说说话,但不会有任何逾矩行为。
后来跟了他,才知道他在床上和床下完全两个极端。
床上变着花样的玩,体力好得像机器人。
床下是一本正经禁欲系男神。
这是他唯一不表里如一的地方。
那天他问我叫什么,我想了想,说叫我“小南”就行。
那一场结束后,陈少辛从我这里买了十万块的酒。
后来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地址。
意思不言而喻。
但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10
后来,我妈带着弟弟来学校堵我时,我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但我妈却想把我早点嫁给村上的地痞,就为了五万块钱的彩礼。
我骗她说自己去外面打工,每个月可以汇 2000 块钱回家,不到两年就可以挣够五万,以后再结个婚彩礼还能拿五万。
她见钱眼开,被我说得十分心动,才终于答应了。
就那样,我带着为数不多的行礼和入学通知书来到了北京。
一边打工赚钱交学费,一边还要给省吃俭用给家里人邮钱。
上个月我没交,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的辱骂后,我只淡淡说了句下个月一起补上就挂了电话。
我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有时候恨不得他们全去死。
但我害怕他们知道我在上学,我怕自己连学都没得上。
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人头攒动的校园里,我准确无误地听到我妈叫我:“梁佳男”。
尖细的嗓音,蹩脚的普通话引得很多人侧目相看。
“佳男?”
“都这个世纪了还有人叫佳男,真恶心。”
“噗,咱们校花不就叫梁佳男吗?”
“原来是她啊,那我可以理解了……”
周围人的讨论臊得我脸通红。
我想拉着我妈去安静点的地方,但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大吼大叫:
“好啊你,骗我们说去打工,你爸爸瘫痪在床上没钱买药,你倒好在这里花着家里的钱吃香的喝辣的。”
我妈颠倒黑白的能力一流。
又睁眼说瞎话:“把骗我们的五万块钱拿出来,不然这学你就别上了,我去找你们校长,去退学!”
周围人又像一阵旋风似的指责我不孝。
后来我把刚拿到的一万块钱提成塞给她,承诺三天内会把剩下的四万块钱打过去她才肯罢休。
我给陈少辛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我问他:“陈少爷要养我吗?”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脸面了。
他说:“你有什么要求?”
我嗫嚅半天还是说:“能给我四万块钱吗?”
对方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的卡里多了五十万。
我看着余额里五十万零八十七块钱,喉头酸涩。
把钱给我妈汇过去后,我特地给她打了电话。
她拿到钱,开心的语气溢出了屏幕:“男男啊,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也是被逼无奈……”
我打断她的虚情假意:“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再来学校找我,大家都别活了!”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冷漠,我妈愣了三秒。
然后趁她再次破口大骂时,我挂了电话,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11
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没想到三个月后,我妈带着弟弟又来找我。
当时陈少辛和宋川来学校接我,顺便一起去吃晚餐。
刚坐上车我妈就扑了上来,这几月她倒是精神了不少,穿着自以为时髦的衣服扒着车窗骂我:
“好啊你梁佳男,攀上高枝就想把你老妈丢了是吧,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的,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讨伐,我头脑一片混乱,第一个想法是陈少辛会怎么看我。
他又多了一个看不起我的理由。
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维护的仅有的自尊,此刻也消失无踪了。
我想下车,陈少辛却一把拉住我的手,给司机使了个眼色。
五分钟后,我妈被警察带走了。
宋川反应过来后一个劲地笑话我:“原来你全名叫梁佳男,啧啧,你妈真是个奇葩啊。”
我低着头,狼狈地不敢看陈少辛。
到最后陈少辛忍不住开口怼他:“你今天格外爱笑?信不信我让你笑个够。”
宋川不笑了,饭也没吃成。
回家后他罕见地开口问我还好吗?
我在他的语气里听出怜悯,眼泪也决堤,趴在他的胸口哭了半个小时。
眼泪混着鼻涕沾在他衬衫上,平常那么精致龟毛的人竟也没嫌弃我。
从他拉住我手的那一瞬间,我确定,爱上陈少辛是不可抗的。
后来听老家那边的朋友说,我弟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收债的连人带家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我妈我弟十天没能下床。
我妈还让那群痞子来北京找我拿钱。
我知道这无疑是陈少辛的手笔,他们害怕来北京找我再沾上那批痞子,所以也不敢来。
那天陈少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普通的身份证给我。
上面是我大学拍的一寸照,还有新的名字——梁月。
这是我收到的最贵重最美好的礼物。
我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是梁月,他说这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配你刚好,谁让你是娇气包爱哭鬼呢。
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评价是:“赔钱货!懂事!力气大,能干活!”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说我是爱哭鬼。
大概也只有他,把我当成娇气包。
12
贺柔没开玩笑,非要带我去点那个极品男模。
最终我拜倒在她的淫威下,化妆出了门。
对于来搭讪的人,我一点也不意外。
只不过对方有点出乎意料,他也是圈里有名的富二代,家底殷实,祖父是有名的商人。
在他们那个圈里,谁和谁在一起或者分开都是一手消息。
何况我跟的对象是陈少辛,被养了八年,许多人都怀疑我是不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但如今陈少辛一结婚,许多人便尘埃落定了,管你是一个八年还是两个八年呢。
杨帆和我纠缠半晌,似乎打定主意要我的联系方式。
最终我都懒得和他周旋,才点头答应。
我拿出手机扫码,余光一瞥,有个男人从二楼上去,最后一眼是一双红底皮鞋一闪而过。
我记得陈少辛的衣帽间里,皮鞋全是红底,我还笑过他迷信。
那天过后,杨帆总是给我发信息,不过他为人很有分寸,说话也是点到为止的彬彬有礼,偶尔两个玩笑也能逗得人哈哈大笑。
北京说大不大,三个月后我又遇见了陈少辛。
很突然的。
杨帆非拉着我去游泳,我说不会,他更来了兴趣,要做我师傅。
我拗不过他,随他去了,就当放松心情。
我们去的是一家高档私人游泳馆,保密性很好。
等我换好泳装出来时,杨帆笑嘻嘻地吹了一个流氓哨:
“身材不错。”
我也玩笑地看了看他的泳裤和腹肌,颇为不屑的撅嘴摇头。
杨帆也不恼,不轻不重地给了我一个脑瓜崩。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宋川。
他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还是和杨帆寒暄几句。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陈少辛,他头发湿漉漉在滴水,毛巾盖在大腿上,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休息。
我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一个低调的环套在中指上。
那一瞬间我似乎才真正有了实感,他结婚了,他不会再来我家,也不会在出差时的凌晨打电话说想我了。
他是真的属于别人的了。
突然地,我和陈少辛四目相对。
我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们已经做好一系列的分手工作,按说不会也不该再有交集。
所以我很识趣地站在一旁透明人。
宋川和杨帆好像很熟,打趣着问杨帆:“这是什么情况?”
杨帆的语气十分正常,他似乎无意看了陈少辛一眼,又转头看我,模棱两可地说:“这还不够明显吗?”
随即贱贱地笑了一下。
13
陈少辛对待过往情人的态度可以说是无情。
我还记得某次他带我参加宴会,一个小明星跑过来朝他敬酒,女孩子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恰到好处,足以可见情商较高。
但陈少辛连眼皮都没抬,眼神透出淡淡的不屑,拉着我走了过去。
那小姑娘强颜欢笑着放下手里的酒杯,脸都白了。
事后问起宋川,他半是玩笑半是警醒我:
“跟了陈少辛的女人都得有个觉悟,跟着他时可以闹可以作,一旦关系结束,那大家便是陌路人,别说什么往日情分,那些情分不都是他拿钱拿资源砸出来的吗?”
“你知道的,少辛这人很讨厌麻烦。”
我了然,若是关系结束,一定不上赶着惹他心烦。
我跟着杨帆慢慢往前走,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我惊呼一声,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睁开眼都知道是陈少辛,他的那双臂膀我依偎过太多次,太熟悉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心有余悸地说了声谢谢,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陈少辛鼻子里出气满是不屑地说:“这件衣服不适合你。”
我看见宋川微微瞪大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也很纳闷。
就是我从前学生时土里土气的模样,他都不曾轻易评判我的衣着和妆容,我总觉得他教养很好。
现在看来不是,那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跟着他,现在关系一结束,他自然哪哪都看不上我。
我红着脸看了看身上的吊带裙,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今天似乎是故意在挑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我:“你不是怕水?还来游泳?”
“还是说,那只是你以前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话说得难听,任谁都听了皱眉。
以前我和他在一起时,他也说过要带我去游泳,但我小女生心思,怕出丑,怕给他丢人,所以总是推拒。
他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问了两次就不问了。
场面尴尬,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我也挂不住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总不能说“是怕给你丢人”吧?
现在他已经成家,若是我说出口,只怕要被质疑对他还有藕断丝连的想法。
所以我忍着不说,红着脸抬起头看他:“杨帆说他会教我的。”
陈少辛真的黑了脸,为数不多的。
但我跟着杨帆去最里面游泳时,还能听见宋川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不是说要回去了,怎么又去游了?”
杨帆的笑声在游泳馆里都可以听见回音了,他问我:“哎,你能看出陈少辛的心情如何吗?”
我又不是瞎子,也非常了解他的脾性。
但他为什么生气?
大概是我和他分开没过半年时间,就跟着别的男人出来玩让他十分不爽吧?
每个男人都有奇怪的占有欲,连陈少辛都不能免俗。
但我装得面上一派平静,摇了摇头抱着游泳圈只说:“不清楚。”
那天我们四个人两两分散在游泳馆的两端,古怪地玩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总忍不住拿余光瞄他,他游泳的姿势很美,激起的浪花很大。
14
我和杨帆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不用特意紧绷,不用维持体面。
所以杨帆在看见我某些不太文雅的动作时总忍不住呐喊:“拜托,你能把我当个男人看吗?”
“谁家好人会当着我这个大帅哥的面挖鼻孔啊?”
我哈哈一笑。
但我也知道,我们能谈恋爱,能上床,就是不能结婚。
好在前面的陈少辛太过完美,让我看他总生不出朋友以外的任何感情。
就算我给杨帆挑明了说,他也只是摆摆手:“咱俩试试总不犯法吧?”
“说不定你就能发现我的好了。”
后来再次遇见陈少辛时,我刚从赛马场上出来,杨帆再次展示了他的男性魅力,给我一个公主抱时忍不住挑眉,一开口就是中二病少年:“小样,看哥不迷死你。”
我真没忍住笑。
但牙还没收回来,就看到了陈少辛。
我让杨帆把我放下来,但他口气严肃:“别闹,小心截肢。”
我腹诽,哪有那么娇弱,不过是崴了脚而已。
陈少辛的目光在我们身上一扫,转过身走了。
我说不清什么感受,有点放松,有点释怀,又有点发闷。
杨帆把我放进医务室里,还想亲自给我抹油。
但我的脚有很多痒痒,别人是万万碰不得的,所以只能拜托他去买水。
我在休息室里别扭地擦药时,陈少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二话不说,半跪在地上抬起我的脚看。
就在他的手抚上我脚踝的那一刹那,我却触电般地收回了脚。
他手上那个冰冰凉凉的素环像是一道坚硬的屏障,把我沉沦的心与陈少辛彻底隔开了。
我低着头说:“不敢麻烦陈先生。”
他的表情我看不到,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气音,略带嘲讽:“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生疏了?”
然后又强硬地蹲下来给我抹油。
我的脚在与陈少辛八年的同床共枕间总算变得听话。
不过我想,换成另一个男人,八年时间也会无比适应,所以和陈少辛无关。
一阵沉默过后,陈少辛问:“你真看上杨家那小子了?”
15
到最后我还是没回答那个问题,有时候不说话,可以避免暴露软弱。
我怕我一开口喉头酸涩,也怕我没什么道德底线地说,“有你在,我还看得上谁。”
那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陈少辛,但总有人会把他的消息送到我耳边。
比如一群人出去聚会时总有他的事迹传出来。
陈家少爷在马场上赌马可以说是无往不胜。
他带着未婚妻拍下的稀有的真爱之心,价值连城。
也是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来敲我家的门问:“梁月,你真心爱过我吗?”
这世上若有一个人怀疑我到底爱不爱陈少辛,那这个人必然就是陈少辛。
我八年来总在重复一件事,扮演喜欢陈少辛的情人,扮演不会爱上陈少辛的梁月。
所以他才会怀疑啊,若是他肯开口问一问宋川,那他肯定免不了被他嘲讽。
他像个醉鬼,领带被扯开,一向整洁的衬衫布满了褶皱。
我们两人就在门边对峙。
他似乎对我积怨颇深,但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可怜:“你搬家了?”
“还换了电话号码是吧?”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怕我纠缠你?还是怕什么?”
我说:“陈先生,你喝醉了,我叫林助来接你。”
“回答我,你爱不爱我?你爱过我吗?”他几乎站不稳,头靠在墙上像个闭门思过的小孩。
“听说他们婚期订在明年十月,梁月你知道吗?”
我们聚会时有朋友这样问我。
现在知道了。
陈少辛的目光在夜里像星星,又冰又冷又明亮。
我鼻子很酸,听见自己牙关在打颤:“陈先生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是不能谈爱的。”
“我从来……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夜里的一切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陈少辛沉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和,直到消失。
就这样站了五分钟,他突然直起腰对我露出了一个直白又残忍的笑容:
“我就说嘛……”
“算了……也好……也好……”
随即摇摇晃晃地转身下楼。
我多想向前再抱一抱他,可脚却像扎了根似的不动如山。
那一刻也许是理智尚在,但陈少辛又折返回来抱着我时,我只能没出息地缴械投降了。
我想自己的道德底线在陈少辛面前就是无底深渊,他想让我走到哪里,我就会走到哪里。
我感受到脖颈湿湿热热的一片,是陈少辛的呼吸还是眼泪?
我想都不敢想,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会为了我流泪吗?
我见过他流泪吗?
没有,八年来一次都没见过。
他的声音很轻,可听在我耳朵里像一道炸雷:“你骗人。”
“梁月啊梁月,你留在我身边吧,我不结婚了。”
“我比杨家那小子对你还好,你答应我吧?”
“你总不能让我栽你手上,就拍拍屁股转身走人吧?”
“这对我不公平。”
“反正你要等我,听到了吗?”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脑海在不停嗡鸣,有什么断了,又有什么碎了,又有什么明了。
我不清楚,但我只觉得空虚,从心底迸发出来的空虚席卷着我。
等待什么呢?我不敢深思。
后来我看着陈少辛摇摇晃晃地向小区里走,只留下一个模糊落寞而坚决的背影。
16
后来宋川大动干戈地找我谈话。
他开口就问我:“你知道陈少辛对他爸说什么吗?”
“他说他不结婚了。”
“你知道他爸什么反应吗?”
“八大拐棍,现在腿还是青的肿的,搁医院躺着呢。”
“你知道他爸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吗?”
“他说他要娶你。”
那句话震得我心头发麻。
宋川接着说:“你不懂,我们这个圈子里真心并不重要,你的结婚对象是谁才是最重要的。”
“陈少辛或许爱上了你,可你能带给他什么呢。”
“等他站得更高更远,就知道爱不爱压根不算什么。”
“你想看陈少辛那样的人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我不能,但我能做什么呢?
神仙斗法,我这个凡人能插上话吗?我只能打电话给陈少辛:“别做无用功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
可他吃了秤砣,铁了心肠,痞痞地一笑:
“你不爱我能在我身边待八年,那你就再待十个八年吧,我把能给的都给你。”
深秋时我在电视上看见陈少辛在保镖的拥堵下开了新闻发布会,他似乎很疲惫,身形也瘦削了不少。
但他眼神熠熠生辉,嗓音清澈明朗地向记者宣布与罗佳婚礼取消的消息。
在一片哗然声里,镜头穿过时空,我仿佛看见他对着我挑眉。
那时候我真以为胜利在望了,我想他都这么做了,那我也可以挣扎一下,我们可以不结婚的,没有婚礼也没问题。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17
仲夏时,杨帆结婚了,对象依旧是家里人介绍的。
我去时他正站在门口迎宾。
我不禁调侃他:“新郎官今天倒是正经不少啊。”
他笑着骂我:“不正经我老子的巴掌就搁脸上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我,最后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陈少辛一样,为了一个人不惜和家里人为敌的。”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家里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点点头,看着燕子盘旋在天空。
他也抬头看:“我们这些人不是燕子,是真正的笼中鸟,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壳,是一种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呢。”
我没进去参加婚礼,我知道陈少辛会在,他的父母也会在,我这个时候出现,不合适。
回去的路上我静静细想这几个月听到的流言。
陈少为了一个金丝雀和家里人闹翻了。
和父亲斗法斗得热火朝天,但雏鹰不是历经磨难的雄鹰,手段嫩,摔得惨。
许多人对此抱着什么心态?
嘲讽鄙夷不屑,被一个小情人牵着鼻子走可不可笑?
夜间风微凉,我开着车安静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想起陈少辛问我,我爱他吗?
我刚跟着他那一年他带我去玩牌,我什么也不会,输得底朝天,但他不生气一直笑,后来我苦练技术,总算能在赌场上扳回几局。
为了不给他丢人,我骑马射箭,插花高尔夫一一从头学起。
为了他不腻味我,保持好身材已经成了习惯。
那年他去美国出差,凌晨打电话说想我了,挂了电话后我一刻不停歇地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陪他。
只不过他们的商业往来,我总不能插上话,我甚至不太听得懂。
这就是阶级间的差距。
我爱他啊,当然爱,但我的爱那么渺小,那么脆弱,禁不起一点波澜。
车驶过弯道时,一辆卡车飞速向我冲来。
我在惊慌失措踩刹车时,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飞速撞上了大卡车。
都说人在最后关头会走马灯一样浮现重要的记忆,那我是什么?
是陈少辛看我,笑我,给我送身份证时有点别扭的神情,是我生气时宠溺又无措的笑容,是他紧紧抱着我说:“爱哭鬼,别撒娇。”以及现在迈巴赫上陈少辛冷硬的面孔。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18
我还没开口,护士了然地说: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在隔壁病房呢,放心, 他轻微脑震荡,肋骨断了几根, 养养就好了。”
“倒是你, 要好好修养,你的右胳膊粉碎性骨折,身上还有很多伤,不好好养要烙下病根。”
那时候我的全身都很疼,可抵不了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深刻认识到, 我们这段感情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要我还在这北京城和陈少辛纠缠, 那他就没有好日子过。
只要陈少辛还想和我纠缠,那我就没有好日子过。
这些我和陈少辛再清楚不过了。
某个夜晚陈少辛就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
看见我笑了,说的话好直白:“我们好惨。”
我也嘿嘿一笑, 像以前在床上撒娇时那样, 故作娇嗔:“真的是, 而且你头后秃一片好丑。”
那夜我们聊了好多东西, 我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我问:“怎么不见宋川?”
他说:“他老婆被别人拐走了, 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嘁, 他活该。”
我附和:“我也觉得。”
我们相视,不禁笑了起来。
快凌晨时, 他终于扯下了强颜欢笑的面孔, 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问:“疼吗?”
我摇了摇头, 喉头梗塞。
陈少辛眼睛红红的,额头抵在我的手上说:“可是我好疼啊。”
“真的,没骗你。”
“我是活该吗?是我活该吗?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阿月,对不起。”
我摸着他的头,心里很疼很绝望。
这场车祸无疑是陈少辛父母的手笔。
我们无法抵抗。
那夜他拉着我的手抚在他的眼睛上, 湿润一片, 烫得我心里火烧一样。
我说:“陈少辛, 你要好好的。”
他笑着摇头哭着点头:“你也是,要好好的。”
陈少辛这次倒是哭的坦荡, 他的嘴唇混杂着咸咸的眼泪,亲在我的嘴唇上。
那天过后, 我再也没见过陈少辛。
套在无名指上的那颗亮晶晶的钻戒提醒着我, 他来过一场, 我爱过一场。
18
我离开那天艳阳高照。
飞机上我看着宋川发给我的视频忍不住泪流满面。
光影交叠的昏暗包厢里, 陈少辛一杯又一杯的酒接连下肚, 到最后他含混不清地说:“我特么……不过就是喜欢一个人……”
“那就怎么了呢?”
“能怎么样呢?”
我坐在坐着就开始哭。
眼泪不自觉的流, 就像陈少辛那天晚上一样。
我们一共认识了 3587 天,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我还能有多少个 3587 呢, 他能有多少个 3587 呢。
陈少辛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了我也算是努力过了, 他给了我力所能及的所有,他不过是站的高,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尽如他意。
他所站的金字塔,是他永远下不来的高台。
我宁愿他这样的人,永远活在金字塔里, 纵情声色一生。
也不想被我这样的无名小卒拉下神坛。
起码他为我流过眼泪,最珍贵的眼泪,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