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深情来迟
第 37 节 深情来迟
我用娃娃亲绑了时家太子爷三年。
他恨我入骨,却逃不掉跟我联姻的宿命。
婚后他喜欢跟各式各样的女人暧昧不清,唯独不拿正眼瞧我。
为了维持好妻子的人设,我忍了他一次又一次。
圈里人都在赌我能忍到什么时候。
时默笑得散漫:“我赌一辈子。”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我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开始疯了般到处找我。
1
昏暗的酒吧内。
时默正搂着一位长相跟我酷似的女孩,笑得魅惑诱人。
“开心点,桌面上这些都归你。”
桌面上摆放着各种限量款的珠宝和包包。
女孩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瞄了我一眼,哭唧唧地推辞。
“时少,您上回已经送过很多给我了,时太太都不高兴了。”
“乖,她不敢。”
时默当着我的面,用长指挑起女孩的下巴,低头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女孩扑入时默怀中,显得更娇羞了。
“时少,别这样,以后我不躲着你就是了。”
我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尽管已经不是头一回见这种场景,心脏依旧如被针扎一般,绵密的痛感疯狂漫延着。
往前走了几步,我的声音已然带了几丝苦涩。
“时默……”
时默终于挑眉看向我,眼底落满讥诮:“时太太有事?”
没等我开口。
人群中有人调侃道:“肯定是来要钱的呗,还用问?”
“我猜也是,时太太一向把咱们时少当提款机用的。”
“……”
这些肆意调侃的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和时默之间的遮羞布。
三年前那场意外后,沈家没落,跌入泥潭。
时家的生意却做得风声水起。
可时家太子爷却被逼娶了沈家的落魄贵女,这本就是件丢脸的事情。
在众人的打趣声中,时默好看的双眸染上一丝深沉,冷眼旁观着我的局促。
明知道他会生气,我还是小声说道。
“时默,你能不能,借我三万块?”
他怀里的女孩一副惊讶的模样,探出脑袋低呼。
“不是吧,区区三万块,时太太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如她所愿,时默看我的目光更加凉薄了。
那修长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酒杯捏碎。
片刻,才淡淡地扔给我一句。
“要钱是吧,到门口等着吧。”
我默契地转身,走出包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时少,我想要她手腕上的镯子。”
时默语意不明地回了她一句:“要那东西干嘛,你又不是时太太。”
2
外面飘起了雪花。
我麻木地站在屋檐下,雪飘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脑海中反反复复播放的,是这些年来我和时默在一起的场景。
时家和沈家是世交。
我与时默更是很小的时候便被长辈订了娃娃亲。
青梅竹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明明关系不错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我给他递情书那天开始的?
还是从我们举行婚礼那天开始的?
我还记得结婚当天,时默恶狠狠地冲进化妆间,将我从化妆椅上拖起来质问。
“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沈铮你想嫁给我想疯了是吧?”
“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吗?”
当天婚礼结束,他就带着小情人出国潜水去了。
婚后三年,他成功做到了不让我如愿。
换女人如衣物。
为各式各样的女人豪掷千金。
独独对我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吝啬得一毛不拔。
我占着时太太的名头,却活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3
“时少,时太太还在耶。”
女孩娇俏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扭头,看到时默拥着刚刚那个女孩从酒吧走出来。
女孩身上裹着他的羊绒大衣,一双大眼睛露在绒毛衣领外头,十分可爱,却又极不可爱地朝我挑衅一笑。
这种女人我一周至少要面对三四个,早就免疫了。
“我晚点去找你。”
时默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女孩高高兴兴地上车走了。
时默这才朝我转过身来,长臂一捞,将我搂入怀中。
寒夜里,他勾起的唇角碇放着凉意:“走吧,时太太。”
他率先上了车。
我乖乖跟上,安静地坐在角落。
时默坐在我旁边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他扫在我脸上炙热的目光。
车厢内的气氛很微妙。
我想解释一自己要钱的原因,他却拿起手机发起了信息。
算了,看来他并不想搭理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婚房门口。
刚进家门,时默径直将我抵入玄关的矮柜上。
一边慢条斯理地扯动衬衫领口,一边淡漠地开口:“赶紧脱,我一会还有事。”
“时默,我……我今晚有事。”
我双手抵住他胸膛,羞赧地解释。
“想要钱,却不想遵守规矩?”
他有力的手臂将我往上一托,迫使我坐到矮柜上,直面他的满眼讥诮。
“时太太,我的钱那么好拿?”
他口中的规矩,是每次借钱给我时,要我先尽一遍妻子的义务。
而我除了乖乖照做,别无选择。
“时默,那你快点……”
“沈铮!”
他恼火地将我粗暴翻了个面,在我耳后咬牙切齿道:
“你就那么缺钱是吧?你嫁给我就是为了钱?”
这也是每次在床上他都会质问我的问题。
“不是的……”
“三万块?那得看你今晚的表现。”
四周内空气旖旎。
我咬着唇,忍着泪,恨时间不能快一点过去。
时默大概是感觉出来我不在状态,趴在我耳后嘲讽。
“这么僵硬,是因为钱不够?我给你三十万。”
“时默,你别这样……”
我噙着泪哀求。
可他偏要这样。
把这作为报复我的乐趣。
浑噩间,我听见他狂风骤雨后森冷的话语。
“连妻子的义务都尽不了,凭什么嫁给我?”
4
不知过了多久。
时默终于弃了我。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掏出一张银行卡砸在我胸口,“卡里有三十万。”
最后“砰”的一声甩门离去。
我虚软地躺在床上。
无力感受羞辱。
手机铃声无数次响起,刚接通便传来母亲无情的谩骂。
“我让你去跟时默拿钱,你死哪去了?”
我捏紧手机,解释道。
“时默他……不是很愿意给。”
“每次让你拿点钱都那么多理由,我看你根本不想管你弟弟的死活。”
“沈铮你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害死你爸和你弟弟还不够,嫁了个财神爷也只顾自己享福……”
母亲骂得毫不客气,仿佛我是她最憎恨的仇人。
我捏着那张银行卡。
终是没忍住,泪水流了一脸。
我妈说得没错。
我爸是因我而死,我那才十岁的弟弟也是受我连累,才一直走不出加护病房的。
我不配有尊严地活着。
5
夜里忽冷忽热,难受致极。
可我太累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发了烧。
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里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太太,夫人让您回老宅一趟!”
时默的母亲招见,多半是跟时默有关的。
而我,还不能跟时默离婚。
回时家老宅途中,我给时默打了无数个电话。
跟大多数时候一样。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信息发过去无人回。
只能放弃。
也做好了单独面对时夫人的准备。
结婚三年,我跟时默只有节假日才会回时家老宅一趟。
每次来,时夫人对我虽没什么好脸色。
但像今天这样迎面将一沓账单甩在我脸上,又狠狠地扫了我一巴掌的场景,还是头一回。
时夫人这一巴掌下足了力道。
只打得我眼冒金星。
身体摇摇欲坠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时默。
被晨光柔和的光影里,我瞧见他眼底盎然的兴味。
他一手搂着我的腰肢,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打量,“啧啧”两声。
“这细皮嫩肉的就是不经打。”
时默。
他果然是来看我笑话的。
“一晚上花五千万买饰品包包,你当我们时家是印钞厂吗?”
时夫人态度凌厉地朝我吼了一句:“沈铮,你给我跪下,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算清算出来!”
我努力从时默怀中挣脱出来,不卑不亢道:“妈,这些不是我花的。”
“不是你花的是谁花的?”
时夫人又朝我脸上砸过来一叠单子。
“你自己看看,这些尺码和款式,哪一个不是你沈铮喜欢的?”
“……”
我百口莫辩,侧眸看向一旁的时默。
他倒是没有顺水推舟冤枉我。
而是看着自己的母亲,凉薄的语气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愠怒:“这些东西是我给别人买的。”
“你说什么?给别人买的?”时夫人皱眉。
“不是母亲一天到晚催我找个女人生孩子的吗?不送东西,哪个女人愿意给我生?”
时默说这种话的时候,从不顾及我的感受。
过去如此。
今天也如此。
时夫人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借机朝我责备。
“都怪你,占着时太太的身份三年之久,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我头晕目眩,无力辩解。
不是我生不出来。
是时默不给我机会。
最后到底是时默不耐烦地应了一句:“妈,我们会努力的。”
时夫人才终于敛起火气离开了。
我也终于自由了。
身体软绵绵地虚晃了一下。
时默伸出手臂捞了我一把,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认真地打量我。
“你发烧了?”
我艰难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时默,请你以后别再找跟我相似的女孩……”
“你那样,真让我恶心。”
许是发烧糊涂了。
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宣泄的情绪,脱口而出。
身体软下去的那一瞬。
我意外听到时默急促的心跳与呼唤:“铮铮……”
时默已经好久没这样紧张担心过我了。
久到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6
小时候,我也有个幸福的家庭。
爷爷和时爷爷是旧时好友,一起从港圈生意场上摸爬打滚着过来的,感情坚不可摧。
听爷爷说我出生时。
时爷爷特地带着两岁的时默来看我,指着还在襁褓中的我对他说,这是他未来的媳妇儿。
时默特别欢喜,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时默对我的喜欢有增无减。
每天都吵着要到我家来跟媳妇玩。
偶尔玩累了,还会在我家住下。
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一直睡到小学三年级,才被时夫人从我床上拎下去,告诉他男女有别。
那时候,时默总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一直跟媳妇睡一起,我却不可以。”
时爷爷被逗得哈哈大笑,打趣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把铮铮娶回家一辈子睡在一起了。
时默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童言天真,但很认真。
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
时默学习成绩好,初中时生怕我考不上他所在的高中,每天除了应付繁重的学业,还要抽出时间来辅导我的功课。
在他的帮助下,我成功上线。
上了高中后,我发现喜欢时默的女生排起来能绕足球场一圈。
哪怕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好,我依旧有了危机感。
于是在最矜持的年纪里,我偷偷给时默写了封表白信。
托他的好兄弟乔昊楠带给他。
我满心期待着他的回应,得到的却是时默冷冷的羞辱:
“小小年纪学人家谈恋爱,沈同学是有多怕自己嫁不出去!”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不再跟我一起上下学,也不再教我功课。
甚至连话也不愿跟我说了。
为了修复关系,我亲自下厨给他做吃的,他却连盘子一起扔回给我。
我假装找他问功课,他转过身去跟班花聊得火热。
碰了几次壁后,我也不再搭理他了。
后来他被保送到顶尖学府,我也如愿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
我与他,从此有了距离。
再后来是爷爷去世,时默跟长辈来吊唁过,只对我淡淡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再往后,是父亲和弟弟出事,他同样过来吊唁。
在母亲疯狂地将我赶出家门时,是他将我带回时家。
我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时默,我以后没有家了。”
时默抬起的手掌,最终还是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以为他是心疼我的。
直到时爷爷心疼地牵着我的手,说要提前为我俩办婚礼时。
时默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沉沉地说了句。
“我不同意。”
不顾任何人劝阻的机会,时默掉头离开了江城。
婚事便不了了之。
直到半年后,沈家彻底落没,弟弟的医药费越积越多。
在时爷爷重提我俩的婚事时,我一口应下。
时爷爷很高兴。
直接将正在国外参加潜水俱乐部活动的时默逮回家,参加自己的婚礼。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时默有多气愤了,只记得他连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婚后一个月,时爷爷去世。
我和时默之间连个圆场的人都没有了。
这样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
7
满屋消毒水中,我感觉自己像一条找不到水源的鱼儿。
随时都有种要窒息的可能。
终于,有温润的触感贴上我的唇瓣,生怕自己留不住它般,我急切地吸吮起来。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
得寸进尺般,一点点侵入……
好像是时默。
可能,我又做梦了吧。
美好的梦,重新让我安静下来。
再次醒来时。
映入眼睑的却是一室的白色。
时默焦躁的话语从外面传来。
“……不就是感冒吗?她怎么还没醒?”
“时先生别担心,时太太因为打了针嗜睡了一点,很快就会醒来的。”
“我不是担心她,我只是没空在这里陪她熬。”
那声音明明很焦灼,却不带一丝温度。
“我懂,时先生很忙,您放心去吧,我会帮您照顾好时太太的。”
医生体贴地说。
梦终归是梦。
这才是真正的时默啊。
我苦涩地吸了口气,唤了声。
“时默?”
时默听到我的呼唤,快步走进来,眸底神色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沉了下去。
“醒了?”
他满身高冷,却又吊儿郞当地将身体往门框上一倚,习惯性地讥诮。
“苦肉计玩得挺溜嘛,时太太。”
我懒得搭理他,默默将目光收了回来。
“不过时太太这么不扛打的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就别回老宅了。”
说得好像我喜欢回似的。
病房内陷入一阵沉默。
“起来把药吃了。”
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僵硬说道。
我拖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地起身。
可能是躺得太久了,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时默俊眉一皱,嫌弃地扔给我一句“真没用”后,有力的手臂将我从病床上捞了起来,让我靠在床头上。
接着从桌面上拿起药和水递给我。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难得的温和。
仿佛真是一位,担心妻子的丈夫。
我接过药丸,举起水杯默默把药吃了。
吃过药,身体稍稍好受些。
我这才有了力气,牵起干裂的唇角朝他道:“时默,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一笔交易。”
他迎视着我的目光,似是在探究着我话中的真假。
“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我们……”
“离婚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紧绷的帅脸有着松了口气的感觉。
拿出手机接通。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
“时少,你怎么还没过来啊?等下飞机都要起飞了。”
听声音,正是昨晚酒吧那朵小白花。
8
哪怕是当着我的面,时默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不是跟你说了我老婆生病,让你别等我的吗。”
“可是我人都到机场了。”
小白花撒着娇质问:“时少你说,是我重要还是时太太重要。”
“当然是时太太重要。”
时默看了我一眼,笑得没有一点良心。
也是。
时太太是时爷爷临死前的遗愿,独有的一个。
可外面的小情人一抓一大把。
小白花被气哭了,时默耐心地哄了几句,答应她马上过去后才挂上电话。
那头哄完小白花。
这头便用手指拧起我的下巴,朝我勾了勾唇角。
“时太太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顺便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有些不理解。
他这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
其实这次,我是真的想放他自由。
没有任何要求,只想离婚。
他走得那么急,大概是怕我狮子大开口,借离婚又找他借钱吧。
时默走后。
我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陌生人发来的信息。
点开,是小白花一脸幸福地靠在男人肩膀上的照片。
虽然男人没有露脸,但那笔挺的身姿,昂贵的商务西装,一看就是时默。
小白花故意举在下巴处的机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某国的某个城市。
她无非想告诉我。
时默扔下我这个生病的妻子,陪她出国玩去了。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沉默片刻,我回了她。
“有本事你就让时默跟我离婚。”
她回得很快:“你真的愿意跟时默离婚?”
“是。”
后面她没有再回。
护工小姐看我醒来,笑盈盈道:“时太太您醒啦?吃点东西吧。”
我摇了摇头。
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时先生交待过的,一定要让时太太按时吃饭。”
“他随口说说的。”
时默怎么会关心我。
昨晚我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换来的不过是他变本加厉的羞辱。
护工小姐却是无比自信。
“我看时先生明明很爱您的,昨天晚上就在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呢。”
是啊,守完我就陪小情人出国了。
为了不让护工小姐为难,我还是乖乖把饭吃了。
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
饭后我办了出院。
空荡荡的婚房内,玄关处一片狼籍。
很显然,那晚时默离开后便没有再回来过。
我拖着泛困的身体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回到卧室沉沉睡去。
第二天。
我刚打开手机。
我妈的电话便立马打进来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从手机里面传出。
“沈铮你死哪去了?你弟弟要没了!”
我心脏一抽,即刻从床上翻身而起。
9
“妈,小捷怎么了?”
“密码!银行卡的密码到底是什么啊!”
我蒙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她的意思。
“妈,不是我的生日吗?时默每次给我的卡,都是用我的生日做密码的啊!”
“不对!密码不对啊!医生说没有交费不给做急救!”
我妈崩溃地大哭:
“沈铮我警告你,要是你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顾不上听她的咒骂,挂上电话开始拨打时默的电话。
时默的电话无人接听。
无论我怎么拨打,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现在是晚上,他那边是白天的,他有什么理由不接电话呢?
无非就是习惯性地拒接我的电话罢了。
为了找到他。
我甚至拨打了昨晚给我发照片的那个号码。
“陈小姐,求求你帮我找一下时默,求你了!”
小白花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笑着说了句:
“时太太吗?不好意思啊,时默刚刚忙完,正在洗澡。”
我的哭求声被卡住下。
时默在洗澡……
小白花果然最懂得如何剜我的心。
可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毕竟弟弟要是死了,我跟时默也没什么好过的了。
我心急如焚。
一边赶往医院,一边反复拨打时默的电话。
因为走得太急,我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手机摔出去老远,手掌也擦破了皮。
一辆车子呼啸而过,将我的手机碎成了渣。
或许这就是命吧。
我与时默的宿命。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雪地里爬起来赶到医院的了。
也不记得我妈是怎么对我拳打脚踢,让我把弟弟赔给她的了。
只记得她的尖叫声是多么的绝望。
“沈铮,你为什么要给我一张不知道密码的银行卡,你为什么那么恶毒,是你害死了小捷——”
我被我妈推到墙上,撞晕过去。
感觉不到疼,只是遗憾不能在弟弟还有气息的时候见他最后一面。
等我醒来时。
弟弟已经被撤了管,移出了病房。
我妈也因为受打击过度晕了过去。
我蹲在医院冰冷的过道里哭了一场。
在医生的催促下打起精神处理弟弟的后事。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墓地。
全程只有我一人。
弟弟头七那天漫天飞雪。
我把他生前最爱的雏菊摆放在他的墓碑前,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那天我没有生病,没有睡死,弟弟可能就不会走。
他会继续活着,给母亲和我一个念想。
弟弟的骤然离世,对我千疮百孔的生活来说,是伤心。
是遗憾。
更是解脱。
10
不知跪了多久,天顶的雪花停了,天空也随之暗了下来。
我悠悠地抬头。
看到时默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我身后,那双墨色的眼,难得地流淌出愧疚与心疼。
上一次他对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是爷爷去世。
他将我带回时家,任由我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
“时默,我们离婚吧,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大概是这几天哭得太久,我的声音沙哑难听。
时默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我想起小白花在他的大衣里露着两只大眼睛朝我挑衅的场景。
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
一言不发地想将大衣从身上抖了下去。
他温柔地摁住我的肩膀。
“铮铮,小捷他已经脑死亡很久了,是你们非要用仪器把他留在人世的,如今他离开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我动作微微一顿。
他说的没错。
这三年来,医生不止一次地劝我们放弃治疗。
是母亲一直不肯接受现实,觉得弟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他。
只是弟弟走的原因,过于可悲了些。
我和母亲的心里都难以接受罢了。
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我平静道:“时默,我不怪你,你走吧。”
“我们一起走。”
他弯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了,我还得去医院看我母亲。”
“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了。”
我将他抓着我手臂的大掌推了下去。
“时默,等我母亲的身体稳定些,我会回去跟你办手续,顺便收拾东西。”
“办什么手续?”
他的脸色一沉,语气透了些慌乱。
“时默,你每次质问我嫁给你是不是为了钱时,我都说不是。但今天我必须得承认,我嫁给你就是为了钱,为了让我弟弟能活下去。”
时默握着伞柄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白色。
半晌,才咬牙吐出一句。
“你终于承认了?”
“是。”
我苦涩地点头:“我知道你厌极了我,也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正好,如今我弟弟不在了,我也不用再死缠着你了。”
时默看着我,双眼渐渐地发了红。
他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迫使我一头撞入他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独特美好,只是对我再无魅力。
原来放下,也不是那么难。
“所以你把我时默当什么了?想嫁就嫁,不想嫁就踹的木偶人吗?”
我迎视着他恼怒的目光,反问:
“可是这三年来,你时默也从来也没把我当成个人看啊。”
他哑言。
趁着他心虚呆怔的当儿。
我挣开他的手掌,转身大步朝墓园出口走去。
11
弟弟这一走。
哭着喊着要杀了我的母亲反倒变了。
变得神志恍惚起来。
一会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喊我“小铮”,一会问我小捷去哪了,为什么没有来看她。
看着她一夜苍老的面容,我心酸不已。
却也只能将她搂入怀中,告诉她弟弟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学。
她信了。
又瞬间开心起来。
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解脱吧。
“小铮,我想回家。”
母亲口中的家,指的是楠城老家。
是沈家出事前我们一家人生活的地方。
也是少时我跟时默一起成长的地方。
我考上大学那年,时家因生意变迁搬到江城定居。
后来沈家出事,时爷爷心疼弟弟,将他接到江城最大的医院治疗。
而我嫁给了时默。
这三年来,我过着表面风光的富太太生活。
母亲虽然有住处,但基本都是在医院陪弟弟度过的。
其实时默说的没错。
弟弟这一走,不仅他自己解脱了,我和母亲也跟着解脱了。
我抽了半天时间回婚房收拾行李。
偌大的婚房,我能带走的东西却很少。
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开过的护肤品,柜子里的珠宝,包包,大牌衣服……我一件没拿。
当初时默将它们买下时,就曾说过,是用来给我这位时太太装点门面用的。
东西收到一半。
我的手机响了。
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
女孩对着我又是哭又是骂:
“沈铮,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留住时默了吗?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爱的是我——”
我懒得听。
直接将电话挂断,号码拉黑。
正要下楼,一楼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应该是时默回来了。
回来了也好。
夫妻三年,正式告个别总是要的。
12
他上楼的脚步声稍显凌乱,一路乒乒乓乓地上到二楼。
我闻到他身上飘来的酒气。
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脚边的箱子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时默,我走了。”
我很平静,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各自体面。
他脸色瞬间沉到冰点。
随即几个跨步朝我迈过来,大掌扣住我的手臂往前一拽,低头,唇瓣狠狠地朝我缠了下来。
独特的气息,伴着浓浓的火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爱我呢。
我使尽全力地将他推开。
面无表情道:“时默,离婚协议我已经托人送到你公司了。”
他被我推了一把,颓废地跌入沙发内。
我看到他洁白的袖口下,一条新的血痕。
时默的手腕上有几十上百条刀口,有新有旧,新的覆在旧的上面。
我第一次发现他有这种自残行为时,也曾心疼过。
可他却跟我说。
他每跟一个女孩分手,都会在手腕上划上一刀以作纪念。
从此,我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一条一条增加,从心痛到麻木。
一如此时。
我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我不是你的陈小姐,你要是难过就找她复合去。”
“没有陈小姐。”
时默垂着头缓了一阵,才抬起那双被忧伤盖满的深眸看我。
“铮铮,陈小姐是我故意找来气你的,酒吧那晚我没有去找她,也没有跟她一起出国,图片是她 P 出来的。”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几天我确实是在国外见一位重要的客户,手机调了静音。”
“后来我打过电话给你,但是你一直关机。我打去时家,管家说你出国散心去。我想,管家应该是不想让你弟弟的事情影响我谈合作。”
时默居然学会解释了?
我有些惊讶。
但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
如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陈小姐是误会,那之前的黄小姐李小姐呢?也是误会吗?
“时默,你以前从来不解释的,今天也不用解释。”
我从柜子里面拿出药箱,平静地在他面前蹲下。
“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以前我仗着你弟弟需要钱治病,吃定你不会跟我离婚,但是现在……”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双眼发红:“铮铮,我要再不解释的话,你是不是就真走了?”
原来如此。
我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时默,你解释了我也一样会走的,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13
看着他眼底的哀伤越积越深,渐渐地由悲伤转为怨恨。
我突然觉得好笑。
明明受伤害的一直是我,怎么到了这一天,反而他像是比我更伤心?
恶人先告状?
他扣着我手腕的指节渐渐泛白,咬牙冷笑道:
“什么叫已经不爱我了?你沈铮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吧?”
“你背信弃义,自食其言,把儿时的承诺弃之不顾……却偏又嫁给我,利用我给你弟弟治病。”
“你胡说!”
我忍着手腕上的疼,迎视着他愤怒的目光。
“时默,我承认我当初是为了钱才嫁给你的,但我爱你这件事情从未变过。背信弃义,自食其言的是你!”
“爱我?爱我你还给乔昊楠写情书?”
“爱我你还会猜不到银行卡的密码?”
他恼火地甩开我的手。
我跌坐在地毯上,皱眉盯着他。
“我什么时候给乔昊楠写情书了?”
“高一那年,你忘了?”
“那不是给你写的吗?”
“你说什么?”
他俊眉一拧,微讶地看着我。
随即弯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打量着我:“沈铮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被他眼中的惊愕弄得不解。
渐渐地,脑子也变得清明了。
原来他以为当年我那封信,是给他的好兄弟写的。
他以为我喜欢的是他的兄弟。
难怪从那以后他就不理我,把我把仇人了。
可这世上的事,原本就荒谬不可解释。
“时默,你没有眼睛,也没有心吗?”
“送情书被拒绝后,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感觉不到吗?”
我笑得有些嘲讽。
这么多年的老死不相往来,竟是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误会。
时默看着我,眼圈更红了,渐渐地甚至沁出泪雾来……
他性感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说道。
“乔昊楠跟我说情书是你写给他的。”
“……”
原来是人为的误会。
可他如果爱我,明明可以说清楚的。
明明长了一张嘴,他为什么不闻不问?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有些可怕。
沉长的沉默后。
时默突然从地上站起,大步朝卧室门口走去。
不多久,便听到气车轰鸣而去的声音。
从狗血的回忆中抽回神来,我拎起收拾好的行李下楼。
错了就是错了。
三年来的伤害,也不是一句误会就可以抹平的。
收拾好行李,我又前往医院给母亲办理出院手续。
听到终于可以回家了,母亲开心得满面笑容。
她拉着我的手问。
“小铮,时默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怔了一下。
母亲居然记得我跟时默结婚的事?
我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时默不跟我们回去,他有工作在这边。”
“不跟我们回去啊?那你俩岂不是要分开了?”
“没关系,分开就分开吧。”
“那怎么行,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跟他分开都会哭鼻子的。”
是啊,小时候的我们多好。
纯粹又快乐。
“妈,我早过了哭鼻子的年纪了。”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
里面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时太太,时先生跟乔医生打起来了!”
14
“什么?”
我愣了一愣。
乔昊楠大学读的是医学院,去年开始在这家医院实习。
我跟他偶尔会有联系,但大多都是因为弟弟的事情。
这些年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的关心与照顾,但我一直以为,他是看在时默的面子上关心我的。
直到情书事件真相大白,我才意识到,我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赶到的时候。
他们两个已经打完了。
鼻青脸肿,谁也没占着便宜的样子。
看到我。
时默朝乔昊楠扑上去又要开揍,我赶紧上前抱住他的腰身。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时默突然转过身来抱住我,温热的泪水落入我的颈间。
我被烫得身体微微一颤。
矜贵到云端里的时默,居然哭了?
“铮铮对不起,我没有心,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
我看向一旁被时默打倒在角落的乔昊楠。
他接触到我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去。
看来情书的事情他已经承认了。
我想问问他为何这么做。
可转念一想。
无非就是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才借机拆散我俩罢了。
回想当年,时默跟我疏远后,乔昊楠确实顺理成章地担起了大哥哥的角色。
安慰我,陪伴我,追求我……
直到三年前我跟时默结婚,他才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感情。
他最终还是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一手催毁了我跟时默的感情。
我想这辈子,我也不愿再见到他。
时默抱着我久久不撒手。
道歉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将那些道歉镶进我心里似的。
“阿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苦涩道:“我原谅你了,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
他终于松开我,双手抓住我的双臂。
他的嘴角在流血,额头也在流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是不是因为小捷的死?铮铮我错了,我那天看到你跟乔昊楠有说有笑的画面后,脑子犯了抽,才会故意找陈小恬气你,故意把银行卡的密码改成我的生日来试探你心里有没有我,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是因为小捷。”
“那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些女人?我……”
“时默!”
我打断他的语无论次。
“你清醒一点,感情不是物品,可以任摔任砸,砸碎了再捡回来的。”
时默沉默了,唯有那双眸子泛满着痛苦和懊悔。
一帆风顺的家业,幸福美满的家庭,养就了时默一身的傲骄矜贵。
我曾把他当成天山上的晶莹雪。
小心翼翼地远观却不敢触碰,生怕会像高一那年一样,一碰就碎。
后来我嫁给了他。
而他果然碎了,碎裂成无数个不同性子的时默。
我需要在无数个不同的时默中维持对他的感情,真的太累了。
哪怕他已经放下了姿态,放下了尊严。
我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15
“时默。”
我语气缓和下来,朝他道:
“三年前我从乔昊楠那里得知你交了女朋友时,大雨天里跑去找你。正在接弟弟放学的父亲怕我出事,调转车头去找我,后来因为大雨视线,不好跟一辆大货车撞在一起。”
“从此我失去了父亲和弟弟,母亲把我当成罪人打骂,在我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你拒绝了娶我。”
“可即便如此,后来嫁给你,也不全是因为弟弟,更多的是因为爱你啊。当时我想着。以咱俩从小到大的感情,哪怕你不爱我,也不至于恨我的。”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我只能逼着自己在你一次次的故意伤害中放下你。”
“我没有,铮铮,我没有一天不爱你。”
时默摇着头否认:“我不娶你,是因为我以为你爱的是乔思楠,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含泪道:“时默,我为了弟弟的病拖了你这么久,我也很自私。这段婚姻,我们都有错。”
“铮铮,我们一起改好吗?”
“时默,我们……放过彼此吧。”
时默垂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掉下泪来。
或许是“放过彼此”这个词用得着实重了些吧。
我以为时默不会轻易答应离婚的。
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诉离婚的准备。
没想到经过一夜考虑后,他破天荒地同意了。
“铮铮,我同意离婚。”
看着这条简短的信息,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脏仿佛被无数的尖刺绵密地扎过一般,绵密地疼。
三年婚姻,终于等到了一句“我同意离婚”。
拇指在键盘上犹豫片刻,我回了他一句。
“好,十点钟民政局见。”
16
我默默地把证件收齐,开门准备出去时,却被门口的人影怔了一下。
乔昊楠。
他来做什么呢?
似是怕我会将门甩上,他举在半空的手掌急忙抵在我的门上,眼底都是殷切的期盼。
“沈铮,我想跟你聊几句。”
我看着他那红肿的脸,犹豫了两秒才往后退开一步:“进来吧。”
“沈铮,听说你决定跟时默离婚了?”
乔昊楠一进屋子便问我。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面庞,语气实在表现不出太好。
“是的,拜你所赐。”
他镜片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疚意,自嘲道:
“看你这表情是恨极了我,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了。”
我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乔昊楠,别逼我扇你。”
“我原本以为将你俩拆散,我就有机会了,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大的困扰。”
他摇了摇头,笑得无比苦涩。
“当年你让我给时默转交情书时,我心里是又嫉妒又无力的。我学习不如他,家世不如她,甚至连跟他抢你的底气都没有。我能做的,就是无耻地在情书上做手脚,再躲在暗片看着你俩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沈铮,你真以为时默手腕上的伤口,是为了纪念那些庸脂俗粉的吗。其实不是,他每被你伤一次,就会找个跟你长得相像的女人报复你一次,并且在手碗上划上一刀麻痹自己。”
我幽幽地转过脸来看向他,听着他继续说。
“每次我看到时默手腕上的伤口快愈合时,就会故意打着跟你讨论小捷病情的借口接近你,给你买你最爱的奶茶,约你吃你最爱的法餐。每一次,时默都会发疯,发疯地报复完你,再发疯地折磨他自己。”
他突然嘲讽地笑了一下。
“时默是很聪明,很优秀,但他有一个至命的缺点,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他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来试探你, 刺激你, 逼迫你正视他, 结果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沈铮……”
他迟疑了半晌,才接着说:“不如你原谅他,救救他吧。”
内心澎湃,让我久久无法平静。
过去我跟时默在一起的种种画面, 如倒带的电影般闪过脑海。
时默每次找的女人都是跟我眉眼相似的,每次给她们买的大牌奢侈品都是我的码数, 我喜欢的款式。
以前只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我。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真是……可笑啊。
乔昊楠走了。
睡醒后的母亲从卧室走出来, 满脸期待地望着我。
“铮铮, 我们还不出发吗?”
我回过神来,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朝她微笑。
“妈, 你再等我一会。”
17
民政局内。
我和时默一起将结婚证递给工作人员时,我发现时默那本结婚证上的几个角已经被他翻掉皮了。
他这是每天都拿出来翻一遍吗?
恍神间,工作人员重新丢出来两本新证。
离婚证。
我和时默一人一本。
时默翻开离婚证看了两眼,将它纳入西服的内袋后朝我浅笑道。
“走吧, 请你吃饭。”
“散伙饭吗?”我问。
“也可以是重新开始的团圆饭。”
他活像没事人一般揽过我的肩膀揉了揉。
“法律好像没有规定不可以复婚的吧?”
我唇角的笑容僵了僵, 一本正经道。
“时默, 我下午就要带我妈离开江城了。”
“我知道, 两千公里而已又不远。”
他自信满满:“况且, 楠城也是我的祖籍。”
我抬脸看向他。
温暖的阳光下, 他自信的眼眸却渗着几丝落寞。
他应该是懂我的。
也猜到我不可能再跟他复婚了。
“走吧,一起吃饭。”
我笑说。
他没有上停在路边的宾利,而是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拍了拍后座示意我坐。
我笑了笑, 坐了上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
雪化了,阳光变得明媚了。
就连拂在耳边的风也带了几丝暖意。
我一手将颊边的发丝撩至耳后,一手搂紧时默的腰身,朝他扬高音量:
“时默,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每次也是这样载着我去学校的。”
他笑。
“我又没有失忆。”
“可是自从情书事件后, 你就再也不载我了。”
“嗯,那个时候脑子被驴踢了。”
“时默,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要记得先学习怎么去爱她啊。”
“我以后都不会再去爱一个女孩子了。”
“为什么?”
“因为啊,才爱这一次就差点去了我半条命了。”
时默的声音化在风里。
我以为他说笑的。
直到若干个春秋过去。
我偶尔在娱乐八卦上看到他,发现他完全变了个样子, 身形瘦削, 面容憔悴,气质也不似当年那般矜贵高雅。
大家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因为近几年公司业绩下滑,压力过大造成的。
在记者询问起原因时, 他总是苦涩地答。
“跟公司没有关系,主要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记者问他为何不找个喜欢的女孩结婚。
而他总会深情款款地对着镜头答道。
“还在追, 不过目前没有进展。”
再后来, 记者问他追到了没有时。
他第一次对着镜头红了双眼。
“再也追不到了。”
此时我刚刚午睡醒来。
看到满窗的夕阳格外浪漫, 想起公司让我画一组浪漫主题的插画,赶紧拿起相机将眼前的景致定格下来。
镜头对准一楼花园时,看到我的新任丈夫正陪着我母亲坐在花园里喝茶闲聊。
新任丈夫是我的同事。
帅气, 稳重,和我有着同样的兴趣爱好。
我很喜欢他。
最主要的是,他也很爱我。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