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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我比天高

第 38 节 我比天高

梁声的白月光回国后,我被他冷待。

众人都嘲笑我不过是个替身,该退位了。

于是我剪掉为他留的长发后消失了,他终于变了脸色:

“乖,接回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挽着别人的手轻笑:

“可是,他喜欢啊。”

1

梁声出差好几天了,他答应我生日这天一定回来陪我。

于是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等他回来。

但他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打通。

我只能把满桌佳肴热了一遍又一遍,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我点了接通,是梁声的发小江衍。

“郁绵,来梁哥家。”

“怎么了?”

接起电话,我竟有一丝期盼。

或者是梁声给我准备了惊喜也说不定呢。

我立刻换上了他最爱的白色连衣裙,在发丝上留下他最爱的香水味。

刚刚走到别墅前,我便眼前一黑。

睁开眼时,满屋尽是梁声狐朋狗友围着我。

独独没有他。

我就这样被骗进了梁家的别墅。

似乎也没想避开我,我看见江衍正坐在主位上视频通话。

是梁声的声音:

“嗯,对,到洛杉矶了,刚接上娇娇。”

梁声出国了。

就在我生日这天。

千山万水,奔赴别的女人。

见我醒来,江衍睨了我一眼,然后故意放大了音量:

“梁哥,把郁绵接来玩了,你不生气吧?”

我听见一声熟悉的冷哼。

“玩物而已,你们看着搞,别弄出事儿来。”

我瞬间被围住。

就在这时,我又听见梁声的声音响起:

“别动她的脸,娇娇的脸不能受伤,我看了心疼。”

我突然知道了梁声突如其来的善待。

我是替身,真相大白。

就在我生日这天。

2

我向来不被梁声的朋友认可,还曾为此难过。

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或者他们觉得我是小三上位,抢了娇娇的特权。

毕竟,娇娇是大家共同的娇娇。

白月光就在天上,而我这只萤火虫,只是月亮的替代而已。

虫儿轻轻停在掌心,被狠狠捏住。

我满身伤痕,好好的衣裙变得凌乱。

红酒和蛋糕在我身上交缠。

我哭着求饶,却被更恶劣地对待。

恍惚之间,我听见江衍的声音和其他人纠缠。

“替身而已,正主回来了,当然要让位咯。”

“虽比不上娇娇姐,但还是很漂亮啊,做个小小玩物倒是也算不吃亏。”

“早就想看这张脸跪下的样子了。”

……

污言秽语将我吞没,可我满脑子只剩梁声那句:

【别动她的脸,和娇娇一样,我看了心疼。】

抓紧领口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3

我被“好心”地送了回去。

江衍把我扛在肩上,他的肩膀狠狠地抵在我的胃上。

像个破碎的旧布娃娃被随意摆弄。

江衍的声音在我耳边,带着一丝恶狠狠:

“娇娇姐马上就回来了,我劝你早点离开梁哥。”

我被颠得说不出话来,便突然感觉耳边一热。

他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我养你,不如跟了我。”

这句话让我想起,第一次见梁声的时候。

兼职打碎了酒吧里最贵的那瓶酒,被领班掌掴耳光时,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我身前,向我伸出手:

“我养你,跟我走吧。”

在我最难挨的寒冬,我看着梁声把我接出来,替我交了妈妈的医药费,将弟弟送去了最好的高中。

然后安心地,就在家做一个乖巧的雀儿。

他会抱着我,轻柔摩挲着我的脸,眸光深情。

浸出来的爱恋似乎要将我吞没。

热烈的宠溺来得太快太急,以至于我从没想过,他为什么会爱上我,救我于水火。

就在今天我才明白,是我入戏太深。

我抬手给了江衍一巴掌,让他滚。

他却舔着唇角,邪肆地看着我笑:

“你会来的。”

4

刚刚走进我和梁声的家,我就看见正放映的电视机播报娱乐新闻:

“当红影后与顶级富二代恋情曝光,盛放玫瑰被摘走……”

我清楚地看见。

视频里的男主角正是梁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我亲手帮他熨的。

手腕上那根突兀的红绳,也是我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张脸,我是第一次见。

我和她八分相似,如若不是知道妈妈确实只生了我和弟弟,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倒也是有不同的。

我紧紧地盯着那段不足一分钟的视频。

那张脸上没有顺从,美得张扬,满脸骄傲。

而我此刻带着一身伤痕,只能垂着眉看她。

电话铃响起来,是梁声。

他或许不知道江衍是免提,他讲的话所有人都听得见,包括我。

我就看着他,反复地粉饰太平。

梁声的声音刻意带上温柔。

我听见他说。

“乖乖,晚上见。”

我想直接跑的。

但我没有办法。

浑身的伤口比我想象的还疼。

接过电话,同梁声报完平安后。

江衍剥夺了我所有的通信工具。

我瘫在地板上,冰冷席卷全身。

直到天光微微亮。

有人推门进来。

是梁声。

我期待着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欺骗。

还不到时候。

我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留在这里。

可他没有。

梁声就那样毫不掩饰地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匆匆而归。

就在地板上,他抱着我吻上来。

动情之时,我听见他温柔开口唤着。

“娇娇,娇娇。

“娇娇,你为什么不给我。”

……

情欲飞满天际。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尾,被迫承受着无度的索取,俨然失声。

这比被众人围住欺负的时候,还难挨一万倍。

5

我耳边有人在说话。

可我实在睁不开眼。

恍然间,我听见我的床边一声娇叱。

大概她就是出国一趟名利双收的影后——沈娇娇。

她的声音娇软,带着些不自觉的明亮:

“这个房间蛮不错的,留给 Nancy 住。Nancy,你喜欢这里吗?”

而后便听见了汪汪的回应。

……

我以为梁声至少会拒绝。

因为这个房间是他陪我一点一点装潢,重新布置的。

带着温馨和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

可他语气温柔,声音深情得要溢出水来。

嘴上却毫不留情:

“别说让她给你腾房间,让她滚出去都可以。”

她似乎是满意,欣慰地笑着。

声音减小的瞬间,我终于打败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睛。

沈娇娇早早便出了这间房门,自然梁声也不在了。

我的手机已经被放在床头。

费力收拾好凌乱的自己,我打开手机。

是梁声的短信:

【绵绵,去最开始那套公寓等我,东西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这间房有很重要的用处,你乖乖的,好吗?】

所以,你说的很重要的用处,就是给你的白月光当狗窝吗。

听着听着,我就笑出了声。

可眼泪也糊了满脸。

我听见自己颤抖着回复。

我说:“好啊”。

6

还没等我走出这间房。

我便被酒气吞噬了个彻底。

梁声发疯了似的掐着我的喉咙,狠狠地把我扣在墙上。

而后狠狠收紧手指,呛得我窒息。

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便听见他的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

“我这么努力,你还是在对别人笑!

“你为什么对别人笑,为什么不看看我!”

……

又是一阵疯狂地索取后。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向来知道梁声变态的控制欲。

或许沈娇娇不知道。

他没有质问我,他是在质问沈娇娇。

或许带着一丝不死心。

我开口:

“你爱过我吗?”

梁声在睡梦中勾起唇角。

他像撒娇的大狗狗摇着尾巴:

“我爱你——

“我爱你,娇娇。”

这回死心了吗?

【虐恋值升至百分之百,您的任务已完成。】

于是,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请宿主选择您的结局。

【是否留在男主身边?】

我摇头。

【是否脱离剧情?】

点头之后,体力逐渐恢复。

终于不再是胃病缠身,终于不用与癌症抗争。

我感受着几乎是全新的健康身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时,天光大亮。

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衬着阳光晦暗不明。

我盯着与程星洲七分相似的脸,终究是没舍得再对他的脸下手。

你瞧,是这样的。

我们躁动不安的虚伪,尽是自以为是的表演者。

我轻笑,梁声啊。

万幸你不爱我,所以我也不必负罪了。

我拎起剪刀。

就在这间房里,我当着他的面把为他留的长发剪断,甩了一床。

梁声沉沉地睡着,满身都是他爱的长发。

好啊梁声,你喜欢这头长发,我便都送给你。

反正,他也不喜欢。

门口的车稳稳地停着,我被牢牢地抱住。

他修长的手指替我挽了挽鬓角,我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久违的温柔。

“小满,辛苦了。”

我贪婪地感受着鼻腔里独属于程星洲的清新气息,听见他略带颤抖的声线。

我不辛苦,阿程。

只要我们都能活下来,就是小满胜万全。

7

我收紧了双臂:

“久等了,阿程。

“任务完成了,我们,都不用死了。”

……

被绑定系统的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在水逆。

向来健康的我,一天之内收获了一塌糊涂的病体,已经好转的妈妈一夜失了生机,进了 ICU。

开朗活泼的弟弟变成了阴郁少年。

就连青梅竹马的男友,也一夜之间失了声,聋了耳朵,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

可他是作曲家。

脱离创作,几近要了他的命。

我当时嘲讽自己,是虐文女主经典的地狱开局。

没承想冰冷的机械音就那样在我的脑海中绽开:

【欢迎来到剧情世界,请宿主完成任务以谋求生路。】

……

眼角已然湿润。

我被迫绑定了系统。

不敢细细回忆这一路的艰辛,我转身坐上那辆期盼已久的车。

“妈已经接回来了,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吃肉了。

“小临重新进了篮球队,拿了全校第一,刚刚还跟我说他收情书收得烦不胜烦。”

……

我坐在副驾驶静静地听着程星洲跟我讲家长里短,不自觉勾起唇。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小满。”

程星洲看着我的目光写满了心疼。

我摸了摸颈间伤口的位置,如今已光洁如新。

阿程,好在,你没有看到。

我说不着急的,可他却不愿再委屈我一天。

当天晚上,天才作曲家程星洲为女友巡回演唱会的词条冲上了热搜。

照片里一头短发站在程星洲边上的我,幸福溢满屏幕。

向来桀骜孤高,不近女色的程星洲此刻就半跪在我身前,虔诚地亲吻我的手背。

热搜榜前三尽是“高甜时刻”。

我大概——红了。

8

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乖乖,接电话,别逼我发火,嗯?

【绵绵,他是谁!

【你给我个说法。

【接电话!

【谁允许你出去的?】

……

接着便是疯狂的语音轰炸。

都是梁声,可我一个也没接。

然后潇洒拉黑。

没了系统任务的桎梏,谁也别想让我再靠近渣男半分。

这是程星洲为官宣恋情开的第一场巡回演唱会。

看着台上闪耀的男孩,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对着台上温柔唱情歌的程星洲挥挥手,他便对着我的方向 wink,收获了一大片尖叫。

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感觉身边有黑影压过来。

我的手腕被紧紧攥住,发了狠似的靠近。

而后便是梁声咬牙切齿的声音:

“郁绵,你怎么敢。”

还未等我回话,便听见他强撑着对我微笑:

“乖,把头发接回来,我帮你找最好的发型师。

“只要接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回来住吧。”

他看了看我的短发,然后又开口:

“你这样,我不喜欢。”

这时,程星洲单手支撑舞台转过身向我走来。

和沿途的歌迷们击掌,正停在我身边。

向我伸出手。

歌迷们不顾他还在唱歌,几乎是放齐了声音嗑 CP:

“嫂子!”

“嫂子!”

“嫂子!”

……

我微微笑,把手递过去,挽着程星洲轻笑:

“这很重要吗?”

“可是,他喜欢啊。”

倏地,梁声的眼底通红。

他的牙关紧紧地咬着。

此时,一曲毕。

程星洲摘掉了耳麦,挑衅地在梁声面前站定。

我被程星洲揽进怀里。

“你好,前夫哥?”

9

我怔愣地盯着程星洲看。

向来桀骜的脸此刻在聚光灯下更为闪耀。

他知道的!

他居然知道梁声的身份。

系统承诺,完成任务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得知。

出现 bug 了吗……可是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系统。

所以,我甚至无法得知程星洲究竟为什么会知晓我和梁声的纠葛。

半晌说不出话。

……场面却没冷下来太久。

梁声家里是做娱乐圈生意的,自是知道舆论的恐怖。

见程星洲大大方方地贴过来,他只得不甘不愿地放开我的手。

我顺势被程星洲拉起来。

他将麦克风递到我唇边,周围星光闪耀。

歌迷们的闪光棒映在我脸上。

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是要跳出来。

我给自己鼓劲,半晌,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

我说。

随之而来的是经久不息的欢呼。

跟在梁声身边那么久,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被认可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美好。

10

吵闹到半夜。

突发奇想的官宣演唱会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结束,程星洲半醉着搭着我的肩膀。

我和他的影子时隔多年,又映在一起。

“阿程,你想我吗。”

程星洲迷离着双眼,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我感受着微醺的酒气就在我耳边,咸湿烫下来。

打湿了我肩头的布料:

“是我没用……”

他的语调拉长,肩头不断的耸动。

我怔怔地看着他,离开三年,他的容貌不添风霜,倒显得更加坚毅。

“你都知道什么?”

程星洲瞬间伸出手臂将我紧紧环住:

“小满,我爱你。”

我的腿瞬间就软了下去。

阿程,所以,在你心里,我还是我吗。

我想开口问,却又不敢。

只能任由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那年我们约定的“婚房”。

当年的毛坯房已经焕然一新。

这里四处是我爱的味道。

是程星洲按照我们的畅想用心装潢的。

有心了。

我的唇动了动,还来不及感受,便有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程星洲满眼尽是怜惜,近乎虔诚地亲吻着眼前人的每一寸肌肤。

“阿程……”

我开口唤他:

“阿程。”

他的动作一顿。

“我脏了。”

我嘲讽地开口:

“反正你都知道了,我过去和他的经历。

“和他——”

话音还没等落下,我的唇便被封住。

直至呼吸困难,才被放开。

他万分珍重地扳直我的肩膀:

“小满,亏你还是搞创作的。”

程星洲那双璀璨发亮的眼睛看着我,眼底星河深远:

“无论何时,你只是你。

“我只怪自己太过无能,无法胜天半子,让我的小满平白遭受这般困境。”

我再次被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落泪后的怅然:

“你就是我的程夫人。

“程夫人,抱抱我。”

经不住这样的撒娇,我回抱住了他,然后开口:

“好。”

我不会再害怕了。

11

#高甜满星,天作之合。#

#我的满星 cp 成真啦。#

#程星洲官宣恋情。#

……

满屏热搜。

清晨,我被程星洲环腰抱着刷牙时听见了敲门声。

拢了披肩去开门,还没看清人影,就听见程星洲的声音。

“小满,谁来啦。”

程星洲闻声跑过来,牙刷还在腮帮里,便囫囵不清地开口:

“小满性格内向爱害羞,李哥不要为难她。”

他高高瘦瘦,挡在我身前。

李哥勾唇一笑:

“满星 cp 时刻高甜,果然名不虚传嘛!”

眼前人笑着打趣,我倏地红了脸。

刚想开口,就听见门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啧,婚前就同居了啊,还是挺开放的。”

娇软的声音肆意张扬,我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还是熟人呢。

沈娇娇穿着白色小礼裙,脚腕处系着茉莉花环。

站在打光灯下,她面容姣好,表情却臭得唬人。

我已不在梁声身边,我甚至想不通恶意从何而来。

难道说,系统也没有抹去他们的记忆么?

“程先生和郁女士,感情——真好。”

随后听见的,是更熟悉的声音。

是梁声。

他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根处咬出来的。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没有沈娇娇在一旁,他会不会直接咬断我的喉咙。

梁声不是娱乐圈的人。

一时间我竟不知这一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倒是程星洲与我心有灵犀,还没等我发难,就听见他开了口。

“李哥,他怎么来了。”

程星洲满脸不高兴,刚张开唇便被我挡在身后:

“是啊,星洲黏人,不过是我更离不开他呀。

“都二十一世纪了,也不是旧社会,心上人有条件天天在身边见着,当然要珍惜啦。

“娇娇姐,您说是不是。”

沉默……

我故意掠过梁声的话,只当作耳旁风。

而程星洲见我不再忍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奖励似的刮了刮我的鼻尖:

“小满说得对,清朝的裹脚布早该剪碎了,哪能现在还留着熏人。”

李哥满脸惊恐,在暗处拉了拉程星洲的手:

“星洲,别乱讲,梁总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我敛下眸子。

12

“所以,你想让我给她写歌?”

……

程星洲骤然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李哥。

沈娇娇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听见这话,她微微勾起唇,左手掖了掖鬓角:

“给我的电影写主题曲,这算埋没你了吗?”

见程星洲没回,她凑近了些。

大片风光尽收我眼底。

这还当着梁声的面,她倒是真的很敢啊。

我稍侧了侧身,便被程星洲拉过来当护盾。

“小满,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我装傻:

“没有啊,阿程闻到什么味道了?”

程星洲眯了眯眼:

“好好的新房怎么一股子臭狐狸的味道。”

果然,沈娇娇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带着梁声的表情也铁青:

“所以,你是不愿意写了?”

梁声的语气带着些威压。

程星洲家里没什么背景,能有今日成就,全凭他自己。

赏识他的伯乐年前去世了,他的儿子不及他眼光长远,想把他的合约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梁家。

逃不掉。

就像是五指山下被压的猴子,只要一日不到时机,就永远越不过身上的大山去。

程星洲频频摇头,倏地,他像是被定格了。

俊朗的脸被憋得通红。

屋里的人都盯着他,等一个回复。

我知道他不想的,他心里恨极了梁声。

他向来不是一个谄媚的人,也从来不会委曲求全。

像高中时我被富二代纠缠骚扰,他毫不犹豫地一拳打过去,不计后果。

那人踩着他的脑袋问他服不服的时候,他抿着唇不说话。

直到鲜血淋漓,吐出一颗牙,他才磕磕巴巴:

“服——你——妈。”

太知道他会怎么回复了,于是我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角。

至少此时,我们还得罪不起梁家。

可我耳边却响起程星洲呆滞的声音。

“好啊,我愿意。”

……

13

我真的,没反应过来。

结局太过令人诧异,我近乎机械地去寻程星洲的眸,他却垂下长睫,挡了个透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哥倒是笑呵呵的,他大概是知道程星洲的性子,心里还怕这事儿谈不拢。

我却不知道如何反应,就牢牢地坐在沙发上。

恍惚之间。

我听见程星洲的声音带着些诱哄,语气里甚至写满了崇拜:

“那天在片场,我见到你了。

“被霸凌女围攻的那场戏,你真的很像茕茕孑立的野草。”

……

梁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沈娇娇倒是很受用,一来一回,哄得程星洲连连点头。

“我去下洗手间。”

沈娇娇抬起眸,潋滟生姿:

“房间里太大了,我又没有来过。

“星洲,你带我去好么?”

她妩媚的勾了勾手指,洁白的连衣裙不如她娇艳半分。

但我知道程星洲一向不吃这一套。

除了我,哪怕是母蚊子他都不抬头看一眼。

正想站起身时,我听见了程星洲的声音:

“高跟鞋不方便,不如换上拖鞋吧。”

他站直身子,从鞋柜里递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和他脚上的是一对。

我抿紧了唇,血色全无。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才听见梁声冷哼一声。

“郁小满是么,居然连名字都不是真的。

“真有你的啊——”

14

熟悉的掠夺气息充斥在我耳边,我被禁锢在沙发扶手处。

木质的扶手冰凉,硬生生地贴着我的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落下的是满含侵略气息的撕咬:

“绵绵,就算我不要了,你也是我的。

“你逃不掉的。”

我毫不犹豫地侧身甩了他一个耳光: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会报警。”

系统桎梏的时候,我连这样的动作都无法实现,更别提影响剧情的报警。

我抡圆了才扇过去,使了十足的力气。

梁声愣在了原地。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软柿子,是他掌心的雀儿,心情不好随意蹦跶几下,总归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梁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唇边溢出了丝丝血迹,脸颊上是明显的指痕。

程星洲和沈娇娇不知如何纠缠。

李哥出门和梁家公司的法务洽谈合同,偌大的客厅就剩我们两人。

梁声的眸光割向我,三年的压迫让我下意识低下头。

不要怕,小满。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却见梁声站在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甚至还好心思地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都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语气突如其来的宠溺。

“你们在干吗?”

转瞬之间,我便听见了沈娇娇的声音。

抬头,正对上了程星洲的眼睛。

按照平时的德行,他不冲过来揍梁声一顿就算是好的。

于是我连忙后撤了一步,堪堪拉开距离。

他却没有像我预想中一样走过来。

“那我就先走了,合作等着再谈吧。”

沈娇娇却很大方地没有计较,一脸满意的微笑,对着程星洲颔首:

“星洲,人物情绪哪里不懂的,记得来找我。

“我愿意陪你,好好地,深入地沟通——”

她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角。

我以为梁声会发火,可他没有。

梁声直到出门时才转身,在程星洲弯腰收鞋时对我无声开口:

“你是我的。”

……

都疯了。

15

“不想和我说什么吗。”

屋里只剩我和程星洲两个人。

我站直身子,面对着他抬起头。

程星洲也垂下眸看着我,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我看着他的手在我头上晃了两下,以为他会摸摸我的头发。

可他没有。

而是机械地放下了手臂,指尖还向上翘着。

无能的滑稽。

“你知道的,我们拒绝不了影后,更拒绝不了梁家。”

他的唇张了半天,终于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话。

挺没意思的。

我转身想走,却被拉住。

他憋红了脸把我拉进卧室,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早点休息吧。”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在我眼中忽明忽暗。

程星洲准备的星空顶闪烁着,映着脸上的泪滴也在晃。

他那样一个满是少年意气的人,怎会突然改了性子。

……

我捏捏眉心。

他抱着我在梁声身前炫耀,替我出气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突然感觉好像这三年的任务也没彻底把我磨砺清楚,男人怎么靠得住呢。

良久。

我叹了口气,还是披上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衣柜里是程星洲为我准备的四季衣服,都是前些年我爱的风格。

……算了,也没什么好拿的。

轻轻推开门,我顺着缝隙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程星洲。

他左臂上的衣袖高高挽起,而右手却持着一柄刀。

手腕处鲜血滑落,滴滴答答,染红了窗边的茉莉花。

我狠狠捏住自己的掌心,一阵眩晕。

便再没了意识。

16

再睁开眼时,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许久未曾联系过的编辑给我打了电话:

“满满,听星洲说你可以正常工作了,有没有新作品给我?”

听见这话,我第一反应是抿紧了唇。

良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只这一个字,我答得犹犹豫豫。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我正想关心几句,却听见那边匆匆挂断的声音。

手机里的推送不断地加载,我看着锁屏上的微博消息接踵而至。

#他在戏外,为她写诗。#

#高甜娱乐圈天作之合,民政局我搬来了!#

#为你独一无二。#

……

所以,网友的记忆只有七秒吗?

昨天我才被网友盖牌认证为“程夫人”,今天就转了身份?

我盯着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眼睛酸得发涩。

直至门又响起来,我才缓过神。

“郁满,我今晚有事,不回家了。

“你自己记得吃饭。”

程星洲匆匆离去的身影似乎刻在我心里。

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却还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消失。

眼前的视线渐趋模糊。

狗仔总是能在真相大白之前拿到视频证据,源源不断的生活素材。

手机上越来越多网友嗑 CP。

顺利到——像是有人特意安排。

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以坚持很久。

毕竟跟随系统完成任务这三年做梁声白月光的替身,我向来就是这么过的。

但可能,爱人同 npc 不同。

哪怕是系统控制,我也能尽量克制自己不为梁声投注太多情感。

但程星洲不一样。

他是我,确确实实爱过的。

占满了我一整个青春。

17

我再次被拉入局。

赏识我的编辑,把我拉进了梁家的工作室。

我本想直接推拒,但她对我实在有恩。

近乎哀求地,她拉着我的手:

“满满,你离开这几年,我再也没带出一个像样的作者。

“隔壁组 ip 改编都改了好几本,我连本小火的书都没带起来。

“老林经营不下去了,我们都被梁家吞并了。”

……

在我去完成任务这几年,一直是她替我照顾家里。

自掏腰包给我妈妈和程星洲雇了护工,还总是去看望我性格大变的弟弟。

我闭了闭眼,还是跟随她进了工作室。

梁声来工作室的当天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签合同的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半晌,才回头看了看助理。

我低下头,身上是宽松的 T 恤、热裤——

梁声一向不喜欢这种装束。

因为他不能从我身上找到沈娇娇的回忆。

“刘诚给你带了衣服来,去换上吧。”

梁声走近我,指尖停留在我的短发上。

被我狠狠拂开,他脸上却多了一丝征服欲:

“郁小姐——

“你真的不听我的吗?”

梁声看向我的表情,充满了不怀好意。

见我别开眼,他递了部手机过来。

我认识,是他当时顺手给我换手机,买的“情侣款”。

上面的视频是 1080p,人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是程星洲。

程星洲高大的身子垂着头,沈娇娇和他贴得很近,小鸟依人。

“白月光就这么跟别人亲近,你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

我口中带了刺,忍不住地嘲讽。

却见梁声目光发直:

“只要她开心幸福,我就知足了。”

……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可我没有那么大方,你的女人和我男人在一起,我会吃醋。

“你要是不管,别怪我来管了。

……

“你真的不往下看看吗?

“看看你的好男友是如何被别人收入囊中的。”

我站起身来要走,却被大步追上。

我被困在逼仄的楼梯间里,手腕被狠狠攥住。

后背被粗糙的墙壁划伤,颗粒感泛着冷气带出血丝。

我听见梁声发疯的威胁,像是对我下最后通牒:

“她是她,你是你,我只要她开心就好,你又算什么东西。

“就算我梁声不要了,你也只是我身边的一条狗,是我梁家的狗!

“郁绵,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18

我被迫仰头,看着他半举着的手机。

视频像是监控,还在实时转动。

镜头里,沈娇娇柔情似水,抬起玉指勾在程星洲轮廓分明的下颌。

像是即将亲吻的前奏。

梁声满脸病态的兴奋:

“看到了吗,没人能拒绝得了她的。

“包括你的男朋友。

“别以为自己是痴情种子就能——”

……

视频陡然一转,门被踢开,程星洲闭紧眼睛推了沈娇娇一把。

二人倏地分开。

像是两条相交线,短暂相遇,分向两边。

“请问程先生是否与沈女士确认关系了呢?”

“你们是在约会吗?”

“您主动追求的沈女士吗?”

……

纷至沓来的问题被狗仔记者一个一个抛出。

却见程星洲缓缓勾了下唇角:

“稍等。”

突然的安静让在场的所有人手足无措。

连梁声愣在原地,转过身和我一起看向了监控。

穿着警服的男人带队进来,正正地停在沈娇娇身前:

“沈娇娇,是么,您涉嫌故意伤害罪及买凶伤人重大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希望你配合。”

本以为的恋情大瓜就这样被砍掉,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劲爆的消息。

为了得到一手消息,狗仔们纷纷跟了上去,却被程星洲拦住:

“你们蹲点也辛苦,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我这儿有些料,不然就给你们看看。”

程星洲抿了抿唇:

“谁开个直播吧?”

各个文娱营销都想拔得头筹,转瞬间屋里便架起了多个摄像头,各个角度的直播间遍布多个平台。

程星洲先点开了一个视频。

19

视频中,是我离开梁声家之前的样子。

声色犬马中,只有我的脸被牢牢地挡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处理干净。

而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的脸都清晰可见。

当然,也包括梁声的发小——江衍。

他近乎痴迷地抬着我的下巴凌辱,瞬间落在了梁声眼底。

时间线逐渐往回拉。

梁家催婚。

那样的高门大户看不上白月光,自然也看不上我这样的贫苦女孩。

我被梁声带回家给沈娇娇做挡箭牌,趁着他不在被为难了个遍——

半跪着给梁声的母亲洗脚。

贵妇人皱着眉,见我慢了片刻便抬脚踢翻了滚烫的木桶。

我被烫得瑟缩,热水迸溅所至都起了水泡。

却被梁声顽劣的弟弟带走,用针挑破了每个刚刚鼓起的水泡:

“你再哭,我就告诉我哥你勾引爸爸。”

……

画面一转。

那是梁声情绪骤变的分界线。

我闭着眼躺在床上,丝毫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来人摘了墨镜和口罩,脱下了宽大的男士外套。

是沈娇娇。

她抬起手扇在我脸上,又攒足了力气在我脊背和脖颈处留下印记。

遍布的红痕变得青紫。

然后直接把我送回了梁声的床上。

伴着我身上的痕迹一同送过去的,还有一份模糊不清的监控视频。

陌生的男人进了金丝雀的房间,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分开——

我一直知道,梁声喜欢我的脸,向来是温柔相待。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变了态度。

我本不知因为什么,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倒是想冷笑出声。

最后一个镜头里是我第一次见梁声那天。

我被醉酒的大汉按在地上,关键时刻沈娇娇出现,就在镜头里塞了钱,她娇软的声音像是淬了毒:

“玩儿死她,出了事儿我兜着。”

我以为我打碎天价酒瓶是系统的设定,可没想到居然是沈娇娇的手笔。

白月光没有替身做衬托,又怎能算得上是白月光呢。

原来从一开始, 我就是沈娇娇女主光环的牺牲品而已。

“砰!”

20

我看见梁声不可思议地软了腿。

抬腿想走, 我却被抱住下半身。

梁声满脸的不可置信,膝盖终于在我面前弯了下去。

再次重重地跪了下来:

“绵绵……

“求求你,别离开我。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白月光也只不过是白米粒而已。

而眼前的人就这样被辜负了一次又一次。

我没有理他, 反而使足了力气向外。

监控视频里,程星洲已经眉眼无神,像是下一秒就要离我而去。

与此同时, 我的眼前也开始模糊。

跌跌撞撞地坐在出租车里,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浑身的肌肉酸痛得不像自己, 似是有千斤重。

凭着最后的意识, 我点开了疯狂震动的手机。

是程星洲。

那边的声音同样的虚弱, 却满是坚定:

“小满,我不知道你当时接到任务, 为了我和他虚与委蛇的时候, 心里有多难受。

“这次体验过了, 是真的难挨。

“小满, 你真的辛苦了。

“当时我昏迷不醒,你看不到我的反应。可如今你思绪清晰, 要眼睁睁看着爱人背叛……但我看不了你疼。”

程星洲絮絮叨叨, 声音愈发虚弱了。

我强撑着弯了弯唇。

是我没看错。

那日染红了茉莉, 我就知道程星洲也被迫绑定了那个该死的系统。

想坚持着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 看看爱人是否会因它离散。

到头来还是他耐不住性子。

“系统没有拿妈妈和弟弟的生命做赌注,而是用你的性命来威胁我。

“家里人我都请李哥安顿好了, 我是说, 如果我违背任务你会死的话——”

我似乎能隔着声音看见他翕动的唇瓣。

“我愿意。”

我突然开口打断。

“大胆去做吧。”

我说。

“也替我,勇敢一回。”

话音刚落, 便是长久的黑暗。

我累了,实在睁不开眼睛。

歇歇也好。

要为自己下判词, 而不是带上别人的手铐。

系统如人生喧嚣如海啸, 幸而我比天高。

也不枉来这一遭。

21

很意外的。

我们没死。

只不过很累, 我真的睁不开眼睛。

恍惚之间,我能听见一个碎嘴子在絮叨。

“这么累啊,懒蛋。

“等你醒了我肯定要让你伺候我一段时间,天天给你擦身子, 你连手指头也不动一动的。

“梁声那个狗人还在病房门口跪着呢,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让他进来了啊,用你的小猪蹄抽他几顿。

“沈娇娇那个贱女人也被警察带走了,那个系统也已经找旮旯赎罪去了。

“安全了啊, 你不知道, 小临都高考了,不过那个小屁孩子没你当年厉害,只考上我的大学了。

“还是我的小猪羔子最厉害。

“妈妈的花店开得欣欣向荣,床头的花儿就是陈叔叔送来的。

“他呀,追求妈妈好久了, 妈妈一点也不看他, 我看这两天还让进屋吃饭了。

“就你心肠硬,小白眼狼……

“三年了,都不知道起来看看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程星洲瘦了一圈, 我抬起手臂摸了摸他冒胡茬的下巴。

好像自己抬起的手臂也细了一大圈。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我,“嗷”的一声冲了出去:

“医生,医生!

“老子今天要结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