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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秋意浓

第 40 节 秋意浓

我与孟寒至结婚的第六年,我们默契地各玩各的。

直到我去警局捞我的小男友被他撞见。

小男友一口一个亲亲老婆哄着我。

他的指尖陷进小女友的胳膊里,咬牙切齿道:

“她是你老婆,那我老婆是谁?”

1

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我拿着车钥匙匆匆赶了过去。

林望京低着头坐在警局的长椅上,连头上竖着的呆毛都带着些莫名的沮丧。

看到他没事,我长舒了口气:

“林望京。”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双似有浓雾笼罩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

我以为他开口的第一件事是和我抱怨。

却没想到是埋怨:

“晚上这么冷,怎么不穿外套就来了。”

他匆忙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抓着我的手里里外外暖了个遍。

幽怨的眸子似是抱怨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年长几岁的我平生了几分心虚。

但我还是没错过他嘴角难抑的笑意。

沾染他体温和气味的外套让我整个人暖烘烘的。

“姐姐,你这么晚还来,忙得衣服都没换,好爱我呀。”

林望京边替我挽着宽大的袖子,边撒娇打趣。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要不是他,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越来越不像话,都学会和别人打架了,还闹到了警察局。

还好只是同学间的打闹,情节不严重。

但我还是沉了脸。

警察询问我们二人的关系。

我“朋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林望京就一马当先揽住了我的肩,笑得春光灿烂,眉眼间都是自豪:

“老婆,她是我老婆。”

2

林望京平日就没个正形,最喜欢蹭着我的耳际压着我一遍遍地喊我“乖老婆”。

平时只有两个人熟知的缠绵情话,被他冷不丁地广而告之。

我脸红得发烫。

我之前一直让他不要这么叫我。

他固执地不听,还和我闹小脾气。

最后还是我败下了阵。

不过是调情的话,说着玩罢了。

但今天这小子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我抬脚要踩他,他机敏地闪开。

还欠欠儿地笑着:

“乖老婆,我下次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他边说边暗戳戳地摸我腰际的痒痒肉。

无赖!

警察同志也只是认为我们小夫妻感情好,对林望京做最后的思想教育工作。

他认真地一一应答。

他刚要抱我,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娇媚的哭声:

“呜呜呜,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扑到那个高大男人的怀中。

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看着男人熟悉的背影,我有些愣怔。

3

孟寒至像抱小孩一般,提着女孩的腋下抱到怀里。

女孩双腿环着他的腰,哭得一抖一抖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依依别怕,有没有受伤?”话语间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摸着女孩的背,一下一下地给女孩顺气:

“那几个人渣呢,我要他们牢底坐穿。”

他放着狠话,一如每次对我的语气。

起因是他的小女友回学校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醉酒的流氓被调戏。

幸亏警察及时赶到,才逃过一劫。

他耐心地哄着他的小女友,听她倾诉。

我胸口像是被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我也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小巷。

发着高烧害怕到浑身颤抖。

危在旦夕向他打电话求救。

得到的只是他冷冰冰的一句“有完没完,有病就去治,别烦我”。

以及其他女人的无情的娇笑声。

正当我心如死灰之际,林望京出现了。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生生挨了两拳,帮我打跑了流氓。

背着被吓晕的我去医院,守了我一整夜。

事后我要报答他,任他开条件,多少钱都可以。

他顶了顶破烂的嘴角,似是被我的行为气笑了:

“这么有钱?大小姐,那先欠着。”

我没想到仅仅见过一面的人会在我今后的人生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4

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一个个深红的血印。

我原以为我对孟寒至的行为已经无感。

可想到曾经无助的自己,心还是忍不住地抽搐发疼。

直到林望京叫我,我才回过神。

趁孟寒至还没有发现我,我捏紧包就准备走。

毕竟我根本不想和他见面,也不想认识他的女朋友。

我踩着高跟鞋匆匆往外走。

林望京以为他打架我生他的气,一个劲儿地跟在我后面哄我:

“乖老婆,亲亲老婆别气了好不好?我再不干这种混账事让你不开心了。”

我心中堵着气,没理会他。

突然一股大力拉住了我的左手。

我昏了头以为是林望京。

回握住。

下一秒右手也被包裹住。

心跳陡然加快。

这下意识回笼,我清楚地辨认出拉住我左手的不是林望京。

因为他从不会那么粗暴地对我。

我缓缓转过头。

孟寒至阴沉地盯着我被林望京拉着的手。

5

我左手的手骨仿佛要被捏碎,想甩都甩不开。

“放开我,疼。”

孟寒至力道分毫未减,反而加重:

“盛可?”

孟寒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望京听到我喊疼,直接与我十指相扣,冷脸挡在我面前。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将我整个人堵得严严实实,安全感十足。

他没有了平日在我面前不着调的无赖样。

反倒是显现出能与孟寒至分庭抗礼的压迫感: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老婆的手,她很疼。”

他硬生生掰开了孟寒至的手,将我被捏红的手轻柔地包裹在掌心抚慰。

我从没见过孟寒至的脸黑成这样,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指尖陷进他小女朋友白嫩的胳膊里,连她小女朋友娇滴滴喊疼都没松手。

“老婆?”

孟寒至盯着林望京身后的我,眼睛都要冒火星子了。

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质问:

“她是你老婆,那我老婆是谁?”

6

孟寒至的质问声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一旁的民警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表情满是疑惑。

他们二人剑拔弩张,仿若下一秒警局就要变成他们搏斗的竞技场。

我刚要挣脱林望京的手却反被他攥紧。

林望京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

“你脑子不好使啊,你自己老婆你不知道,问谁呢?”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他身旁的女生。

腹诽道:“人老了,眼光也差。”

孟寒至怀里的女生气得眼睛都红了。

林望京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腰际:

“老婆,别管他,我们走。”

我确信林望京是故意的。

他是认识孟寒至的。

之前他在我手机里发现过一张我和孟寒至高中时期的照片。

当时他果断地删了。

说孟寒至的面相不好,一看就克妻破财是个扫把星,留着沾染晦气。

“站住!”

孟寒至气血上涌,深沉的眉眼酝酿着风暴。

“可可过来。”

他望着我,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还当我是几年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盛可吗?

我不理会,拔腿就走。

“我再说最后一遍,可可你自己过来,别逼我动手。”

“你敢动一下试试看!”

林望京眉眼是我不曾见过的愠怒。

我拽住林望京的胳膊,生怕他一个冲动上去把孟寒至揍成猪头。

我见识过他真地敢为我拼命的。

7

僵持间顾依依开口:

“哥哥,原来这就是可可姐啊,那这位是?”

他的小女朋友仿若正宫娘娘,神气地挽住孟寒至的胳膊,对我甜甜一笑。

挑衅的意味十足。

她故意把话题引到林望京身上,挑起矛盾。

真好笑啊。

他还给他的小女朋友介绍过我,真让我们以姐妹相称吗?

我冷冷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别叫我姐,我妈没给我多生妹妹。”

顾依依咬着下唇抽泣,委屈巴巴地开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盛可,依依心脏不好,你别凶她。”

呵,这叫凶?

我陈述事实,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林望京撇撇嘴:“装茶给傻子看呢。”

“闭嘴。”

孟寒至心疼地将顾依依揽进怀里。

我的眼睛实在罪不至此,我不想看他们演那出你侬我侬的大戏了。

孟寒至要伸手拉我,被我躲过。

“够了,别忘了你之前说的话。”

他不甘地松开手,垂落的手握掌成拳。

8

林望京看我心情不好,开着车带我来到江边散步。

已是秋天,江风带来阵阵凉意。

我们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孟寒至这个倒胃口的东西。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打架。”

我知道他那会儿没说实话。

事实上,林望京的情绪很稳定,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和别人动手的人。

“没什么,同学之间的一点小摩擦而已。”

林望京插科打诨准备蒙混过关,被我一个眼神喝止。

他摸摸我的脸:

“乖老婆别生气,我说还不行吗。”

原来是他同学之前看到我开豪车送他去学校,背后恶意揣测他被富婆包养。

议论包养他的富婆肯定是个又老又肥的丑女人,没人爱的可怜虫。

说林望京是个不要脸的男小三,被男主人发现,我俩迟早被弄死、上新闻被万人唾弃。

这是他的表述,可事实一定比他描述的更恶劣难听。

我原以为他是因为别人说他是男小三而生气动手。

没承想他是为了我。

9

林望京侧头看着我,眼里似有万千星河: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道德,可要老婆就不能要脸。

“可他们说错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盛可很漂亮,她明媚大方,可爱又有个性,虽然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我喜欢。她不是没人爱的可怜虫,我的盛可有人爱,她更值得被爱。”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独有的少年气,让我的耳朵发烫。

我值得被爱吗?

我无言地顿住脚步,心猛烈地跳动着。

泪水氤氲了视线。

之前我重度抑郁,在历经孟寒至的背叛后,一度认为活着没有希望,不配被爱。

没怎么感受过父母之爱的我,在唯一的亲人离世后一度陷入了悲伤中。

是孟寒至教会我爱人。

在与孟寒至组成家庭后,我天真地听信了他承诺的至死不渝的爱,以为有了一个爱的避风港。

到头来都是假象。

我们的婚姻短短六年就已经分崩离析。

他的背刺让我把自己包裹进坚硬的壳子里,封闭内心。

直到林望京的闯入,我才重拾爱人的能力。

我想我真的很喜欢他。

10

林望京走在我的前面,离我仅仅几步之遥。

我害怕他看到我满脸泪水的狼狈模样。

我快步走到他背后,用额头抵着他的背蹭了蹭。

嘟囔着:“林望京,我脚疼。”

他主动蹲下来把我背在背上,替我提鞋。

担忧地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蓦然问:“林望京,你爱我吗?”

他顿住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还用问?”

“盛可,你个没良心的,我不爱你爱谁,我都恨不得把你拴我裤腰带上了。你给我自信一点,你已经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扑哧”笑出了声,烦闷的心绪消失不见。

他虽然比我小几岁,可叛逆得从来不叫我姐姐,总是摆出一副年长想保护我的姿态。

“哇,我这么厉害。”

“可不是吗,你可是我的大小姐。”

我们俩打趣了一番,走到车边我喃喃低语:

“如果你不爱我了,一定不要欺骗我好吗?”

林望京低声回应:“好,但不会有这一天,我林望京的爱给出去就不会收回,更不会转移。”

他的声音坚定到可以撼动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心跳得很快,悸动得像第一次陷入热恋的少女。

经历过背叛的我本不该轻易相信爱这个虚妄的东西,可这一刻我还是动摇了。

或许我该真正投入到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和过去那个腐烂的自己告别。

漫天烟火绚烂。

林望京把我压在副驾,一下一下亲吻着:

“姐姐别回去了,陪我好不好?”

他抵着我的额头,用气音哀求,像一条求爱的大型犬。

我心一软,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

林望京笑得快意又张扬:

“走喽,回家了。”

回家,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11

第二天,我就下定决心要与孟寒至离婚。

该给这段稀巴烂的婚姻画上句号了。

我带着离婚协议书回来时,鞋柜多了一双许久未曾见过的皮鞋。

我还以为他会与他的小女朋友厮混,整晚安慰她。

却没想到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房子的孟寒至,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烟头散落满地,不知道他坐了多长时间。

一向精致的他,此刻衬衣正皱巴巴地包裹在身上,看着极度颓废。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我咳嗽了两声。

“一晚上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沉声质问着我。

昨晚林望京抓着我的脚,给我磨破的脚涂药按摩。

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他嫌烦直接关机。

专心致志地抱着我睡觉。

“手机没电了。”

我敷衍一句,一如他曾经敷衍我的那样。

在一个个不眠的夜晚,我不死心地给他打电话时,被他如此敷衍时的难过可比他多数百倍。

“手机没电了还是压根忙着和别人上床不想听?”

他站起来咄咄逼问着我,像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

“孟寒至!你有什么理由指责我,之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烦你,我们各玩各的,你忘了吗?”

我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他被噎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夜不归宿,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我被他气笑了。

他作为一个丈夫就能整日在外厮混,而我作为妻子就必须在这冷冰冰的房子里跟望夫石一样等到死吗?

“也可以不是。”

12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财产我们一人一半,我放你自由,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们各自安好。”

当初孟寒至创业我为他鞍前马后,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

生意越做越大,他希望我不要那么累。

他让我辞职回家,也像其他阔太太一样好好享受就行了。

我信了,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一句“我养你”从开始的甜蜜,到后来却成了他拿捏、绑架我的利器。

孟寒至瞳孔紧缩:

“盛可你别闹了。”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他颤抖着接过离婚协议:

“盛可你认真的,居然真要和我离婚?

“我不同意!”

他暴戾地将离婚协议撕碎。

无拘无束不好吗?

管他的时候嫌我管得多,不管他的时候又求着我和他在一起,他可真贱。

“你是不喜欢顾依依吗,那我明天就和她分手,以后天天回家陪你好吗?”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近乎哀求着。

没有顾依依,也会有刘依依、赵依依。

我们之间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问题,早已千疮百孔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从少年时代的互相喜欢到如今的两看生厌。

十余年的情分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背叛中已经消磨殆尽。

我淡淡道:“明天我会邮寄一份新的到你公司。”

说完我转头就走。

他却抓住了我的胳膊,红着眼用力将我扯进他怀里。

烟味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恶心得我头晕。

任凭我如何推搡,他都岿然不动。

“可可你这辈子都是我孟寒至的妻子,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他狠厉地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堵住了我的唇。

13

我拼命挣扎,用力咬着孟寒至的唇。

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他才有了一丝松懈。

我趁机推开他,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狠狠踢中他的下体。

“盛可,你好狠的心!”

他疼得闷哼一声,拱起腰背,涨红了脖子。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恶心过。

难受地直奔卫生间,大吐特吐。

直到感觉胃里反酸水。

孟寒至铁青着一张脸: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我整个人脱力般跪在马桶边,肚子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足足有一分钟,孟寒至才看出我的不对劲,立马抱着我去了医院。

“孕十五周左右,有流产迹象,孕妇要注意身体。”

医生的话回荡在我耳边,我摸着肚子有些愣怔。

有孩子了吗?

孟寒至闻言眸子亮了一瞬:

“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你不会忘了吧,这三个月你从没回过家,都在和你的小女朋友鬼混。”

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得厉害,手臂上青筋暴起。

三个月前。

我恍惚记得那天是孟寒至的生日。

他一句要加班就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带着亲手做的蛋糕和红酒,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却在公司停车场发现,他和他的小女友吻得难舍难分。

他把曾经许诺给我的礼物和烟花秀都送给了那个女孩。

并对她说着曾经哄我的甜蜜情话。

那夜,一杯就倒的我灌了自己整整半瓶酒。

晕晕乎乎扑倒了林望京。

他一句自己是好人家的男孩,就让我对他负责。

14

“打掉,我没有给别人养孩子的癖好。”

孟寒至沉着声,话语强硬到令人发笑。

“巧了,我的孩子也不会有一个风流成性的父亲。”

“盛可!”

他语气软了些:

“听话,打掉孩子,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好不好?

“大学期间我们是那么相爱,一切都来得及的。”

他是怎么有脸轻易说出翻篇这种话的。

曾经我还对他留有一丝学生时代的滤镜,现在一分一毫都没有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心情比吃了苍蝇还糟糕。

他半跪在我面前还想拉我的手。

“滚!”

我抄起背后的抱枕向他砸过去。

“盛可,我等你回心转意。”

我抄起一旁的苹果扔去,正中他脑门。

他灰溜溜地被我赶出病房。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林望京,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拨通了林望京的电话。

“乖老婆想我了吗?”

“嗯,很想。”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紧:“怎么了?”

“没事,就是这几天有点事,就不过去看你了。”

我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我不想他认为这个孩子是个负担。

“16 床换药……”

护士查房,我害怕林望京听出端倪,便立马挂断了电话。

宝宝,妈妈很期待你的到来。

我摸着肚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15

再睁眼时,天色渐晚。

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林望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病床边。

他的目光满含幽怨和心疼。

我不知道他跑了多少家医院才找到了我。

“你怎么会来?”我有些诧异。

他虽然大四,但平日里十分忙碌,经常为了学业和工作熬夜到凌晨。

林望京的声音压制着怒火:

“盛可,你把我当傻子呢,身体出问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

他紧张兮兮地将我揽在怀里:

“那个混蛋是不是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眼眶热得发涨。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得到家长的撑腰与关怀,而更加委屈,只想用泪水倾诉。

“那为什么来医院?”

我没说话,脑子里还在疯狂找理由。

查房小护士一句“胎象不稳,情绪不宜太激动”。

我整个人暴露在他的审视下。

“怀孕了,我的孩子。”

林望京声音很沉稳,但表情还是透露出些许茫然。

他握紧我的手,低头半天没说话。

我的心像是跌入了无边的谷底。

该想到的啊,他比我小了五岁,还是个学生,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那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明明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明明知道没有谁是谁的救赎的,明明……

我捏紧手心,突然一滴滴热泪砸在我的手背。

16

林望京弓着腰背,无声的泪灼烧着我的心。

“怎么……”

他将我抱在怀里,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嵌进身体里:

“可可,我好开心,我有了想守护一辈子的爱人和亲人了。”

一瞬间我心疼地回抱住他。

像是两个缺爱的小孩,互相依偎取暖。

或许情况没有我想得那么糟。

我是在福利院第二次遇到的林望京。

当时陪小朋友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小朋友们非要让我扮演妈妈,林望京扮演爸爸。

我想拒绝,他就用上次救我的事让我配合他。

我们尽心尽力营造着温馨的家庭氛围。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颜,他展露出笑容。

后来我才知道,他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我想他那么执着,或许也是在圆自己曾经缺失的爱。

他手足无措地轻抚了下我的肚子:

“可可,你想要吗?”

没等我开口,他就自顾自道:

“我知道你在这段关系里很难,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他似是下定了决心般。

眼里是克制,是心疼。

我嘴上没有表明孩子是去是留,但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不想让他搅进这摊浑水。

只说自己要离婚。

“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林望京揉了揉我的发。

17

我还是没等到孟寒至松口,他依旧态度坚决不同意离婚。

倒是等来了他小女朋友的逼宫。

顾依依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怀孕了,是哥哥的。”

这个月观音娘娘要冲业绩吗?

我面带微笑,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哦,那恭喜了。”

顾依依面色难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劝你尽早和哥哥离婚,他需要的是家庭的温暖,全心全意的爱,而不是一直拖垮他、让他精神内耗的女人。”

好一个都是为了哥哥。

我和她唱反调:

“哦,你真善解人意,但寒至可没有离婚的打算。

“你有孩子又怎么样,只要我一天是寒至的妻子,你就是不要脸的小三,什么孟家小少爷,不过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以后你们母子俩都会被人唾弃。”

我笑了笑:“就凭这张结婚证,我永远都会踩在你们头上。”

我越说她脸越白。

“你别得意,哥哥已经不爱你了,我一定会说服哥哥和你离婚!”

顾依依气急败坏地走了。

能留在孟寒至身边这么长时间,哄得孟寒至上头的女人肯定也是有手段的。

和孟寒至正面刚不行,倒不如让顾依依去作妖,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果然不到一个周,孟寒至她妈就打来了电话。

18

那天我正喝着林望京给我煲的鸡汤。

自从怀孕后,林望京总说我瘦,变着法儿地给我补营养。

突然许久不联系我的孟母就约我见面。

顾依依这副药下得猛。

孟母一开口就是顾依依已经有了孟家的孩子,不能让孟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他的孙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顺。

“哦,什么意思?我绑着顾依依去打胎?也行吧,那我努力努力,生个名正言顺的。”

我故意呛她。

孟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会下蛋的毒妇,还想残害我孙子,寒至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种女人!”

结婚六年,他妈无数次催过我们要孩子。

各大医院也检查了,最后都无疾而终。

每每她都要拿这件事来挖苦我。

“依依真是比你这种女人好一万倍,她才配当寒至的妻子。”

看来顾依依确实有一手,就这么几天就把孟母哄得一边倒向着她。

我露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妈,我爱寒至,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孟母看我油盐不进,眼睛骨碌一转。

“扑通”跪了下去。

她扯着嗓子:“可可,算妈求你了,你就放过寒至吧,他已经够苦的了,你就别逼他了,放他幸福吧。”

她绘声绘色编了个故事,将我塑造成恶毒媳妇的形象,妄图用舆论逼我就范。

“妈,演戏给谁看呢?”

不远处的林望京向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

她停止哭号,环视四周,哪还有人。

沉浸式表演过于投入,连观众什么时候离场都不知道。

“您快站起来吧,我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跪得跟狗爬一样,侮辱眼睛。

孟母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离婚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我乐呵呵送走了她,期待她的表现。

再见到孟寒至是一周后。

19

孟寒至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一家出三个作精,任谁都够呛。

听说他家三个人三班倒。

他妈上吊,顾依依割腕,他爸跳楼。

整个儿一哭二闹三上吊齐上阵。

逼着他离婚。

孟寒至看到我像是看到了光,眼睛里都有了生机:

“可可,最近好吗?我真的好想你。”

“嗯,我很好,但是一想到你我就恶心。”

他面色灰白一霎,放在桌面上的手发颤。

他还要继续说话,被我打断: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签字吧。”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对面,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问我:

“可可,真的要做到这个分儿上吗?

“可可,你真的……不能再回头看看我吗?

“我会改的。”

他眼眶发红,眸光满是懊悔和情深。

怪恶心的,我强忍住想吐的冲动。

“不能。”

我从未如此坚定过。

孟寒至苦笑一下:

“怎么办,我还是好爱你,我真的不想离婚。”

他说爱,我都感觉是在玷污这个字。

他掩面,似乎是在哭泣。

不过我并不关心,我只在乎我的人身自由和可支配的个人财产。

这时,孟寒至的手机打来电话。

20

“寒至,你妈要跳楼,你快来劝劝吧。”

孟爸火急火燎地通知。

孟寒至立马站了起来,我甚至感觉到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抱歉,我先……”

我把笔塞他手里:

“签了协议,办完手续再走吧,很快的,民政局就在对面。”

我特意选了一个合适的地点。

电话那头连声附和:“是是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妈我先劝着,办手续要紧。”

孟寒至也看出这都是他妈为逼他离婚演的戏。

顾依依他可以破罐子破摔,一句“跳就跳吧”来呛。

他妈不行。

孟寒至声音苦涩:“盛可,你心真狠。”

“彼此彼此。”

出民政局的时候,林望京在门口等我。

因为太急切,我一个踉跄。

还好林望京及时接住我,我扑进了他怀里。

“慢点,今天还难不难受?”

林望京语气里都是关切。

我摇了摇头。

孟寒至的手僵滞在半空中,只能默默放下。

“孟先生,我老婆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林望京笑得滴水不漏,一句“我老婆”让孟寒至再也没有上次质问的底气。

孟寒至握紧拳头,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儿:

“可可,我一定会在这一个月处理好烂摊子回来找你的。”

21

这一句话简直是平地惊雷。

我竟不知道孟寒至会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吓得我立马拨通了孟母和顾依依的电话,向他们传达我的“不舍”。

“我觉得我还是忘不了寒至,幸好离婚冷静期有三十天的时间让我能挽回这一切。”

“你休想!”

得到他们如此肯定的回答后,我整个人神清气爽。

林望京做了八道硬菜祝贺我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他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这一个月孟寒至再没有找过我。

我们顺利离婚。

九月的桂花开得正好。

我记得林望京学校里有很多桂花树。

我漫步在校园里,感受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突然听到周围人在大肆讨论一篇帖子:

“哇,吃瓜吃瓜,早上墙上那则爆料看了没?”

“谁没看啊,都传疯了。清冷学神林望京为钱爬富婆的床,拆散别人家庭,无底线无道德,还搞大了别的女生的肚子,简直太劲爆了!”

“……”

我顿住脚步。

人名一样,故事内容也越听越熟悉。

我走到女生面前:“麻烦能让我看一眼吗?”

我看着那则“正义的知情人士”爆料,只觉得遍体生寒。

通篇没有提及我的名字,但处处都是林望京的“劣迹”。

林望京被塑造成了虚荣、为钱不择手段、可以出卖身体的上位男,包括他如今得到的一切荣耀都来路不明。

甚至隐晦地想表达林望京学术不端。

Po 了几张林望京上下豪车的照片,以及其他模糊的借位照。

这是要彻底搞臭林望京。

不得不说,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能写得这么详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孟寒至能干出来的事了。

22

我在林望京经常去的实验室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他人。

后来被他朋友告知,他一个多小时前就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我到达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辅导员正在训斥他。

表示林望京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学校的名誉,并且存在学术上的问题,学院要求吊销学位证。

在事情发酵仅仅不到半天,未经详尽调查就如此武断地下定论,让人不禁愤怒。

我抬手敲了下门,直接走到辅导员面前牵起林望京的手。

我开门见山:

“您好,我就是那则爆料中的女主角。”

我笑着看了眼林望京。

“可可……”

辅导员有些诧异。

“我是林望京的合法妻子,我确实有钱,而且喜欢给他花,更喜欢开豪车接他上下学,有什么问题吗?

“所谓的爆料不过是随意杜撰、博眼球,贵校不会连这点基本判断都没有吧?”

辅导员被我连声的逼问噤了声。

林望京呆呆地望着我。

“那个被搞大肚子的女生?”

“请您不要用『搞』这个字,这是我和林望京爱的结晶。”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下轮到辅导员哑声了。

“至于学术不端,您放心查,我相信林望京。”

林望京是善良正直的,他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对人生重拾信心。

他清风霁月,不该被恶意中伤。

“另外我已经报警,后续警察会揪出背后造谣的人。”

说罢,我就牵着林望京走出了办公室。

23

我牵着林望京的手,周围人投来了看好戏般好奇的目光。

林望京一个个瞪了回去,幼稚得要死。

甚至有一些人故意在我们面前闲言碎语。

故意贬低我。

要不是我拉着林望京,他就要上去和人家理论。

“嘴巴放干净点!”

在我面前林望京惭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么多非议。”

他把我罩得紧紧的,将我保护在怀里。

“知道对不起,以后就要加倍地对我好, 知不知道?”

我戳了戳他的后腰。

“好, 我一定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的每句话好像有魔力一般,都特别真。

我的心升腾起一股满足。

“快点, 一会儿工作人员下班了。”

我拉着林望京向着校门走。

“干什么?”

“领证呀。”

他呆住了:“领、领证?”

“对呀,话都放出去了, 我说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当然要变成现实啊,怎么不想去吗,那算了, 人家都不稀罕。”

我故意松开他的手往前走,被他牵住直接打横抱起。

吓得我惊呼一声。

林望京狠狠亲了一口我的脸颊:

“原来不是在做梦,呼,和亲亲老婆领证咯。”

他笑得很傻, 却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中。

经年之后回想起他当时的笑容, 竟成了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永恒时刻。

24

拿到红本本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连我都不知道他放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最终这场“爆料”落下帷幕。

孟寒至因为造谣喜提十天拘留,并公开道歉。

真相大白。

有人扒出了孟寒至早在我们结婚的第四年就和秘书不清不楚,私生活混乱。

逼我患上重度抑郁。

大家又开始大肆声讨孟寒至,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林望京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我知道林望京平日努力, 早就和朋友搞了家创业公司。

尤其在得知我怀孕了之后, 更是玩了命地工作。

但我不知道他短短几年时间竟做到了仅次于孟寒至公司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 他是孟寒至的竞品公司, 抢了孟寒至公司好多项目。

高层每天都抓耳挠腮, 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林望京这位爷。

当然,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在林望京报复的时候, 我也没闲着。

在孟寒至和顾依依大婚当天, 我送了他一份大礼。

25

那天,全城名流都来参加孟寒至的婚礼, 婚礼办得极其盛大。

为了让这份礼物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我特意买通了婚礼后台人员,在婚礼高潮的时候,拿出我送的新婚礼物。

——一张平平无奇的无精症检查报告。

这个哑巴亏我吃了整整五年, 该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彩纷呈。

所有人都知道顾依依有了孟家的孩子, 母凭子贵。

这下只能母凭子贱了。

孟寒至愤怒地直接砸了婚礼现场的显示大屏。

顾依依呆坐在原地, 神情恍惚:

“不可能,我怀的就是哥哥的孩子,和他只有一次怎么可能一次就中。”

孟父不住地给被气晕过去的孟母按人中。

孟母翻着白眼, 口吐白沫大喊“贱人”。

众宾客默契地拿起了手机, 敲起了键盘。

孟家一战成名,沦为了全城的笑柄。

26

我和林望京结婚没有宴请很多人。

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亲人少的可怜,只有寥寥几位朋友。

更多的是福利院的小天使们。

他们穿着白裙子和小西服, 做我们婚礼的花童和见证人。

他们扬起纯真的笑脸, 用最真挚的语言祝贺我们新婚快乐。

我和林望京郑重其事地说着“我愿意”三个字。

他捧着我的脸在我眉心落下虔诚一吻:

“我爱你。”

“我亦是。”

我们成为彼此的唯一。

是彼此的救赎。

将爱刻进流淌的血液里。

婚后清点东西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神秘的礼物。

是著名设计师 W 纯手工制作的鱼尾裙。

大学时期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当时我想着不敢想象要是我穿上会有多快乐。

我分享给孟寒至。

他不以为然,说不就是一件裙子吗,商场里随处可见。

确实只是一件裙子, 但却承载着我年少时天真的念想。

而今再看已没有了感觉。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27

第二年,我生了个小姑娘。

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林望京却爱得放都放不下。

留出大部分时间陪伴我和孩子。

我们将未曾感受过的爱都给了我们的宝贝。

林望京也一如他承诺的那样爱着我。

直至生命的终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