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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此后烟雨皆散尽

第 41 节 此后烟雨皆散尽

新婚夜里,我被绑架。

一向不信鬼神的京圈太子爷,却跪在手术室门口。

祈求他的白月光可以平安生产。

十几天里,绑匪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皆是无人接听

我被救出来后,记者问我:“沈小姐,你对江少跪地祈福这件事怎么看?”

“那就祝他们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1

新婚夜里,我被江祈年的竞争对手绑架了。

醒来时,是在一个废旧仓库。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人。

他的手上,还拿着刀,架在我的脖颈处。

他跟我说:“沈小姐,只要江少愿意拿北城那块地皮来换你,我就放你离开。”

北城那块地皮被很多人觊觎。

最后阴差阳错,落到了沈家手里。

沈家人为了讨好江家,转手送给了江家,置换了一些资源。

对他们来讲,那块地皮没什么大用处。

可这时候,却能救我的命。

绑匪将手机递给我,“沈小姐,希望你可以识相一点,不要让我难做。”

我的手忍不住发抖,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打了无数次,都是无人接听。

那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他倏地笑了:“沈小姐,你逗我,你觉得我是三岁的孩童吗?”

绑匪以为是我为了拖延时间。

拨了错误的电话。

可那串数字我铭记于心,一个都没有错。

“没——没有——”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慌张地说道,“我真的没有骗你,再给我点时间——”

接连拨过去,均是无人接听。

到了后面,变成了已关机。

那一瞬间,我彻底死了心。

我知道,是江祈年不想接我的电话。

他一直觉得是我心机深沉,非要嫁到江家。

向来是不喜欢我的,甚至是厌恶我。

绑匪抓住我,将我绑起来。

用竹签挑了我的手指甲。

十指连心,疼意渐渐涌上来。

让我几乎没了意识。

从三岁那年,妈妈去世后,我被所有人抛弃。

外祖家觉得我是个克星,是我克死了我的母亲,不许我踏进他们家一步。

继母也不喜我,把我关在地下室,让我不知道白天黑夜。

有时候甚至连饭都能忘记送。

十八岁,他们让我和江家联姻。

把我当作一个礼物送给他们家。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我。

即便是死了,或许也没人知道。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2

我被关在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将我吊起来,沉入桶中,我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而后,他又将鞭子打在我的身上。

疼得我喘不上气。

他逼迫我联系江祈年。

即便是我无数次求饶,他也不曾停手。

可这些天里,不论怎么给江祈年打电话,他都是关机状态。

绑匪将折磨我的照片发到他的邮箱,他也依旧无动于衷。

“沈小姐对于江少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

绑匪的质疑声起。

我睁开眼,轻轻笑了笑,说道:“是啊。”

“既然如此,那只能劳烦沈小姐给我陪葬了。”

我闭上眼,安然等着我的结果。

可我还不等感觉到疼意,就听见破门声。

绑匪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不过一瞬,他就被击毙。

他死了。

指挥他来绑我的人是谁,无从得知。

我想要追究,想要警察可以继续查下去。

江家人和沈家人轮番上阵,他们劝我,让我一个字都不要说。

因为豪门世家经不起半分议论和丑闻。

听到他们的话,我低低笑出了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手抓住,窒息得喘不上气。

江夫人看我如此,低声说道:“阿愿,你先好好休息,等晚上妈再来看你。”

她的声音淡然,温柔。

可若不是她让我出门找江祈年,或许我根本不会被绑架。

他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此刻电视机上倏然出现江祈年的身影。

他跪在手术室面前,双手合十,像是在为谁祈求什么。

而时间是我被绑架的那一天。

此刻,我只能听见脑子里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说,江祈年的初恋就住在这个医院。

当时,他们就目睹一切。

所有人都在议论,江祈年痴情,为了初恋做尽一切。

就算是把命给她,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可身为他的妻子,我被绑架之后,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鬼使神差地,我坐上通往顶楼的电梯。

刚出电梯,我就看见江祈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他轻声细语,哄着怀里的孩子。

像是对待一个珍宝。

直到,程暖昔缓缓走上前。

江祈年低声说:“怎么出来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仿佛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如若这人不是我的丈夫,恐怕我会说一句般配。

我缓缓上前,站在他们的面前。

江祈年看到我,眉头紧蹙,将孩子递到程暖昔手里。

伸手拉住我的腕子,将我拽到楼梯间。

我没忍住疼,眼泪一瞬间从眼角滑落。

他却怒斥我:“沈愿,你又在闹什么?”

这一瞬,我的心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密密麻麻地疼。

片刻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问他:“江祈年,你为什么把手机关机了?”

“你一直给我打电话,烦都烦死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可对我来说,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剑,狠狠刺在我的心上。

我垂眸笑出了声,嘲讽之意无限蔓延。

直到,他看见我被纱布包裹的手,才发现我受了伤。

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低声问我:“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对上他的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被你的仇家找上门,挑了十根手指的指甲,险些就死在那了”

他就站在这,眸子里满是震惊之色。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都不重要了。”我低声说道。

我从他的身侧路过。

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却听见程暖昔对他说:“年,孩子一直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3

此刻脚上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上面,很疼很疼。

眼泪将我的眼睛模糊,险些跌下楼梯。

江祈年再也不是儿时那样。

他再也不会再像十二岁那年,在地下室撞见我时。

拥着我,跟我说:“阿愿,你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也不会在别人欺凌我时,站出来,对他们说:“你们敢动阿愿一下试试。”

那时的他对我来说,像是一个盖世英雄。

我对于他而言,或许早已成为一个累赘。

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我垂下眸,笑了一笑。

嘲讽之意无限蔓延。

在这一瞬间,我倏地想明白了。

一切我所纠结的,全都不会有结果。

看着踏进门的身影,我将眸子闭上。

他坐在椅子上,问我:“疼不疼?”

“江祁年,我不疼。”我如此说道,“我们离婚吧。”

这一刻我无比平静。

情绪上丝毫没有起伏。

江祈年不作声,将苹果递到我嘴边。

我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你如果那么爱程暖昔,就不应该和我结婚。”

“阿愿,我欠她的,我不能不管她。”

听闻这句话,我的笑声溢出来。

嘲讽之意无限蔓延。

眼眶里的泪,从眼角滑落。

在这一瞬,我的心没有任何知觉,只有麻木。

“江祈年,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好。”他低声应道,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上,“你好好休息,我过后再来看你。”

听到关门声,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里,我一直在告诫自己。

不要重蹈我母亲的路。

和江祈年联姻,并不是一条好归宿。

可事实是,我的面前没有路。

只有这么一条。

我想过逃离,却被抓回来关了起来,将我的电子设备全都拿走。

直到结婚那一天才将我放出来。

江祈年如果想拿到江家的财产,他必须和我结婚。

他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我们都是被操纵的傀儡。

结婚前一天,我还在想,我是喜欢江祈年的。

只要他好好跟我过日子。

即便是他不爱我,我们也能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到时候他做饭,我浇花。

再生一个小娃娃。

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可那终究只是幻想。

我去药房里拿药,撞见出院的程暖昔。

江祈年的手里提着孩子,还体贴地叮嘱程暖昔:“慢一点。”

那双眸子里的柔情,简直是要溢出来。

可我在这儿的几天里,他除了偶尔给我送一顿饭,其他时间都在伺候程暖昔。

我垂下眸,笑了一声。

从窗口取了药,回去的时候与程暖昔擦肩。

她倏地站住,回过头来,试探地喊了一声:“阿愿。”

我脚步一僵,整理好面上的情绪。

才回头看她:“我是应该喊你程小姐,还是喊你陈太太?”

在我问出这句话的一瞬,她便已红了眸:“阿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能不能——”

“能啊。”我轻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江祈年,好不好?”

我往前两步,对上她的眸子。

执拗地等着她的一个回答。

还不等我继续说下去,她的眼角滑下两行泪。

很是可怜。

可我更可怜。

我的丈夫整日守在她的身边,对她一步不离。

却对我视而不见。

见她如此,我轻笑着问道:“怎么了?程暖昔,我全都送你,你怎么还哭了?”

倏地,江祈年握住我的腕子,将我拉到身后。

低声怒斥道:“够了!沈愿。”

即便他知道我手上有伤。

依旧要为她出气。

周围满是人,我也不愿意当个笑话,让人围观。

我抬头看着江祈年,痴痴笑出声。

继而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孩子,望向程暖昔:“孩子很好看,就是长得不像江祈年。

“他对你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俩的孩子。”

我的声音不低,周围人都窃窃私语。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自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病房里。

有些媒体闻声而动。

堵在了我的病房门口。

外人的嘈杂声皆传入我的耳里。

江家来人处理,想将他们打发了。

我将门拉开:“进来吧。”

他们鱼贯而入。

我低头看了一眼包扎的手,浅浅笑了笑:“就不招呼你们了。”

不过一瞬,听见有人问我:“沈小姐,你对江少跪地为陈太太祈福的事情怎么看?”

“祝他们早日成婚?”

许是我语出惊人,病房里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我与江祈年刚结婚,程暖昔也有丈夫。

不过是想给我难堪罢了。

继而,我又补充道:“这么爱的话,那就祝他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4

出院那天,我回了新房

门上,电梯里都还贴着喜字。

可我看见这个字样,只觉得可笑极了。

一对没有爱的新人,即便是被很多人祝福,也依旧感觉不到喜庆。

我打算离婚,可沈家和江家人轮番上阵劝我,让我得过且过。

离婚对于两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父亲还恐吓我,如果让我祖父知道了这件事,少不了一顿家法。

好在段时间里,江祈年没有回来。

不用应付江祈年,我也乐得自在。

闲来的时候煮一杯咖啡,小口呷着。

综艺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出声来。

只是一瞬,我听了开门声,扭头间看见了江祈年。

还不等我回过头来,就看见他进了门,走到我面前:“阿愿,我给你带了甜点。”

他献宝似的将蛋糕放在我面前。

巧克力蛋糕,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我住在江家的时候,江爷爷会让阿姨特意买给我吃。

可这一次,入口皆是苦意,一点也不甜。

我合上,丢进垃圾桶里:“不爱吃了。”

说着,我转身就要回房间。

不过须臾,我就听见江祈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愿,我答应了爷爷娶你,就会好好对你。”

江祈年将蛋糕盒子收起来,“我以后不会再去见程暖昔了。”

他垂着眸,自顾将东西收起来

也将我点的外卖一同收起,丢进垃圾桶。

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进了厨房。

这些年里,我已经很久不见他下过厨。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不让他吃那些速食。

他便等夜里大人都睡了,偷偷大半夜下楼煮。

那一次我碰巧撞见。

正要开口说话,他跑上来,捂住我的嘴:“嘘!

“等熟了分你一半。”

我冲着他一笑,应道:“好。”

那时,他不过才十八岁。

对我极好。

想来那时的感情,也只是亲情。

江家和沈家是世交,来往多。

加上我在江家住过一阵子,他自小看着我长大。

对我,应当是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而那时的我,心里早已种下了一颗种子,慢慢地发出了芽。

我心里总想着,要和江祈年考同一所大学。

要跟在他的身后,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小尾巴。

可惜,现实总是不如人意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永远也改变不了。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

江祈年为讨我高兴,晚上按时回家。

早晨去上班的时候,桌面上也已经做好了早餐。

还让人给送了一堆奢侈品。

看见人搬进来的时候,我心里只觉得好笑。

而我也与他相敬如宾。

在外人面前,装得很恩爱。

实则在家里一句话也不说,夜里也不在一间房里睡。

但谁都没有再提过离婚。

在我生日的时候,江祈年为我搞了一场生日宴。

他陪我入场,做足了面子。

人人都艳羡我,说我好福气。

听着底下的话,我偏头看向江祈年。

时钟转到十一点,江祈年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听见了,电话那头是程暖昔。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年,孩子发烧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害怕——”

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到我的耳里。

江祈年看向我,那双眸里皆是犹豫。

可这犹豫,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向我。

我知道,他想去。

我抬头看向他:“江祈年,你说过不会再去见程暖昔了。”

他将我拥入怀里,用只能我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阿愿,孩子生病了,我送他们去医院,马上回来陪你切蛋糕。”

在这一刻,他没有半刻地犹豫。

让阿姨帮他拿过外套,他穿上,径自下了台。

又一次抛下了我。

我拉住他的衣袖,抬头看向他:“江祈年,那不是你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我,我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眸,可我看出他在闪躲。

他说:“阿愿,不要无理取闹。”

听到这句话,我垂下眸笑了一笑。

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

低声说道:“江祈年,今天你只要去了,我们就离婚。”

我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我以为是能吓唬住他的。

可他依旧径直地离开,不带半分犹豫。

在这一刻,我成了全场的笑话。

分明,这是我的生日宴。

可我的丈夫,却为了别人,再一次抛下我。

5

切蛋糕的时候,江祈年没有回来。

周围人全在议论。

他们说,这只是作秀。

还有人说,江祈年从来就不爱我,娶我不过是迫于江老爷子。

他们说的都没错。

我从厅里拿了衣服,转身就想离开江家。

江爷爷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我,说:“阿愿啊,爷爷就不强留你了,但是以后你要常来看爷爷。”

“好,一定会的。”

从江家出去时,下起小雨。

落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传来钻心的疼。

我忍着这疼,走了十公里,一步一步走回来。

脚上磨出了泡,虽疼却不致命。

这一夜,我一宿没睡。

因为前一天江祈年说,会给我煮长寿面。

可等到清晨,他还是没有回来。

在这一刻,我心底的那一丝期待,彻底落空。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又去卧室收拾行李。

我和江祈年的婚姻,到此结束了。

临走时,撞见回来的江祈年。

他怔怔地看着我,那双眸子里带着探究。

我只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的身侧路过。

却被他一手抓住手里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江祈年,我们离婚吧。”我轻声说道。

“阿愿,我们结婚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我打断:“江祈年,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爱我,就不该和我结婚。

“其实我和你结婚也不是自愿的,但我反抗不了,我们两个人的婚姻,对彼此来说都是枷锁。”

推开他的手,自顾按了电梯。

进电梯的时候,他死死盯着我,那双眸子通红,不舍要从眸中溢出。

看起来真是可笑至极。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小在这座城里出生,长大的我,始终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索性就近找了个酒店,落下脚。

这些天里,我找律师拟了离婚协议,给江祈年寄了过去。

江祈年给我发消息说:“沈愿,别闹了,我们不能离婚。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去见程暖昔了。”

可我不信了。

这些承诺在他的嘴里就像批发的一样,不值钱。

他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他。

去公司找江祁年的时候,秘书跟我说,他去会场了。

他指挥布置会场,干净利索地处理手下的事情。

这样的江祈年,我从来没见过。

只是这样的他,也从没有属于过我。

隔着人群,我与他遥遥相望。

看见我的那一瞬,他的面上一喜,远远朝着我走来。

他和五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愿,去会议室。”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

轻声说道:“江祈年,我来给你送离婚协议。”

从包里掏出来,递到他的手上。

见他桌上没有笔,又从包里,翻出钢笔递给他。

他看见钢笔的那一瞬,瞳孔一缩,颤颤巍巍地从我手中接过。

低头对上我的眸,问:“阿愿,非要这样吗?”

见他如此,我轻笑了一声,说道:“江祈年,我不是垃圾,我的感情也不是。”

当年,我兼职赚到第一笔钱,送给他一支钢笔。

他因为程暖昔一句喜欢,转送给了她。

而她将那支笔丢进了垃圾桶里。

恰好,我去丢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看到,又捡了起来。

自从我满了十八岁和他订婚后,他从没正眼看过我。

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6

“阿愿,我怎么会把你——”

他的话不曾说完,就被我截下:“可你得承认,你不在乎我,因为你连接我的电话都嫌烦。”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红了眸子:“我不知道你爱的是谁,但我知道,你不爱我。”

不想和我离。

无非是没有办法和家里长辈交代。

可看到我如此坚决,他翻开离婚协议,在签名处签上他的名字。

江字他写的有些歪了。

我再抬头看他,他的眸子微红。

像是有不舍。

看他这样子,我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随即将协议书收进包里,看向他:“离婚那天,你来酒店接我吧。”

“好。”他应道。

江祈年来接我那一天,纷纷攘攘。

酒店门口有很多记者,他们都想要搞到第一手的料。

毕竟豪门的丑闻,大家都想要看到。

我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上了江祈年的车。

路上他再一次问我:“这婚,是非离不可吗?”

“是啊,非离不可。”我回应道。

他缄默不言,却轻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在为这段婚姻感到惋惜。

这一天,就像我救他那一天一样。

空中洋洋洒洒下起大雪。

这些年我嫌北城下的雪小,而今天的这一场雪,一点也不寒碜了。

可他从来都不相信,是我将棉衣裹在他身上。

更不信,是我救了他。

7

高中毕业后,我们将毕业聚会定在了郊区的山上

晚上我继母没有派车来接我。

同学将我捎下山,我想一个人打车离开。

却不承想,这一段路封了,只能走过去。

有辆车开得极快,从我的眼前唰地一下路过。

还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里封了还能有车进来。

就看见了一个血淋淋的人,躺在雪地里。

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溢出。

车子早已肇事逃逸。

等我看清,才知道那是江祈年。

我将棉衣脱下来,裹在他的身上,打了 120。

救护车需要绕路才能进来。

即便是我一声又一声地喊江祈年的名字。

他也依旧奄奄一息,快要没了呼吸。

我急得眼泪直流,跟他说:“江祈年,你别怕,我去路上拦车,你等着我好不好?”

可我回去时,江祈年已经消失在了雪地里。

我穿着单衣,找了好半天都找不见人影。

直到远远地看见同学,陆庭深。

他伸手将我拉起来,问我:“阿愿,穿得这么少,冷不冷?”

我急得在原地打转,眼眶里含着泪,望向陆庭深:“你看见江祈年了吗?他刚才还在那呢。”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我抓住他的胳膊:“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回家了,阿愿。”

陆庭深没有将我送回沈家。

而是将我带到他的出租屋里。

我发了一场高烧,昏昏沉沉的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有我,有江祈年。

好多天,我只能听见声音,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后来我才听说,有人救了江祈年。

可我问了很多遍,他们都说那个人是程暖昔。

我跟所有人解释,那个人是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说笑。

天知地知还有我知道。

其他人,都不信我。

就算是我无数次跟江祈年说,他都跟我说:“阿愿,别闹了。”

离婚证上盖了章,为这段婚姻画上了句号。

我望向江祈年,刚想说话,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庭深。

他从我的身边走过,一拳打在了江祈年的脸上。

“江祈年,那年阿愿为了救你,差点在马路上冻死——”

陆庭深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

狠狠穿透我的心脏,疼得我喘不过气。

江祈年望向我,又望向陆庭深。

摇摇头:“不可能,我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暖暖。”

“是阿愿打了 120,也是她将自己的棉衣裹在你身上,当时她反反复复发烧,烧了好几天——”

我垂眸,却见江祈年走到我面前。

他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假的啊。”我勾唇,笑着说道,“江祈年,你只要信你自己就好。”

陆庭深上前一步,似乎又要动手。

我挡在他的身前:“江祈年,如果以后你和程暖昔在一起,那我祝你们相伴到老。”

江祈年站在原地不动,我伸手拉了拉陆庭深的衣袖。

率先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看着江祈年越来越远,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在这一刻,我感觉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陆庭深偏头看向我,低声问道:“疼吗?”

“陆庭深,我的手好疼啊,真的好疼——”

8

陆庭深将车停在路边,把我拥进怀里。

他就一直等着我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句也没说。

这些天,紧绷的情绪霎时放松。

心底的防线一下子就崩了。

陆庭深抵在我的肩上,低声说道:“阿愿,别怕,我在这。”

就像那次的雪夜一样。

他的声音就像是安定剂,让我彻底地安静下来。

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陆庭深从我的身侧拿过来,将手机递到我的手里。

那头是我父亲暴躁的声音:“沈愿,抓紧给我滚回来,要不然别怪我找人绑你回来。”

我知道,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地传播。

家里也已经知道了。

我和陆庭深一路无言。

他将我送回沈家,在门口,他执拗地不开锁。

目光里带着担忧的神色。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我低声说道。

他垂下眸,看向车窗外面,低声说道:“我就在门外等着你,如果有事,记得喊我。”

“好。”我应道。

我冲他笑了笑,拎着包,下了车。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的人。

有我外祖父一家,也有我爷爷一家。

现如今,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婚事,真是可笑至极。

“沈愿,跪下。”

一进门,就听见我祖父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一同看向我。

我继母与我所谓的妹妹,也在看好戏。

我抬头看向祖父,问道:“为什么要跪?”

“你私自悔婚是为不忠,不顾家族是为不孝,你说你该不该跪?”

“那你们这些人有谁在意过我?”我倏地提高了声调,“有谁在意过我母亲呢?

“我被人绑走,你们嫌丢人非要压下来,我母亲因为他出轨,死在了浴室里,你们当时说什么?”

场内寂静,没有人接我的话

我垂下眸,继续说道:“你们说,这是她的命,你们说是她伤了身,生不出儿子,我父亲才出轨的,你们还说因为我不是男孩,所以是一个克星——

“就连外祖父你也说,这样的家庭,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得下去。”

回忆一分一分涌上来。

那年,我母亲割了腕,将浴缸里的水染得通红。

将她身上那件白色 T 恤染得通红。

三岁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只想找东西快点给她止住血。

可偏偏,我看着她的生命一分一分抽离,什么都做不了。

我哭着从楼上跑到楼下,却什么人都没找到。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

我父亲嫌我母亲管得多,不肯回来。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拽着我的手,跟我说:“沈愿长大后,一定要离开沈家。”

长大之后,我逃离了多少次,就被抓回来多少次。

所有人都跟我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没有办法自由地选择。

婚姻也好,工作也罢,都是家里人给安排好的。

只能认命。

我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是杀人犯,我母亲的死你们都有责任——”

还不等我将话说完。

就被我父亲一脚踢在腿窝,跪在地面上。

我被人摁住,即便是挣扎,也起不来。

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我的身上,疼痛一分一分地传来。

笑声溢出,讽刺之意极浓。

我继妹脸上含着淡笑,一副我活该的模样。

我看向她,说道:“沈念,有我的今天就有你的明天,你笑的是我,也是你自己——”

我们这样的人家,每个人都是利益的牺牲品,向来如此。

声音在厅内回荡。

在那一瞬,我看见了陆庭深。

他站在我的面前,脱下棉衣将我裹住。

我将手搭在他的腕子上,缓缓站起来。

对周围的人说:“祖父,集团不是我沈愿败掉的,跟我更没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和沈家有一分的关系。”

这些年里。

沈氏集团在我父亲手里,败了大半。

所以他们要拿我去讨好江家。

好让江家能给沈家一些资源。

可一边利用我,一边又说我是个外人。

其实归根结底,他们这些年,没拿我当个人。

只是当个物件。

还不等走出去,就被人拦住。

陆庭深将我抱起来,环顾四周:“沈爷爷,别闹得那么难看。”

只看见我祖父抬了抬手,让人将我放走。

在踏出沈家门的那一刻。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自此,我与沈家,再无瓜葛。

9

一路上,陆庭深没与我讲话。

将我带到他的公寓里,让人给我处理了伤口。

而今他已是北城新贵,人人都要拉拢。

他早已不是还需要人资助、帮衬的陆庭深了。

“我就在客厅休息,你需要什么就喊我。”

看着他的背影,我闭上眼。

在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我妈并非什么都没留下。

她留了一个慈善机构,将资助人陆庭深带到我的身边。

我妈跟他说,让他一定要陪着我,到十八岁。

到时候就送他去国外读书。

十八岁那年我和江祈年订了婚,陆庭深远赴国外。

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外面,低头看向陆庭深:“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回来的。”他抬头看我,“你是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去了民政局?”

见我点头,他又自顾回答道:“碰巧撞见了。”

他站起身去厨房里给我倒了杯水,递到我手上。

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

我摇头:“没有,这是我的命。”

陆庭深还是和几年前一样,不爱说话。

在他家里的几天里。

他除了处理工作,就是照顾我。

给我找了几部经典的影片,陪着我看。

我俩各自干各的事情,他什么都不问,我也什么都不说。

伤好些后,我就去外面找了房子,准备搬出去。

走时,我看见了江祈年。

他在陆庭深楼下等我,看见我下楼,远远迎上来:“我帮你。”

“不用了。”我应道。

陆庭深看了他一眼,接过我的行李箱,在我耳边说道:“我去车上等你。”

推开江祈年的手,本想从他身侧路过。

就听见他说:“阿愿,我不知道沈家的事情。”

听见身后的声音,我脚步一僵,回头看他,轻声说道:“就算你知道,又能改变什么?”

“带你走。”他下意识说道。

可我听到这句话,低低笑出声来。

反问道:“江祈年,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

他口口声声说,是他亏欠程暖昔的,所以才对她那么好。

其实不过是意难平。

他畅想过与她的未来,却被家里塞了我,心里自然难受得紧。

可他也因为是程暖昔救过他,才爱上了她。

所以啊,他爱的始终是他自己,不是别人。

我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低声说道:“江祈年,你还是先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吧。”

不等他讲话,我自顾向前。

却被他拉住腕子,“我们两个人之间——”

我回头看他,见他红了眼,垂眸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我喜欢过你,也只是喜欢过。”

推开他的手,自顾上了车,在后视镜里看着他的影子消失。

陆庭深看了我一眼,笑意在眼底渐深。

我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阿愿,别回头。”

回头的路是尽头,但是往前走是未来。

没有沈家的制衡,会越来越好。

10

和沈家决裂以后。

江祈年给我打了一笔钱,我收了。

这钱是我该得的,毕竟我在江家这一年,经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家又重新查起,江祈年被车撞和我被绑的事情。

结果查到了程暖昔身上。

是程家派人去撞了江祈年,又让程暖昔去救。

程家人知道,没有什么证据,江家就爱息事宁人,怕传出丑闻来。

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当年,江叔叔为了感激程暖昔,给了程家一些资源。

却唯独江祈年和程暖昔的婚事,怎么也不同意。

迫于无奈,程家又攀上了陈家。

把程暖昔嫁给了陈家的小儿子,陈默。

陈默自小残疾,脾气不好,爱动手。

经常摔东西,也会动手打程暖昔。

江祈年因为程暖昔救过她,对她百般怜惜。

帮着她离婚,陪着她生产。

也是程家想要那块地皮,所以派人绑了我。

程暖昔更想杀了我,因为她始终认为,我是横在她和江祈年之间的鸿沟。

在江祈年知道这些后,断了给程暖昔的帮助,百般打压程家。

最终,程家当家人入狱。

程氏集团也以破产告终。

看到陆庭深浏览这些八卦, 我低低笑出声。

合上手里的书, 指了指他桌上的文件:“陆总, 现在怎么这么爱看笑话了?”

“沈愿,如果江爷爷让你回去, 你还会——”

还不等他说完, 我就笑着打断他的话:“江爷爷不会让我回去,他从来都不会强迫任何人。”

他将我拥住, 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轻声说道:“我们结婚吧。”

还不等我拒绝。

就听见他说:“我带你离开北城。”

这两年里,陆庭深帮我处理生活上的一些问题。

我们也试着交往。

可我始终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

让他丢下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事业,与我在一起, 于他而言不值得。

“陆庭深,我不希望你为我丢掉的一切,是横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我从他的怀里出来,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其实我们这样也挺好的。”

陆庭深站起身拥住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年过年, 我去江家拜年。

江叔叔说,江爷爷在书房等着我。

见我推门进去,他让在一旁研磨的江祈年出去。

我坐在他的对面。

他跟我说:“阿愿啊,是爷爷对不住你。”

“没有, 是我的错。”我垂下头, 轻声说道,“是我一直不能脱离沈家, 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但江爷爷您对我的好, 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当年, 我被江祈年从地下室抱出来, 带到了江家。

江爷爷跟我说:“阿愿啊,江家就是你的家, 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在这里一住就是一年。

直到沈家来人接我回去。

如果不是江爷爷为我撑腰, 殊不知,我要受多少磋磨。

临走时,我看见江祈年站在门外。

他直勾勾看着我, 跟我说:“阿愿,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

话不曾说完,就被我打断:“江祈年我挺怨你的, 并且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希望你此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陆庭深见我穿得少, 迎上来,将我拉进他的怀里。

这一年, 我们看了烟花,离开了北城。

他说:“我不悔。”

后来,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万千世界。

在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开了一家小酒吧。

一步一步往前走,此生绝不回头。

江家也好,沈家也罢。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沈愿,也只是万千众生里的其中一人。

我和陆庭深一年又一年, 在山上看了很多烟花。

那一瞬,便是一世。

我们岁岁年年,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