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所愿
第 43 节 所愿
在霍辞琛最信任我时,我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日日鞭笞折磨。
他的黑化值不断增加,我的任务也即将完成。
可当我准备功成身退时,系统发布了最后一个任务:“攻略反派。”
我将少年的绳索解了,伤口处抹上药膏,轻轻吹了一口气。
少年皮包骨头,被折磨得不像人样。
他微抬眼皮,漆黑的眸子如深渊中的寒潭:“怎么,今天又要换什么方式折磨我?”
我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1
“宿主,还没明白吗?最后一个任务是让他爱上你。”
脑海中的那道金属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不含丝毫人情。
我笑了几声,起身把沾满少年鲜血的衣服丢进垃圾桶:“爱上我?爱上一个让他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的人,还是爱上一个将他踩在脚下日夜折磨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这个任务我能成功?”
系统开口:“因为我相信你,宿主,你任务完成得一直很出色。”
我眸子一深,余光看见不远处被绑着的少年,他身上血迹斑斑,又因长期受刑,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只剩下皮包骨头。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阶下囚,曾经是豪门之首霍家的小少爷,极尽宠爱?
我却设计让他成为私生子,在受人非议和指责中沦为我的囚犯。
在一夕之间碾入淤泥。
我缓缓移回目光,平静地回应道:“我做不到,换个人来攻略吧。”
系统急了:“宿主,还不明白吗?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之前完成的任务都作废。”
这么多年,他知道我最想要什么:“难道宿主你不想回家了吗?”
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回家,我做梦都想。
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归宿。
我无法不去想象,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妈妈又该怎么办?
“好,我答应你。最后一次。”
2
我接了一盆温水,又拿了药膏,走到霍辞琛身边蹲下。
引烛窥洞穴,凌波睥天琛。
他应当是出类拔萃,如玉一般无瑕。
可如今这名字,更似讽刺。
霍辞琛见我来,合上了眼,嗓子被烫伤过,连声音都只剩喑哑:“又想用什么办法折磨我?”
我没说话,拧干了毛巾,轻轻擦拭他沾着灰尘颗粒的伤口。
他麻木地任由我处理伤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安静得像极了被驯服的兽。
他曾经是那么桀骜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驯服?
但他不会知道,他的每一次逃跑,都在系统的掌控中。
日积月累的失望逐渐转变成了绝望。
他成了没有灵魂的一具躯壳。
无所谓生或死。
他很多伤口都已经腐烂,灰尘陷进了新长出来的肉里,擦不掉了。
我鼻子一酸,低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很疼吧。”
霍辞琛背脊一僵,随后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他忽然用尽力气抓住我的手腕,将毛巾往他的伤口处一按。
原本已经停止渗血的伤口又骤然冒出新鲜的血,顺着他纤细如柴的胳膊往下流淌。
他笑了声,身子往后一仰,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我身旁的药膏,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今天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方式?”
我摇了摇头,将药膏挤在棉签上,抹在他的伤口处。
“以后都不折磨你了。”
“霍辞琛,我喜欢你。”
3
霍辞琛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你喜欢我?”
“这可真是我这一年里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我苦涩地扯了一丝笑容。
一年前,我利用他对我的信任,将他关押在这里。
根据系统的要求,不断地折辱他,将他引以为傲的尊严一点一点践踏。
系统没有情感,让我击碎了霍辞琛的信任又让我攻略他。
可我有。
我知道霍辞琛不会爱我,只会恨我。
我替他解开了绳索,又把剩下的药膏放在了他身边:“霍辞琛,你自由了。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你。”
“但你,不许死。”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你不必提醒他,他是反派,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事情自杀呢?”
“越是打击,就越能让他强大。”
是啊,我多虑了。
霍辞琛眉头微挑,病态得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嘲弄。
“可笑。”
我点了点头,似默许:“你走吧。”
霍辞琛毫不犹豫地挣脱绳索离开了。
拖着他残缺的身躯,许久没走路的他一瘸一拐地往光的方向走。
即使瘦骨嶙峋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走到门口,忽而想到什么,回头对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还没有看见你众叛亲离所愿皆空,怎么会死呢?”
4
霍辞琛走后,系统又一次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宿主,你不该放他走。他要是走了,你还怎么攻略他?”
我坐在地下室里,望着门口的那道光,微微出神:“难道把他关在这里,你就有办法让他爱上我?”
系统毫不客气地拆穿道:“宿主,你最好不是心软,做攻略任务的,最忌讳心软。”
我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霍辞琛离去的画面,自嘲地勾起了唇角:“你觉得我像是会心软的人吗?”
系统沉默片刻:“当然不是,你是我最看好的攻略者。”
我起身,最后看了地下室一眼,随后招呼人把整个地下室砸了。
从此,这里只剩一片狼藉。
5
霍辞琛回去的第一步,必是为自己正名。
越瞩目的方式回归,就越能引起整个豪门圈子的轰动。
又是大半年。
霍家如今的掌权人,霍辞琛的哥哥霍辞言要宣布他与江氏千金江霜的婚期。
我拿着邀请函,坐在订婚宴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看着台上的新人。
霍辞言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自霍老先生因病退位后,霍辞言接手了霍家的一切事务,成了霍家真正的掌权人。
在他掌权的这段时间,霍家逐渐吞并了其他家族的企业,与男主齐斯白的家族分庭抗礼。
而江氏是除他们两家外最大的家族。
台上,江霜明显有些拘束,几次躲开了霍辞言的亲密举动。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江家千金怎么回事?她不会还惦记着之前那位吧?”
“物是人非了,那位都已经销声匿迹那么久了,江家都等不及了。”
“小点声吧,被台上那位发现了可不好。”
江霜曾经是霍辞琛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
更主要的是,江霜很爱霍辞琛,曾公开了说非他不嫁。
也正是因为如此,霍家和江家才定下了婚姻。
订婚典礼进行到一半时,等候许久的人来了。
大半年的时间,霍辞琛逐渐积攒了自己的势力,哪怕失踪这么久,依旧有人在他出现后第一时间联络上他。
在地牢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终究变回了他应该有的那副健壮的模样。
霍辞琛只身一人推开门,全场的人都噤声看向他。
他的棱角依旧凌厉,五官也多了几分攻击性。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认出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颈后的伤疤。
那是我第一次将他关进地牢后,在他的脖颈处留下的。
现在依旧很刺眼。
“哥哥,好久不见啊。”
霍辞琛往那台上一站,甚至比久居高位的霍辞言更有上位者的姿态。
他能这么对他曾经最信任的哥哥说话,想来是查清了在他被关押的那几年,霍辞言是如何在他私生子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你是……”霍辞言眼皮跳了下,努力掩盖住情绪的波折。
“你觉得我是谁?”霍辞琛挑了挑眉,眉目间的张扬与压迫在这一刻深深地撞击了霍辞言的心脏。
“霍辞琛?”霍辞言目光闪过一丝胆怯。
听到这个名字,台上和台下都站不住了。
江霜更是不顾形象地从台上跑下来,可双手在即将碰到他的刹那,又收了回去。
“你真是阿琛?”
霍辞言俨然装出一副“好哥哥”的姿态:“弟弟?居然真的是你,你不知道哥哥我这些年找你找得多辛苦,你也不知道给家里递个信。”
“不管如何,你都是父亲的儿子,是我的弟弟啊。”
霍辞琛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们,平静地接过台上的话筒,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番。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我身上:“岑今,好久不见。”
6
短短几日,霍辞琛将之前我设局将他污蔑成私生子的事情澄清,同时又将公司里所有霍辞言的人全都遣散。
霍家重新回到他的掌握中。
一切都如原剧情一样推进着。
那次订婚宴后,身为女二的江霜重拾所爱,毫不犹豫地追随霍辞琛。
连同整个江家,一起支持他。
这无疑给了刚接手霍家的霍辞琛巨大的帮助。
他把江霜留在身边,对外称江霜是他妹妹。
豪门的人最懂得察言观色,当然知道江霜就是未来的霍夫人。
可让大家非议的并不是板上钉钉的霍夫人,而是霍辞琛回来那天特意要求“好好”招待的我。
岑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在整个小说里面并没有很大的存在感。
原剧情中,岑家为了在霍家和齐家中自保,把他们的女儿岑今“卖”给了齐家。
而如今,霍辞琛开口,岑家便毫不犹豫地将我交了出去。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等他来向我寻仇。
霍辞琛把我带到了偏远的别墅。
所有的门窗都被木板钉实,门锁更是用特殊的材料定制而成,只有识别出霍辞琛的瞳膜才可以打开。
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霍辞琛安排了一众人手围在别墅周围。
密不透风。
他还真是铁了心要将我关押在这里。
“不用做到这样,我不会跑。”
我跟着霍辞琛,提着行李箱走进卧室。
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双人床。
我刚把行李放下,霍辞琛就打开了卧室墙面上的玄关。
卧室的旁边,是另一个房间。
漆黑一片,仅有些许光亮照亮了入口处。
“过来。”
他命令道。
我听话地跟上霍辞琛,走进另一个房间。
我踏进的那一刻,门锁忽然合上,没了退路。
“怕了?”
“没有”两字在嘴边就快说出来时,听见霍辞琛的一声轻嗤。
霍辞琛打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了前面的路,还有霍辞琛的脸。
霍辞琛转过身来,语气嘲讽:“你这样的人是该怕黑。”
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循着唯一的那一光束往前走。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建议你这时候装弱然后倒在霍辞琛怀里。”
我想都没想:“我拒绝。”
话音刚落的那秒,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把我往前一推。
我刚刚好撞进霍辞琛的怀里。
心脏跳动声强劲有力。
霍辞琛显然也没预料到我猝不及防的靠近。
愣了几秒后,他迅速推开我,掸了掸我碰到他胸口的位置。
我突然庆幸这里的光不够亮,不会看到他脸上嫌恶的表情。
霍辞琛低头时,我瞥见他脖颈处的伤口,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愈合。
反反复复,似乎还恶化了些。
我的心忽然又一阵疼。
但这些表情在他眼里看来,只是害怕。
他冷笑了声:“大半年不见,走路都不稳了?”
我也跟着笑了声。
“是啊,我这样的人就应该断手断脚下地狱。”
7
霍辞琛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
灯一开,房间里各式各样的刀具反射出冰冷的刀芒。
这里的每一把器械,每一处陈设都和之前的地牢一模一样。
只一眼,我就知道霍辞琛想干什么。
他拿起绳索,铐在我的手上。
我没有任何的反抗。
随后,他招呼了人手过来,拉起绳子。
我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双手被紧紧束缚住,不能动弹。
悬空感让我有些头晕。
霍辞琛走到刀具前,修长的手指划过每一把利刃,随后挑了一把,抵在我的胸口。
霍辞琛单手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说吧,你想做什么?还是有谁在后面教你?”
我笑了起来,用脸颊轻轻碰了霍辞琛的手背。
“霍辞琛,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毫不犹豫地按住他的刀,往我的胸口处一刺。
鲜血不断地涌出。
我咬紧了牙冠。
疼。
好疼。
霍辞琛松开手,背过身:“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你何必如此呢?”
我紧抿着唇,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融进我的伤口。
系统叹了口气:“需要我帮你消除痛觉吗?”
“不用了。”
我缓缓抬眼看向霍辞琛,低声叹了口气:“我欠你的,还给你。”
霍辞琛闻言,发了很大的火。
把刀具猛地丢到地上。
滚烫的热水浇在我的伤口处。
疼晕过去好几回,又疼醒好几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辞琛抬手让旁边的人停下。
我疼得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松了绳索后整个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好好想想,明天我再来问你。”霍辞琛语气冷漠,丢下一些药膏后离开了。
看着霍辞琛离开的身影,我再没有力气支撑住,合上了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力气恢复了些。
系统没好气道:“宿主,江霜以前就能把霍辞言和霍辞琛两兄弟玩得团团转。如今你又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还怎么攻略啊?!”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系统说道:“你应该和江霜一样,霍辞琛去哪你就去哪,他身边只有你,自然会爱上你。”
我笑了笑:“系统果然不懂爱情。”
霍辞琛失约了。
第二天他没有来,之后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过来。
只有助理送饭过来,每天一次,撬开木板,把水和食物从窗户丢进来,然后又钉上。
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外面的人闲着无聊,开始唠起嗑。
“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谁啊?”
“听说是霍少的仇人,但也有人说是他的情人。”
“那被江家那位知道了不是又得闹一场?”
“上面的心思少揣度,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聊天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我听到一句整齐的“江小姐”。
“开门。”
下面的人有些为难。
“江小姐,这锁只有霍总能开。”
“窗呢?”
江霜的脾气大家都清楚,又是未来的霍夫人。
她发话,下面的人只好照做。
窗户被砸了个粉碎。
我被人从里面拖出来。
刺眼的阳光让我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哪来的贱人?”
江霜骂了一句,在我脸上甩下一巴掌。
血腥味从嘴边溢开。
我吐了口血水:“江小姐何必拿我出气呢?”
江霜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阿琛留你一命,但我不会。”
话音刚落,她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道:“活埋了。”
那些人紧张起来:“江小姐,这可不行啊,霍总那边不好交代。”
江霜扬了扬下巴,满不在乎道:“阿琛巴不得这女人生不如死,如今我替他出了这一口气,他就算知道了也会感激我。”
“更何况,我是未来的霍夫人,我想做的,阿琛定会支持我。”
我闭了闭眼,平静问道:“系统,我会死在这里吗?”
“宿主,霍辞琛已经知道江霜来这里的消息,你再坚持一下。”
那如果,霍辞琛不来呢?
任务失败,我也会死在这个世界。
8
系统心有不忍,还是给我隔绝了痛感。
土一层一层被翻下来,盖住我的腿、身体……
江霜站在地面上笑着俯视我。
渐渐地,窒息感蔓延全身。
我面前开始漆黑。
一向稳重的系统也开始着急起来。
如果霍辞琛不来,任务失败,他也没有任何理由救我。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会死。
希望一点一点落空。
直到意识快要消散的那一刻,我隐约看见了霍辞琛的脸。
“对不起。”
我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9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可里面的摆设,却很熟悉。
有我和他第一次放的风筝。
有我和他一起做的陶艺碗。
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里面的我,在笑、在跑、在闹。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忽然滑落一张卡片:【岑今,我喜欢你。】
落款的日期,正是我把霍辞琛关进地牢的那天。
怎么会是表白?
“系统,你不是和我说那天霍辞琛发现了我暗中收集的证据,所以才让我提前将他关进地牢吗?”
系统终是没有继续瞒我:“宿主,我这是在帮你。这些不必要的情感,会影响你任务的完成情况。”
我张张嘴,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所以你就替我模糊了这一段的记忆,模糊了霍辞琛的感情?”
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卡片上,我再也失去了支撑下去的力量,整个人卸了力气靠在墙边。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自嘲:“可笑吗?”
“原本那天,我是想和你表白的。”
10
那些被系统模糊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无数的记忆片段袭来,让我喘不过气。
在将霍辞琛关进地牢的前一天,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我偶然发现了他藏在房间里的那束花、那张卡片,看到了琳琅满目的我的照片,看到了那颗无法让人拒绝的真诚的心。
他想向我表白,可我却想将他拉入地狱。
以这种方式折磨他,真的好吗?
“系统,我后悔了。”
无数的偏爱与关心,真诚却又笨拙地为我学着一切。
陪我放纸鸢,陪我弹琴。
明明是个被伺候的主,却细心地在酒会上为我换去穿不惯的高跟鞋,在我受到他人非议时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
会偷偷给我准备惊喜,会记录我的每一个喜好与习惯。
有些情感不是一朝一夕培养的,而是无数个片段、无数个场合的无数次心动。
我捂住了胸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声。
我知道,那里是骗不了人的。
冰冷的金属音传来:“宿主,你爱上了他,会有惩罚。”
还没等我来得及问惩罚是什么,我和霍辞琛所有相处的片段,都渐渐变得模糊。
与之替代的,是系统告诉我:“宿主,反派知道了你的计划,需要尽快推进任务。”
我设计让他身败名裂的那天,霍辞琛放弃了挣扎,任凭我将绳索铐在他的手上。
“为什么?”
他抬眸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我看不清,是痛还是悲。
11
“你哭什么?”霍辞琛平静地将抽屉合上。
“现在觉得怕了?岑今,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如今我在他眼里,连落泪都是害怕。
他又怎么会信我,曾经真的热烈地爱过他?
我垂下了眼眸,“我知道。”
他让私人医生给我检查身体,又端来了一碗药:“所以,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就死了。”
我勾了勾唇,把苦药一饮而尽。
“仇恨易报,情债难偿。”
我都明白。
确认我没有问题后,霍辞琛离开了。
除了私人医生,外面监视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每天只能透过唯一的窗口向外眺望。
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天空。
“宿主,我有必要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我有些出神:“时间过得真快。”
12
晚上,我正打算睡,门口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在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打开房间门出去看。
门外微弱的光下是霍辞琛明暗参半的脸。
一阵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
话音刚落,霍辞琛不由分说扣住我的后脑,吻住我的唇。
我任由他肆意地发泄着。
他咬破了我的唇。
血腥味从气息中散开。
“霍辞琛。”我支吾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缓缓松开我,粗粗地喘着气。
“在发抖,嗯?”
他猛地推开我,单手擦去了我嘴唇上的血迹。
可又因醉意涌来,重心不稳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倒在我肩上。
侧眸,我又看见了他脖颈后的那个伤。
我微微一怔。
这伤口还在溢着血,像是快要愈合的时候,又被他狠狠地刺了一刀。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提醒不断地折磨。
我踮起脚尖,吻在他脖颈处的伤疤上。
霍辞琛的背脊忽然僵直,猛地攥紧了手心。
他睁开眼眸看着我,眸光流转闪烁着危险的光。
“霍辞琛,我喜欢你。”
我吻上了他的唇。
呼吸交错在一起。
下一瞬,他一把将我抱到书桌上,双手撑在我的两侧。
侵略性的吻落在我的脖子上,咬出了很多痕迹。
泪水一颗一颗沾湿了衣裳。
我睁开流转的眼眸看他,手不由自主地缓缓往下。
忽然,霍辞琛扼住了我的手腕。
他轻声喘着:“你想干什么?”
“霍辞琛,欠你的,我慢慢还给你。”
他松了手,任由我掌控着节奏……
13
入夜,霍辞琛酒醒了些,起身去窗边抽了一支烟。
颀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地冷清。
我拢了拢衣服,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霍辞琛,我关了你一年的时间,我把我以后的时间都赔给你,好不好?”
他掐灭了烟,转过身将我的手挪开,低头看了一眼。
“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我的怜悯。”
顺着他的目光,我才发现自己赤着的双脚。
“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忽地将我抱起,又毫不怜香惜玉地丢在床上。
14
深夜,霍辞琛走了。
家里只有一个管事的阿姨。
见霍辞琛离开,她出来准备宵夜:“我姓张,少爷喊我张姨,岑小姐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谢谢张姨,我不饿。”
我正准备转身回房间,却瞥见厨房里的锅里似乎煮着什么。
像是在煲汤。
“张姨,这些是……”
张姨打开砂锅盖子:“是少爷吩咐煮的,这也是为了岑小姐的身体好。”
我瞥了一眼,脸渐渐红了起来。
白天,我和张姨偶尔聊聊天,张姨的嘴很严,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甚至很难从她那里知道霍辞琛最近在做什么。
晚上,我都会看着门外,猜测霍辞琛今天会不会过来。
他一周来三四次,都是在晚上。
我也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
他从没和我多说过一句话,来的目的只有那一个——发泄,毫不怜香惜玉地撕咬、侵略、占有。
一连好几天后,系统看不下去了。
“宿主,霍辞琛这样的反派是不会因为睡了你而爱上你的。”
我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看着毫无任何灵魂的自己:“你不觉得很像吗?”
“如今被关着的我,和曾经的他,还真是像。”
系统不以为意:“宿主,江霜和反派都快订婚了,你的攻略时间不多了。”
剧情进展比预料中更早一些。
江霜和霍辞琛的订婚,是我最后的机会。
15
生日那天,霍辞琛破天荒地留下来陪我吃晚饭。
只是一整顿饭,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忍不住问他:“霍辞琛,你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做金丝雀吗?”
他停下碗筷看我:“你还想再进那里体验一回?”
我悻悻喝了一口汤,猝不及防烫得我嘴有些疼。
我喝了一口凉水,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
霍辞琛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这番出丑的模样。
他最近似乎爱笑起来了,比起以前更有些人情味了。
“如今我什么也没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自由。”
“霍辞琛,要不你让我跟着你吧?”
他顿了顿,随后笑了声:“让你跟着我,然后找机会逃跑?”
“我保证我不跑。”我趴在他桌子旁,抬起头看他。
霍辞琛的手轻轻划过我的脸,随后猛地捏起我的下巴。
“那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到底是谁。”
我微微一愣。
霍辞琛挑了挑眉:“我查了你的资料,挺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果盆里的芒果:“你芒果过敏,十八岁那年因为误食了芒果送进医院急救。”
“岑今,你说的话到底有哪些是真的?”
原来,他都查到了啊。
我低头笑了声:“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你信吗?”
霍辞琛也没生气,像是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眸色一深:“岑今,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笑意不达眼底:“我想要的只有你啊。”
霍辞琛移开目光,眼底划过一抹沉色。
“今天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我绕到他身边趴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的大腿:“你放我一天自由吧,至于哪一天,我还没想好。”
霍辞琛看向我:“可以。”
吃完饭,他接了通江霜的电话便匆匆离开。
“宿主,反派和江霜的订婚就在后天了。”
看着霍辞琛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竟然连一张请柬也没有给我。
16
订婚前夕,霍辞琛没有过来。
我仔细挑了一件红色的礼服,脸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宿主,你真好看。”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长而卷的头发搭在肩上,脸上精致无瑕的妆容,恰好遮掩了苍白无色的面容。
看着这样的我,竟有些陌生。
“这礼服是我第一次见霍辞琛穿的。”
“宿主,你是想……”
我笑而不语。
订婚现场。
我攥着系统给的一张邀请函,拢了拢披肩。
明明是初秋,却总能感受到阵阵凉意。
大概是身体越来越差了。
订婚会场是艳丽的红色,中式的气氛装点着喜庆。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人群中并没有看到霍辞琛,只有江霜守在江家人身边,戴着凤冠霞帔,红唇微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也看到了我。
嘴角抽搐了下,朝我这里走过来。
“你怎么会过来?”
江霜眼里充满了警惕,拉着我到一个角落。
她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和她相似的红裙上。
我笑着松开了她的手,晃了晃手上的邀请函:“我是来恭喜你们的。”
江霜显然不信:“霍辞琛知道你来吗?”
“你会让他知道吗?”我勾唇,轻轻捋了捋发丝。
江家的人喊江霜过去。
“宿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打草惊蛇,而且还是和你的情敌说。”
我眺望四周:“你说这里谁会是霍辞言的人呢?”
系统没回答。
“我的到来,江霜必然会提高警惕。”
按照原剧情,在霍家和江家的订婚上,霍辞言会派人对霍辞琛动手。
霍辞琛会遭遇危险,生死一线。
“宿主,你想改变剧情?”
“嗯。”
如今许多事情的走向都偏离了原剧情,霍辞琛如果真的遭遇危险,不一定能挺过去。
“宿主,你如今自身难保,为什么还要去救反派?他要是挺不过去,这个世界会换一个反派。”
“我想救的是霍辞琛,不是这个世界的反派。”
系统叹了口气:“我就不该让你想起那段回忆,宿主,我劝不了你。”
嘉宾席逐渐坐满。
“系统,今日过后,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我知道你劝我不要动心,是为我好。”
但爱了就是爱了,既然心动比理智更早一步,那就热烈而又勇敢地爱一次。
17
台上,霍辞琛一席酒红色西装,站在穿着红色中式礼服的江霜身边。
他紧绷着下颌线,目光落在场下的嘉宾身上。
江霜挽上霍辞琛的胳膊,朝着我的方向扬了扬眉。
“欢迎大家来到霍辞琛先生和江霜小姐的订婚现场。”
话音刚落,场上一声清脆的玻璃碎地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场上燃起了一片烟雾,模糊了视线。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躁动而不安。
前排的嘉宾席上,忽然有人站起来, 甚至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持着一把刀冲上台。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冲破了迷雾。
安保人员上来, 烟雾渐渐被吹散。
江霜被溅了一身血,吓到腿软被江家的人扶了下去。
众人屏息, 看向一片混乱的台上。
预想中的刀并没有刺进霍辞琛的身体里。
可他浑身却沾满了血,双手颤抖着, 紧紧地搂着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女人。
疼。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好疼。
看着胸口止不住的血, 我也有些慌了。
想到把霍辞琛关进地牢的那天, 他也流了那么多血。
他该有多疼啊。
泪水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不是说想自由吗?我给了你一天的自由, 你应该去逃跑,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为什么这么笨, 拿自己的命来赌?”
我努力抬起手, 替霍辞琛擦去了眼角的泪珠:“霍辞琛,我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要为我高兴。”
18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系统最后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一阵刺眼的白光。
我躺在发白的病床上,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输液管。
看到靠在床边的中年女人,我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妈……”
听到声音, 妈妈猛地惊醒,看着我怔了片刻,随后连声音都在颤抖:“小今, 你终于醒了!”
她激动地跑去问医生,给我做了检查。
“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摇了摇头。
“那真的是奇迹啊。”
医生离开后,妈妈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手。
“妈妈好开心你能醒来。”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脸, 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19
我出院了。
回到家里, 我打开电脑。
在浏览器中搜索了“霍辞琛”这个名字。
没有,还是没有……
网页往后翻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了一本有他名字的小说。
我快速地翻看着,可前面的两百章, 都是在讲男主齐斯白和女主的故事。
连最大的反派也变成了霍辞言。
那我和霍辞琛呢?
难道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吗?
我拼了命地想去捕捉有关过去的回忆。
即使知道时间具有磨损性,可真正当钥匙打不开生锈的锁时, 还是会愣在原地一秒。
我把有关霍辞琛的寥寥几笔反复寻找, 终于找到了些许痕迹。
霍辞琛在全文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在婚礼上,霍辞言安排的人误杀了霍辞琛的爱人。
兄弟反目。
看着熟悉的片段, 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我捂住胸口, 面露难色继续往下翻。
岑今离开后,霍辞琛彻底疯了。
又没过几天, 他被发现自杀在家里。
满屋都是岑今的照片。
桌上还有一封遗书, 上面写着:【愿我爱人, 余生亲友相伴,所愿皆成真。】
我再也撑不住, 浑身卸了力气。
20
又过了好几年。
那个少年的模样渐渐模糊,与他有关的事情也渐渐模糊。
有时甚至有些恍惚,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后来, 我听妈妈的话, 在本地谈了个工作稳定的男朋友。
就在我们见家长打算定下来的前一天,落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中,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撑着一把伞, 身形颀长却又孤傲。
“霍辞琛?”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口。
面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朝我淡笑着。
眸中没有被折辱过的痕迹,是清澈的、真诚的。
一如我刚见他时那样。
我莞尔:“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