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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第一选项

第 48 节 第一选项

我因为眼盲被霸凌,为了活命,我勾引了江家太子爷。

在他笑着碾碎别人指骨的那一刻,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哥哥,饭做好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自此,人人都说我是江之珩的一条瞎眼狗。

他会护着我,对我好,唯独不会对我动真情。

直到江之珩和霸凌我的人订婚那天,我消失了。

江之珩却疯了。

他为了我,找遍了整个京城。

1

我是个盲女,但不完全是。

妈妈遍寻名医,在我七岁时治好了我的眼睛。

可是,她却一遍遍地告诫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看得见。

尽管她不愿告诉我原因,我还是从她严肃的语气中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那以后,不论在哪里,我都假装自己是盲人。

当了七年真瞎子,装起瞎子来也是得心应手,从未有人怀疑过我。

大家顾及我的残疾,都对我很好。

可是,考进市里第一的贵族高中后,一切都变了。

我分明只是安静地坐在课桌上学习,也会有人满怀恶意地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只要走进厕所,就会有人把我锁在里面哈哈大笑。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敢向别人求助。

我没有父亲,妈妈一个人很辛苦,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到家,每天对着上级低三下四才换来这份工作。

无论如何,我也不敢把妈妈牵扯进来。

我必须自救。

所以,我选中了一个人。

无论校内还是校外,江之珩都是无人敢惹的江家太子爷。

只要我跟着他,其他人就不敢对我下手。

又一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后,我一瘸一拐地跟在江之珩的身后。

他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巷道,里面很快传来殴打和痛呼的声音。

我悄悄探出头向里看去。

深巷内,是江之珩一个人把七八个小混混掀翻在地。

他的神情阴鸷又漫不经心,带着点不耐烦。

我害怕得缩了缩,但还是强忍着看了下去。

最后一个人也被江之珩解决,他点了根烟,踩在那人的手指上来回碾压。

指骨被碾碎的声音响起。

江之珩笑了一声:“就这点手段也敢到我面前撒野?”

我的心怦怦直跳。

事已至此,我没有回头路了。

眼看江之珩就要回过头来,我咬了咬牙,扑上去抱住了他。

江之珩浑身一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竭力压着颤音,故作轻快地出声:

“哥哥,饭做好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江之珩顿了顿,身体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手捧上我的脸,指腹抚过我的眼尾。

我放空双眼,装出眼盲的样子。

“哪来的瞎子?”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带着十足的危险气息。

我紧张地攥了攥拳头,面上却只是绽开无辜的笑容:

“哥哥,该回家吃饭了,再不吃菜会凉的。”

江之珩的目光从我空洞的眼睛移到我的领口,又移到我的手臂。

脖颈那是一道很长的伤疤,陆今雪用刀划出来的,划得不深,所以没有死。

手臂上是一大片淤青,我被陆今雪的跟班绊倒在地,很疼,但不会死。

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江之珩看出异样。

我可以的。

我继承了妈妈十成的美貌,身上还带着伤。

很少有人能拒绝一个身上带着伤,还双目失明的美人。

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无论江之珩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如果没人帮我,我早晚会死在陆今雪的手里。

可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2

江之珩终于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我这才恍然觉得自己能够呼吸。

江之珩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今天不吃那个,哥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他要带我去哪?

他会对我做什么?

我几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明明已经做好了选择,此时此刻,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江之珩嗤笑一声:“抖什么?”

我咬了下舌尖,逼着自己露出笑容:

“没什么,只是有点冷,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夜风灌入巷道,我穿着单薄的校服,出了一身冷汗,是有些冷了。

江之珩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竟然真的脱下外套拢在了我身上。

外套带着些余温,甚至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我攥紧了衣角,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

妈妈平时很忙,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感觉了。

犹豫间,江之珩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向前走去。

这个方向,既不是我家,也不是江家。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走着。

走了几分钟,眼前出现的却是人声鼎沸的夜市。

江之珩捏了捏我的手指,递给我一盒关东煮。

“吃吧,妹妹。”江之珩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妹妹”两个字拖得暧昧又绵长,好似在提醒我,他对我的目的心知肚明。

本就是个拙劣的借口,他识破也没关系。

只要他愿意入局,就够了。

我摸索着叉起一串丸子,向江之珩的声源处递去:

“哥哥先吃。”

江之珩目光幽深地看了我几秒,这才弯下腰咬住了丸子。

江家太子爷难得这么狼狈地低下头去够一串丸子。

我竭力隐忍,却还是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手里泛着暖意的关东煮驱散了秋寒,身上裹着厚实的外套,伤口也不那么痛了。

我从未有过哥哥,现在却好像有了一位。

可是,短暂的温馨却很快被打破了。

我才刚叉起一块白萝卜,就被猛推了一把。

来不及多做反应,我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江之珩接住了我。

只是,我才刚站稳身体,江之珩就松开手,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陆今雪恶劣的声音:“哟,这小瞎子还学会攀高枝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关东煮泼得一滴不剩,江之珩的外套也在动作间掉到地上,染上了脏污。

我仅有的那点暖意,转眼间就消失得了无踪迹。

3

我俯下身摸索着捡起江之珩的外套,小声对他说话:“我先走了。”

可是,刚迈开腿,陆今雪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回来:

“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她的美甲很漂亮,嵌进我的皮肉里却痛得要命。

我挣了一下,放弃了逃离,安静等待着陆今雪的欺辱。

她一手抬起我的下巴,语气夸张:“小瞎子长得还挺标志,难怪有胆子对之珩哥投怀送抱献殷勤呢。”

她的身后顿时响起一大片哄笑声。

我难堪地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今雪嫌没意思,推了我一把:“怎么不说话?你是瞎子,又不是哑巴。”

“我……我没有。”

我苍白地辩驳着,却只是引来更大声地嘲笑。

直到,耳畔响起一道冷峻的声音。

“够了。”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江之珩。

他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厌烦,带着一丝怒意。

陆今雪挑起了眉,走近一步,拽住了江之珩的领口,逼着他低下头来,对他耳语:

“你不会忘了吧?我们的……”

后面的几个字,我没能听清,只看见江之珩攥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

他垂着眼,浑身都带着烦躁又阴郁的气息,好像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

我拉了拉江之珩的袖子,笑了一下:

“我没事的,衣服我会给你洗干净。”

江之珩很轻地眨了下眼,眉目间的郁色散开了一点。

他挡开陆今雪的手,转身握了握我的手指又松开。

感觉到手中被塞进一张卡片,我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没有出声。

江之珩把我推向另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这一次,走了很久,也没有人出声阻拦。

4

我一路走回家,摊开手。

那是一张银行卡。

与此同时,我收到一条陌生电话发来的短信。

语音播报念出短信上的六位数字。

我对着银行卡看了一会儿,走进了银行。

存款上有很多个零,多到我对这笔钱失去了概念。

我对着取款机看了许久,不受控制地想着——

如果我不是身在泥泞,如果我有得选,我一定不会动这笔钱。

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把银行卡还给江之珩,对他说,我不需要。

可我不能。

所以,想再多也不过是可悲地试图挽回尊严而已。

我取了两万块钱,回了家。

饭菜有些凉了,我热了热菜,洗干净了江之珩的外套,又找了件自己的外套穿上,好遮住身上的伤痕。

一个人在餐桌前写完了作业,将近十点的时候,门锁终于传来了声响。

妈妈回来了,带着满脸的疲惫。

我垂着头,把钱递给了妈妈。

“这钱哪里来的?”妈妈的声音温柔又严厉。

我囫囵吃着饭,避开了视线:

“奖学金,学校发的。”

妈妈看了我许久,才把钱收好:

“衔月,上高中不适应吧,辛苦你了。妈妈只要你平安。”

我眼睛一酸,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5

第二天,我忐忑地走进教室。

陆今雪正坐在后排和朋友大声谈论着名牌包包,没有注意到我。

我松了口气,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身后的讨论声却忽地停了,我悚然地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我咬着牙,克制地不去想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粗暴地对待。

直到,课桌被轻轻叩响。

我抬起头,看见江之珩冲我勾了下嘴角,笑意张扬中带着几分痞气。

他在我的桌上放下一个纸袋:

“给你的。”

说完,江之珩转头就出了教室,去了隔壁班级。

时间尚早,班里的人不多,但是每一个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我。

我抿了抿唇,拆开纸袋。

纸袋里是一个鸡蛋,一份三明治,一盒牛奶。

同学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变了,窃窃私语声传进我的耳中:

“江之珩给季衔月送早饭?真的假的?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止吧,季衔月虽然是个瞎子,但长得确实漂亮,江之珩想尝尝鲜也很正常。”

“可是陆家和江家不是关系很好吗?陆今雪不尴尬?”

身后的脚步声在江之珩出现的时候就停下了。

即使教室里吵吵闹闹,我也清晰地听见了陆今雪气急败坏走远的动静。

我想,我可以安稳一段时日了。

我剥开鸡蛋壳,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鸡蛋。

江之珩不知道,其实我对鸡蛋轻度过敏,每次吃鸡蛋都会胃疼。

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没关系。

我得到的爱意实在太少了。

所以,仅有的那些爱意里面是掺着同情还是疼痛都没关系。

只要是爱意,我就会满怀感激地咽下去。

6

上午第三节课,胃部阵阵痉挛,我疼得冷汗涔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终于挨到下课,我虚脱地扶着墙壁,走进了洗手间,想要泼点水清醒一下。

可是,下一秒,一双手把我按进了洗手池:

“季衔月,你现在很得意?”

身后响起陆今雪咬牙切齿的怒声。

我的整张脸都被按进了冷水之中,胃痛和虚脱让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陆今雪不断把我按入水中,我几近窒息,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能听见陆今雪的大声叫骂和其他人的讥笑嘲讽。

“你不会真的觉得江之珩喜欢你吧?我告诉你,你就是他的一条狗。

“现在他愿意护着你,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不然你猜,昨天他为什么一句重话都不敢对我说?”

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洗手池的冷水,我只觉得脑袋针扎似的,手脚冰凉,痛到麻木。

索性放弃了挣扎,任凭陆今雪发作。

过了会儿,陆今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手一顿,放开了我,话音里带着一丝仓皇:“死了?”

我颤抖着喘了几息,支撑着自己直起身,笑了。

是,我就是一条狗。

为了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转过身,用尽全力撞向陆今雪,把她撞倒在地。

陆今雪尖声叫着。

我不管不顾地死死按着她,每一拳都重重落在她的脸上,拳拳到肉,不留一丝余力。

鲜血喷溅。

陆今雪的尖叫怒骂逐渐成了求饶。

我们在扭打中一起浑身湿透。

无论是陆今雪昂贵的衣裙,还是我破旧的衬衫,都在此刻变得脏污不堪。

来吧。

无人救我,那就和我共享这苦难。

7

陆今雪终于在其他人的生拉硬拽中被救了出去。

她鼻青脸肿,精心保养的脸上多了好几条血痕。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视着我:

“季衔月,等着退学吧,你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我没有分给她一眼。

都无所谓了。

我的身上已经找不出一处干净的地方,手臂上被抓破了好几道伤口,头发也彻底湿透,挂着水珠。

没有比现在更难堪的时候了。

可是,刚走出门,我就见到了此刻最不想碰见的人。

江之珩正站在门口,见到我的瞬间,满目愕然。

我放空双眼,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往外走,江之珩却拦住了我:

“是陆今雪做的?”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泪水却不由自主地盈满了眼眶。

我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拥住了我:

“对不起,你再忍耐一下。”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的心口却在这一刻凉得彻底。

没错,我这样的人,本就只是一条狗。

陆家和江家是世家,他又怎么会为了一条狗和陆今雪闹僵?

可我已经倾尽所有了,我还有什么呢?

我还能用什么去求那一点点施舍来的庇佑呢?

8

江之珩拉着我出了校门,带我去了一间出租房。

我在那里洗了个热水澡,胃痛好了许多。

我坐在沙发上喝粥,江之珩拿着干毛巾替我擦拭头发。

一切都很安宁,让我觉得几个小时前的寒冷和痛楚都恍如隔世。

可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沉默却又让我无法忘记。

我抿了抿唇,对江之珩微微一笑:

“谢谢哥哥。”

江之珩很久都没有说话。

头发已经彻底干了,午休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我早就该回学校了。

江之珩却依旧一言不发地垂着眼,温热的手掌轻抚过我的头顶,不知是宽慰还是歉疚。

又或者,只是对宠物的爱抚罢了。

我偏过头,回望江之珩漆黑一片的眼眸,那里有几分怜悯,有没有哪怕一分真情,我看不清。

江之珩是什么样的人,对我做的那些事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我从来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我从不在猜测上浪费无谓的时间。

与其猜,不如赌。

我转过身,一手拽下江之珩的领口,逼着他弯下身来。

他一时没有防备被我得手,紧抿的唇瓣就此贴上了我的。

两道莽撞的气息相撞,在空气里擦出火星。

江之珩浑身一僵,没了动作。

我固执而不得章法地胡乱吻着,直到那双手不留情面地把我推开。

难堪一点一点地涌上我的心头,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谋杀了我的自尊。

是这样啊。

那我还真是自作多情得可以。

……

一路沉默。

离教学楼只有几步之遥时,江之珩突然叫住了我:

“衔月,再等我一段时间,不会很久,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抚过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痕,面上却依旧笑得很甜:

“好,我等你。”

9

江之珩把我送回了教室,自己却又一次出了校门。

直到晚自习的时候,他才从走廊经过,面上是比先前更为浓重的烦躁和阴郁。

江家大少爷,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心事?

我支着脸,用余光观察着江之珩。

却看见他望向我,倏尔笑了。

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那些郁气一扫而尽,像是最张扬热烈的少年,满身朝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呆了一下,勉强维持着镇定。

下一秒,江之珩却叩响了我边上的窗户,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慌乱地接住,低下头,才看见那是一枝向日葵。

再抬头时,江之珩已经不见了。

向日葵很娇小的一支,没长开似的,不太起眼,但我很喜欢。

我找了个水瓶,把向日葵养了起来。

虽然听到了许多“瞎子插花”的冷嘲热讽,但至少这几天没有人再找我麻烦。

江之珩给我送了一次早餐,还有一支向日葵,这些已经足够让班里的其他人停止对我的霸凌。

陆今雪也像是忌惮我那天的举动,消停了几天。

我想,这一定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我可以放松地听课,学习,像班上的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做着自己的事,而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无边的恶意吞没我仅有的一切。

可我又在这幸福之下的分分秒秒如履薄冰,就好像,眼前的安逸都是我偷来的。

以至于我为此坐立不安,食不下咽,无法停止地恐惧着下一秒就会东窗事发,一无所有。

10

周五,学校召开了家长会。

妈妈工作很忙,家长会照例是没人来的。

我像是从前的每一次家长会一样,坐在位置上给自己开家长会。

衣着华贵的家长鱼贯而入,面上都带着客气的笑容。

偶尔也会有人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并没有人深究。

我羡慕这一分成年人的体面,不该问的从不多问,不像青年人,总是将直白的恶意摊开,深深刺入血肉。

家长会还没开始,我低着头继续完成作业。

如果能够在学校里把作业解决,放学之后就可以腾出时间去附近的餐馆打工了。

我正写着算式,手中的笔却被抽走甩到了地上。

太过熟悉的遭遇让我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陆今雪趾高气扬地抱着臂,对边上的中年男人说话:

“爸,就是她,上次把我的裙子都弄坏了,搞得脏死了。虽然那裙子不贵,也就几万,但是我可喜欢了呢!”

陆今雪得意地看向我,话语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会被退学吗?

我迟疑地想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陆今雪的父亲陆建业不屑一顾地看向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面色忽地一变,把陆今雪抛在一边出去打起了电话。

陆今雪一愣,不满地跺了跺脚:“哎呀!爸!什么事这么急啊?”

见我面上没什么表情,陆今雪蹙了眉,恼恨地站在我的书桌前不走了:

“你等着,等我爸进来再收拾你。”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捡起笔继续做题。

陆今雪要对付我,那又如何?我没什么依靠的,自然也没有挣扎的必要。

至于江之珩……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机。

尽管他的号码还存在我的手机里,可我没有再收到过他的一条消息。

这种时候还恬不知耻地纠缠,只会被彻底厌弃吧。

11

陆建业再次走进来时,竟然没有责骂我,反而语气和善:“坏条裙子有什么,同学之间和睦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陆今雪目瞪口呆:“爸,你怎么不帮我出口气?”

“行了,你出去吧,家长会快开始了。”

陆建业语气严肃地把陆今雪赶了出去,又对着我笑得亲切:“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怔了怔,如实报出名字。

陆建业的笑容里竟带上了几分讨好:

“衔月啊,以后常来我们家作客,今雪她就是不太懂事……”

说到这里,他忽地打住了话头,直直地看了我一会儿面色复杂起来:

“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

陆建业倏尔松了表情,又随便扯了两句就去后排坐下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态度先是变得热切讨好,又忽地冷淡下来。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心中装满了疑惑。

妈妈严厉的告诫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衔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眼睛治好了,你必须是个瞎子,知道了吗?”

我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秘密?

12

家长会开到中途,陆建业礼貌地冲老师打了个招呼,捂着电话就从后门出去了。

我心念一动,跟着站起身,出了教室。

陆建业正在墙角和电话里的人小声说着话:

“难怪……季家不认……”

断断续续的话音传来,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走近两步,试图听得更清晰。

陆建业的下一句话却把我钉在原地:

“对,下个月小女和江之珩订婚,您可一定要来啊。”

我如遭雷击,只觉遍体生凉。

陆今雪和江之珩……他们要订婚了?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又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听完了家长会。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又一次见到了江之珩。

这段时间,江之珩没有来学校上课,我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说他的消息。

大概是命运的捉弄,我们的再见,竟是在此刻。

“你要订婚了……和陆今雪,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是谁都好,是谁都可以。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陆今雪?

为什么非得是那个对我伤害最深的人?

想问的太多,可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江之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但他终于还是抿了下唇,颓然地开口了:

“衔月,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吧,我不能陪你了。”

……

江之珩和陆今雪订婚的那天,声势浩大,连新闻媒体都发了报道。

婚礼会场华丽得让人心动,我独自一人在推杯换盏的人群里穿行而过。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我不高兴。

会场很大,还带着小花园,我只转了半圈,就已经走得腿酸。

累了,那就不走了。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可是刚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再也没有接着走下去的力气了。

怎么这么难呢?

想找一条好走的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想得到庇护,所以找到了江之珩。

我以为我得偿所愿,从此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

可是兜兜转转,江之珩却和陆今雪订了婚。

原来,从来就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他们爱情的调剂,无聊时的玩物。

一旁传来人声,我慌张地抹了把脸,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决定去边上躲一躲,却又在听到江之珩的名字时顿住了脚步。

“事情都办好了吧?别让江家人发现了。”

“放心,不会有错,等着好戏开场吧。”

“哼,那个老不死的真是疯了,联个姻就给江之珩分股份,什么好事都让那毛头小子占了。”

联姻?股份?

几个词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却来不及深究,只是茫然地想着——

他们究竟要对江之珩做什么?

他们已经走到了拐角,再待下去只会被当场抓包。

我猫着腰小步跑远,直到不会被那两人听到时才开始夺路狂奔。

江之珩有危险!

我一定要把听到的一切告诉他。

13

可是,跑回了主会场,我却又陷入了迷茫。

就凭那几句话,我根本无法得知他们在哪里动了手脚。

我的手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说的话,没人会相信我。

陆今雪和江之珩现在都在内部的休息室里,想找江之珩就必然会见到陆今雪。

她怎么可能相信我说的话?

犹豫间,订婚仪式开始了。

悠扬的乐声中,陆今雪面带笑容地挽着江之珩一起走来,人群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

陆今雪的目光扫到了我,眉心一皱,但没说什么,只是骄矜地扬起了下巴。

这毕竟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天,大概并不想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可我却不能让这场订婚仪式进行下去。

七岁前,我的世界始终是一片黑暗,我的听觉因此而格外灵敏。

如雷的掌声中,我也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和我之前在拐角处听见的一模一样。

他说:“动手。”

我浑身一个激灵,挤开人群,冲上了台,高声道:“停下!有危险!”

陆今雪当场尖叫起来:“季衔月,你要干什么!就算我们有过矛盾,你也不用毁了我的订婚来报复吧!”

我没有回话,只是在台上快速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他们或是震惊,或是迷茫。

不行,找不到。

这里聚集的人如此之多,我虽然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却对不上脸。

江之珩松开了陆今雪的手,上前两步,向我走来:“衔月,你怎么了?”

“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灯轻轻摇晃了一下,直直坠落。

江之珩此刻恰好不偏不倚地站在灯下。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顾着向他所在的位置奔跑。

一步,只差一步。

我分明已经触到了他的衣角,却还是没能赶上,只能看着他带着错愕的表情倒在血泊之中。

陆今雪哭叫着冲过来,尖锐的指甲划伤了我的脸:

“贱人,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把之珩哥害成这样!”

我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看着江之珩,无力和她多辩解什么。

我还是没能救他。

今天是他的订婚宴,他本来应该感到幸福的,现在却只能狼狈地躺在那里,躺在鲜红的血液之中。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勾不回我的一点注意力。

直到,一双手把我拉扯起来,而后又一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季小姐,先前一直听说你有眼疾,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样?”

我毛骨悚然,从头凉到了脚底。

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和江之珩有五分相似的脸。

14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张床上。

我迷茫地坐了起来,才记起是那个谋划伤害江之珩的人把我从订婚现场带走,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我陷入了昏迷。

可是,这是哪里?

这地方装潢华美贵气,在我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可是又莫名让我感到几分熟悉。

难道是那个男人的家?他和江之珩长得有五分相似,多半也是江家的人。

我下了床,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身量挺高的中年男人,我警惕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用作防身,却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怔在原地。

他说:“月月,好久不见。”

这声音早已被我遗忘在浩瀚岁月之中,却在听到的刹那唤起了我的全部记忆。

季赫,是我的生身父亲。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却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在我幼年的记忆中,他始终温柔宽厚,对我很好,却在我五岁那年被妈妈发现出轨。

妈妈恨得咬牙切齿,离婚带走了我,抑郁了整整一年。

那时小小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美满的家庭转瞬间就变得支离破碎。

我不明白,却更不敢对妈妈提起季赫的名字,久而久之,我下意识地把五岁前的记忆都埋在深处,很少记起。

原来这间房子,就是我曾经住过五年的家。

十多年了,季赫从未来看过我和妈妈,也没有支付过抚养费。

纵然曾经的我多喜欢爸爸,现在看到季赫,也提不起多少感情了。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有什么事?”我冷淡地开口,下意识地略过季赫脸上的一抹失望。

季赫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月月,听江毅说,你的眼睛已经治好了?”

江毅,看来就是谋害江之珩的那个男人,按年龄推算,应该是他的小叔。

我暗暗记下,等有机会再提醒江之珩小心提防。

季赫扫过我身上的伤痕,叹息一声:

“你当初何必跟着你妈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要是还待在季家,谁敢这么对你?那个陆今雪给你提鞋都不配。”

“不需要你关心,没事我就走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离开季赫时,我年龄尚小,一直也不知道我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身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季家。

季家的财力,确实是江家和陆家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但那与我无关,妈妈不知道我在这里,下班时看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得赶快回家才行。

“你出不去的,这几天都会有人看着你。”

“你什么意思?”我怒视着季赫。

“爸爸做的决定当然是为了你好,过几天季家就会开宴会替你接风洗尘,人人都会知道你是季家的女儿,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季赫勾起嘴角,像是在等待着我的感恩戴德。

我却露出了冷笑:“为我好?我眼盲的时候不见你来找我,我恢复视力了你着急忙慌地带我回季家?

“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送我出去联姻?你不过是看中我身上可以被压榨的价值而已!”

季赫被我戳中,面上有些挂不住: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有多少人想进季家进不来?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摔门而去。

15

季赫对我严防死守,我试了几次也没能逃出去,只能等到宴会开始。

我换上了完美契合我身材的定制礼裙,身上的每一件配饰都价值不菲,能抵上我十多年的生活费。

这些我从未拥有过,可拥有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与自由相比,一文不值。

越过人潮,我看见了陆今雪,她目眦欲裂,却连和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故意去了趟洗手间,陆今雪果然找了过来。

她看着我,眼里有,更多的却是颓然:“江之珩自己伤还没养好,刚能走动就满京城地找你,好几天都没合眼。

“他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他……不会和我订婚了。季衔月,你赢了。”

乍然听到江之珩的名字,我怔了下,而后只觉得好笑。

现在,陆今雪和我的地位完全倒转了。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以至于她连争都不敢和我争。

可我不想要了。

从知道江之珩和陆今雪订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会去奢求别人的爱了。

我还是会在江毅谋害江之珩的时候提醒他小心,但我再也不会在受伤时期待他的安慰和帮助。

江之珩确实曾经被我当作救赎,那时的我以为他能拉我出这深渊,可是现在我发现,能救我的,只有自己。

与其为了那点可怜的爱意在泥泞中拼命挣扎,不如选择自救。

得不到的爱,我会自己给自己。

所以,我对陆今雪说:“做个交易吧。”

16

我穿着陆今雪的衣裙, 掩着脸, 通畅无阻地走出了会场,打了车直奔家里。

离家不远的地方,我就看到了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的妈妈, 正挨个询问着过路的人有没有见到过我。

我眼睛一酸, 扑上去抱住了她:

“妈妈, 我在这,我回来了。”

没空寒暄, 我催促着妈妈收拾东西和我一起离开。

我们简单打包了行李, 赶往车站。

出席宴会前,季赫给了我一笔钱挑选喜欢的饰品。

在钱这方面, 他确实没有亏待我, 这笔钱足够我和妈妈前往另一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

我们会在那里拥有全新的生活,远离季家、陆家, 远离一切让我们痛苦过的人与事。

我换下了身上的长裙,脱去了冗杂的饰品, 重又穿上我的衬衫。

风拂过我们的脸庞, 前所未有的自由飞扬在心间。

我很久没有见过妈妈笑得如此开心, 像是十八岁的青葱少女。

走进车站,我一眼看到了江之珩,他甚至还穿着病号服,下巴冒出了一圈胡茬,面色焦急又懊悔。

想来是陆今雪告诉他的。

我给陆今雪的筹码是我不会和江之珩在一起,陆今雪告诉他我会来这里,大概是希望我让他彻底死心。

江之珩见到我,大步走了过来,眼眶泛着红。

我抢先开了口:“是江毅设计谋害你, 以后的事,你自己小心。”

江之珩眼睛一亮:

“衔月,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错了。我不应该和陆今雪订婚。我反抗过, 可是只有和陆家联姻, 我才能拿到股份。

“衔月,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等……”

我打断了他:

“江之珩,对你来说, 总有东西比我更重要, 股份, 联姻……

“可我不想再等了,我是人, 不是备选方案。”

江之珩面露祈求:

“衔月,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假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我们回到从前, 好不好?”

我却释然地笑了:“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啊。

“现在,我要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他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火车慢慢悠悠开向自由的前方。

我忽地想起一句歌词:【我爱你,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可是,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学着更爱自己。

从今往后,我爱自己,胜过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