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老师护你
第 1 节 老师护你
学校在抓早恋。
隔壁班抓到三对，班主任却把责任全怪在女生身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勾引男的！”
“留那么长的头发妖里妖气，狐媚谁！”
我听了很不舒服，直接怼回去：
“你眼盲教什么书，凭什么把责任全怪在她们身上，那几个男生是隐形的啊！”
1
今年是我毕业的第四年，也是我当班主任的头一年。
在办公室我算得上是年龄最小的，其他科任老师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和善。
唯独隔壁班的班主任李忠国总看我不顺眼。
他偷摸在背后说我坏话，骂我穿得不三不四，夏天里居然天天穿裙子来上课，企图破坏学生的上进心。
我莫名其妙，觉得他有大病。
我穿裙子和学生成绩怎么就挂钩了？
按他那话来说，我把全身裹得只剩眼睛鼻孔，那人人都能考满分？
什么逻辑嘛他，搞不懂。
他不喜欢我，我也觉得他神经病，所以我俩一贯不和睦，关系也僵。
今天有位家长到办公室找李老师，刚好办公室就我一人，见她面容憔悴很不好，我也就多问了句怎么了。
谁承想这位妈妈忽然哭了起来，嚎啕大哭那种，把我都吓蒙了。
“怎么了这是，您别哭啊……”
我手足无措，急忙找纸给她擦眼泪，安慰了好一通才让她缓和心情。
“谢谢你，你是三班的张老师吧。”
吸吸鼻子，这位妈妈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老师，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还是改不了我女儿喜欢凑到男生身边的习惯。”
“你有什么好办法纠正，不让她和男生说话吗？”
“为什么啊！”
我诧异地看着她：“只是说话聊天的话，并没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纠正？”
“可李老师说……”
家长咬着唇瓣踌躇几秒，还是开口了：
“说我女儿行为不端，说她总是故意对男生做一些勾引的举动……”
听到“勾引”这个词，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忠国他魔怔了吗，“勾引”是这么用的吗？他怎么能用“勾引”二字形容小女生。
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我为难，这位学生家长也没有追问。
她勉强一笑对我道了声谢，打算直接去班级找李忠国。
我送了一程，向她指明方向后看着她离开。
没想到走廊上她忽然尖叫起来，一下子冲进了二班。
我被她的叫声吓得一愣，赶紧往那边跑。
就见那位妈妈冲进去揪住站在讲台上的李忠国，大手一挥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
李忠国被打蒙了，我也蒙了。
下一刻就见打人的妈妈往教室后面疾步走去，一下子把一位站在最尾端的女生拉出来，拽着她就往外走。
原本我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可等我见到那个女生坐在哪时，顿时就全明白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去教导处的路上我没忍住吼了一句李忠国：“哪有把人安排坐到垃圾桶旁边的！”
“你让别的同学怎么看她，你让她怎么想自己，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见我凶起来，李忠国不干了。
他横了我一眼：
“她成绩差还总喜欢和男生勾勾搭搭，我让她单独一个人坐后面有什么不对！坐前面万一影响别的成绩好的学生怎么办！”
“你这是歪理！排位置你不看身高的嘛！她那小个子坐后面完全看不见讲台，你这和放弃她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什么叫勾勾搭搭，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很是不忿，觉得李忠国完全是在胡说，但他自有逻辑：
“我是按平时的表现分的座位，她不想坐后面那就表现好点啊！是我逼着她不好好学习的吗！”
不是，他怎么还觉得自己有理起来了！
再成绩不好，也不至于坐在垃圾桶旁边啊，这侮辱谁呢！
我很生气，但当事人的妈妈在这，我不好和他顶起来，多嘴说这几句已经够了，再说下去就越界了。
我忍。
2
然而我能忍，女孩的妈妈忍不了。
一进教导处她就爆发了，当着几个领导的面又冲上来拽着李忠国撕扯。
几个领导拦都拦不住，还有个差点被她绊倒。
李忠国脸涨得通红，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我见事情不太妙，连忙在中间拦了下，抱着这位家长不停地拍肩膀让她放松。
硬是好一会才安抚住让她坐下。
领导扯扯被拽下来的外套，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李忠国嘟囔着嘴：“我怎么知道，我上课上的好好的忽然挨打。”
他没有辩解，但话语里的委屈劲儿十足。
家长听了激动坏了：“上课？你那叫上课！”
“你当着全班小孩的面讽刺我女儿写的字不如狗，说像她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没必要继续读，读也是浪费钱，不如辍学！还把作业本扔地上让她捡！”
“你这是什么老师！你有一点为人师表的道德心吗！”
家长吼得很用力，她牵着女儿往后拽，护着她不和李忠国对上。
我看出了那女生眼底的恨和难堪，如果事情真的如她妈妈所说，那就不怪家长在走廊上爆发了。
“李老师，你真是这样说的？”
领导头都是大的，他捏捏鼻梁看向旁边：
“教师的职业道德规范，每次大会你背得最流畅，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老师和家长之间的关系本就紧张，他弄出这一出，谁都没法给他打马虎。
更何况这位家长不是道听途说，也不是故意攀咬，而是亲眼所见。
这就不好收尾了。
领导的意思是让李中国赔礼道歉，先把家长安抚住。
可一听几位领导要他低头，李忠国当场脸就拉下来了。
“我管严一点有错吗！你们也不看看她在学校里的德行！”
“读书读书不用功，学习学习不上进，整天除了臭美和男生说话以外，什么心思都不在学校！”
“我批评她还批评错了吗！我不管严一点她更差！”
李中国义正言辞，看向躲藏在家长身后的女孩，目光悲切又惋惜。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而一旁的家长神色空白了一刹，眼里的火光全散了。
虽然下一刻她依旧坚持李忠国存在侮辱和嘲笑，要他必须道歉，但是语气已经弱得可怜。
李忠国没回嘴，道歉他愿意，只是他说之后这学生他不管了。
“成绩差还不愿努力，整天和男生嘻嘻哈哈，一点都不矜持，哪有女孩子的样子。”
“我是没本事管的，也不敢管。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又挨打。”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言语里意有所指。
家长脸都白了，牵着女儿的手愣在那不知所措。
见李忠国转身要走，她下意识地追了一步，慌乱地压着女儿道歉：
“老师你别走！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啊老师！”
“是我误会你了，我这就和你道歉！”
说着说着她拉着女儿一起：“快！快说老师我错了，你说啊！”
李忠国的一句放弃，让家长慌了神。
她再也提不起之前的怒气和指责，眼底的慌张化为更凶的举动，用力摁着女儿弯腰。
可这孩子就是不肯，她的头发在妈妈的撕扯下起了毛躁，狼狈得像一只小花猫。
她眼里含着泪，倔强地站在那，宁愿被推搡得踉踉跄跄，怎么也不肯低头。
见她这么犟，家长只能自己再次认错，期许老师不要这么绝情：
“李老师，是我错了，是我冤枉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求你别不要我家安静啊！”
“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和男生说话了，你别不收她啊！！”
一句句卑微讨好的话从妈妈嘴里吐露，那坚强树立在女儿面前的脊梁骨不知不觉地弯了下来。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如果女儿就此被老师穿小鞋怎么办，那她以后是不是就完了？
想到这，安静妈妈迷茫了。
她的身后，女儿无声地擦着眼泪。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重的时候。
妈妈为了自己不停鞠躬道歉的画面，她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一下子爆哭起来。
“我没有！”
“妈妈我没有谈恋爱，你不要求他！！”
她嘶吼着说完这句话，眼底的脆弱幻化为恨，死死地盯着李忠国。
她紧紧拉着妈妈的衣服往后扯，不想让她再鞠躬弯腰。
可她妈妈没有理解她的心思，见她这么不懂事还犟嘴，反手就是一巴掌：
“到这个时候了还撒谎不承认！整天不听话让我操不完的心！”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么没用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她破口大骂，将恐惧转为暴力，全部倾泻到女儿身上。
母女俩这幕反目为仇的戏剧，谁见了都不忍，更何况是已经察觉出李忠国话语里有陷阱的我。
我长叹一口气，在李忠国暗自得意的神情下，平静地站了起来。
“李老师，咱们都是搞教学的，那些文字陷阱就不用在我面前绕了吧。”
3
“张老师，你什么意思！”
李忠国眯着眼看向我：“你在怪我说话难听，不该教育学生？”
“不，你不是说话难听。”
我捏捏鼻梁，正视他的眼睛：“是特别难听！”
“李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点都经不起细琢磨，全都是歪理。”
“成绩是一回事，和同学交友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能把两者混淆一起，也不该认为女生和男生玩是不应该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规定异性之间不可以交友，也没有任何条例明确表明男孩女孩不可以说话聊天。
“男孩应该做什么，女孩应该是什么样，这些标签框架不该由旁人决定。”
“而你，李老师。你不该因为这些去羞辱她，在她只是正常和男生交流说话的情况下。”
我说得斩金截铁，也很认真。
然而李忠国脸色变了。
他凶悍地扫了我一眼，接着看向安静妈妈：
“您觉得呢，是我说的对还是张老师说的对？”
他看似只是随意一问，实际上是要家长站队。
果不其然，听懂他暗示的安静妈妈立即点头，大声附和他的话。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心想帮，但是家长不配合，那我也没办法了，只是可怜了这个学生啊。
我看向那个眼神更加晦暗的女孩，心里长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自觉胜利的李忠国更得意了，哼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大声向安静妈妈保证，说他一定会严加管教赵安静，不让她再和男生接近。
女儿能继续读书的喜悦蒙蔽了安静妈妈的眼，她喜出望外地点点头，甚至还许诺如果女儿敢反抗老师就可以打她的权利。
“不听话就打，多打几下就老实了！”
她这样说着，还模仿着举起手用力挥下去。
我摇摇头，独自走出教导处，向着班级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办公室里，李忠国和安静妈妈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晰。
可我只听见了那一声小小的哽咽。
有谁在仿徨中绝望地哭泣。
赵安静的事情一出，李忠国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一样，大力整顿班级里学生之间的交友关系。
但凡看见男生女生走近一些，或者说说笑笑，都会毫不客气地大肆批判。
尤其是女生，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在他嘴里说出。
我这个成年人都听得直皱眉，更何况是那些未成年的孩子。
好几次我都看见李忠国肆意点名，让女生们站起来在全班学生的面前公开挨骂。
这次更甚。
临近午休，我吃完午饭来办公室整理下午的课件，恰好看见李忠国带着一大批学生快步走向办公室。
嘴里还嚷嚷着被他抓到了之类的话。
他边训斥边往里走，门还没关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狂批：
“我都替你们爸妈感到羞耻，你们的脸在哪啊！”
“一个个好的不学学早恋，脸还要不要了！”
“还写情书，还在桌子上刻字，不知羞耻！”
李中国极尽鄙夷地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来来来，看看你们的大作，看看你们这些考几十分的大文豪的著作！”
他摊开纸大声念起来，语气夸张又唱又念，边读还边毒舌挑刺。
不至于吧……
“李老师。”
我只听了几句就受不了了，拉上窗帘合拢大门。
见李忠国还要挖苦那个女生情书上的造句问题，实在是没忍住喊了他：“说早恋的事，旁的不要深究了。”
“张老师，你很闲的话就去抓抓你们班的仪容仪表，我班上的事我自己操心！”
李忠国被打断有些不爽，他斜了我一眼，话语里有赶人走的意思。
我只当没听见，继续赖在办公室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备课本，实则是担心他骂得太凶孩子们受不了。
见实在是赶不走我，李忠国只好当我不存在，继续训斥那几个孩子。
特别是几个女生，从头到尾被批得最狠。
让我最难以接受的，是李忠国把早恋的事怪罪在她们身上，痛骂她们小小年纪心思深沉，才十几岁就开始利用外貌勾引男生。
“哈！裙子？你还敢穿裙子来！”
“一天到晚学习上没见你用功，勾引人倒是天生就会，也不看看你腿上的体毛多长！”
“脸本来就大还盖一锅盖在头上，像个炊饼一样还以为自己很美！”
“还写信表白，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字有多丑。我要是那男的，看都不看直接撕了丢垃圾桶！”
“还有赵安静你，你没脸没皮惯了是吧，没有男的你会死啊，非要挨着他们脚才会走是不是！天生贱骨头！”
他一句比一句损，特别会利用旁人身上的缺陷进行语言攻击。
几个女孩哪受得了，才听了几句就压抑不住哭声，不停地擦眼泪。
被骂得最惨的那个女孩脚不停地小幅度挪动，想让裙摆盖住自己脚踝。
她哭得很伤心，到后面已经开始打嗝了。
只赵安静脸上没有表情，她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喜怒哀乐，站在饮水机旁像根木头一样没有反应。
见她这幅样子，李忠国骂得更凶了。
侮辱的字词张口就来。
4
我本不该插手别的班级老师训人，但是李忠国太过分了！
怎么能这么说学生！
这是劝人不早恋吗？这分明就是故意骂人！
还是最低俗最恶心的外貌嘲讽和语言侮辱！
他算哪门子老师！
为人师表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走上前把李忠国拉开，直接站在女孩们面前挡着：
“李老师，说归说你骂什么人！”
“抓早恋是让你劝他们不要走上歧途，不是让你嘲讽羞辱学生人格的！”
“你有什么资格骂人！又是哪来的底气侮辱人！”
“容貌是父母和老天给的，你凭什么对她们指指点点，长得好坏和早恋有一毛钱关系啊，你在这讽刺什么！”
我吼得很大声，嗓子都劈叉了。
和李忠国对眼时我一点都不怕，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气得半死，手指着我的鼻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好啊你，护着她们是吧，你们女的是一句好赖话都听不进去是吧！”
“怪不得会早恋，小小年纪思想就这么开放，学着勾人，长大了也妖里妖气，整天打扮得像个狐狸精！”
“我要向校长举报你们，都给我滚出学校！”
他暴跳如雷，先是指着我阴阳怪气，后来又把矛头对准几个女生，嚷嚷着要开除她们，还要让家长过来见见他们不要脸的女儿。
我都听蒙了。
李忠国是有什么大病，或者先天脑部积水？
怎么又扯到开除了！？
是在赵安静妈妈那件事上尝到甜头了吗？
实在是觉得他的话刺耳，我踏步上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眼盲教什么书！凭什么把责任都怪在这几个女生身上，那几个男生是隐形的啊！”
“都是早恋，都是谈恋爱，你不痛不痒地批了他们几句，让他们罚抄校规，这几个女生你就上纲上线，不开除不罢休！”
“你什么意思啊你！”
“你教书还分性别是吗！”
我真的很不爽他这种双标的态度，弄得好像所有错都是女孩犯的一样，明明大家同样早恋，怎么就区别对待了！
“他们知道什么！”
见我质问，李忠国大喊：“他们只是孩子，能懂什么！”
“哈？”
我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他们只是孩子，他们不懂所以不怪他们？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李忠国疯了！
我转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男生，发现他们嘴角上扬，满脸都是无所谓。
想来李忠国日常偏心惯了，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惩罚，所以有恃无恐。
深吸一口气，我再次开口：
“谁不是孩子了，大家不都是十几岁吗，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究竟是谁告诉你早恋和男生无关的！”
“哦，谈恋爱的时候是男女，犯错的时候就是女的坏，你这种思想干脆别教书了，省得把孩子教坏！”
这几句话我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在我心里，李忠国已经不是老师，而是一个让我恶心的歪思想疯子。
从没见过如此刻薄偏心的！
可能是我嫌恶的表情太浓，李忠国忽然吼了起来：
“他们发育得那么晚能知道什么，反倒是你们女的，一个个的早熟得厉害！”
“不是你们勾引，他们会开窍早恋！？”
他咆哮得很大声，那架势已经牟定早恋的所有错都是女孩造成的。
我觉得很窒息。
为人师表这四个字，李忠国是一点都不沾！
他到底是怎么当上老师的，又是怎么成为班主任的，他这种思想观念在这些年里扭曲了多少孩子！
我不愿和他再争执，带着这些孩子打算开门去找教导主任。
李忠国却不干了。
他啪的一下合上门，站在大门前瞪着我：
“你要带我的学生去哪啊张老师！”
“你这个人，年纪轻轻，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就搞什么新式教育。班上没有一点纪律，男生女生还能走到一块说话聊天，不知廉耻。”
“你这种人就该开除，一点老师的风范都没有！”
他极尽讽刺我的教学理念，将我的教育观点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还不算完，话音一转，又开始嘲讽我班上那几个成绩末尾的学生：
“看看你们那些女的，不好好学，将来只有进厂做流水线的份，未来必定未婚早孕，和混迹社会的流氓混混有一腿。
这句话踩到了我的爆点。
我一点点地将头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李忠国：“道歉。”
5
“什么？”
“道歉。”
“凭……凭什……”
“道歉！！！”
冲上去一把拽住李忠国的衣领，我咆哮地冲他吼：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们坏话，给我道歉！”
说罢我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扯。
发怒让我的脸涨得通红，此刻我一定形象全无像个疯子。
我拽着他的衣服，直接将他拖到我的班级，压着他给那几个被侮辱的女生道歉。
他被我拽得踉踉跄跄，一路上不停地大骂我，嚷嚷着不放手他就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我告诉你再磨蹭不道歉，我就对你不客气！”
这句话我说得很凶，一手砸在黑板上，都凹出了个拳印。
吓得李忠国急忙吞下到嘴边的脏话，不情不愿地和孩子们说了声抱歉。
被道歉的几个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我，搞不懂这是哪出。
我对她们笑了笑，不便做解释，只将李忠国再度拽了出去：“我告诉你李忠国……”
回到办公室，我恶狠狠地威胁他：
“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出现侮辱女孩子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大不了记大过不当老师了！你这种对女性歧视对女孩恶意鄙夷的人渣，来一个我打一个！”
一直以来我对外形象都是温和有礼，就算与人发生矛盾也是温温柔柔，以劝和为主。
所以李忠国才敢三番五次地贬低拉踩我。
直到最近两次我为女生发声，他才觉察到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软和，只是他依旧对女性有偏见，觉得哪怕我看不惯也拿他没办法。
殊不知我脾气上来了，张嘴就怼抬手就打！
李忠国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我让那几个女生先回教室时，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缩在那安静地闭嘴，连看都不敢看我这边一眼。
呵了一声，我更鄙视他了。
“还以为有多恶呢，原来就是个欺软怕硬，只敢对弱小挥手的人渣！”
狠狠地唾弃一声，我反手关上办公室大门，大阔步的离开了。
也是我离开得太早，错过了李忠国抬头看向大门方向时，那极度扭曲的眼神。
6
最近李忠国区别对待男女生的现象大幅度下降。
对此，我深表自豪。
如果他能对赵安静再好一点的话，那就更棒了。
只是我知道他不会。
先是安静妈妈给了他全权负责孩子所有的权利，再是我两次和他对上，其中都有安静。
他不敢拿其他孩子试探我的底线，但是赵安静可以，因为她妈妈说了可以教训。
所以安静在班上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不止一次看见李忠国骂她，有次我路过二班，正巧看到她们班在点读课文。
有个男生嘴快念瓢了，惹得班上的同学哈哈大笑，赵安静也笑了，捂着嘴小小的弯起了月牙眼。
然而下一秒李忠国的声音从讲台那边发出，他让赵安静起立，问她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见赵安静不说话，他瞥了她一眼，然后指着赵安静说像她这样没出息的人才会笑，接着让她也读一遍那段内容。
“你读的也没多好听，像个鸭子一样，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全班同学再度笑了起来，还有人作怪地把嘴唇撅着嘎嘎嘎的乱叫，大家见了笑得更大声了。
我不自知地站在窗外，久久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一样，随时倒下。
明明大家都笑了，可李忠国就是针对她嘲讽她。
故意带着所有学生一起言语上霸凌她。
我见了真的很痛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替她们出头。
如果我不和李忠国怼起来的话，她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公开羞辱。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课后我找了个时间和赵安静单独相处，先和她道歉是我牵连了她，又询问她要不要转到我班。
她摇头了。
“张老师，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不用了。”
她勾起苦涩的笑容，转头看向窗边角落里的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
“我妈妈不会让我去你的班，她现在很听李老师的话。”
“我可以和你妈妈谈！”
我握住她的手，努力争取：“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没用的。”
她说：“她不会听你的。现在除了李老师，她不信任何人的话。”
“可他对你不好啊！他那样说你！你妈妈见了得多难过啊！”
我依旧不放弃，打算下班后就联系家长，然而安静还是拒绝。
她说自从这次月考往上提了两名后，妈妈就真心实意地相信李老师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和她解释我没有恋爱，她不信。一口咬定我在撒谎，说我心思深沉还爱狡辩。”
“她说李老师不可能说谎，她说李老师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样对我。”
“我告诉她我在学校被老师骂，被同学嘲笑。告诉她李老师让同学扇我巴掌撕我作业本，她都不信。”
“她现在只相信李老师，她和李老师一样说我和男生玩是下贱……”
“张老师，我很贱吗……”
她抬起瞳孔溃散的双眼看向我，目光呆滞又无神：“我是个下三……”
“不！你不是！”
我用力地抱住她，大声否认：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妈妈是被人蒙蔽了眼睛，她的本意肯定不是这样！”
我极力否认，一字一句地反驳他们给她灌输的话，但是太迟了。
我说得太迟了。
她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再也不敢向外人剖露自己的情感。
一株枯萎的多肉还能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救她，我要救她。
可我好像来不及了……
7
周三上午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没完没了，像是天上多了一个大盆正在往下倒。
我拿着伞往楼下走，恰好和来送伞的安静妈妈擦肩而过。
见到她，我有心想谈谈转班的事，于是跟上去想和她聊聊。
她一听说了我的来意马上拒绝，说安静现在很好，不需要转班。
“可是她现在的情绪明显不对劲，班上的同学也欺负她，这种情况妈妈您得重视啊！”
我跟着她的脚步，卖力地劝说着：
“她现在都不怎么笑了，也不爱说话，已经有抑郁的倾向了，您不能不管！”
“张老师你很烦诶！我的孩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操心！”
安静妈妈皱着眉挥开我的手：
“别想挑拨我对李老师的信任，他对我家安静好得很，在他手里安静成绩提高了不少！”
“再说了——”
话音一转她瞪着我：“安静她笑不笑关你什么事，笑那么多干嘛，心思又野了。好好读书就行，别一天到晚的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上！”
“李老师说得对，就该好好管一下她的性子，省得整天呜呜渣渣的不爱学习就想着谈恋爱！”
安静妈妈变了，彻底变了。
为了成绩，她已经入魔了。
我站在那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愣愣地看着她快步走上楼梯，向着二班的方向而去。
“你是她的妈妈啊……”
半晌，我喃喃自语道：“你应该爱她啊……”
窗外的雨很冷很冷，却冷不过人心。
站在原地我沉思良久，终究还是不愿放弃，迅速追了上去。
我一定要劝安静妈妈，一定要向她证明老师的好坏不在于成绩是否提高。
教学经验方面我确实没有李忠国丰富，但我不认为在人品和教态上，他能及格。
他对赵安静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再不制止，安静会出事的。
我奋力追赶，踩着台阶往上冲，终于在走廊上再度遇见了安静妈妈。
然而我来迟了一步，到底还是出事了。
安静妈妈撞见女儿和男生说话，冲上去当着走廊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接着不等她解释，下一巴掌又来了。
接连四五下的巴掌声很响很响，就连窗外的雨声也盖不过它的声音。
好多人停下脚步看她们，好多人在窃窃私语到底怎么回事。
安静妈妈脸涨得通红，接连几巴掌根本就解不了她心里的怒火。
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再度扬起手又要打：“我就该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瞧瞧你那下贱的样，不勾引男的会死啊！”
勾引，又是勾引……
我来不及细想，一下子扑了上去反身抱住安静，挡下了这巴掌。
“张……老……师……”
肿着脸，安静连说话都困难。她瘫在我怀里勉强一笑：“你看……妈妈她不信我……”
“她说……我下贱……”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好像这世间已经没有可以让她留念的事物。
“不是的，你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她只是……”
我那么能说会道的人，此刻却讲不下去了。
除了更用力地拥抱她，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安静不再说话，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栏杆，伸手抚上这被雨水打湿的围栏。
外面的雨好大好大，被风吹起的短发像稀疏的小草一样，在安静的脑后飘荡。
“张老……师……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她闭着眼缓缓说着：“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我真的太累了。”
“累？你有脸说累，读个书很难吗你喊累！”
安静妈妈被激怒了：“不要脸的玩意，吃我的喝我的还整天摆张臭脸要死不活！”
“这么想不开那你就跳啊！”
“早知道你是这种德行，当初我就不该生你！”
她疯狂咒骂，指着站在栏杆上的安静不断咆哮，整条长廊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太过分了。
可惜她不觉得，赶来的李忠国也不觉得。
他一来就皱起眉头：“安静，懂点事别让你妈操心。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至于吗？”
“你妈是为你好才打你的，你怎么能拿生命来威胁她！”
“打几下而已，又不是少块肉，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吗！”
“就是就是！”
见李忠国帮腔，安静妈妈赶紧附和：“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长大，我容易吗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两个大人一唱一和，声音被雨水传播得很远很远，我看见安静露出崩溃的笑容，在他们的指责里抬起了一只脚。
8
“够了！都给我闭嘴！”
我用力推开他们，挡在安静面前冲着两人吼：“你们说够了没有！”
“都不了解事情全貌就开始怪她！安静是人，不是一个物件！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你们把她当什么了！”
“要逞威风去外面逞，别在学校撒野，这里是教书培养孩子品行的地方，不是你们发疯的地方，都给我出去！”
我指着楼梯口又跳又吼，声音嘶哑得厉害。
见他们不动，我撞上去直接推：“给我走！现在就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对，不欢迎！”
“你是她妈妈怎么了，是她妈妈就更不该打人，你走！”
“这是我们班门口，不准你踩我们班的地板砖！”
被一连串事情惊得反应不过来的学生们立即涌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赶人，用手推李忠国和安静妈妈。
李忠国很生气，他觉得这些学生没把他这个老师看在眼里，高声训斥了几声，还说要告诉他们的班主任。
谁承想孩子们根本就不怕。
见他还敢张嘴，立马更用力的推搡他。
“你不是好老师，我看见你在拱火了！”
“上次你就在走廊用作业本扇那个女生，这次还教唆她妈妈骂她，你不配当老师！”
现在的孩子哪有蠢的，只看说不说就是了。
刚才那一出大家是从头看到尾的，只是别人帮忙捡了只笔说句谢谢而已，就要被妈妈扇巴掌还要被骂下贱，班主任来了不劝也不缓和一下场面，反而助纣为虐的挑唆。
当真是魔幻极了。
所以这时候见我站出来维护，大家赶紧帮忙，齐心协力把他们给赶到角落，不准二人过来。
场面一下子松缓下来，我回头冲着被雨水淋得哆哆嗦嗦的女孩，张开了怀抱。
“安静，到老师这里来。”
我扬起笑容：“老师在这，老师会保护好你！”
一定！
我对上她漆黑无光的眼神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不会放手，哪怕李忠国和她妈妈叫嚣的再凶，我也一定不会让她回去！
老师的职责是什么，是爱护学生！
入职时站在红旗下发的誓言，我永远不会忘记！
“安静。”
我向前走了一步：“到老师这里来。”
9
教导处的气氛很僵。
我们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安静窝在我的怀里，抱着我无声地哭着，泪水打湿了我的衣领，一丝一丝往下渗。
我拿着毛巾一点点绞干她的头发，耐心地哄着她，对其他人打量的目光不闻不问。
还是安静妈妈率先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想要拉扯女儿，让她从我身上下来，可安静不干。
妈妈一碰到她，她就大哭，手搂着我的肩膀哭得声音都哑了。
见她哭得这样凶，领导只能在中间说缓和话，让安静妈妈先冷静下来，然而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的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不依不饶地撕扯着，嘴里还大喊：“你给我过来！窝在别人怀里像什么样子！”
“之前和男生走得近就算了，现在对老师也勾勾搭搭，你要不要脸了，对女的也不放过！”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挪开身子不让她碰到安静，皱着眉头反驳：“她是你女儿！”
“我生她养她，打死她都没人敢管，骂几句又怎么了，你算老几啊在这装好人！”
“是啊张老师，你在中间窜和别人母女感情做什么，弄得她们都不亲了。”
见我被怼，李忠国赶紧往火堆里添柴：“我都提醒你好多次了，别总是拿你那套理念破坏别人家庭，你瞧瞧你弄得，都搅和得安静要跳楼了还不罢休。”
他极力撇清关系，想把黑锅往我身上扣，一直巴拉巴拉地对安静妈妈上眼药水。
本就相信他的安静妈妈更气了，用力一扯，将安静硬是拽出我的怀抱，动作粗鲁地往地上一甩，根本不顾及女儿有没有受伤就开骂。
各种伤人的词语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噼里啪啦的骂了好长时间。
我几次想打断都被李忠国制止，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又坏又恶心：
“张老师，这是她们的家事，你能不能学着看一下脸色。”
“我会不会看脸色那是我的事，麻烦你这个人渣起开！”
我黑着脸将他拨开，径直对上安静妈妈：“我希望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
“安静是您的女儿，是您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心肝宝贝，我相信您一定很爱很爱她，对她的成长也付出良多，只为她有出息将来过好日子。”
“您觉得成绩很重要，为此一切都要往后排，哪怕女儿在学校受到了欺负，您也觉得无所谓。”
“因为你觉得能让女儿成绩提高的老师，肯定是个好老师。但是您错了，大错特错。”
“树有百种，人有千面。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好老师，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好家长。您和李老师在我看来都是不合格的大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恶劣大人。”
“安静她说的话您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信。她不是三四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小朋友，她已经十五了，是个有着健全人格的个体，你要试着理解她，从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偏见地认为她说的全是谎话！”
“人家李老师说了，她就是……”
“李老师说李老师说！除了李老师说以外，您能不能自己想想，自己去判断！”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进一步逼问：
“您是大人，不是复读机，李老师说的话您能不能好好思考思考！想想他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是不是真的！”
“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您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她是你女儿啊！是你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延续你的基因和根脉的至亲，为什么你不相信她！”
“花一分钟听听她说什么很难吗？花几分钟思考她的话做不到吗？你是妈妈，是她依恋的母亲，不是仇人！”
最后这句话我是吼着说的，直视她的眼睛，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是她的妈妈，你应该爱她！”
“我……”
安静妈妈被我吼得眼前一白，哆嗦着嘴唇半天才吐露一句：“我本来就爱她。”
“不，你的种种表现在我看来不是爱。”
我摇摇头否认了她的谎言：
“爱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你应该试着相信她。”
“如果做不到，还请你不要撒谎说爱她。”
10
我的话她应该听进去了一点，趁着她还在沉思，我抱起安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安静，你和大家好好说说你都经历了什么。”
“不要怕，今天我们在这里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讲明白。”
“老师在这，老师会保护好你。”
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直到安静缓和了情绪不再打嗝，她才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李老师为什么针对我，他见到我穿裙子就生气，见到我和男生说话就不高兴，他说我留长发是狐媚男生，说我好的不学尽学了些勾引人的本事。”
“我告诉妈妈老师不喜欢我，可她说我骗人，她说我撒谎，说李老师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她听李老师的话把我的头发剪了，听李老师的话把我的裙子送人。”
“李老师说我故意在男生面前晃，说我喜欢和男生说话，说我总和男生借笔，说我总把手放在男同桌的课桌上……”
“明明这是正常的举动，在他眼里就是不安分的勾引。他骂我早熟勾引男生，说我不三不四对男生使手段，他向你告的每一次状，你都相信。”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骂我，怎么让同学们孤立我的。没有人敢和我说话敢和我玩，我每天在班上傻傻地一个人坐着，从早坐到晚，然后背着书包回去。”
“我好孤独，我活得好没意思，妈妈你根本不相信，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为什么你不信我却信他！”
“是不是非要失去我你才会后悔！才会知道我说的才是真的！”
泣血的控诉带着委屈在安静妈妈耳边炸开，她望着仇恨着自己的女儿，忽然忘了如何回答。
几度张口，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看着紧紧抱住张老师的女儿，仿徨间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消失了。
“安静，妈妈错了。”
哑着嗓子，她开口：“妈妈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一遍一遍地向女儿道歉祈求原谅。
可惜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安静默默地转过头不再看她，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抗拒。
望着眼睛都哭肿了的女儿，安静妈妈忽然将目光对准一旁不敢开口的李忠国。
“李老师，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平静的面孔下是一颗滴血的心：
“是继续和我说安静在学校狐媚男生不爱学习，还是告诉我你管不好她，要我在家协助你批评责打她？”
“你说，我听着。”
“我……我……”
李忠国闪烁着眼不敢抬头，一直回避她的目光，见他这副模样，安静妈妈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抬起头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又尖锐，然后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扑到李忠国身上就是一口。
温热的血从她嘴角流下，她死死地抓着李忠国不放，手指快又狠地掐着他的脖子：
“你这种人不配当老师！”
“要不是你，我女儿还好好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成这样！我要你死！”
她嘶吼得像一只怪兽，抱住李忠国就是一口咬下去。
场面顿时就慌乱起来。
我捂住安静的眼睛往外退，不让她接触到这么疯狂的画面。
然而安静扯开了我的手：
“老师，我不怕的。”
她说：“这是给我的提醒，我要牢牢记住这一幕。将来如果我要变成坏老师了，我就拿这个警告自己。”
“你的目标确定了？”
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要勉强自己，你还小，可以再缓缓确立自己的梦想。”
“不，我要当老师。”
安静肯定地回答：“我要当一个像你一样的老师！”
“以前我不能肯定，但现在不会了。我将来要和张老师你一样，当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是吗，那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努力了。”
我摸摸她的头：“当老师可不容易，你要拿出吃苦耐劳的精神好好学，老师看好你！”
“嗯！”
门内一片混乱，门外温馨不断。
我朝安静伸出小指和她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是猪八戒！”
“嗯，变了的人是猪八戒！”
11
李忠国被辞退了。
还在医院住着的时候，就被领导通知他以后不用来了。
慌神了的李忠国急得脸都白了，他极力在电话里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他真的一心都在学生身上，他没有一点私心的！
可惜这种话狗都不信, 在他住院期间领导们全都调查清楚了。
被喊来作证的女生们有一个算一个, 向学校领导讲述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不公平对待。
因为花朵太过美丽吸引人采摘, 所以就要批评责骂, 这就是李忠国的思想。
早恋这种事本就不应该偏执地认为一方责任全担，另一方无辜。
像李忠国口中所言的女生早熟, 所以早恋就是女生勾引男生等话，全都是狗屁！
区别对待就是区别对待，换个皮儿就不是区别对待了吗！
真好笑！
所以我也真切地笑了, 在李忠国被有关部门传话，吊销教师资格证的时候。
彼时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我大笑三声，骂了句活该, 然后积极地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一节有关早恋的研讨课。
“老师，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早恋到底对不对？”
课上有学生举手向我发言：“我真的很喜欢他，也只喜欢他，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她问的真诚, 我回答的也很仔细。
在黑板上我圈起“早恋”这两个字，耐心的和孩子们讲解：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早恋是不对的, 因为你无法为还不成熟的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现阶段他/她是喜欢你，那将来呢？三年四年后呢？你能保证她/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只有优异的人才会一直保持吸引力，就像冬日里的火炉一样，只有你源源不断散发热量他/她才会离不开你。”
“要知道就连童话故事里的爱情都是对等的，王子和公主，国王和皇后, 骑士和千金小姐，贵族和精英。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社会。”
“你们有信心做这样的人吗？”
我耐心的询问孩子们, 看着他们低头思索, 我露出了笑容。
“是的，你们没有。”
“因为在你们最需要茁壮成长汲取知识填充自己的时候, 你们在谈恋爱。拿未来去赌对方的对自己的一时欢喜, 你们觉得自己会赢吗？”
“不会，永远不会。”
“再炙热的火焰也会因为燃烧物的殆尽而逐渐熄灭，再浓厚的感情也会随着长大逐渐归为平凡。”
“老师不否认有些人能走到最后，但这份机会你敢赌吗？你愿意为了这份渺小的可能而荒废所有吗？”
“不, 你不能！”
我拄着手臂看向讲台下所有孩子：
“同学们, 当下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充实自己。老师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值得最好的一切, 未来在你们的手里, 祖国的明天在你们的脚下。”
“去拼去赢，去用你们的双手为自己的人生涂抹最精彩的一笔，因为你们值得。”
“老师希望将来等你们为自己的孩子讲述年轻的自己时，所描绘的画面是多姿多彩，充满惊奇和绚烂的, 而不是平平淡淡的一句没什么。”
“走出小镇, 走出这贫瘠的三寸之地，用你们挥洒的汗水和夜间奋笔疾书的试题和卷子，证明自己不枉费来人间一遭！”
“这就是老师对早恋对青春期的你们想说的！”
用力画下句号，我微笑地看着所有孩子：“奋力拼搏吧, 老师永远守护在你们的身后。”
这是我入职时的誓言，也是我读师范大学的初心。
我愿将所有的时光奉献给你。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