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熊猫崽崽来啦
第 2 节 熊猫崽崽来啦
我是一只熊猫，我受伤了。
妈妈说人类会帮助我，所以我来到了山下。
谁知刚好碰上了户外直播，于是直播间炸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到的东西吗！】
【哭死！陕西人终于有自己的哈基米了！】
【是谁来混编制？哦，是你啊糯米团子。】
1
我是一只两岁左右的熊猫。
今天吃竹叶的时候我从枝干上摔了下来，锋利的塑料垃圾插进了我的脚板，好疼。
我舔舔脚板心打算歇一下，不让泥土粘上伤口，可谁知下午忽然下起了雨，不到夜晚就转成了暴雨。
我缩在树下，不安地抱着脚脚，感觉伤口越来越痛了。
妈妈说伤口好痛的话很容易死。
我不想死，我还没吃够竹子，我要自救。
我开始往山下走，顺着气息往人类居住的聚集地爬。
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曾带我来过一次，她告诉我山下的人类大多数都是好的，碰到他们不要害怕。
只要他们不主动伤害我们，就不要追赶他们。
说完妈妈给我秀了秀手上黄黄的香蕉。
那是她上次遇见一个人类幼崽送的。
那个孩子见到妈妈开心地尖叫，然后把包里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递给妈妈。
而妈妈只挑了一根香蕉。
它说这叫长期薅羊毛。
一想到分给我的那半根甜甜糯糯的香蕉，我就跑得更快了。
没过一会我就来到了山下。
然而此时天已擦黑，下着大雨的村子家家户户关门闭锁，我晃了一圈也没见到一个人类。
我好冷好饿，今天中午本就没吃多少还流了不少血。
舔舔嘴唇，我开始给自己找窝窝。
这家的鸡好难闻不去，那家的大黄狗看着好凶不去……
我左瞧右瞧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就在我打算委屈地躲在柴堆里时，忽然发现有户人家后院种了好多好多甜甜的玉米。
“玉米玉米！”
我开心地哼唧叫，拖着伤脚脚往里翻，待爬过围栏摔了个屁股蹲后，我一扭一扭地钻进了玉米地的大棚里。
在暖暖香香的玉米地大棚里，我抱着玉米啃了好久，顶着圆圆肚子陷入了梦乡。
“哎哟！这里怎么有大猫！”
一声惊呼吓直了我的耳朵，我立马爬起来往外看去，就见一个人类大姨手里的簸箕摔在地，一脸吃惊地看着我。
我有点害怕。
往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把头埋在怀里，谁知脚掌没留神踩到了玉米棒子，我一下子吧嗒摔了个屁股蹲，痛得哼了一声。
大姨本来有点害怕，结果见我摔得哼哼唧唧，立马就不怕了。
她看了眼地上啃得到处都是的玉米，没什么反应。
倒是见我黏糊糊还在流血的脚脚顿时急了：
“你受伤了！”
“这怎么好啊，我这也没有给你擦的药啊！”
“你等等啊！”
她想上前再仔细看看，但是我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人类。
之前还没满两岁前，我都被妈妈藏得很好，一直都躲着人走，虽然也被妈妈带着见过几次世面，但这到底是我第一次下山。
我不知道人类是不是妈妈嘴里那么好，但是他们嗓门大却是真的。
见大姨站在那高声喊着什么，我不安地往里缩了缩。
2
“哎！你脚有伤，别走啊！”
“熊猫！是熊猫！”
身后嘈杂的人声让我不安到极点，我顾不上脚脚疼了，赶紧往玉米地里钻，在咯吱的摩擦声里我才觉得心跳好一点。
可人类都不肯走，他们兴高采烈地把玉米地围起来，指着我遮盖不住的黑白皮毛和人类幼崽科普我是什么。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我越来越怕，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把头埋在脚脚上，缩成一团。
见我滚成了一团，人类都笑了，还有小幼崽拍手嘻嘻：“汤圆！大汤圆！”
呜呜呜 X﹏X 胡说！我明明是大熊猫，不是大汤圆！
哼哼叫了一声，我把头埋的更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害怕，人类看了会后便吆喝着同伴回家，也不许兴奋的孩子出来逗我。
就这样，玉米地安静了下来。
见我还缩着，那个大姨沉思了会回去拿了块熏肉扔到玉米地里，小声的哄我：
“咪咪乖，咪咪吃肉肉，吃肉肉不疼。”
“……”
不是，她为什么喊我咪咪，我不是猫啊！
虽然很郁闷，但是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闻了闻熏肉，然后好奇的爬了过去用爪子勾勾它。
在大姨期盼的目光下，我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口。
好怪……再尝一口……唔……还是好怪……再尝一口……
不知不觉间我吃了小半块熏肉，后知后觉咸的我直吐舌抓挠。
见我不舒服，大姨忽然一拍大腿：“你瞧瞧我，都忘了给你倒水，你等着啊！”
说罢她往家里跑，跑到一半又转身朝着我的方向大喊：
“咪咪你别动啊，我打了 110，他们说马上就有人来，很快你就能治伤了！”
都说我不是猫了，怎么还喊咪咪。
喷了口鼻息，我舔舔鼻子。
实在受不了嘴里的咸，口水都流下来了。
我耐住疼开始往山下那条河走，那条河流很大也很清澈，我曾经躲在那抓过鱼，现在也能救救我嘴里的咸。
所以哪怕脚脚越来越痛，我也忍着往那里走。
不一会我就到了。
赶紧喝两口缓缓，然后把脚脚往水里甩一甩，让浮肿发烧的伤口降降温。
就在我舒服地准备瘫在地上时，突然我听见了尖叫声：
“老铁们，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熊猫！是野生大熊猫！”
不是，你们人类怎么嗓子都这么大(﹏｡)，这都第几回吓直我的耳朵了？
揉揉圆耳朵，我从河边爬起，打算躲起来。
谁承想见到我挠耳朵，那个手里拿着黑黑架子的男人又是一声尖叫：“它会挠耳朵，它耳朵是圆的！”
“妈啊，它脸怎么那么圆那么可爱，我要死了！”
“洒家这辈子值了！”
他开心地发疯，直播间里的观众也不逞多让，弹幕刷得飞快看都看不清，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啊啊啊，还有人呼朋唤友地跑去外面分享直播间，喊大家一起来看大熊猫。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妈妈的小崽子诶，看这黑眼圈圆耳朵短下巴，是我家走失的崽没错，请帮我送回东北，咱有重谢！】
【楼上想屁吃，这明明是我秦岭的大熊猫 ok？】
【楼上放屁，这明明是我四川的崽！】
【你们都放屁，这是我家的！】
【楼上 id 未知，快举报！50w！】
一群争着熊猫谁家的省份 id 先群殴起来，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它后腿怎么拖着走路啊！】
【脚掌心那里是不是有伤啊，主播你敢不敢再近一点看看。】
【要遭！都知道动物下山必然是出事，希望这只糯米团子不要出意外。】
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李牧都大致扫了一眼，自然也看见了那几条说受伤的。
顿时他就没心思乐了。
搁下身上繁重的背包行李，空着只拿了手机他便小心地往我身边凑。
嘴里还不停地嘬嘬嘬的哄：“乖哦，叔叔看一眼你的脚脚好不好，你是不是受伤才下来的啊。”
“是什么弄伤你的，其他动物？还是人类丢的垃圾碎片？”
他一边说话一边凑过来，趁我没注意赶紧把头往我脚上扫了一眼，然后立马往后退表示自己没恶意。
我被他的举动吓得蹬了下腿，黑红的脓血蹭了下灰白的毛毛，留下一大条长长的血迹。
我疼得再次哼唧叫起来。
见到这副场景，李牧急了，直播间还在阿巴阿巴争论的网友们也急了：
【吵个几把啊吵！先报警打动保电话啊！】
【心都痛了下，听它哼唧我真的好难过。】
【它伤口进水了要不要紧啊，发没发烧啊！】
【天啊，看个头估计刚和妈妈分开，这伤受的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楼上咒谁呢，你妈才保不住！】
【草！你再骂试试！】
本就混乱的直播间因为熊猫入镜的突发现状更加乱了，可李牧没心思管，匆匆私信房管封一下骂脏话的，就赶紧掏出另一部日常用的手机给动物保护协会打了电话。
其实这会动保的人早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们也早早就派人来救治。
只是这边是山区路陡，再加上连续两天的大雨，地上泥泞得厉害，车爬坡吃力，所以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赶来。
工作人员让李牧打开视频大致看了看，之后便询问他身上带没带云南白药之类的药膏。
“我没带，不过村子里应该有人有。”
见工作人员眉头一皱，李牧心慌了一瞬，转头就往村里跑去喊人，连正在直播的手机都不管了。
我歪着头看了看，又把头低着瞧了一眼受伤的脚，然后舔了一口。
“唧！”
我疼得身上一抖，瘫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起来又舔一口，再次被疼痛打败在地上乱滚。
见我这副忍着疼的模样，镜头对准我的直播间里一大片吵吵闹闹的网友顿时心态爆炸：
【不行了，我得磕粒速救丸，我心疼得要炸了！】
【我已经在订了！妈啊！头次被小动物的伤给共情到落泪！】
【看着就疼，可它不舔没办法啊！刚才主播说了一时半会救援的人来不了。】
【可恶啊！我家好几支云南白药，好想飞过去给它擦伤口！】
【泪目，我也是！】
他们一边心疼一边再次拨打动保电话，催促工作人员快点，一分钟接了七八个电话客服姐姐嘴都说干了。
不知不觉间，看直播的观众人数爬得越来越高，甚至上了首页平台，连某音热搜榜都挂了个尾巴。
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我这只等待救援的野生熊猫上。
但我并不觉得高兴。
因为大姨来了……
她还黑着脸 QAQ
3
“你说说你，跑啥跑！看这脚底板烂的！”
一边训斥大姨一边手速颇快地给我擦了下脚脚，残影之快我都没反应过来，脚上就多了层白色的膏体。
我闻了闻草药味，知道这是能治伤的东西，所以没有舔，乖乖地倒在地上任由大姨揉虐。
李牧在一旁站着当人形托盘，要啥给啥，乖巧得一批。
看他那模样肯定是被训了，就是不知道他为啥也挨训。
我低着头又想缩团，但是脚脚上有药，这让我有点犹豫。
见我要缩，大姨手疾眼快地抄起一苹果搁我怀里。
有果果吃！
瞬间我啥也不记得了，抱着苹果快快乐乐地躺倒啃着。
两只脚脚翘着吧嗒吧嗒地晃着，别提多欢了。
一旁的李牧见了心里一颤，瞬间涌现出来的爱让他恨不得鸡叫不止。
然而他不敢，他怕吓到这只脚脚受伤的熊猫。
可他不敢，直播间的观众们敢啊！
一群被萌得五迷三道的网友们瞬间刷屏，满屏幕的啊啊啊啊啊爆了。
就连刷的礼物都是一个卡通人物长嘴大喊的模样。
【妈妈咪啊，心脏被萌炸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鸡叫不止，我给她看，现在轮到她尖叫发狂了！】
【我爸特严肃古板的一小老头，我给他看熊猫晃脚丫的视频，现在他躲房间里开电脑在看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妹正在收拾行李，她说今晚不能亲眼看到熊猫她要得心脏病！】
直播间里调侃说笑的人到处都是，就连某音上都出现了部分视频截图。
每个点进去看的人都被萌得心脏受不了。
不过大家也没有忘记来看的初衷，纷纷刷屏表示动保的人快来，还有人不间断地更新动保距离此地的路线。
大家都在期盼着这次救助成功。
只有部分人觉得不太妙，他们在评论区里忐忐忑忑地打下字词：
【话说你们还记得，动保救助后会送到熊猫基地里去观察几天的吗？】
【咋？你想说啥？】
【我去，我想起来了！那个打遍基地无敌熊的一哥！】
【楼上你是说七宝？】
【卧槽！那个混子熊七宝？天啊噜，这只崽崽会不会被七宝摁在地上揍啊，七宝可凶了！】
【祈祷啊！千万别分一块去，七宝抢盆盆奶可狠了，崽崽伤了脚根本不是对手。】
4
大姨没待多久，很快就有斗篷车开进村子里了。
身穿防护服脸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接近我，一针麻醉扎过来，我下意识地逃了两步，然后晕在了草丛里。
他们将我带回去检查，替我洗干净脚脚上的泥巴，然后给我治伤。
在这个救助站里，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居然有盆盆奶这么好喝的东西！
我追着小姐姐身后不停地哼唧叫，扒拉着她的腿不放，冲着她歪头 winking，萌得她不知所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
“喝！这就给你喝！妈妈现在就去给你泡盆盆奶！”
第三次被我萌晕了的工作人员，脑袋晕晕乎乎地走了。
计谋得逞的我掏出苹果咔吧咔吧地啃着，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下一顿盆盆奶怎么弄到手。
然而这种好日子没过两天，我就被一车送到了熊猫基地。
这里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团子。
我隔着笼子还看到一个站在树杈上劈叉叉腰的同类。
不少人类一见到它出来就大喊着七宝妈妈爱你之类的话。
“那只可真受欢迎啊。”
送我来的叔叔笑呵呵地指着那只骄傲地在树杈上翘脚脚的熊猫：“看着就可爱。”
“你们这次救治的长得也很好看啊，不愧是秦岭亚种，脸圆腮肥，看着就圆头圆脑可爱得很。”
交接的爷爷笑眯了眼：“是大熊猫里的美人诶！”
“哈哈哈哈哈彼此彼此啦！”
双方哈哈大笑，愉快地交流起了照顾经验。
我躺在竹叶做的窝窝里，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类。
从他们的声音里，我感觉到了柔和且让熊舒服的波动。
他们都是好人，是妈妈口中会保护我们的好人类。
想到这，在被抱进基地前我对着他们送去一个歪头杀。
“人类，不要太喜欢我哦～”
已经深刻感知到自己对人类萌杀度有多高的我如是说到：“下次受伤我还会找你们的哦～”
他们不懂我在说什么，倒是对我的哼叫声感觉到好笑：“你看它哼的，像在学说话的婴儿一样。”
“熊猫这种生物啊，就像拿着武将的剧本去演嫔妃的人设一样，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偏偏每次都成功让人心软。”
“哈哈哈哈哈，小动物嘛，很治愈的！”
他们的交谈声越来越远，我窝在工作人员的怀里逐渐向新的窝窝靠近。
我期盼着这里的盆盆奶味道和好吃的竹叶大餐，在我偷听到的消息里，这里每一个熊猫都吃的特别好。
所以我好期待。
然而我的盆盆奶和果果还没送来之前，就先遇到了一个大坏蛋！
那个在树杈上秀肥屁屁的同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窝窝，也就是我的隔壁。
隔着一道道木桩墙，我俩对上了眼。
不等我想好怎么打招呼，那个家伙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毛毛怎么颜色这么浅！哈哈哈哈哈哈！！”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墨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你说什么！(＊｀´)
我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妈妈才没墨！你妈妈才毛毛颜色浅！”
“你好讨厌！我要打你！！”
5
一心想打架的熊是拦不住的。
哪怕隔了那么多木架，我还是翻了过去准备揍它。
它根本不带怕的，躺在窝窝里还挑衅地冲我招招爪子。
真是气死熊啦(メ｀[]´)/！！！
我爬过去就是一记上勾拳砸在它的下巴上，然后使出我掰竹子的力气，对着它那张臭嘴就是几巴掌。
打得它嗷嗷叫。
当然它也不是好惹的，挨了我几拳后它立马露出利齿冲我扑了过来，想要咬我。
可它一豢养在人类社会里的熊猫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我轻而易举地打偏了它的脸，然后骑在它身上就是几拳。
“让你说我毛毛丑！让你说我毛毛丑！”
我狠狠地揪下它的一丝毛发，语气很凶：“道歉！快点！”
“我不！”
挨打的七宝哏着脖子：“你打了我还要我道歉，凭什么！”
“你怎么是这种熊！明明是你先笑话我的！”
我都要气疯了，顾不得妈妈的叮嘱露出獠牙咆哮起来：“混蛋，你不道歉我就咬死你！”
“来啊来啊，我怕你就不叫七宝！”
它也四肢着地露出了利牙。
就在我们即将双双扑在一起再度打起来时，从监控里知道全貌的张爷爷赶了过来。
他先是没好气拍了七宝的肥屁股一巴掌，然后往我怀里塞了根剥好了的竹笋，耐心地哄着我：
“乖哦乖哦，不生气不生气。”
“七宝这个坏崽崽爷爷帮你教训它哈，乖哦！”
我的注意力被香香的竹笋转移了，在大雨后竹林里总会冒出这些尖尖芽的食物，是我最爱吃的宝贝之一。
所以我脾气瞬间消失，抱着竹笋快乐的滚到一边吃了起来。
然后就是愉快的“看节目”时间。
我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张爷爷训斥那只坏熊，从不团结批评到不爱护弱小病残，从不讲礼貌说到欺凌新熊。
训的可惨了！
那个七宝都吓得一屁股蹲在墙角，耳朵直愣愣的。
张爷爷还指着我抹了药膏的脚脚，大声地告诉它我才两岁，它作为大哥哥不能欺负妹妹。
“它那样的熊才不是妹妹！”
七宝愤愤不平地哼唧着：“哪有妹妹摁着哥哥打的！”
“谁让你是弱鸡。”
我嘲笑它：“别说我两岁，我一岁也能摁着你打，略略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混蛋！！”
它气得爬起来就要扑向我，然而我麻溜地往张爷爷脚边一滚，柔弱地抱着他的脚哼哼：“爷爷，七宝凶我～”
虽然人类听不懂我们熊猫的话，但是音调大小刚柔还是分得清的。
见我小声地哼哼，张爷爷心疼坏了，一把提起七宝往旁边的窝窝一放，接着把我抱在怀里：
“乖哦，哥哥坏，哥哥欺负你，咱们不和哥哥玩。”
“爷爷带你去喝盆盆奶好不好，喝好多好多盆盆奶。”
他抱着我拍背，脚步逐渐往外移。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冲着蒙圈的七宝露出獠牙：“呵！从现在起你的人类归我了！”
让我笑话我的毛毛颜色浅！
我们秦岭的大熊猫本来就有棕白和淡黑的品种，明明大家都夸我们好看！
你个坏熊居然造谣说我妈妈生我时没墨水了，可恶哇！
越想越气，等喝完我的那份盆盆奶后，我故意使坏夺走了七宝的那份。
然后当着它的面一下子全喝光！
“嗝！让你……嗝……欺……嗝……欺负……我！”
一边打饱嗝，我一边对着七宝凶。
6
在我和七宝在熊猫基地斗得难解难分时，外界关于救助我的新闻依旧火在热搜上。
呼吁关注野生动物生存环境的视频一条接一条的出现，众多博主拿出证据和图片数据，和广大网友分析生存在野外的小动物们，是如何在肆虐的垃圾以及污染里艰难求生的。
被塑料袋缠住了脖子，几乎无法呼吸的海龟；被生活垃圾占据了湖泊，逼迫着只能瘫在太阳下的鳄鱼；想要觅食却被毛线封死了喙，只能等着饿死的信天翁……等等等等。
太多太多动物死在无声无息里。
就在救助大熊猫新闻的前不久，官方正式宣布长江白鲟灭绝了。
有着 1.5 亿历史的水中精灵，就这么悄然无息地再也见不到了。
在北京有一座长达 1 千亩的动物墓冢，里面没有房子没有建筑，只有一座座如同倾倒的多骨诺米牌的墓碑。
那里记录了近 300 年来灭绝动物的名称和时间，是世界之痛。
人类只花了百年的时间，就让全球森林植被锐减 50%，因此而受到伤害和波及的动物不计其数，有 67% 的物种遭受生境丧失、退化与破碎的威胁。
李牧站在那条长长的惨白色墓碑前，久久不能平息心底的悲痛。
他的手机镜头正对着这似乎一眼望不见头的墓碑牌，只见最新的大理石碑上镌刻着这样一行字：长江白鲟——2023 年灭绝。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很久没有刷新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里。
上一条是一个小姐姐在诉说自己小时候见过江豚的情景，那么可爱喜人的江豚，会追随着轮渡船只哼唧叫的江豚，天生微笑唇的江豚……
【江豚现在属于极危保护动物，仅次于灭绝……】
【我查了资料，目前数目是 1049 头，但是保守估计也就千左右……】
【长江里的垃圾太多了，浑浊的水流和船只的声波侵害了太多太多生物的家。】
【前两个月在澳大利亚某海滩上搁浅了 97 头领航鲸，据说是海下作业的机械发出的声波让它们分辨不出方向，把沙滩当海沟跳了上去……】
【我表姐在挪威某地的动保局里当搜救员，她和我说最近的一次救助，从一头雌鲸的胃里掏出了 30 多个垃圾袋……】
一条条沉重的弹幕飘在评论区里，李牧只瞧了一眼便狼狈地撇过眼。
这是全人类的痛，是全世界人类的罪孽。
他缓缓走过已经倾倒的墓碑，向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墓碑走去，那里的物种也不多了，林林立立的大理石板上的字，写尽了地球的一生。
而树立在最后的两块墓碑，分别是人类和鼠类。
“当所有物种濒临绝境时，人类的时间也在倒数。”
李牧对着镜头说：“老铁们，我想做点什么。”
“我不想以后的子子孙孙指着书上的老虎说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头上长了【王】字的动物……”
“我也不想听见他们说这个世界不会有能说话的鸟。”
“一代又一代的破坏，最后只会什么都没有。”
“我想尽我所能，为这个世界做一些事。”
“人不能只为了钱，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些坚持和底线！”
他说完，坚定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墓碑和竖立在中间的大手掌，然后起身离开。
原本是为了追热点追关注才来的他，此刻心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伤了脚心的熊猫，决定再去基地看一眼它。
然后他就隔着玻璃长廊，欣赏了一出踮着脚揍熊的世纪大片。
7
“让你抢我的竹叶包笋！让你抢我的！”
一拳又一拳，我骑在七宝的肚皮上疯狂输出，把这个混蛋打得哭唧唧。
工作人员第 108 次把我们撕开，哭笑不得的重新赔了我一个。
拿到了赔偿，我就好了。
甜唧唧的吃着东西，也不去恨那个坏熊了。
只是现在轮到七宝不干了，它歪在地上打滚乱叫，疯狂撒泼发脾气，两三个工作人员都搞不定它。
还是张爷爷来了，它才罢休。
临走前他还妒恨地看了我一眼，瞧它那模样肯定又在想坏招。
我才不怕！
妈妈说了，只要拳头硬，什么牛鬼蛇神都不用怕。像它那种坏熊猫，来一个我打一个！
我冲它吐吐舌鄙视了一顿，然后继续吃饭饭。
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过去，霸道惯了的七宝逐渐消沉起来，盆盆奶不肯喝了，嫩嫩的竹笋也不吃了，整天瘫在角落动都不想动一下。
张爷爷急坏了，将它托在怀里哄了又哄，才让它吃一点。
“怎么回事，七宝的食量怎么一下子就掉这么多？”
“好像是从那个野外救助来的大熊猫过来开始的……”
“那熊猫好凶，七宝被它摁着打，也难怪它不想吃东西……”
“明明是七宝先使坏的，你怎么能怪它，人家来养伤还被抢食，换你你不生气啊！”
几个工作人员边拌嘴边走，我坐在树墩旁紧紧抓着手里的竹子，心里好难过。
妈妈带我旁观过人类的聚集地，所以他们说话我大概能听懂一些。
那些人类说我欺负七宝，说是我让它吃不下饭的……
我看着手里的竹子，忽然掉起了眼泪。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我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我的皮毛：“我要回家呜呜呜……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这下基地里不肯进食的熊猫又多了一只。
工作人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安抚不好我们两的情绪。
见我日渐憔悴，张爷爷叹了口气给动保局的人打去了电话：“是我对不住你们，七宝那家伙被我们惯坏了。”
“这只崽崽你们过来接走吧，它伤养的也差不多了，麻烦你们送它回归山林。”
张爷爷和熊猫打了一辈子交道，有些举动他是能分辨出来的，所以我的伤心和害怕他也感知到了。
上车前他送了我一个竹叶做的蛋糕，隔着铁笼摸了摸我的额头：
“对不起啊崽崽，是爷爷没有教好七宝，让你受委屈了。”
我撇过头不想和他对视，但汽车发动时我还是朝他挥了挥爪子：“再见。”
我轻轻地哼叫：“谢谢你，爷爷。”
8
我重新回到了山林。
在戴好无线电项圈后，工作人员把我放到了熟悉的竹林里，悄然离开。
我眯着眼甩甩耳朵等麻醉过去，然后骨碌骨碌地在落叶里打滚：
“我回家咯！”
“我回家咯！”
大声吼叫了两声，我奔跑在山林里到处游荡，然后直接冲向妈妈的洞穴。
妈妈正在抚养新的弟弟妹妹，我嘿嘿笑跑过去叼起一只转身就跑，惹得妈妈追着我狂揍。
“滚！它是弟弟不是玩具！”
妈妈给了我一个大逼斗：“再这样疯疯癫癫，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你不爱我了。”
我蹭蹭妈妈的肚皮：“我这次受了好大的伤，流了好多血！”
“人类不是救你了吗。”
妈妈淡定的舔舔爪心：“都让人类养肥了好几圈，你还好意思蹭我，你看看哪家未成年的崽有你肥。”
“我才不肥，我这叫可爱！”
下意识叉着爪爪，我大声辩解：“好多人类都夸我可爱，说我比那个混蛋七宝好看，妈妈你怎么能说我肥！”
“行行行，你不肥你不肥。”
懒得听我解释的妈妈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开始吃起了竹子。
弟弟妹妹趴在它身上拱啊拱，没一会就睡着了。
我不敢给它们舔毛，怕妈妈骂我覆盖了它的气味，所以在妈妈这啃了几根竹子后，我拍拍屁股去找我最好的朋友玩。
它是一只 4 岁左右金丝猴，我去的时候它正坐在枝头美美地吃着嫩叶嫩枝，见到我来了很高兴的挥挥手。
我也向它点头示意。
然后也爬上树枝，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崽崽你去哪了，怎么是人类带你回来的？”
“你是被人抓去卖，然后发现卖不出去又送回来了吗？”
“我就说像你这种贪吃的崽崽是没人类要的！”
它笑眯眯地吃着嫩叶调侃我，还拿手拍我的头。
我抖抖耳朵嫌弃地躲开了：“谁说的，我可是国宝，谁敢卖我！”
“我是脚脚受伤了去求助人类，你别瞎造谣。”
我翘着脚脚窝在树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聊天，就在我们争辩是樱花好吃还是竹笋好吃时，金丝猴枝枝忽然咳嗽起来。
它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咳嗽一下身体都抖一下，咳得整个身子都往外歪。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咳嗽！”
我惊得竖直了耳朵：“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又误食了塑料袋！”
“别吓我啊，哪里不舒服别藏着！”
“哎呀别大惊小怪，我就是咳了几下而已。”
缓和了身体，枝枝再度往嘴里塞嫩枝：
“可能是天气开始变冷了吧，森林里的动物都有点感冒，我这咳的不算什么，隔壁的羚牛都要把肺咳出来了！”
“不是吧！”
我大吃一惊：“那群整天脾气暴躁的家伙也生病了？我还以为它们永远也不会生病呢！”
“真要说的话，好像就你没咳嗽。”
枝枝边吃边和我说：“大家都有些不舒服。”
它的这句话让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半会我又想不出思绪，只能化思量为动力努力填饱肚子。
等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往山腰的那处河流走去。
那里是湖泊分流下来的支脉之一，是我们这附近比较大的饮水池。
我和枝枝边走边吃，在路上嬉戏打闹，可它没走几步就又咳嗽起来。
这让我有点担忧。
“期望多喝点水多吃点嫩枝树叶，会让你好些吧。”
我揉揉它咳得不停哆嗦的头，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8
水的味道不对！
才走近几步，我就闻到了河流里散发的刺鼻气味。
我没忍住挠了挠鼻子打了个喷嚏：“这水的气味怎么这么难闻，枝枝你怎么喝下去的！”
“难闻？没有啊，一直都是这样啊！”
枝枝凑上前嗅了嗅，然后喝了一口冲我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味！”
“不可能，我之前喝过不是这样的！”
我冲它大声咆哮：“这水不能喝了，枝枝快吐出来，这水有问题！”
“哪来的问题，是你在人类世界待久了没转变过来吧！”
枝枝有些不耐烦，它跳到河床的大石头上，继续低头喝水。
我心里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了，烦躁地在河边冲着它咆哮，喊它过来。
可它不听，见我声音很大，还反过来冲我龇牙咆哮。
然而不等我们争个一二三出来，枝枝忽然腿脚一软，栽进了河里。
我吓得赶紧扑过去捞，就见它口吐白沫，鼻翼上坠着零星几点血迹。
待我凑上前细细看，发现它的鼻子里已经烂成一团了。
怪不得它闻不出来！
我痛苦地吼了一声，将它搂在胸口冲着山林里大喊：“琪琪！小雨！你们在哪！枝枝它不行了！”
我连吼数声都得不到其他朋友回应，只能无助地往枝枝的族群地赶去。
然而这一路我都没听见什么动物的声音。
要知道我这可是穿越了数个地盘，起码经过了七八个食肉动物的老家，就没见一个冲出来朝我吼叫的。
这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我越想越着急，最后一狠心将枝枝叼在嘴里疯狂赶路。
为了抢时间，我顾不上挑不挑的了，哪里有空隙就往哪进。
树枝划破了我的皮毛，带齿的叶片切开了我的眼角，等我赶到金丝猴聚集地时，浑身上下狼狈的可怜。
然而我顾不上这些，因为枝枝已经开始抽搐了。
我哭着大喊，让它的爸爸妈妈们出来看一看，可喊了好久也只两三只病弱的老猴搁着老远瞧我一眼。
“熊崽子，别叫了。”
其中一只老猴喊着：“它的爸爸妈妈昨天就病了，今天还没起呢。”
“怎么会这样！”
我急得用爪子抓地：“那你懂不懂草药或者什么救治的办法，它晕了后就没醒！”
“没用的，好多好多猴都是这样，倒在地上就没醒了。”
老猴咧开嘴发出一声尖厉的声音：“走吧，带着它走吧，没救的，只要睡了就会死。”
“不可能！它不会死的！”
我冲着老猴咆哮：“我不会让它死的！”
说罢我重新叼起了枝枝，开始往山下的村子跑去。
这一路我跑得飞快，绊到石头了也没像以往一样哭，硬是忍着泪往山下跑。
可我还是迟了一步，还不等我跑一半路程，枝枝就忽然吐出一口血，最后蹬了下腿，在我的嘴里慢慢失去了温度。
我大哭起来，提着枝枝不停的晃，希望这是它在和我开玩笑。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它死了，它真的死了。
死在和我重逢的这天，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的朋友枝枝，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我哭了好久好久，哭得眼睛周围的皮毛打湿了一大片，等刮起了风我才止住了眼泪。
等将它埋好后，我失魂落魄地往妈妈的洞穴赶去，一路上心跳加速，生怕妈妈也出事。
等见到她懒散地倒在枯叶里吃竹子的模样后，我松了口气，瘫在地上舔舐伤口。
妈妈见我这样也没多问，只是和我说那处的水不能再喝了。
“其他地方呢？”
我问妈妈：“其他地方的水有没有坏？”
“不清楚，金钱豹前些日子过来和我说了声，让我们搬家。”
舔舔爪子，妈妈淡淡地看着我：“走吧，这块土地以后是人类的了。”
“妈妈……”
我总觉得妈妈知道什么，可问她她不说，她只会告诉我人类有好有坏，遇到好人类是幸运，遇到坏人类是常态。
“人类总说我们动物占据了很多土地，觉得我们不需要太多地方也能生存。”
“消失的树木和领地越来越多，人类的脚步遍布全世界，属于我们的家园越来越少了。”
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坠在迁徙的队伍后面，平静地告诉我：“以后，这里也会是人类的了。”
“不对！妈妈你说的不对！”
我向她争论：“我在外面听到了，人类说会保护我们，我养伤的时候还有好多好多人类来看我，他们说会好好对待大自然，不让垃圾和污染侵占我们生存的家！”
“你还小。”
妈妈没有反驳我，只是温柔地舔舔我眼角的伤：“你还没成年，人类的复杂你是不会明白的。”
“有很多好人类！妈妈，真的有很多好人类！”
我滔滔不绝地向她诉说我之前接触过的人，从大姨和拿着黑杆杆的李牧，到熊猫基地里的张爷爷和工作人员，我很努力和妈妈讲明白好人类有很多。
“那这些怎么说呢？”
迁徙的队伍停了下来，数个食肉动物张开了獠牙，目光对上了那辆运输卡车。
轰隆的汽车声接连不断，我闻见了从车后大罐里飘洒出来的刺鼻气味。
那是工业污水，是能让整个山林毁于一旦的毒水。
9
“妈了个巴子，这地也太远了吧！老大为什么要挑这么远的地方倒啊！”
“就倒山腰那里的水沟不就行了嘛，都一样！”
到了湖边，几个壮汉从卡车上跳下来，一边拍蚊子一边不高兴的嘀咕。
他们随手摁下汽车上的按键，就见车后的大罐开了阀，往湖里咕咚咕咚的倾斜着黑沉的污水。
脏兮兮泛着白沫的水倒进了清澈见底的湖泊，没一会便扩散开来，鱼群争先恐后地往另一边游去，可又能逃到哪去呢……
没一会湖面上就漂浮着大大小小的鱼肚。
就着这番场景，几个壮汉嬉笑着抽起了烟，还有人撕开一袋槟榔丢进嘴里咀嚼，手里的包装袋看也不看地往后一扔，落尽湖里又多了一块不能降解的垃圾。
“这地不能再倒了。”
吸了半根后，为首的那人说：“再倒就容易被山下的那些村民知道了。”
“下次我们换一个湖倒。”
“又跑啊？多麻烦啊，就往这倒算了，山下的水和这湖又不是连一起的，他们能发现啥！”
“就是就是，跑那么远烦死了！都换好多地方了！”
余下的几人很是不满，连声嘟囔，可都被领头的那人瞪了回去。
“你们知道啥！现在环保力度大，抓到排放污水的除了罚钱还要坐牢！都给我把皮子紧一点别走漏风声！”
“不然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
他们也就嘴上念叨，其实心里也知道倒工业废水的厉害，可处理废水要花的钱太多了，他们办的造纸厂本就不怎么赚钱，哪来那份心力管废水啊。
这不，一找着空子就往山上偷偷倒，一年下来省个 2-30 来万小意思。
想着省下的钱怎么落进口袋里，几个人顿时也没脾气抱怨蚊子多山路陡了，美滋滋地倒完水开始往车边走。
可惜啊……走不了了……
一群泛着荧光的眼睛从草丛树木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头曲线优美的豹子从阴影里窜出，一爪勾破了第一个人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里有豹子！！！”
“救命！！！我的腿被什么咬住了！！！”
“熊！！！有熊在追我！！！”
山路陡峭，人类边跑边摔，可动物不会，这场追逐注定只有一个结局。
人类啊，贪婪只有且只会有一种下场。
动保局的无线电忽然响了，它追踪到那头放回山林的大熊猫再次向村子的方向而去。
而且这次速度非常快，一路没有停缓，像是目标就是那里一样。
虽然上次救助时感知到这只大熊猫对人类的态度很友好，但毕竟是大型杂食动物，也有几率会袭击人类。
所以动保局的人发现它方向没有变化后，便立即出动，前去勘查。
一路上大家提心吊胆，既希望这是一场误会，又希望不是大熊猫再次受伤。
“那块地方和当地的部门说说，划归禁止区，以后不准人上去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队长和队员们叮嘱：“不管等会有没有事发生，我们白天都上山一趟，把周围的垃圾捡捡收拾一下。”
“挺多生活垃圾和碎片的，小动物误食死亡概率很大。”
队长细细嘱咐，一路上都在担忧山林里小动物的情况，可不等他说完，前面的那辆车忽然急刹。
刺耳的轮胎声在柏油路上狠狠擦响，两辆动保局车停了。
“队……队长……”
对讲机响了：“动物……好多动物！”
“它们在追一个人！”
10
我咬了人。
满口腔的血。
但我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恨得想再咬一口。
所以我追着那个人进了村子。
在一片惊呼声里我扑倒了他，将獠牙对准他的头颅。
然而不等我咬下去，一根竹竿横在我面前，一个人类用熟悉的声音对着我大喊：“不能咬！”
“对！你咬了他，那就说不清了。”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堆里传来，只见李牧满头大汗，头上绑着手机狼狈的从一旁钻出，双手拼命挥动。
“千万别冲动！”
他们对着我面露担忧：“伤人了性质就不同了。”
是大姨和拿着黑杆杆的人类……
见到熟悉的他们，我仇恨的心慢慢平复，凶残的利齿也慢慢地收拢回去。
周围手拿棍棒的人类也松了口气，附近的楼房里也有人敢伸头打量。
就连刚才要被晃晕的直播间观众们也舒了口气，敢发弹幕了：
【吓死人了，跟着来守林的第一天居然碰到这么大的事！】
【今晚热搜就得爆，大熊猫伤人事件啊，妥妥的热搜第一！】
【我不关心那个，我就好奇为什么这只熊猫追着那个男的咬，他又不是什么唐僧肉，肯定有问题！】
【跟 10 块钱，楼上说的对！】
大家纷纷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人天马行空说这男的打扰了熊猫交配所以被追着咬，可惜猜的太离谱，被大家喷回去了。
网络上的事还在持续发酵没人知晓，可线下气氛的僵持有目共睹。
我退了一步，示意人类自己是没有恶意的，只冲着那个男人的方向不断看去。
就在我们都以为事情可以缓和下来时，歪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跳起抢过竹竿，对着我的头就是一棍，同时大声嚷嚷：“大熊猫伤人啦，快！快打死它！”
“它见了血肯定想吃人！打死它！快打死它！”
男人扬着竹竿对着我就是几棍，之后就往人群里钻，推搡着大家一起来打。
我倒在地上痛的打滚，疯狂的怒火和仇恨让我控制不住咆哮，周围人吓得立即抓紧武器。
有个年轻人惊慌失措下失了手打了我的爪子一下，我立马应激反应冲着他吼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快跑啊！！它真的要吃人！！”
年轻人哇的一下跑开了，场面顿时混乱下来。
逃的逃跑的跑，也有人鼓起勇气朝我扔东西，希望我害怕然后自己逃走。
可我怎么可能走！
那个男人，我一定要咬死他！
一想起被毁了的家园和路上倒地长眠的朋友和同伴，我仰天长啸嘶吼一声，接着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扑了过去。
“快，把你家的钉耙拿来！”
那个男人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们一起动手杀了它，不然大家都没命！”
“它是熊猫，不能伤它！”
大姨奋不顾身冲过来拦着，我不想伤她只能绕着走，可那个男人太可恨了，他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所以转了好几圈我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最后一次我上了当被他引进笼子里，在被上锁的铁笼里我又抓又挠，疯狂撞击着铁笼想要攻击那个男人。
可他现在不怕了，甚至还很得意。
他摸了一把伤口上的血隔着铁笼耀武扬威：“呵！伤人的畜生不配活着，给我去死吧！”
“不行，你不能动它，有事给动保局打电话才对！”
见他踢笼子，李牧再次站出来说话了：“伤害国宝是犯法的，你别乱来！”
“犯什么法！它现在可不是什么国宝，只是一头要吃人的畜生，你没看它咬了我一口吗！”
“电视里说了，像这种咬人的动物必须弄死！”
线下两人争论不休，线上直播间里也在大战，众说纷纭什么的都有：
【对，有事交给国家，别瞎搞！】
【楼上哪来的菩萨，都伤人了还护着，乐山大佛请你坐一坐？】
【这男的很可疑好不好，你替他说什么好话！不会你现实里就这种人吧！】
【我说句公道话不行了，你可真有意思！】
直播间分成两派还在争执，此地的纠纷可就不等人了。
本来男人是想立马逃走的，他在山上干的事可是证据一堆，此刻不走那是蠢。
但一想起动物们颇有灵性的追踪咬人，他又担忧得恨不得去抢钢叉捅死眼前的大熊猫。
只是刚才贸然攻击已经很引人注目了，现在他要是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再伤一次，那他有问题这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所以他很急。
可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和大姨他们的想法一致，都认为我不会随便伤人，肯定是有原因。
双方争执不下，越吵越厉害。
男人势力单薄，见快要输了，咬着牙指着躲在门口看热闹的孩子：
“行啊，你们都说没问题，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舍不舍得孩子！”
“见了血的动物可就不好说了，哪天偷偷下山吃个把小孩不是轻轻松松，我等着你们圣母的下场！”
说罢他哼笑一声，站在旁边不动了。
这番话打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有人开始犹豫，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担心的吼自家孩子回去别凑热闹。
见人心被鼓动起来，男人抢过别人手里的铁棍，对着拍打铁笼咆哮的我，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谁叫你伤人呢，人可是万物之灵，不是你这种畜生可以伤的。”
他慢条斯理的将铁棍尖锐的那部分对准我的头，残忍的笑笑，然后大力的捅了过去。
“住手！”
11
攻击我的男人被放倒了。
动保局的工作人员以及跟随而来的警察迅速控制场面，疏散人群。
大队长手拿持麻醉枪，迅速给还想挣扎逃跑的男人一记枪托，哼了声转身给我打了一针麻醉，观察我的身体是否受伤。
“还好，初步检查没有大碍，不过还是要送去打一针疫苗。”
大队长皱着眉：“人类身上的细菌疾病很多，免得感染。”
“那男的呢？”
跟着他的小助理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他身上的伤……”
“关我什么事！”
大队长打断她的话：“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不是医院的，人的事不归我管，再说了……”
一想到被小动物引着去见的那片湖泊，大队长忍着没给男人一个大逼斗都算不错了，还管他！？
呵！
对大队长阴阳怪气的脸色，警察们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谁都没提他拿枪托砸人的事，等会记录的时候更不会写。
对于这种干了坏事还要冤枉动物的人渣，大家真心是拿出 12 万分的好脾气才忍住的。
所以哪怕那个男人嚷嚷了一路要给大熊猫安乐死，也没人理他。
也不是没人理吧，比如给他铐手铐的女警就厉声警告他不许在警车上喧哗。
可惜这人好像天生脑子不灵活，他居然转头就开始攻击女警，辱骂她抛头露面不是好女人。
听的直皱眉的男警立即对他的报告上加了一条辱骂警察。
于是又被罚钱又得蹲牢的他比另外两名多了七天蹲，也不知道在监狱里他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打完疫苗没有马上送回山上，而是又去了熊猫基地，和我一同去的还有我的妈妈和两只弟弟妹妹。
七宝隔了老远就兴奋地跑了过来，它说它要和我道歉，接着又说我的事迹传的很广很广，是一只英雄熊猫。
可惜它还没挨上我的边，就被我妈妈一巴掌推开了：“听说你欺负过我家崽？”
妈妈斜视了它一眼：“瘦不拉几的一只，搁我们那早饿死了，也就待在人类的组织里才有机会活。”
妈妈极力讽刺着，还阴阳怪气它身上除了屁股一无是处, 我笑的半死, 搂着弟弟妹妹看着七宝头都不敢抬起。
直到张爷爷来了，七宝才重新恢复活力。
“你有妈妈了不起啊！我有张爷爷呢！”
七宝嘟囔着嘴往张爷爷身边爬，可惜它晚了一步, 他的脚边已经被我妈妈占据了。
妈妈它还特别心机的叼来小团子放在张爷爷身边哼唧, 用萌哒哒的弟弟妹妹换来好多好多嫩竹叶和盆盆奶。
张爷爷对着两个小团子爱不释手，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一天下来抱的最多的就是那两只，七宝失宠了。
“妈, 好样的！”
我拱拱妈妈的肚子嘿嘿笑：“看七宝那傻样，好玩极了。”
“是吧, 就它那样也想争宠, 看我不迷死他的人类！”
妈妈哼笑一声缩成一团在窝窝里翻滚, 瞬间俘获在场所有人类。
隔着玻璃一大圈围观群众萌的直捂嘴, 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 就怕惊扰了这只熊猫，不给大家表演了。
我缩在一旁嚼着竹子慢吞吞地吃着，很是欣赏了一出好戏。
直到李牧来到我这边，对着玻璃墙内的我拿出手机：“崽崽你看，我帮你报仇了哦。”
我被他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懂, 只几张图我倒是看了个明白。
那几个排放工业污水的人类的什么厂好像没了，然后几个人手上别着什么东西去了个地方关着，要很久才能出来。
这结局我喜欢。
眯着眼我哼叫了两声。
李牧接着又打开另一样东西，逐字逐句地给我念着, 原本不感兴趣的我，听到了其中一个词惊直了耳朵。
“护林员？人类你要当护林员？”
我好奇地看着他：“好辛苦的哦, 要干很多事的。”
在我还小的时候曾见过负责我那片区域的护林员叔叔，他很忙很忙，不是在巡逻就是在救助动物的路上, 整天忙的饭都吃不上一口。
后来他走了, 我就再也没看到和他一样的人了，没想到这个人类会去当护林员。
想了想, 我将手掌贴在玻璃上虚空摸摸他的头：“加油哦, 只要愿意去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就像我当初学爬树一样……
一想到爬树, 我就又想起枝枝来，匆忙吃了口竹叶堵住自己的思绪，我和这个人类告别了。
等再见面已是两年后, 那时我已经是 4 岁的熊猫了, 身边还跟着一只团子。
李牧隔着老远向我招手, 他说这些年他去了很多地方，救助了很多动物，还阻止了一场森林大火，和一窝盗猎者干架。
他说了很多很多, 又举着手机向我示意, 只见屏幕上滚动了很多很多我不认识的字。
有人在向我问好, 有人告诉我世界依旧很美。
人类用百年时间破坏了生物平衡，造成的污染和损害需要他们花更多的时间去修护维持。
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我们都应该爱它。
南海子麋鹿苑里的世界动物灭绝纪念碑, 就是一道最彻骨的警醒。
毁灭大自然就是在毁灭人类自己。
愿世界永爱，愿世界和平，愿人类和自然和谐相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