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不信人间有白头
不信人间有白头 刺客爱人:甜虐反转的古言故事 我是军营里万兵践踏的军妓,他红着眼找到衣衫褴褛的我,几乎站立不住,声音颤抖得厉害。 [妙妙,是我错了,我带你走……] 我躺在一堆枯草之上,媚笑着看亲自把我送来这里的他: [陛下,我只是在尽军妓的职责,请让让。] 1 [小姐,这样的日子,我受不了了……] [对不起,吉祥没法照
第 3 / 4 部分
浑身颤抖得厉害,像是身处极寒之地,连骨头都冷得发抖似的。
但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搂着我,非常紧。
紧得甚至让我觉得,他要把我勒进骨血。
我便知道,我成功了。
他这反应,是离真相不远了。
其实早在他来之前,翠儿便告诉了我——
朝堂之上,方俊生联合群臣上书,指责我妖媚惑君,以美色勾引沈凌风,蛊惑他不顾礼数,带我回朝。
希望沈凌风能下令将我当众处死,以安民心。
沈凌风原本还隐忍着,解释了几句。
可方俊生半点不饶人,居然当众说出了我在军营甚得军心的事情,咬死了我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女,非要诛杀我不可。
「陛下,此女不除,江山危矣!」
据说,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沈凌风气得直接把嬴忌告状的折子扔到了方俊生的脸上。
然后当场下令,将方俊生打入了天牢。
我当时听了,几乎要笑出声来。
打蛇打七寸,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我这草包二叔可真是,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没变啊!
从前方薇薇骗着沈凌风,窃了我父兄的功劳,把路都铺好了,二叔纵然草包,也只需要装模作样,坐享其成便可。
这些日子,人人敬他是国丈,自然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偏偏,我回来了。
连方薇薇都慌了,二叔自然更慌。
只是,昨夜方薇薇受委屈的消息传出宫,方俊生又急不可耐地派人进宫来问。
这消息,能瞒过沈凌风?
父女俩夜里通了消息,第二日便在朝堂上进言要诛杀我,在沈凌风看来,便是心虚。
所以,关于我说的真相,沈凌风怕是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我轻轻开了口,问沈凌风:「方薇薇呢?」
怕是让她这蠢爹给气死了吧?
痛快,当真痛快!
沈凌风的身体僵了僵,声音清冷,却隐隐约约带着颤抖:
「在我寝殿门口跪着,求我开恩。」
所以,方薇薇还不知道沈凌风来见我了?
我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沈凌风,跟我去个地方吧。」
沈凌风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方薇薇总以为,我回宫是想跟她斗个你死我活。
她真的错了。
我从前蠢,只是心思单纯,但不代表我没脑子。
清醒过来之后,他们的弱点在何处,我一清二楚。
我甚至可以不用跟方薇薇见面,就能打得她翻不了身!
9
天牢里脏得很,老鼠蟑螂一堆。
方俊生穿着囚衣,至今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落到这步田地。
看到我过来,疯狂地扑到牢门口,怒瞪着我。
「贱人!你把薇薇怎么样了?!」
「二叔这话可真说笑了,薇薇十五岁便知道如何偷走我的玉佩,将我父兄从功臣颠倒成罪人,如此聪慧,我能把她怎么样啊?」
我笑着,往前逼近了一步,隔着牢门,盯着方俊生。
「二叔,五马分尸痛得很,午夜梦回,你就没梦到我父兄找你索命?」
「我可是梦见过,他们说,恨不能吃了你的肉才能解恨呢。」
方俊生胆子本身也不大,被我这几句话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摇着头,神情慌乱。
「不,不是!」
「都是你们自找的!」
「都是方家人,凭什么好处全让你们大房占了?!凭什么我们二房要一直被你们压着?」
「我没出息不要紧,我女儿聪明啊!你们一家再好又如何?还不是给我们做了嫁衣?」
「我们薇薇凭聪明抢来的功劳,哪里有罪!」
方俊生大声地叫着,我一字一句地听,倒是连怒都不发。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放下。
二叔啊二叔,你只知道方薇薇聪慧。
却怎么就忘了,如果抛去了善良与单纯,我也不差呢?
我笑了:「谢谢你二叔。」
方俊生一怔,怪异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气疯了?」
「没有啊。」
我笑着抬起手,指了指牢门口拐角处,那一抹黄色龙袍的衣角。
「谢谢二叔,亲口还我全家清白。」
话音落下,暗处的沈凌风缓缓出现。
俊朗的脸上带着清晰阴沉的杀意。
我从没见过沈凌风的脸上有这么复杂的表情:震怒、绝望、悔恨、杀意、暴虐。
此刻的他,跟地狱里勾魂锁命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方俊生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膝盖立即软了下去。
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慌乱地叫着:「薇薇,薇薇。」
我好心开了口提醒:「二叔,薇薇还跪在大殿门口,想求陛下开恩呢。」
暗度陈仓,釜底抽薪这招,还是方薇薇亲自教的我。
如今我统统,还给她!
「不过二叔,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薇薇了。」
「我会把你五马分尸,然后尸体就送给你的薇薇,让她日夜对着你哀嚎尽孝。」
「比你二叔你当初对我们的赶尽杀绝,我还挺仁慈的,你说对吧?」
方俊生再蠢,此刻也该明白,他们完了。
于是尖叫着朝我扑过来,恨不能直接杀了我。
「方妙!方妙!我杀了你!杀了你!」
我仰头,眼角流下泪水,痛快地大笑起来。
整个牢里回荡着方俊生的歇斯底里,和我的疯魔肆意。
沈凌风全程沉默着,一言不发。
最后,我笑够了,偏头,笑看着沈凌风苍白的脸,最后,视线移到了他剧烈颤抖着的手上。
「真相大白了,沈凌风。」
「该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浑身的血管都沸腾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我成功了!
那把名为复仇的剑,终于彻彻底底,在我的手里了。
情绪激动翻涌,晕眩袭来。
我笑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噗——」
血色落地,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10
我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浮浮沉沉地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我听见了沈凌风的低声哭泣。
「妙妙,我错了……妙妙……」
「我的妙妙……」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沈凌风通红的双眼。
见我醒来,他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
端着精致瓷盘,想要喂我多吃一口点心。
「妙妙,御医说你晕倒是心思郁结所致,来,吃些甜的,莫要再愁眉苦脸。」
我抬手将其打翻,点心扔到了他的脸上。
「滚!」
「妙妙,」沈凌风束手无策,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声音哽咽,「妙妙是要我死吗?」
「就当我求你,吃些东西,好不好?」
看到他这反应,我笑了。
我最后的报复,来了。
「油尽灯枯的身体,吃什么也无用。」
哦对了,吉祥之所以选择撞死。
是因为她会医术。
那天,她替我诊脉,发现了我命不久矣的事实。
她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会选择用这样自甘堕落的方式去复仇。
因为我没时间了。
这样能让我最快地达成目的。
「沈凌风,我终于可以死了,此生你我纠缠往复,我只愿下辈子,再不见你。」
我的死,是我报复计划中的一部分。
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就是我报复沈凌风的时候。
我要让他知道了真相,却后悔无路,弥补无门。
这才是对沈凌风,最大的报复。
我要让他守着江山,踩着我们一家的冤魂,什么都挽回不了!
「不,妙妙,朕会救你,朕是天子,天下的所有东西都该是朕的,朕会找到最好的灵丹妙药救你……」
「妙妙,就当我求你,撑下去,我会对你好,一生一世对你好……」
沈凌风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泪水爬满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坐拥天下,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无助得像个孩子,抱着我痛哭不已。
不停地哀求我,多吃些东西,多撑一段时间,不要想着死。
「我错了,是我错了妙妙,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可怜可怜我,别放弃,行吗……」
「你吃点东西,求求你,吃点吧……」
一声声的哀求,句句泣血。
我这才惊觉。
我似乎是低估了沈凌风对我的感情。
这些年,或许,他是对我动了心的。
可沈凌风,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我们中间隔了太多的人命,太多的心碎,哪里是几句对不起能填平的?
你如今的痛苦悔恨,只会让我觉得痛快无比!
这日之后,许是执念已松,我的病来势汹汹。
终日浑浑噩噩,醒了便吐血,睡着也如坠十八层地狱,痛苦异常。
沈凌风守在我床前遍求神佛救我一命,熬得人都脱了相。
「妙妙,妙妙我知错了。」
「其实我早对你动了心,只是当时我太恨了,恨我自己居然爱上了仇人的女儿,才逼着自己送你入军营……」
「这是我的报应,报应,妙妙,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11
沈凌风为了救我,像疯了一般,遍寻天下珍宝。
群臣纷纷上书,指责他横征暴敛,残暴不仁。
其实从前,沈凌风的名声便不太好了。
他自己眼瞎,不代表百姓眼瞎。
我父兄诚心助他登基,却被他满门抄斩,不得好死。
这样的恩将仇报,怎能服众?
再加上,他登基之后,方薇薇和方俊生这对父女,仗着贵妃和国丈的名头,不仅欺民霸市,还私吞了军队的粮饷。
军心早已经涣散。
只是当时他还算勤政爱民,百姓过得还不错,就算有怨言,倒也不至于怨到明面上。
如今他亲自这般横征暴敛,压抑已久的病灶一起发作,怎么能不激起民怨?
群臣上书,可结果,却是越劝越糟糕。
沈凌风执拗得几近疯魔。
「天下都是我的,我不信我留不住你一条命!」
他吼得深情,我听了却是一声冷笑。
我知道他暴怒的根本原因,不光是因为我的病,而是……在嬴忌的带领下,各地的抗议举动四起。
百姓们宁可造反,也不愿再为他进贡一点珍稀药材。
这无异于是在挑衅他的皇权。
高高在上的帝王,失去了他子民的拥戴,怎么能不怒?
而他越怒,便越是无力回天。
只能这般一步步地,被我一天天加重的病,被他自己的帝王贪念,逼上死路。
「娘娘,嬴忌将军来信了。」
翠儿红着眼眶,将又一封信递给了我。
我笑着接过,却并不打开看,递到烛火前,点燃了。
看着那信被火一点点地吞噬,我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看着翠儿:「把我提前写好的信,送出去一封给他便是。」
那信,我写了十几封。
内容都是一样的——
「我很好,万事俱备,只待你攻入皇城,带我自由。」
我其实也没撒谎。
我真的很好。
也真的,快自由了。
一只手骤然伸过来,抽走了我烧了一半的信。
我心里咯噔一声,抬头,就见沈凌风苦笑着望向我,然后,把那信继续送到了烛火前。
俊朗的脸上,挂着痛苦难当的笑。
「妙妙……我没办法了。」
「我救不了你了,妙妙……」
「可是妙妙,没了你,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信纸焚烧成灰。
沈凌风单膝跪在地上,搂紧了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肚子上。
无助地哭了。
哭得那样肝肠寸断,歇斯底里。
我却心如止水,甚至还感觉有些饿了。
12
「妙妙,看了这贱人,心情可好些了?」
那日过后,沈凌风是真的疯了。
如今宫里已经拿不出一点治病的药给我喝了。
而嬴忌带领的百姓起义军,正逐步逼近皇城。
可他却还有闲情雅致,带我来御花园,欣赏他的疯魔成果——
花园拐角,原本养着锦鲤的瓮中,方薇薇有气无力地待在水里。
靠在边缘,脸带潮红,痛苦又无力。
脸上挂着渴求又低贱的神情,冲着一旁的太监苦苦哀求:
「公公,求你怜惜我吧,求你了!」
「公公!公公,怎样都好,求公公怜惜我,求你了……」
「陛下,杀了我,杀了我吧!!」
方薇薇看着沈凌风像对待珍宝似的扶着我坐下,终于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了起来。
沈凌风没有绑住她,只是派了几个太监日夜看守,不许她出了这个瓮。
日日给她灌那掺了药的茶水。
由着她被那种翻涌的痛苦折磨翻搅,甚至哀求这些从前她看不上的太监。
比做军妓,还要下贱百倍。
「你若敢死,我立即将你父亲的尸体丢去野兽场。」沈凌风阴鸷地盯着她,声音清冷。
方俊生被五马分尸之后,尸体就放在瓮的旁边。
时间久了,越发的不堪入目。
方薇薇日夜睁眼,便会看到她父亲的惨状。
「啊!!!」
方薇薇发狂似的大叫了起来,叫嚣着就要朝我扑过来。
却被太监们拦下,出不了瓮。
方薇薇咬着牙,不骂沈凌风,而是冲我嘶吼:「方妙!你不得好死!!」
提到死字,沈凌风当即变了脸色:「掌嘴,抽到她不能说话为止!」
响亮的巴掌声立即响起。
沈凌风小心翼翼地过来,蹲在我面前,讨好似的说:
「别听她瞎说,妙妙会长命百岁的。」
我冷冷地笑了:「堵住她的嘴又如何?我本身就不得好死了。」
沈凌风闻言,表情变得绝望,立即搂紧了我,在我脸上印上一个爱怜的吻。
还替我整理好了被风吹乱的发丝。
「妙妙,别再说这些话了,我说了,我会救你。」
我恶心地擦了擦被他吻过的地方。
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叹了口气。
许久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
可我不说话了,沈凌风却委屈了起来,搂着我,低声哀求:
「妙妙,同我说说话吧,你许久没同我好好说话了,求你……」
我动了动眼睛,看着沈凌风眼下的乌青,凌乱的胡茬,心里一片平静。
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干什么呢?
「沈凌风,当初你想要江山,我与父兄便以命为祭,送给了你。」
「可你眼瞎心盲,恩将仇报,将我们全家撕扯践踏至此。」
「你我之间,从你选择相信方薇薇那刻起,便非死不能清算,你又何必做些无用之事。」
「我不要清算!你我之间永远算不完!」
沈凌风低声怒吼着。
眼泪突然滑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妙妙,江山我不想要了,我只要你……」
「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你,求你了,你告诉我……」
「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13
民心散尽,沈凌风的江山,到底是完了。
冬至这日下午,嬴忌的大军顺利率兵攻入皇城。
皇宫里宫女太监纷纷逃命,乱作一团,沈凌风却浑然不觉似的,拥着我,说着话:
「妙妙,都说江南春景好,等你好了,春暖花开时,我带你去江南。」
「你若喜欢江南的天气,我们便在那里住下。」
「我去教书,你做刺绣,生几个孩子,可好?」
我刚吐了几次血,浑身早已经脱力,说不出话来。
纵然是想反驳,也无用。
只能由着他去。
「砰!」
大殿的门开了。
手持长枪,嬴忌穿着一身沾了血的银色铠甲,带着周身的煞气,进了门来。
见到沈凌风搂着我那疯魔的样子,眼底一片猩红。
「放开你的脏手!」
「如今这出深情,做给谁看!」
沈凌风缓缓抬头,看着即将取代他皇位的嬴忌,苦笑了一声,哀求道:
「天下将是你的,你有办法救我的妙妙吗?」
嬴忌这才注意到我,看着我形容枯槁的样子,手狠狠一颤,一时间几乎拿不稳长枪。
我看到了他崩裂的神情。
看到了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也是。
我那信里写的都是「我很好」。
想必他奋战敌人的时候并不知道,攻破皇城后等待他的,是行将就木的我吧。
「方妙!你骗我?!」
嬴忌的声音几乎撕裂到破碎。
长枪落地,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将我从沈凌风怀里抢出来。
却被翠儿上前一步,挡住了。
「娘娘……喝口参汤吧。」
翠儿的手抖得厉害,抖得勺子跟碗一直在碰撞。
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饿了许久,当真是想喝了。」
我接过了参汤,刚要喝的时候,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凌风。
「你喂我喝吧。」
沈凌风一惊,灰败的眼底涌入光亮,居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福音一般,连忙点头:「好!」
嬴忌眉毛都拧紧了,上前,恶狠狠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配!我来!」
「滚!」沈凌风抬眼发怒,眼底里拉满了杀意,「谁都别想阻拦我!」
嬴忌却不怕他,拧眉就要上前夺过汤碗。
「嬴忌,」我虚弱地开了口,「让他来吧,我有事要与你说。」
嬴忌露出了不甘的表情,却到底是放了手。
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看着我,眼神里的情意再也没有遮拦。
但眼眶却红得要命,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想你。」
「每天每夜,都想尽快攻入皇城见你。」
「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努力变成空梦?!」
「你是在……报复我,对吗?报复我曾经践踏你,不珍惜你,对吗!」
说到最后,嬴忌哭了。
这个铁血沙场的少年将军,哭了。
「方妙,你怎么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