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家长灾难
第 9 节 家长灾难
我家孩子刚上幼儿园时，我就莫名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原本没有在意，寻思着是哪个同学家长。
谁知道她把我拉入一个群聊之后，立马 @ 我上交一千块。
【徐子涵妈妈，我们应该积极配合幼儿园活动，我身为家委长有权强制要求你上交费用。】
气氛有些严肃，群里也只有她在说话催我。
我回复她：【是幼儿园规定的费用吗？】
群里没人回，我怕不交钱孩子会被看扁，马上在群里转账。
结果我一去幼儿园，老师拉着我一脸严肃地问道：
“子涵妈妈，你不会进群交钱了吧？”
1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前几天的事了。
掏出手机一看，那转账已经被接收，我放下悬着的心，还以为是晚交钱老师来责问我了。
我亮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给老师看，微微有了些底气：
“老师，我前几天就交了。”
她定睛一看，随后又凑近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死死。
我吞了吞口水，实在看不出这转账有什么问题值得让她这么紧张。
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两眼，我琢磨着语气问：
“老师，是怎么了吗？”
她叹气：“我本来想等开学的时候再和你说的，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
这个她我还没听出来是谁。
正想好好问问，不远处突然插入一道女声。
我转头看向后面来人，时髦棕卷发，红色高跟鞋配着黑色大衣，挺有气质。
黑衣女人主动向我打招呼：
“哎哟，你就是子涵妈妈吧？”
我也友好点头，通过她的自我介绍，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在群里 @ 我交钱的那个家长。
“我是李涛妈妈，也是幼儿园家委长。”
说到家委长时，她不经意间抬起下颚，无意识地透露出一股优越与自信。
想起那一千块钱，我好像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费用。
莫名其妙就被追着要了一千，要是被我婆婆知道了，一定又要摆着张脸说女儿就是会乱花钱，不如孙子了。
本想问问老师，才发现老师白着一张脸，沉默地站在一边已经有些时候了。
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她却摇头，默默退后一步。
目光一直垂直落在地上，不敢抬头看。
我也没多管，李涛妈妈瞬间扯开我扶着老师的手，无形间隔开了我们。
“那钱啊，其实是我们家长给孩子筹集的礼物钱呢。”
礼物钱？
这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没什么活动的，要送什么礼物？
“哎哟，这小孩嘛，送点礼物给老师以后自然就好相处了，这也不怕我们孩子在幼儿园受欺负嘛。”
我微微有些反感这种行为，更何况什么礼物要每个孩子家长都交一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接到女儿后，准备结束谈话，接过女儿的书包，没想到又被拉住了。
“诶，子涵妈妈，周末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聚会？我怎么听说在女儿转入这家幼儿园之前刚开过一场聚会，好像阵仗还不小，上了本地新闻？
我牵着女儿的手，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我细微感觉到手掌中牵着的小手在微微颤抖。
女儿手心涌出一层汗水，小脸显得苍白，一个劲地躲在我身后。
我好像听见她小声说：
“妈妈，不要去。”
“......求求你了。”
2
我愣住。
女儿平时很乖，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很少对我提要求，更何况是这样带着点惧怕神色的哀求。
我直觉不对。
便先微笑着谢绝了李涛妈妈的邀请。
回到家后，我仔细检查了女儿全身上下是否有细微伤口，发现女儿手臂内侧有个细小图案。
我想拿过来仔细看看，女儿却猛地抽出手藏了起来。
我表情严肃：“涵涵，告诉我，幼儿园有没有别人欺负你！”
女儿摇头。
我思考了一下，又从侧面问：“有没有在幼儿园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呀？”
女儿还是摇头。
其实按理来说，女儿对李涛妈妈的反常举动很可疑，可是她一个孩子家长和女儿应该没什么接触才对。
女儿身上也没有伤口，那就不存在李涛欺负了涵涵的说法。
我又想起老师的躲藏，和还在中途就被打断的话。
女儿这时拉起我的手，小小的眉头皱到一起，表情忐忑：
“妈妈，你要去那个聚会吗？不要去。”
女儿平时很有自己的主见，我很少对她上心，所以她有什么秘密也不经常告诉我。
现在倒是难得和我说起小秘密似的。
我装作惊讶，用手围成一个圈，让她悄悄告诉我为什么。
“我听见老师说，李涛妈妈又想宰你们了......”
......宰我们？
难道那个礼物钱是李涛妈妈骗我们家长交的，李老师有苦说不出？
我心里生起一股火，碍于女儿在旁边不好发作。
这家长怎么可以利用孩子捞钱，还作老师的名义！刚好老公从公司回来，我拉着他进房间商量这件事。
说完全部，我一脸厌烦，想去找其他家长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儿刚转学进幼儿园，那其他家长过了这么久难道也都不知道吗？
现在想想，难怪当时群里没人说话。
老公徐强用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傻啊，如果真的是骗你交钱，你想想为什么老师不敢说，还有其他家长难道就这么轻易任她拿捏？”
我一下清醒。
是啊，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3
原本想撕破脸，直接在群里质问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不信她还敢说谎，但没有一个人揭穿她，现在想想确实不能打草惊蛇。
我又去打听了一番，大家确实都交了这个钱。
没想到，李涛妈妈又在群里 @ 了我：
【子涵妈妈，麻烦你交一下聚会的费用，总共一万。】
我嘶了一声，暗暗心惊，这才交一千又交一万，照这样下去不久每个家长光家委会出的钱都能买套小房子了。
我也不想纵容她，直接就问：
【我没有说我要去聚会吧？为什么我也要交钱？】
她秒回：【子涵妈妈，我觉得你不要心疼这点钱，我们所有的一切付出都是为了孩子不是吗？一个家长，为了这点钱难道就要抛弃孩子了吗？】
我气得想笑，只是询问了一句怎么就扯到抛弃孩子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就给我扣下来。
我不是让人欺负的性子，直接摆烂：
【这场聚会先不说我参加了也会奇怪，怎么就要交一万，更何况我又没去。】
手机一丢，眼不见心不烦，我才懒得管她。
没想到，下午放学后，女儿哭着跑回家，连老公都皱紧了眉，一回家就把公文包丢到了沙发上。
浑身上下都泛着垂头丧气的苦味。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李涛妈妈因为我的反抗，准备给我点颜色瞧瞧了。
可更让我意外的是，婆婆也来横插一脚。
4
婆婆一冲进门就猛地把一大堆行李甩进家门。
开始嚎着嗓子大叫：
“哎哟喂，我这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没想到娶了媳妇被丢到老家孤苦伶仃啊！”
我和老公住的是高级小区，周边邻居好歹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看到这副做派纷纷露出鄙夷的脸色。
我脸上臊得火热，拉起婆婆想回去。
她却一把甩开我死死地躺在地上，任我怎么拉都不动。
她早算准了时间，就等着老公回家。
果然没多久老公回来，看见婆婆躺在地上就冷下脸，横着嗓子冲我吼叫：
“知清！你怎么让我妈躺在地上！她是你婆婆！我亲妈！”
我心知婆婆一个人带大老公不容易，在他心里的地位重要，可这是徐强第一次在明面上对我疾言厉色，我一下愣在原地。
女儿偷偷跑出来，默默拉着我的手。
周边邻居细声低语地讨论：
“这徐强平时看上去好人一个，对老婆又好，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变了脸？”
“嘘，我啊，前几天从我老公那边知道徐强被老板批了，好像是他老婆得罪了人。”
前几天老公下班低气压，我才知道李涛妈妈的老公竟然是徐强公司的上级老板。
我们这小区的业主和幼儿园好些孩子家长都在那上班。
而他们公司最近又缺了个项目经理，自然事忙着讨好李涛妈，想分一杯羹。
难怪没人敢拆穿她在家长群收款的事。
婆婆听到这，更加对我没有好脸色，自从我生下女儿，她对我就像活脱脱变了个人。
什么吃的穿的都不舍得给我，看见我的朋友圈还经常批评我铺张浪费。
知道我害老公工作被批，她更是直接从乡下赶来，说要给我好好立立规矩，她徐家的女人可不能翻了天。
女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的苦脸，扬起笑脸，乖巧地端着茶想和婆婆讨乖。
婆婆却毫无避讳地直接翻了个白眼，伸手用力夺过杯子，溅出的几滴热水烫得女儿瞬间眼眶出泪。
我包着女儿的手满脸心疼，强压着怒气：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就行，涵涵就算是你不满意的孙女，那也是我亲生的！”
婆婆一下炸毛，手指直接怼在我脸上，怒张着鼻孔发火：
“狗养的，你生个女儿有什么脸对我甩脸色！没儿子的女人就是没用，就该被人看不起！俺当初生了阿强，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俺！”
她一着急喊着家乡话说话粗鄙，唾沫星子乱飞。
看来是憋了多年的真心话。
我红着眼眶去拽徐强：“当初你求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妈可不是这样的？！”
他木着脸色不吭声。
当初这套房子和车子都是我家出的钱，徐强对我甜言蜜语，一副不娶到我就去死的样子。
我以为他多爱我，没想到几年就翻天覆地变了模样。
我红着眼捂住女儿的耳朵让她去房间，实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亲奶奶鄙视。
婆婆一见我软弱，号叫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你个娘们知不知道和那个李涛的妈作对，害得俺们阿强升职机会没了，还被降了一级。”
说着她一巴掌就要扇过来。
她不依不饶，我也不能就这样被欺负，直接还手打了回去。
原本躲在一旁不吭声的徐强见他妈被我打了，瞬间站起来也跟着甩了我一巴掌。
我张大嘴，不可置信。
徐强......他竟然敢？！
婆婆虽然对我不满，也没有像今天一样直白地给我脸色，甚至直接动手。
徐强前几天也是一副温和好老公的样子，软弱的他竟然也跟着变了脸打我。
见我一脸错愕，徐强才反应过来，忙拉着我的手就开始诉苦。
说自己是压力大才情绪激动，一个劲地给我道歉。
我表面原谅，却越想越不对。
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劲。
徐强怎么会短时间内对我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我细细回想，好像从遇见李涛妈妈开始，一切就不对劲了，超出了我原本的计划。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和徐强离婚。
5
早在我生下女儿后一年，我就发现了老公出轨。
那时的我刚生下孩子不久，从职场脱离，上司莫名把原本该属于我的职位给了别人。
我遭受事业打击，父母双亡又无人撑腰。
生下女儿后婆婆对我处处阴阳怪气，无形之中我竟然在家庭里低人一等，须得处处让着徐强和婆婆。
我原本以为退让会得到更多体谅。
却没想到手机在某天收到一条短信。
是老公和一个女人从酒店开房出来的照片，并且附带着多次开房记录。
我只多观察了他几眼，就从他潜意识里的皱眉和不耐烦中知道了真相。
他真的出轨了，不止一次。
我出奇平静。
利用私家侦探找到那个女人，花了一笔钱知道了她口里我不了解的老公。
那天女人艳丽的脸上透着暗讽：
“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你们结婚前一天，他是不是和你说在加班？”
“哈，你不会信了吧？骗你的，蠢货。他在我床上，还不止我一个。”
我端着咖啡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身上的鸡皮疙瘩突起，我死死捏着咖啡杯口，强行压下胃里恶心呕吐的翻滚。
她看着我狼狈，笑得更愉悦，抽出张纸抛在我脸上。
含着侮辱的动作。
褐色水迹大片晕染在裙上，像在嘲笑我原以为美满的婚姻其实在别人眼里只是笑话。
“我记得他怎么说来着？”
“你家那个老头子活不久了，只要和你结婚，用遗产就可以买房，他也不用再伏低做小。”
“哦，对了，你妈快死的时候，发现了他和护士调情，本来不会那么快的，可惜她想向你告状。”
听见关于爸妈的内容，我的眼眶红得厉害。
事情远远超乎我的想象，徐强不只出轨，他和我结婚前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甚至妈妈临终前不断重复喊着他的名字，我以为是托付和肯定。
原来也是一场阴谋。
我恨得咬牙，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徐强。
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原本想鱼死网破的想法被理智强压了下去。
要是就这样离婚，我根本抢不到女儿的抚养权。
甚至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我无理取闹，我只会一无所有。
我缓慢挤出笑容，把用力过猛压出血迹的掌心藏在背后，和往常一样对他温柔：
“你回来了。”
“老公。”
6
我在徐强身边忍了一年，原本想准确抓住他出轨的证据，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婚。
可自从我收到那条短信，找到那个女人之后，不管我怎么查，都找不到他继续出轨的证据。
他好像真的安心稳定下来，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我虽然不信，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和他装出表面的平和。
可现在他对我的态度变化实在太过突然。
到底是......为什么呢？
幼儿园缴费，老师支支吾吾的隐瞒，女儿的紧张和手臂内侧的图案，李涛妈妈屡次要求上缴的费用。
太阳穴绷紧，我的脑袋拧着要炸开了般。
正在我纠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涛妈妈再次从群里 @ 我。
【子涵妈妈，周末聚会，麻烦上交五千，限时一天内，否则后果自负。】
我知道，她这是在群里警告我，杀鸡儆猴。
我点开转账。
交了五千，回复她：
【周末聚会地址在哪？】
可这次，我却不得不跳进她的陷阱。
7
聚会那天，一切如常。
所有家长来到一处咖啡馆，包下后园花房作为聚会地点，其实所谓的聚会，是无数家长捧着奢侈品在恭维李涛妈。
我躲在角落里，静静观察。
任何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放过，家长表面的谄媚，暗地里的白眼，似乎没有不对。
李涛妈妈放下礼物后，捧起礼物走进后山小房间。
我正想跟上去，却碰到了江老师。
她使了一个眼色，我了然，和她走到后花园小假山后。
她说，那天被打断，本来是想告诉我李涛妈妈盯上了我，她可不好惹，想让我小心一点。
我不在意地点头。
她能这样堂而皇之并且没人敢有怨气，我当然知道她不一般。
我就是故意当众和她唱反调，想借她的势。
徐强是典型的妈宝男，外强中干的性格，仗着一副不错的皮囊，年轻时骗过了我。
可惜这类人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
只要借机逼一逼他，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果然被降职后，他沉不住气了，势必会想办法抓住任何机会。
后山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腻软女声。
在我和江老师的背后有人。
我眼光一闪，抬脚准备去看看。
离那道声音的距离越来越近，我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背后的江老师却在这时崴了脚。
肉体跌倒在地，加上惊呼声，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道身影瞬间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只好转身去扶江老师。
家长围过来：“没事吧？老师。”
她摇头，问我：
“子涵妈妈，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周围人多，我也不好确定到底是谁，就说什么都没看见。
李涛妈妈姗姗来迟，从人群后方挤进来，看见江老师摔倒在地，还有我站在一旁。
声音中含着细微的慌：“你们怎么在假山后面？”
我若有所思。
盯着她笑：“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我眼尖地发现她的脖颈好像有一道轻红痕迹，心跳突突一下。
我走近想仔细看看。
从背后出来一人牵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
“老公，你怎么在这？”
8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表情狐疑：“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他僵硬笑笑，不自觉抿唇：
“刚开完会，顺路就过来接你了。”
我直盯着他，眼神一转又看向李涛妈妈，勾起笑：
“是吗？那你会开得挺快啊？”
他没说话，两人身体显得僵直。
当天晚上，我在浴室仔细检查他的衣领内侧，果然有一根断了的头发丝。
棕色，不是我的黑发。
我轻笑，终于要抓到了啊。
我愉快地哼着歌，把衣服仔细洗好，又整齐熨直，第二天递给他穿。
他嘟囔：“怎么又是这件？”
我笑笑不说话。
他走后，女儿来房间拿牛奶，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涵涵小心，桌面上有针，妈妈还没放好。”
“妈妈昨天缝衣服了吗？”
“对，爸爸的外衣坏了，昨天妈妈洗好又缝了一遍。”
桌面上针线纽扣散落，众多白色纽扣中压着一颗蓝色纽扣。
我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不断移动，摸摸女儿的头，多年忍耐的心一下下又鼓动起来。
我等待多天，终于发现红点上的位置与往日有了不同。
上班和回家之外，又多了一处位置。
威尔酒店，有名的情侣酒店。
我在死角处等了三天，却没有发现老公和李涛妈妈的身影。
让我意外的是。
我看见了......
江老师。
9
“江老师，你怎么在这？”
她看见我怔住，掏出手机摆弄了两下，才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啊，子涵妈妈，你怎么在这？”
我顿了一下，掩饰道：
“听说这家酒店很有名，所以我来看看，什么时候办个会员。”
倒是没听说，江老师有男朋友了。
酒店服务员见我们俩站在大门口：“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摇头，江老师也和我一起走出去。
我盯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刚才摆弄的两下手机，又返回酒店。
“你好，请问你看见过这个男人来这吗？”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伤感，又仿佛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有一个还小的女儿。
酒店服务已经见怪不怪，可是经理在旁又不方便直接透露顾客隐私。
“不太记得了。”
我失望，本想走她又叫住我：
“唉，您刚刚说想办服务，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
她对我眨眼，我微笑掏出二维码。
好巧不巧，自从遇见江老师那天之后，手机上的定位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地址。
甚至连酒店边都没有靠近过。
我关上了和酒店服务员的聊天界面，手指轻点屏幕。
看来事情比我想得要更有趣。
10
徐强最近按时按点回家，甚至因为之前扇了我一巴掌而对我更好。
婆婆每天恨铁不成钢似的，对我的脸色就没好过。
定位消失后，徐强就像收到了通知一样，安分得很。
可惜耐不住婆婆总是在他耳边念叨想要个孙子，而我早就在生下女儿后就说过不会再有。
徐强是妈宝男，自然会听他妈的话。
我又细心地为他缝了几次衣服，温顺的模样让徐强的愧疚更深。
手机上的小红点也确实没有异样。
我把目光又转换到了李涛妈妈身上，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方便我套近乎，我特地从海外订购了一款名牌包送给她。
她依旧常在群里发各种收款，经常聚会，唯一不同的是每周四下午她固定消失。
我又找了私人侦探。
果不其然，她下午会固定去城东最偏远的情侣酒店。
握着手机的我兴奋到眼眶发红，我看着手机发来的地址，迅速装扮好打了一辆车。
蹲在门口三小时，我终于看见徐强的身影进入了酒店。
很好，快了！
现在只差女主角登场，我的隐形摄像头就能帮我得到想要的证据。
我再也不用忍受徐强和婆婆恶心的嘴脸！
我看着放在名牌包里的追踪器显示位置越来越近，一切和我设计得没有偏差。
以李涛妈的性格，收到名牌包一定会不离身。
而我在老公的外衣里安装的定位和隐形摄像头可以拍到他们出轨的证据。
以李涛妈老公的身份，绝对不会接受妻子出轨。
这样一来，所有的阻碍都将消失。
随着李涛妈进入酒店，我的手机却收到了幼儿园江老师的电话。
“不好了，子涵妈妈，子涵出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我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不远处女儿的惨叫，嘶哑带着痛苦。
我的心被揪住揉捏，震得我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也没有察觉。
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只知道飞速往学校赶。
11
我一进幼儿园，就看见前门掉落了女儿的一只鞋。
正当我飞快往里走。
就听见江老师焦急劝诫：“李涛！不可以欺负子涵！”
李涛是一个长得身肥体壮的男孩，身形是女儿的两倍大，他正死死地压在女儿身上，掐着女儿的脖子。
我目眦欲裂，女儿的小脸已经呈现青紫色。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拼命流下，嘴里好像在喊妈妈救我。
我冲过去抓起凳子，用尽全力挥下，想把李涛打开。
那凳子打在肉体上发出闷响，李涛虽然体型大，可架不住我是个成年人，我晃着凳子又挥舞了好几下。
他这才挪动身体，放开了女儿。
“臭婊子敢打我，待会儿我爸来了，我要你们好看！！你们都给我死！”
满脸横肉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狰狞，我没有想到一个孩子竟然说话能这么恶毒，还真是随了他妈的脾气。
我冷眼看着他：“你爸很快就不是你爸了。”
女儿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我赶紧抱起她想送去医院。
没想到李涛一个孩子竟然不依不饶，听见我说他爸，横着脑袋就冲过来要撞我。
我惊吓躲开，却没想到他用力过猛，导致脚滑撞在了桌边的尖角上。
江老师赶紧捂住他血流不止的额头。
我一下管不了那么多，只想先送女儿去医院，却又听见一道尖锐女声。
“啊啊啊！儿子！”
是李涛妈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李涛爸。
他气质严肃，眼神带着威压，目光扫过现场，不客气地对江老师发问：
“怎么回事？”
江老师眼神隐晦地看向我。
李涛爸看着我怀里的女儿：“是你打了我儿子？”
“你儿子先掐着我女儿的脖子，差点杀了人。”
我抱紧女儿，看着她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可李涛爸明摆着不会就这样放我走。
我千思百想，还是对他说：
“我这里有件事，想必你会很感兴趣，但是有个条件，先让我送人去医院。”
这话一出，我盯着李涛妈的目光瞬间得到了反馈。
她脸一下煞白。
12
我打了电话，先让朋友送女儿去医院。
女儿一走，我悬着的心稳定下来，不紧不慢地打开摄像软件。
“你说看视频，我也让你女儿走了，今天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说法，你和你老公都得完蛋。”
我冷笑，早就巴不得徐强完蛋。
可惜你老婆恐怕舍不得。
我看了眼手机的定位，徐强果然就在附近，看来李涛妈一走，他也跟着慌了。
我正色道：“前几天，我发现我老公出轨了。”
李涛爸一脸莫名其妙：
“你老公出轨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毕竟你老婆和我老公应该最清楚哪家酒店的床最软了。”
李涛爸的表情龟裂，李涛妈立马冲上来想打我：
“贱人闭嘴！你说什么鬼话！”
我挡住她的手：“不是真的，你激动什么？”
她看了眼自己老公，强装镇定：
“你污蔑我的名声，我怎么可能不激动？”
正好是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许多家长开始出入幼儿园，我这话已经被不少人听见。
大家都偷摸着在听。
李涛爸平时身份高，不可能就在这丢脸，很快就恢复淡定：
“说大话谁不会，我凭什么相信你，怀疑自己老婆！”
我淡定地从李涛妈的包里掏出那枚针孔摄像头：
“要是我说，我有证据呢？”
我自信从容，他们俩出轨的事情已经被证实，除了徐强领口纽扣上的摄像头，和包里的，我还有另一手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李涛爸爸竟然接过那枚摄像头，现在就要看。
我心头下意识一跳。
无论这件事是否是真的，他都不应该敢这么当众看录影，除非他敢肯定里面并没有录到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着站在一旁风清云淡的江老师。
事情的发展一件件顺在我的脑海里。
转学幼儿园后她故作古怪的态度，还有女儿手臂内侧的图案，当时在后山的惊呼。
是她！
老公出轨的人是她！
她在幼儿园里说的话故意让我产生疑惑，好让我和李涛妈妈针锋相对，让我惹上麻烦。
婆婆知道后必定会对我不满，怂恿徐强和我离婚。
这样一来徐强遭受婆婆和事业上的双重打击，他这种凤凰男见钱眼开，又和李涛妈勾搭上。
想要挽回被降职的事。
当时也是她故意把我带到后山，让我发现徐强和李涛妈的出轨，她算准了我一定会做好准备去抓奸。
而那天在酒店的相遇不是偶然。
在知道我偷偷查真相时，她早就通知了老公，所以那段时间我的追踪器才会没有任何破绽。
而我揭穿李涛妈，她又在背地里偷偷换下包上的那枚摄像头。
这样一来，我没有实质证据就是诽谤，李涛爸不但可以解决老婆出轨被揭穿的危机，还可以反将我一军。
我的脸开始发白，额间的汗水滚落，心跳如雷。
查过那枚摄像头里的记录后，李涛爸呵斥一笑，有了怒火：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显然没有我说的什么出轨证据。
我嗓子干哑，百口莫辩。
周围人窃窃私语。
无非都是在说我不要脸，随口造谣孩子家长，甚至还有说李涛打女儿打得好，我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我握紧拳。
不行，我不能轻易认输，要是今天我拿不出证据就是当着这么多人诽谤。
这样一来，婆婆和徐强逼我离婚只能净身出户。
女儿的抚养权也只能任人摆布。
我紧张地吞咽口水，直直地盯着江老师，她回我一个微笑，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我脑袋迟缓，她这是......怀孕了？
我没想多久就知道，这是老公的孩子。
难怪她急不可耐地要赶我下台，上位后她的孩子才不是私生子。
真是好手段。
13
周围人都紧盯着我，我却实在找不出理由。
李涛妈脸色镇定不少，双手环胸开口道：
“我以为你要怎么诬陷我呢？就凭这点看不清楚的摄像头就造谣我出轨？今天要是你拿不出证据，全市的幼儿园你女儿都别想上了。”
对了！摄像头不止一个。
在我老公徐强身上也有，只要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真的去过情侣酒店，就一定有记录下出轨的证据。
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我给老公发了条短信，说让他来幼儿园一趟。
李涛爸已经很不耐烦，我开口说：
“再给我二十分钟。”
李涛爸迟疑了一下，周围人有人出声说，就看看她能不能拿出证据，这样才能彻底证实李涛妈到底有没有出轨。
他最终还是给了我时间，等到我老公来，我们看着对方神色莫辨。
我用小刀割开那枚纽扣，取出摄像头。
这一次江老师和李涛妈都变了脸色，我微笑走到江老师旁轻声耳语：
“你猜到我不会无缘无故送她包，所以找到摄像头提前弄坏，可是没想到我不只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还有个摄像头吧？”
我轻轻笑：“这回，是我赢了。”
我正想把摄像头递给他们，突然间江老师拽住我的手猛地下滑，她肚子正面朝向地。
我想拉却来不及，手上的摄像头飞落，被周围躁动的人群一脚踩烂。
我的证据就这么没了。
她痛苦地捂着肚子大叫，额间冷汗淋漓，地上也见了红。
徐强飞快冲过来抱起她往医院跑。
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我没想到她如此心狠，徐强要是坏了名声，她就算上位了也没多大用，她需要的是个名声干净的父亲。
所以她宁愿冒着流产的风险，也不愿让我当众揭穿他出轨。
我愣在原地。
她苍白的脸冲我笑，胜券在握的样子。
14
等我回到家，迎面而来的就是婆婆的巴掌。
“贱人！你想害死我的孙子！”
我看着她脸色青紫，显然气得不轻，轻而易举接住那迎面的巴掌。
我用力一甩，她跌坐在地上。
“所以，你早知道徐强出轨有了小三，还怀了孕？”
她僵了一秒，随即扯着嗓子喊：“谁让你自己是个生不出蛋的鸡，也不怪俺家阿强出轨！”
看来他们娘俩早就串通好，小三怀了孩子就准备让徐强和我离婚。
这群黑心的不但要我得不到女儿的抚养权，江朱更是想让我得罪死李涛爸，好让我净身出户。
既然你们不仁，我也不会手软。
从衣柜里拿出徐强的衬衫，我一颗颗把纽扣取下，再拿出无数针孔摄像头。
又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录音器。
点开匿名邮箱举报，直接上传给他们公司内部群，又联系了本地传媒记者。
不久后，我关上电脑，吐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新闻上出现了特大描黑字体的妻子已为人母，却和丈夫下属次次夜会酒店登上热搜。
我买了一篮水果去看江朱。
她躺在医院，脸色惨白，孩子多半是没保住，失去了孩子这条通道，她上位的机会又少了。
我缓慢地削着苹果：“当初那条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吧？”
没等她回话，我慢慢理清所有的前因后果。
“我接涵涵的时候她手抖，不是害怕李涛妈，是害怕你。”
“只有身为幼儿园老师的你才能经常接触涵涵。”
“子涵手臂的图案是你印的，那时候她偷听到你说话，被你发现，你知道这是我和徐强的孩子，所以经常掐她，图案是掩饰痕迹。”
她也懒得和我装，直接点头。
我接着说：
“最开始你是想利用李涛妈捞钱的事和我套近乎，却没想到他们会有一腿，可这正好给了你机会，让我和她斗，你又在暗中帮她，只要我输了你就可以上位。”
她扯出笑：“是又怎么样？”
“我一开始没有怀疑你，可惜你太沉不住气，不过也不怪你，那时候徐强想和你断了吧？”
削完苹果，我一口咬上，汁水化开在嘴里，很是香甜。
“可是你怀孕了，你急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让我下位，可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发短信让我知道老公出轨？”
她沉默不语，我有点想笑。
“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看着他那么多出轨对象，想借我的手清理干净？”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她带着些怨恨坦言：
“我是个孤儿，那时候年纪不大，刚入社会工作，是他照顾我关心我，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玩得有多花。”
“可我没有办法，我之前也怀过一个孩子，流产了。”
“除了他，没有人会要我了，我必须和他结婚。”
此时电视机上报道着徐强出轨事件，还能听见外面有不少人在讨论，江朱缓了几口呼吸：
“你赢了。”
我摇头：“不是我赢了。”
提起那篮水果我打开房门准备离开，最后还是回头对着她说了一句：
“是你低估了一个女人身为母亲的力量和信念。”
当初发现徐强出轨，崩溃和自毁心理日日夜夜充斥我的脑海，我呕吐掉发。
只要一想到妈妈临终的眼神，我就像凌迟般痛苦到想发疯。
只有看着女儿安睡的小脸。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告徐强，一定要抢到女儿的抚养权。
以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女儿。
妈妈爱你。
15
徐强出轨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此时我和他离婚，根本不用担心女儿的抚养权。
江朱如愿嫁给了徐强，却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失去了孩子，婆婆对她也没有好脸色，可江朱流产后精神崩溃经常和她大打出手。
李涛爸发现自己老婆出轨离婚了，孩子也丢给了李涛妈。
当初被踩断的那枚摄像头我原本也没有打算在那时候公开, 当时人并不少, 可我势单力薄，贸然拿出真正的证据。
让李涛爸丢了脸，极有可能会被做手脚。
摄像头不止一枚，但我孤单力薄, 如果被发现全部摧毁掉任我怎么说也没用，到时候我可就真成了诽谤。
何况我的证据远不止出轨的影像，忍受了那么多年, 我手里掌握了徐强挪用公款, 和以前干过的不少事。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我对女儿说：“以后只有妈妈了。”
她虽然小, 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只是眼神坚定着问我：
“那妈妈爱我吗？会一直保护我吗？”
我很愧疚在那段时间里我陷入和徐强的纠葛忽略了她, 导致她在幼儿园被虐待我也全然不知。
我蹲下身：“妈妈永远爱涵涵, 就算有怪兽，妈妈也会变成奥特曼保护涵涵。”
世界哪来真正的光, 不过是所爱之人愿意以血肉之躯护你周全。
16
离婚后不久, 我就见到了徐强。
他浑身破破烂烂，一双腿困在轮椅之上，听说江朱发疯时砍断了他的腿。
婆婆不小心被撞到脑袋, 成了痴呆。
而李涛爸自然是开除了他，将近四十的人看着像六十, 孤苦伶仃。
他看见我那一刻, 眼泪瞬间流出，哽咽道：
“知清，我真的爱过你。”
他早年玩得花，装出好男人的样子骗我结婚，我妈住院的时候和护士调情, 气死了我妈。
竟然说爱过我。
我冷脸觉得好笑：
“你玩够了就想回归家庭，却舍不得断干净，明明知道以前的旧情人是自己女儿的班主任, 还藕断丝连。”
“为了不被降职, 竟然恬不知耻地去勾搭上司老婆，和孩子家长有一腿。”
“徐强, 你真是恶心到吐了。”
我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他脏了眼，他看我要走，滚下轮椅爬过来想抓着我的衣服。
我一脚踹开他, 嫌弃地用纸擦了擦裤脚。
我看着天际那片蔚蓝, 路边的黄色小花，熟悉的街道让我想起幼时母亲曾带我走过，声音在头顶盘旋。
“知知，你看前面那个小水坑，很多人路过时都不小心踩进去, 湿了鞋。可是啊, 人这一辈子谁没踩过水坑？”
“我们知知一定要记得, 踩过水坑后，不要觉得自己笨，要往前走, 妈妈在那等你。”
眼眶温润。
妈妈，我踩过那个水坑了，你在前面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