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闺蜜抢了我的贫困生名额后
第 11 节 闺蜜抢了我的贫困生名额后
闺蜜抢了我的贫困生名额。
她挎着爱马仕,穿着香奈儿,手上的美甲和 Iphone15 一样闪亮。
拿到贫困补助后,她立马飞去香港一掷千金,穿着貂皮大衣在演唱会上热舞。
被我质问后,她一脸无辜:“我也很贫困啊。”
但她不知道,我要死了。
要死的人,用尽千方百计也会为自己报仇。
1
我查出白血病的那天,闺蜜林霜在演唱。
热舞的视频霸占了全网头条。
#神秘女子演唱会现场一掷千金#
#富婆姐姐求包养#
新闻推送一条条地跳出来。
我握着布满裂痕的手机屏幕,一不小心点了进去。
摇摇晃晃的画面中,穿着貂皮大衣和清凉内搭的闺蜜林霜在演唱会上扭动身躯。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边游走着几个男模。
大把的钞票被她从昂贵的包包里洒出来,红色的纸张引得众人哄抢。
而由她精心设计的闹剧,也引来了台上顶流的目光。
视频上的弹幕一条条地跳出来。
【我去,这么有钱!】
【富婆姐姐看看我,我也好想这么有钱呜呜呜~】
【小姐姐有钱有颜有身材,性格不要放得太死!】
营销号也出来赞叹着林霜的阔绰和富有。
我把手机关上,不想再去看。
一个电话却猝不及防打了进来。
我不小心按了接听,林霜恶毒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
“简心,热搜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用你的钱花的哦。”
电话那头的她笑得肆意。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跟我抢男人。
“代价你根本付不起。”
2
我和林霜做了五年同学,三年同桌。
高中的时候,她家境贫困。
是我经常用零花钱接济她,才让她勉强温饱。
林霜的父母对她不好。
我经常能从她的手臂上看到殴打的痕迹。
但她从来不会主动抱怨,只是在被我追问时,才抿起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只是因为想保护妈妈而已。”
事实上,林霜那个懦弱的母亲整日沉迷打麻将,根本不管她。
只有在被酗酒的父亲家暴时,才把林霜推出去。
而林霜贪恋她微不足道的温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保护她。
我听她的诉说,往往很义愤填膺。
但家事终究是家事,我作为外人无法参与太多。
而林霜每次又在我怒不可遏时轻轻拥住我。
她长得漂亮,哭泣时就像是被揉碎的白茉莉。
“没关系的,小心,等到我们考上大学就好了。”
考上大学。
这四个字之于高中的我们,是最神圣不过的誓约。
我和林霜早就约好了考同一所大学。
但在高中的无数次模考里,我和她的成绩差距总是很大。
我排名靠前,而她在吊车尾。
林霜也在我的鼓励下拼命努力过,但却总是找不到方法。
直到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给楚河写的情书。
笨拙的字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充满了少女轻盈的爱意。
但楚河是我的男友。
因为高三学业压力大,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可林霜明明是知道这件事的。
见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回到位置的林霜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直到下课,她红着眼眶拉住我的胳膊。
“小心,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楚河了。”她哽咽道,“我没想让你知道的。我知道喜欢闺蜜的男朋友很不道德,但爱根本无法控制住,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说罢,她将那封精致包装的情书撕了个粉碎。
我没拦住她,见林霜哭得梨花带雨,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些意外。”
我顿了下。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他那样的人。”
林霜听见这句,立刻松了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朝我保证。
“小心,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抢你的男朋友的!”
见她还要赌咒发誓,我赶快截住她的话。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
林霜果然破涕而笑,抱着我的胳膊恢复了原样。
“我果然最喜欢小心了!
“等我们考上大学,我们也要当最好的闺蜜!”
3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一直维持到大学。
却没想到在高考前,我和林霜之间就产生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起因是高考前的一个晚上,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天台吹夜风。
她吞吞吐吐地道:“小心,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自然而然地问。
林霜望着我,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泪水。
她忽然给我跪下。
“小心,你能不能代替我去高考啊。”
“什么?”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蒙了。
林霜哭得梨花带雨:“以我的资质根本考不上大学,但如果考不上大学,我就又要回到那个家里去,他们会把我嫁给隔壁那个聋哑的老男人的!
“简心,求求你帮帮我,你不帮的话我真的会死的!”
听着她的话,我的心也变得酸涩无比。
我知道林霜没有说谎,作为她的闺蜜,我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家庭。
如果这次没有考上,她的父母真的会把她卖了。
但班主任的三令五申就在耳畔,高考搜检的严苛风气也深入人心。
替考……这根本是荒谬的事情。
理智逐渐占上风,我手中用力,要把林霜拉起来。
“林霜,你先起来。”
但她却执意跪在地上,泪吟吟地看着我。
“简心,你难道想看着我去死吗?”
夜风吹过,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原来林霜选天台是有原因的。
远处一道闪电劈过,映亮了半边天空,也映亮了林霜湿漉漉的半张脸。
她的眼中,有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很清楚她的执拗,如果我现在开口说“不”,她是真的能当场跳下天台。
但我不能接受朋友当面死去的事实。
所以最后,我苦涩地开口。
“好。”
4
答应林霜替考这件事折磨了我大半个月。
她和我本来长得就有几分相似,长年累月生活在一起,动作和习性也有点像。
我开始逐渐把自己调成林霜的状态。
留她的发型,学习她的神态,模仿她的步伐。
而真正的林霜,在最后一个月则很少出现。
高三后期翘课的学生有很多,班主任也懒得管了。
我以为她是为了替考做准备。
结果却偶然在操场看到了正和男孩牵手散步的她。
昏黄的灯光下,萤火虫四散飞舞,映出女孩脸上害羞的神情和男孩的宠溺眼神。
——是林霜和楚河。
心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只剩下酥酥麻麻的痛。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在灯下拥抱、接吻。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回教室的。
回到班级,林霜的书包正被隔壁班的混混掏出来。
他们拿着她包里的避孕套,戏谑地笑。
“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婊子。”
我下意识上去呵斥阻拦。
却引来了他们的哄笑。
“简大学霸,你还不知道你护着的好闺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林霜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我内心,直到迎来了高考。
在高考的前一夜,林霜还特意过来和我确认。
女孩的脸上充满了忐忑不安。
依旧是习惯性地挂起泪水。
“小心,我真害怕,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良久,在她催促的眼神下,“嗯”了一声。
5
高考那天。
本来应当代替林霜考试的我却调转了方向,去了自己的考场。
我把准考证又还给了她爸妈。
连带着的,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上是我总结的所有学习重点。
其实这份重点在一个月前我就给了林霜,不过她忙着和楚河谈恋爱,根本没在意。
林霜收到准考证和信的反应我无从得知。
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负责的事。
如果我去替林霜考试,不仅是对她未来的不负责,也是对其他考生的不负责。
我可以帮她尽力地复习,可以教她重点和难点。
绝对不能做的,就是帮助她作弊。
但林霜的事还是影响到了我的状态。
考试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地逸散心神,担心她在考场上出意外。
写完最后一科的答题卷后,我的脑中还是一片糨糊。
但上个重本应该不成问题。
直到我走出考场,碰见了跟随人流而出的林霜。
她的脸色苍白,看我的眼神里有滔天的怨恨。
大庭广众之下,她扇了我一巴掌。
“简心,我们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我盯着她发红的眼圈和眼里的恨意,沉默。
“你等着,我会报复你的。”
林霜带着哭腔,咬牙切齿地说。
“我一定要让你永无翻身之地,直到去死!”
6
林霜的报复成功了。
高考后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开学时却在宿舍看到了笑得肆意的她。
她白皙的指尖缠绕着精心护理的大波浪,看我的眼神就像毒蛇盯上了猎物。
“简心,你逃不掉的。”
后来我才知道,林霜是顶级豪门白家多年前走丢的女儿。
暑假时,她因为一场意外被白家夫妇误打误撞地认了回去。
从此被抱有补偿心理的父母宠到了天上。
她要什么有什么,曾经仰望的豪车奢侈品都招之即来。
但林霜只跟父母要了一件东西。
她要跟我同一所大学,和我同一个专业、一个宿舍。
这点小事,白家夫妇当然是竭尽所能地办到。
于是大手一挥,给学校捐了两栋楼,顺利把林霜塞进我的班级。
开学看到林霜时,我是震惊的。
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林霜的反应却比我大了很多。
她清纯的脸上如今被各种精致的化妆品覆盖,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连声音也变得尖厉刺耳。
林霜冷笑着推了我一把:“装什么淡定,简心,你的地狱从今天才开始。”
从那天起,她便竭尽所能搞毁我身边的每一桩事。
我去打工,她故意把东西撒到我身上,要求经理辞退我。
我正常考试,她扔小纸团砸我,事后举报我考试作弊。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被她拿钱收买,纷纷孤立我,从不和我说话。
我渐渐在学校成了“隐形人”。
而这一切,都拜林霜所赐。
但我一直在默默忍耐她。
线下兼职不成,就在网上做一些文字工作。
考试我要求公开监控,最后也没什么问题。
没有舍友我也可以一个人吃饭学习,认识社团的朋友。
直到——
林霜抢走了我的贫困生名额。
7
事实上,我的家庭在高考后出了很大变故。
父母外出时出了车祸,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进了 ICU。
母亲临终前曾将一个笔记本费力地塞给我。
那时她罩着呼吸罩,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她颤抖着手,指了下那本笔记本。
里面记着她想对我说的话。
在火葬场送走她的遗体后,我终于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
【对不起,小心,我们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颤抖着手,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原来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当年他们久久无子,刚好在山里遇到了走散的我。
出于一瞬的贪念,他们带走了我。
【那时你小小的,吓狠了也不会哭,身上都是血迹。】
【我们想等你的父母来,但直到天黑了,他们也没有出现。】
【所以,我们带走了你,让你成为了我们的女儿。】
这些字的落款是几年前。
父母应该是在几年前就产生了动摇,想要将真相告诉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
【让你随身戴的那个玉佩,你还在戴着吧?那时遇见你,你脖子上挂着的就是那个,也许凭借它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我们还是想要你找到真正的父母。】
【毕竟,这世上总要多两个人爱你。】
我读完笔记本,已经泣不成声。
母亲的骨灰被我埋葬在他们捡到我的山里。
而父亲的治疗,我拜托医生不要停止。
然后自己一个人打三份工,拼命地凑费用。
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也没有写进贫困生的申请表中。
这让林霜有了可乘之机。
她买通了辅导员,故意毁去了我的申请资料,还假模假样地把自己也申请上去了。
事实上,这种东西并没有查得很严。
只要言之有理,任何人都可以申请。
林霜的户籍和资料还是原来那个贫困家庭,即使现实中她享受着白富美的待遇。
哪怕收入不符合标准,她随便伪造了个数字,就轻轻松松过了审核。
最后,她拿到了最高档次的贫困评定。
还借由这个申请到了励志奖学金。
这些数目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对于林霜只是九牛一毛。
她又想到了个好主意来羞辱我。
8
初秋的温度降得很低。
我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身躯早就在秋风中变得逐渐冰冷。
手机听筒里源源不断传来林霜的笑声。
“那个团体是你最喜欢的吧,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把他们的海报贴得到处都是。
“可是,最后去看这场演唱会的人却是我~
“而且还是用的你最需要的贫困补助哦!
“小星星是吧?我一直记得你的网名,当我朝那些成员报出你的网名后,他们居然露出很惊喜的神情呢,毕竟老粉的威力可是不一般……啧,可惜现在这是我的身份了。”
林霜笑得花枝乱颤:“你撕了我的情书,让我高考出丑。你说我要再抢走你的什么,才能让你心痛得去死呢?”
她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天赋。
能将最简单的话变成扎心窝子的刀。
事实上,去香港看那个团体的演唱会是我曾经的梦想之一。
但如今被现实压垮的我,再也无法去做这个梦了。
我的眼里只有钱和亲人。
可是林霜抢走了贫困生的补助。
在三天前,医院停下了对变成植物人的养父的补给。
而我在医院检查出白血病早期。
医生说,保守治疗应该要花费 30w 以上。
这笔钱对我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至今找不到亲生父母的我,也无法具备骨髓配型的条件。
——所以,我必死无疑。
死人有什么愿望呢?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想起父母死前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可悲。
我们一家三口,原来重复的都是一个命运。
电话里林霜恶毒的诅咒还在继续。
“你爸妈死了吧?他们就是你克死的吧?要不是你那么没用,你爸怎么会死……”
“林霜。”
我冷淡的话语截住了她。
下一句话,让她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我送你的那个玉佩,你还留着吗?”
9
那个玉佩是我在高二时送给林霜的。
但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她硬要的。
那时林霜被养父母虐打、又向校霸告白失败,被校霸的女朋友当众嘲讽。
她抱着我在无人的教室哭得撕心裂肺。
“小心,为什么我想要一件东西那么难呢?”
我被她的怀抱勒得喘不过气,却还一直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会好的,会好的……”
“真的吗?”
埋在我颈窝里的林霜一点点抬头,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我脖子上挂的玉佩上。
那是父母拿红绳给我穿的、每年都要仔细擦洗的玉佩。
成色极好,水润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霜小心翼翼地捧起它,问我:“小心,可以给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
林霜却勃然大怒。
她扑了上来,尖利的指甲差点滑到我的脸,整个人都很歇斯底里。
“连你都不愿意,连你都不愿意!”
后来,我只好将玉佩解下来送给她,还好声好气哄了许久。
现在想,大概那时林霜的本性就逐渐暴露了。
她是一株菟丝花,依附大树而生。
看似柔弱美丽,无害外表下却全是阴毒。
玉佩的秘密,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
但在那个暑假,她一定是知晓的。
倘若父母还健在,我可能还不太在意这些。
但是现在……
我父母双亡,负债累累。
自己,也快死了。
人之将死,过往的执念都会淡了。
唯有刻骨铭心的恨意,会疯狂爆发出。
我要林霜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我要她回归原本的命运、被人千夫所指。
要她为自己偷来的东西付出代价、余生为自己的过错而懊悔终生!
10
果不其然。
听我问起玉佩,林霜的声音瞬间慌乱起来了。
“早就扔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笑了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林霜假装没听懂,声音却在发颤。
我了解她,这是她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然而也许是这段日子的富家生活给了她自信。
林霜色厉内荏:“那个玉佩我早就弄丢了,你如果想讹钱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我给你转五百,你就当我买了那个镯子吧!”
说罢,她匆匆挂断对话。
看她发过来的转账,我忽然笑了。
五百块。
多么廉价,也许还比不上她头上的一个发卡。
却如此轻松地买断了我的人生。
但林霜未免也太过于天真、傲慢。
我没管转账,反而是把刚才的电话录音保存、备份。
然后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请问是监督委员会吗?”
“是。”
“我想匿名举报贫困生林霜伪造申请资料、穿着名牌高消费的事实。”
对面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这里有一个邮箱,你将材料如实填写提交……”
11
林霜被匿名举报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
她对外形象一向很好,还是班级的宣传委员,在学校也有不少追求者。
我踏进晚自习教室的时候,见林霜被一群人围着。
她眼头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旁边坐着几个平时就跟她关系好的女生。
细碎的议论声传在班级的上空。
“怎么会有人举报呢……听说这回不仅是林霜,其他通过的班委也都被查了。”
“啧啧啧,敢情还是团体作案。”
“不过林女神平时那个作风,说她贫困我还真的不相信,当时名额下来的时候我还狠狠震惊了一把,真正贫困的应该是……”
说这话的人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我。
我顶着他的目光,坦然走进了教室。
“简心!”
林霜看到我,赫然从座位中站起。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尾一滴晶莹的泪恰好滴落,配合着楚楚可怜的面庞,让人心生怜意。
因为这副扮相,班上大部分刚刚知道真相的人也跟着嚷嚷起来了。
“原来举报的人是简心?”
“好可怕,举报的人居然就在我们身边。”
“居然对舍友出手……所以一定是嫉妒吧!林霜又美又富,还有好多追求者,怪不得简心嫉妒得发狂。”
最后说我嫉妒的那人是林霜的追求者之一。
我记得那个大个子,他每天坚持给林霜送奶茶送了半年。
而林霜一直把他当备胎,不远不近地吊着他,始终不肯松口。
这回女神遇难,舔狗就上赶着咬人了。
我看着眼前议论的人群,忽然笑了。
我大概知道林霜搞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搞臭我的名声,引来众人的孤立,然后让我在后面几年的大学生涯里过得鸡飞蛋打。
可我都要死了。
我怕这些做什么?
我从书包里掏出随手从体育器材室捡的棒球棍,“砰”地一下扔到林霜面前。
她果不其然吓了一大跳。
护花使者赵磊赶忙上前护住她,怒视着我。
“你干什么!想打人?”
他胳膊上的肌肉大片隆起,乍看吓人得很。
我却没有被吓到。
反而定定地看着林霜。
“林霜,你还记得这样一根棒球棒吗?
“高一的时候,你被校霸追求者堵在厕所霸凌,我就是拿这样一根棒球棍把你救出来的。
“然后你毫发无损,我被打得进了医院,头上缝了三针。”
林霜佯装镇定,声音却心虚发抖。
“你、你说什么?”
“不记得了?”我笑了下,“那你还记得你让我替你高考的那晚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高考分数没达本科线吧,是怎么和我们这些人站在一起的?”
我悠悠扫过班级里的人,不少人看林霜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们寒窗苦读十年,你走走后门就进来了——你是什么?少数民族?特招生?小偷?”
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我低笑了一声。
“所以啊,偷走别人的贫困名额对于你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也没评上吧。
“然后你就偷偷去找班主任,举报那个顿顿吃糠咽菜的同学花钱吃自助餐,顺利地顶替了她的名额。”
剩下的半句我顿了顿,没说。
那个吃自助餐的同学家庭贫困,还患有抑郁症,没了贫困生补助后无法定期吃药。
最后,她选择在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在教学楼一跃而下。
吃自助餐,只是她人生之初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愿望而已。
我没说完,但林霜已明白了。
她的脸上一片惨白。
“简心!别说了,是我错了……”
林霜忽然的服软让维护她的人蒙了。
“什么?林霜,你怎么了?是简心她威胁你了吗?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他人的意志裹挟着林霜不自觉前进。
但她此时面色惨白,脸颊上流着的汗几乎冲走了粉底,腿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12
教室里寂静得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霜的舍友咽了咽口水,看向她。
“林霜,简心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声激起了旁边其他人的反应。
“是啊林霜,到底是真的吗?你高中的时候真的……那个了吗?”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意味不言而喻。
“别说了!”
林霜忽然恶狠狠地抓了下头发。
不甘的目光从长卷发中抬起,直直看向我。
“贫困资料都由辅导员看过,我们现在打电话问辅导员,当场对峙!”
舍友面露艰难。
“辅导员……被学校监督部门带走调查了。”
“什么?”林霜难以置信。
舍友奇怪地看向她:“我看你平时和导员嘘寒问暖的,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导员因为这件事早就被带走盘问了……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也回过味来了。
“所以你平时都是装得关系好?”
大嗓门的舍友吓了一大跳,迅速远离林霜。
与此同时,周围人也都像避瘟神一般,“哗”地一下撤出林霜旁边。
林霜咬唇,丰满的下唇沁出鲜血来。
她狠狠看了我一眼,忽然从包里掏出手机来。
拨通电话后,她的声音变得委屈至极。
“爸、妈,我被人欺负了!”
周围人有了解林霜家世的,想起她那身份显赫、能在 C 市横着走的亲生父母,纷纷吓了一大跳。
话是不敢再议论了,但眼神依旧在交流。
敢情这是打也打不过、撕也撕不过,开始叫家长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林霜拨弄着美甲,神情越来越放松,变成最后的志得意满。
她一甩头发,不再顾忌班级里人的目光,勾起红唇嘲讽开口。
“简心,我们走着瞧。”
我看着被她挂断的电话,和藏在长发下的莹润玉佩。
也跟着勾起嘴角。
“好,我们走着瞧。”
13
林霜好几天没来学校。
因为那封匿名信,上头仔细调查了她。
发现她的确存在着和申请资料上严重不相符的高消费,甚至还上过热搜。
而且林霜可能图省事,直接拿了高中的材料来用。
这就导致她的材料很多都不合规矩。
辅导员挨处分后,全校的贫困生都被细细筛查过一遍。
其中有不少冒填的都被揪出来了,往档案上狠狠记了一笔。
其实在高速发展的这几十年,大家的经济情况都好多了。
即使有特别贫困的,但也是极少数。
那些贫困生名额,很多都被投机取巧的人偷走了。
他们伪造家人生病的资料,随便填收入数字,夸大家庭困难。
拿到补助后,直接购入国外生产的名牌鞋包,买各种各样的奢侈品。
曾经,面对他人质疑,他们有很好的借口。
“贫困生就不是人?就不能过上好的生活?贫困生就必须穿得破破烂烂,让人怜悯吗?”
其实这话也没错。
但是,正如在我之后鼓起勇气举报的那个女孩所说的——
“你当然可以过好生活。但请不要利用他人的善意,肆无忌惮地占用公共资源,享受着大家为了弱者而援助的福利而高高在上!”
因为林霜这件事,从今往后贫困生申请的核查都严了很多。
至少,辅导员不再有那么大的权力了。
这件事传到网上后,更是让很多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人狠狠共情一把。
“我早就想说了,那些贫困生穿 AJ,用 Macbook,动不动就去 Livehouse,我感觉我比他们还贫困……”
“楼上别说了,你提的那些单词我都看不懂。”
“支持肃清乱象,还大学一个公平清朗的环境!”
我关掉手机,专心致志听老师讲课。
如果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影响的话。
那么一定得说起周围人对我避如蛇蝎的态度。
纵使行为正义,但人们总是会产生无端联想,害怕下一个被刺的是自己。
但我不在乎了。
后来,学校找到我,问我还需不需要申请贫困生资格。
我轻轻摇头:“不用了。”
“把这些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就如同此时此刻。
我抬起头看教学楼窗户映出的日光落在黑板上,模糊了粉笔的痕迹。
这样的景象,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啪嗒。
是什么液体落下的声音。
我吸了吸鼻子。
不是眼泪,而是从鼻腔处大片涌出的鲜血。
无视旁边同学惊恐的眼神,我自顾自地拿纸把鼻子堵上。
当然是堵不住的。
最后我被送去医务室的时候,风言风语传遍了半个学校。
而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我的身体在提醒我,该快点复仇了。
而当我从医务室出来时,却好笑地发现命运真的把这样一个机会带来了。
林霜站在医务室门口堵我。
她穿着长风衣戴着墨镜,长卷发也扎起来了,生怕别人认出她。
然而大小姐的身后却站着一排肌肉扎实的黑衣保镖。
林霜纤长的手指勾着宝马的钥匙扣,得意地勾起嘴角。
“简心,跟我走一趟吧。”
14
白家果然是富丽堂皇,装饰典雅。
林霜住在这里,颇有点主人的意味。
她的几个保镖把我压在沙发上,大掌硬如铁,捏得我肩胛骨生疼。
林霜冷笑了一声:“简心,最近过得很滋润吧。”
她摘下墨镜,我发现她的下巴变尖了很多,人也更消瘦。
想来是被舆论收拾得不轻。
保镖压住我,她随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咳出一口血。
她嫌弃地后退,拿手绢擦了擦被溅到的手指。
“恶心死了。”
说罢,眉毛高高地挑起,将一份医疗检查报告甩在我面前。
她的表情变化丰富:“得病了,要死了?”
林霜笑得开怀:“原来用不着我下手,你就要死了啊。”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忽然用力地一推茶几。
玻璃碴子撒了满地,也在她白嫩的双手上留下血印。
林霜用这双手,狠狠地提起我的衣领。
她的眼神阴鸷而可怕,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疯狂。
“简心,你就好好地待在这座屋子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其乐融融,然后带着你那该死的贱命下地狱去吧!”
说完,她命令保镖把我提到别墅的地下室里去。
地下室幽深黑暗,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下去都被吓一跳。
里面窸窸窣窣,还有不明生物在黑暗中潜行。
林霜亲自看我走进去,然后把门重重一推,挂上沉重的锁链。
她没给我准备食物和水,也没给我留下一点光。
我待在黑暗里,恍惚间想到了无数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奋力奔跑。
但我跑啊跑,依旧没有跑过黑暗。
反而被树根绊得跌倒在地,摔得浑身是血。
地下室中,我摸了摸又流出来的鼻血,默默拿衣服按压住。
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出乎意料的差。
我抱着膝盖坐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听一层之隔的地方林霜用甜腻的声音撒娇。
这是她用惯了的伎俩,但不得不说,每次都很成功。
就比如此时。
听到小女儿撒娇,楼上的父母发出了宠溺捧场的笑声。
他们的语气平和温柔,似乎是极好极好的人。
我近乎自虐地听着他们的声音,在黑暗里描摹想象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想必是和百科上完全不同的形象。
林霜似乎是想让地下室的我听到更多,愈发卖力地撒娇卖痴。
楼上一片欢声笑语。
楼下却是黑暗寂静。
闹到深夜,他们其乐融融的欢笑声才褪去。
而属于黑夜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地下室里,蟑螂和老鼠似乎探明软弱的人类不敢轻举妄动,蠢蠢欲动地窜来窜去。
我忍受着腹中的饥饿,感觉四肢都被冻麻了。
尤其被林霜打过的脸,隐隐泛着痛,应该是红肿了。
但我还是能保持着勉强的冷静。
就在老鼠要窜到我的脚旁时。
地下室的门锁一晃,传出清脆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穿运动短裤、戴着棒球帽的男孩一点点地走了下来。
月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俊美桀骜,和我有三分相似。
他朝我伸出了手。
我浑身力气都散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将手伸出去。
少年攥住我的手,力气奇大,将我拉离了黑暗地下室。
他朝我一挑眉。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吧?”
我摸了下红肿的脸,朝他微笑:“还算数。”
15
夜晚,白家的别墅一片寂静。
少年路过厨房,不忘顺手拿几个三明治扔给我。
“先垫垫肚子。”
我接过三明治和牛奶,挑了挑眉。
还挺会照顾人。
眼前这个带着我在别墅中穿行的少年,是林霜现在名义上的同父同母的弟弟。
他叫白玄烨,是 C 市有名的天才少年。
不仅学习顶尖,在足球上也很有天赋,还蝉联过青少年组的足球冠军。
按理来说这样的孩子,不该和刚找回来的姐姐关系很差。
但林霜真的野心太大了。
她从一回来就没掩饰过自己的贪婪,目光直接盯向白氏集团的继承权。
偏偏白父白母心疼她丢了十几年,还真有点培养她的意思。
白玄烨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到大,硬生生扛着压力前进,和白氏集团度过几次风雨。
现在忽然冒出来个“姐姐”,靠撒娇卖痴就要夺走他拼命换来的东西。
他怎么会愿意?
偏偏这个少年还极为聪明。
夜色下,他将我带向二楼的客厅,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她跟我们一家人长得根本不像,我怎么会相信?也就爸妈耳根子软,看着动了手脚的 DNA 检测报告就信了。”
没错,正如白玄烨所言。
林霜根本就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
她是在暑假时发现了玉佩的秘密,并且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碰瓷,故意露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紧接着,用我的头发调换了她自己的,和白家夫妇做了 DNA 检测。
几次 DNA 检测,都被她打点得妥妥当当。
白家夫妇不疑有它,将她当作自己的真正女儿迎进门来,千恩万宠。
“但是……”
白玄烨转动门把手,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爸妈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就是故意吊着她呢。”
少年顿了顿,补了一句。
“毕竟,我们家还没有这么蠢的人。”
说完,他重重地一推门。
16
屋里,正言笑晏晏的林霜吓了一机灵。
她看见走在前面的白玄烨,柳眉倒竖就要发火。
忽然,她看到了白玄烨身后的我。
林霜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话都说不连贯了:“简、简心……?”
“简心?”旁边正背对着我们插花的美妇人转过身来。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她顿了下,“你在学校的舍友?”
“对!”林霜用大声掩饰自己的紧张,“简心想来我们家看看,我就邀请她来过夜了!”
听到她的解释,白玄烨挑眉笑了下。
然后转头看向我。
夜色下,他将我带向二楼的客厅,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她跟我们一家人长得根本不像,我怎么会相信?也就爸妈耳根子软,看着动了手脚的 DNA 检测报告就信了。”
没错,正如白玄烨所言。
林霜根本就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
她是在暑假时发现了玉佩的秘密,并且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碰瓷,故意露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紧接着,用我的头发调换了她自己的,和白家夫妇做了 DNA 检测。
几次 DNA 检测,都被她打点得妥妥当当。
白家夫妇不疑有它,将她当作自己的真正女儿迎进门来,千恩万宠。
“但是……”
白玄烨转动门把手,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爸妈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就是故意吊着她呢。”
少年顿了顿,补了一句。
“毕竟,我们家还没有这么蠢的人。”
说完,他重重地一推门。
16
屋里,正言笑晏晏的林霜吓了一机灵。
她看见走在前面的白玄烨,柳眉倒竖就要发火。
忽然,她看到了白玄烨身后的我。
林霜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话都说不连贯了:“简、简心……?”
“简心?”旁边正背对着我们插花的美妇人转过身来。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她顿了下,“你在学校的舍友?”
“对!”林霜用大声掩饰自己的紧张,“简心想来我们家看看,我就邀请她来过夜了!”
听到她的解释,白玄烨挑眉笑了下。
然后转头看向我。
按照我们的约定,他负责将我带到这里,而接下来的解释则由我负责。
“阿姨。”我顿了下,叫出这个称呼。
白母的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依依不舍。
听到我叫她,才回过神似的应了一声。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白父也扶正眼镜,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白玄烨带来了两份检测报告。
其中一份,是林霜和白父白母的真实 DNA 检测报告;另一份,则是我和他们的。
我把检测报告摊开,摆在他们面前。
然后抬头,缓缓开口问道。
“我想问一问你们,当时是怎样遇到林霜的?”
白母深情回忆:“那是在一个下雨天,然后我们不小心撞到了小霜……
“扶起来,才发现这孩子的脖子上佩戴着家传玉佩。”
我笑了起来:“听白玄烨说,当时雨天路滑,而且又途经市区,你们是低速行驶——怎么偏偏那么巧就碰上了呢?”
我悠悠道:“因为,这是一场蓄谋。”
说到这句,林霜霍然起身,将面前两份报告撕得粉碎。
她神情可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嗬嗬”声。
“你想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没说话,看向白玄烨。
少年笑了声,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两份崭新的报告。
“我可是备份了很份呢,霜姐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就沉默了起来。
坐在沙发中的白父拿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空气中唯有林霜喘气的声音。
良久,她也许是会过意来了,然后又极为辛苦地一憋,将神情转为可怜而柔弱。
声音颤抖,像是被风吹雨打的一抹白莲花。
“爸爸,我……”
啪!
她的话没说完。
白父就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巴掌。
腕上手表的硬质零件擦破林霜的脸,令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爸爸!”
她的声音愈发急切,眼睛滚落大滴泪水。
“你不相信我?
“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啊!”
她带着哭腔,又气又急,从表现来看仿佛无可挑剔。
“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
“如果你不是满口谎言、自欺欺人的话,我倒是还愿意相信你。”白父金丝眼镜下的眼神锐利,冷静道。
看似温柔娴静的白母的神色也褪去了母爱。
此时的她显得冷静而锋锐,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此时,才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丝当年和白父征战商海的影子。
“如果不是你妄图伤害我的孩子的话,我也许会原谅你。”
她走近了一步,心疼地抚上我的脸颊。
“很疼吧?”
我的脸被她温暖的掌心贴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以后,我们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母苦笑:“孩子,是我们的错,这些年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17
伴随着白母冷静的叙述。
我走进了他们这十几年寻找我的狂风暴雨之中。
十几年前,他们在山里被对家暗害,不得已之下,费尽全力将我送出去。
那时的他们,是做了必死的准备的。
后来,我误打误撞被养父母领了回去。
而白父白母却因为对家的震怒而被磋磨了好一阵。
直到警方闯入,解救了他们,他们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他们在周围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希望找到被送出去的我。
但养父母只是碰巧来这座不太出名的山里野炊散心,遇到我后就回了老家,直到多年后才误打误撞来 C 市安家。
于人海中捞针,何其不易。
白父白母找了许多年,却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的寻人一直没有转机,直到高考那一年,他们遇见了林霜。
白父白母都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老狐狸,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林霜的小心思。
但那块玉佩却是真的。
他们希冀借助那块玉佩,找到真正的我。
然而林霜,满打满算是有点小聪明的。她一直咬死这玉佩是她从小就戴着的,而林霜的父母为了钱财也极力遮掩。
白父白母只好退了一步,表面上抽出一部分钱来供她花销。
背地里却一直在默默调查。
林霜在学校的行径他们也略有耳闻,如此高调的作风自然引来他们不喜。
哪怕是亲生孩子,他们也决计不允许这么高调的。
林霜入学捐的那两栋楼只是个幌子,实际上他们早就折合现钱,汇入了贫困生的特殊奖学金中了。
而林霜看起来是安插进去的特招生,其实只是白父白母瞒天过海塞进去的旁听生。
毕竟大学的机制也很完全,哪有什么好操作的余地。
万千学子十年寒窗苦读的公平,也总需要有人来维护。
不得不说,林霜还是个挺聪明的人。
她故意混淆视听,收买了高中身边人,将我们两个的事情调换了下。
这也一时拖延了白父白母的脚步。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命运的齿轮,在她拿起玉佩顶替我、抢走我的贫困生名额之时,就已悄然转动了。
她拿走我属于我的东西。
也自然要付出属于自己的代价。
所以在举报她之后,我找到了和她不睦的白玄烨,并和他达成合作。
我快死了。
但死前让她一无所有,这就足够了。
18
来龙去脉明晰后。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霜的脸上一片惨白,一个没站稳,重重地跌落在地。
“不,这不是真的……我就是白家的女儿,我不是林霜,我不是林霜……”她喃喃道,神智已经有点疯癫,“我不是林霜,我不用被嫁给老男人,我是大小姐……”
在场的人都用冰冷刺骨的目光盯着她。
林霜顶着这样的目光,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自己扇起自己的耳光。
“让你贱,让你贪,让你偷别人东西,这下露馅了吧……”
忽然又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好冷,好冷,我好冷……”
白母的目光闪过一丝同情。
“她疯了。”
白玄烨冷静道:“这女人早就有点神志不清了。”
“无论与否,精神疾病不是可以逃避责任的挡箭牌。”白父沉声道。
林霜对这些充耳不闻。
她又哭又笑,脸上的妆容花作一团,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
她开始手脚并用,不顾穿着的短裙,朝门外爬去。
“好冷,好冷,我要出去!”
没有人阻拦她,让她的眉毛上扬起一分得色。
她爬向门外的速度变快了。
白玄烨“啧”了一声,忽然玩味一笑。
“是啊,疯子又不是不能坐牢。
“更何况,还是装疯。”
林霜的背影僵了僵。
而后,她佯装没听见,以极为奇特的姿势爬到门外。
然而等她千辛万苦地打开门,门口两排肌肉健硕的保镖低头冷冷地俯视她。
形势,可笑地颠倒了过来。
我看着她那张看不出年少时模样的脸,缓缓开口。
“林霜,放弃吧。
“时至今日,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什么?”林霜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泣涕相连的可怕的脸。
“你问我为什么……
“简心,你是最没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她用力地喊道,眼泪哗哗流下来。
“凭什么你命这么好?哪怕养父母不是亲的,也对你这么好!亲生父母更是有钱,直接比我的好了八倍!
“凭什么啊,老天爷这么不公平!你聪明又漂亮,学什么都快,不像我,只有一副皮囊,初中的时候就被人瞧不起!
“楚河是三中的校草,可是明明当时是我先给他送水的,为什么他偏偏看上了在旁边的你呢?”
“凭什么啊简心。”林霜哭喊着道,头发散乱,“我只是占用了你两年的人生,却好像享尽了一辈子的福气!”
“林霜。”
我语气苦涩,一点点地走近,用袖子给她擦干了眼泪。
林霜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我,泛着一点希望。
然后我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她脸翻过去,整个人都愣愣的。
我用怜悯而痛恨的语气道:“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助长软弱的父母,没有在上课时发呆、下课埋怨老师,没有像你一样自怨自艾,终日活在自己的卑微心境里。
“楚河没有看上我,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一场赌约,最后他考上了好大学,所以他赢了。而你,从一开始就脚踏两只船,又爱校霸又爱他,他怎么可能要你?
“他高三吊着你,不过是玩玩而已,那个时候他早就保送了。”
林霜的眼神呆滞而麻木。
而我对她的凌迟还在继续。
“哈?你占用了我两年的人生,多么简单而轻巧的话啊,可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吗?”
我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心里也闷闷的,鼻子酸涩。
我的父母很好,可我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我的生命已经走向了倒计时。
“这短短的两年,我送走了妈妈,又因为你送走了爸爸。现在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无家可回,无家可去!
“两年,我人生里本该最美好的两年啊!你见过凌晨四点半的城市吗?我见过。从打工的早餐店开始,我一天要打三份工,其他时间都要填去学习,却还是不够!
“你说占用了我两年的人生就好像享尽了一辈子的福气,可是这福气我从来都没有享到过!”
说到最后, 我已经声嘶力竭。
乍逢接连命运打击,即便我已经足够坚强, 但还是被内心的苦闷压倒。
林霜愣愣地看向我, 半晌说不出话。
她呆呆地, 似乎已经被这副话震倒了。
我摸了摸鼻子和下巴,伴随眼泪而出的,还有其他温热的液体。
是血。
我苦笑了下,任身体的眩晕带倒自己。
19
再醒来时,已是在一片纯白的医院。
在难得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下,我有些恍惚。
半梦半醒间, 仿佛看到了养父母温柔的目光。
我正以为自己已经到达天堂。
却猛然发现病床前有一个身影在削苹果。
向来臭屁的青少年此时却很乖巧, 没戴棒球帽, 长长的睫毛垂落,目光很专注。
阳光从窗户上折射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我才发现, 原来亲姐弟身上是真的会有感应。
至少白玄烨在面对林霜没有这么乖巧。
他把苹果削皮, 细心地切好,放在盘子扎上牙签递给我,然后缓缓开口。
“我已经配型成功了,你会活下去。”
他说得很笃定,掷地有声。
我小口吃了下苹果, 任清甜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
“我已经病入膏肓了,现在再救会不会得不偿失?”
刚才还乖巧的少年忽然又臭脸了,恼怒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生气我说这样的丧气话。
但即使是很生气, 他最后还是没干什么。
而是愤愤在盘子里偷吃了一片苹果。
“不要太小看爸爸妈妈救你的决心。”他傲然道。
“别忘了, 十几年前他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这次,他们不会让错误再重演。”
“是吗?”
我笑了声,透过窗户, 遇见了远处两张同样忧心忡忡的脸。
大概是怕刺激到我,他们只敢远远地看我。
白玄烨告诉我:“林霜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她的确是有点精神那方面的问题。
“另外, 她的父母要求一起住进去,因为他们想有人养老。”
“嗯。”我点了点头, 格外平静,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白玄烨也跟着点头:“的确是和你无关。”
小孩的语气深沉, 认真地说:“你的任务,是完成这一场手术。”
“是啊。”
我笑着,没忍住摸了下他的头。
“真是辛苦你了。”
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我执意签下了遗体捐献协定。
哪怕骨髓移植的手术成功率再高,那还是有失败概率的。
我不希望为医生带来负担。
但如果真的失败了, 我也想将希望带到另一人的身上。
就如同所设置的那些扶助的公平名额一样。
哪怕一个人逝去,他所留下的东西也将扶起另一个人的生命。
但也许老天爷真的不想收下我。
做手术的时候,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一片空冥,什么也没有, 只有两个背影。
再睁眼,已是绚烂的日光。
今生今世,宛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