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过敏
第 14 节 过敏
我鸡蛋过敏，我妈觉得我太矫情，总是想方设法地喂我吃鸡蛋。
我一次次被救护车拉去医院，最后命丧鸡蛋。
可我妈依旧觉得是我矫情，是鸡蛋吃太少才会这样。
就连每年给我上坟都得带一碗煮鸡蛋。
后来她又怀孕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站在我的坟前说我死得好。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的肚子也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
1
我鸡蛋过敏。
六个多月刚添加辅食的时候，我妈就急不可耐地喂我吃了半个蛋黄。
我直接休克被送进了 ICU 里。
医生说这是重度过敏反应，以后绝对不能再吃鸡蛋了。
可我妈不信。
觉得医生是大惊小怪，她说她活了三十年从来就没有见过还会有人鸡蛋过敏。
休克只是因为我免疫力太低。
更应该多吃鸡蛋补充营养。
她据理力争，最后被医生教训了好久才消停了。
可我妈依旧不信。
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她心血来潮又偷偷摸摸喂给我吃了一口鸡蛋白。
因为这次吃得少，我只是手臂上起了几个小红疹。
我妈一看我没事，瞬间来劲了。
又开始想方设法给我喂鸡蛋吃。
第二天趁着没人在家，早上她直接就喂了我一整颗煮鸡蛋。
不过十几分钟，再次把我送进了 ICU。
但可能是我年龄比之前稍微大了点，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
这次在 ICU 里只住了两天就被送回了普通病房。
我妈就觉得这是她喂的鸡蛋有了成效。
以后只要再多吃点，慢慢地肯定就不会再过敏了。
这颗种子从此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持续了十几年。
等我身体恢复差不多之后。
她开始隔三差五地给我吃鸡蛋。
隔三差五地把我送进医院。
送到医生看到我时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把我的事当成科普视频发到了网上。
众网友一众评论：
【这和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
【是这妈太自以为是。】
【这小孩也挺难杀的。】
“......”
我刷到视频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也觉得我挺难杀。
我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了十七岁。
可以说是奇迹。
2
可是我心里也清楚。
我如果再放任我妈这样下去，我早晚得死在她手上。
当放假在家，我妈再一次端来一碗蒸鸡蛋的时候，我试图和她说道理。
可还没提几句，我妈就激动暴躁地把碗筷直接扔了。
“我是你妈，我会害你不成？”
“看你放假回家，我一大早就起来去菜市场给你买菜做饭，不知道领情也就算了，还当着我的面挑这挑那，嘴怎么就这么贱啊！”
“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矫情得很。”
“我非得把你这臭毛病给改回来，吃，今天这碗蒸鸡蛋如果你不吃完，就别下饭桌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
我终于知道，我和她是说不通的。
只有把自己吃死了，她可能才会收手。
我心灰意冷，在我妈怒气冲冲的注视下吃下了那碗蒸鸡蛋，再次把自己送去了医院。
我妈熟门熟路地坐在病房里，说我还是鸡蛋吃得太少，营养跟不上，身体太差。
后面她要亲自做好饭菜给我送去学校吃。
查房的医生已经懒得再和她辩驳。
叮嘱我几句之后就匆匆离开。
我瞧着我妈坐在椅子上喋喋不休的模样。
合上了眼。
3
我妈好像总是这样。
执拗强势且自以为是。
从小到大她总是要掌控我生活里的一切。
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着伤害我的事。
我晕车，坐车需要开窗户透风。
可我妈每次在车上就会把车窗关得死死的。
她说：“再多练练，练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再晕车了。”
她说：“我以前晕车就是这样憋过来的，你就是矫情，一点苦都吃不了怎么行。”
那天我吐了她一身，被她念叨了几个月。
上初中的时候。
我刚放学回家，打开门，我妈就怒声让我跪下。
她说家里的电视被我弄坏了。
不让我跪一晚上她都不会解气。
我说不是我，不管说多少遍她都不信。
“我说了让你少看电视少看电视，你非要看，说多少次你都不听，要不是你电视怎么可能会坏。”
“几千块钱的东西就这样没了，你还跟我犟嘴，是你做的就得承认，逃避责任有用吗？做了错事就得承担！”
我妈自以为是地教育我。
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我做的。
暑假补习，艳阳高照的天气，我妈非说今天会有雨。
逼着我穿上了长袖长裤。
我不愿意，她便说她是为我好，怕我冻伤风，说我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不让她省心。
于是我妥协了。
在 38、9 度的天气，把自己热到中暑。
我妈知道后依旧说我不省心，身体太差。
“......”
诸如此类的事太多太多。
我已经懒得回忆了。
4
中午在医院吃饭。
我妈去外面买回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笑着让我趁热吃。
可我却怎么也忽略不了里面的炒鸡蛋。
我发现我妈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急切地想要通过我来证明她的做法是对的。
只有证明成功了，她才不会丢了面子。
这次我一声不吭，吃完了那份炒鸡蛋。
我妈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晚上，我……”
她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只觉得鸡蛋吃完之后，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苍白。
不过十几秒，我就躺倒到了病床上，死了。
十七岁的我，如我妈“愿”，死在了一份炒鸡蛋上。
可即便我死了。
护士医生乱作一团地给我抢救。
我妈依旧觉得她没有做错。
还不停地在嘴里嚷嚷着：“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身体素质怎么就这么差，我刘爱玲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女儿！”
甚至在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她直接扭头离开了医院，对我的尸体不管不顾。
还是我爸被电话催得不行，才勉强去火葬场把我的骨灰带回了家。
在为我举办的葬礼全程，我妈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葬礼结束给我上坟的时候，她还要带一碗煮鸡蛋给我。
像是和我置气一般，把那碗鸡蛋扔到我的墓碑前。
“算了，不省心的贱丫头，死了就死了吧，省得我以后还得为你操心。”
随后她又垂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温柔。
“反正我已经怀孕了，很快你弟弟就要出生了，我也没精力去管你了。”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我妈。
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您早就准备舍弃我了？
这样，我倒是能想通了。
5
我妈这个孕，是在我死前就怀上的。
在查出肚子里的胎儿是个男孩时。
爸妈商量之后一度准备让我辍学去打工，赚钱为弟弟以后的生活打下基础。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我就死了。
我死后，我妈还一度觉得我太晦气，一点用都没有，浪费了家里那么多钱。
对我十分怨恨。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
我妈要生了。
我爸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看着我妈她笑着被村卫生院的护士推进了产房。
一待就是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
产房里发出了几声尖叫。
我爸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就看到帮我妈接产的护士医生慌张从产房里面跑了出来。
我爸以为我妈和弟弟出事了。
很快冲了进去。
在看到产房内一幕的时候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没了反应。
因为他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我妈，她居然生出了一个如同婴儿般大小的——鸡蛋！
半透明的鸡蛋壳内，甚至都可以看到一个婴儿在里面咧着嘴笑。
我爸吓蒙了。
我飘在半空瞧着我妈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礼物。”
我和蛋壳内的婴儿对视一眼。
一刹那，我就被吸附到了他的身体里。
妈妈，没想到吧。
你口中那个不省心的贱丫头，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6
“老公，她、她们怎么都跑出去了，你别傻站着了，快把咱儿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我妈虚弱的从病床上半撑着身体。
她此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衫，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水浸湿。
我爸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关上了病房门。
“刘爱玲，你看看你生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妈不明所以。
在我爸话落后立马转头去看此时安安静静躺在她脚边的我，在看到时，明显吓了一跳。
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怎么会是个鸡蛋！”
“我儿子呢？我儿子哪去了？”
“不！我儿子在那里面，我看到我儿子了。”
我妈情绪激动地冲过来将我抱到了怀中。
我努力控制着还不太熟悉的小手戳了戳蛋壳。
我妈便不顾我爸阻拦，三两下就将我从蛋壳里剥了出来。
疑似蛋液的液体随着我妈的动作溅进了她的眼睛里。
我妈不曾理会，而是笑意温柔的替我擦拭着身体，我也甜甜地对她笑了起来。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
真好。
可不管我笑得再甜。
我爸都不为所动。
他快步跨到了病床边，想从我妈手上把我抢过去。
“刘爱玲你清醒一点，这是个怪物，趁着现在产房里没有人，咱们赶快把他掐死得了，否则传出了村，说我孙强胜的种是个鸡蛋，这像话吗？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妈紧紧地护着我，不让我爸碰我。
“什么鸡蛋，孙强胜你眼瞎吗？这是咱儿子，活生生的一个人。”
“我之前看过新闻，说有个小孩出生下来羊膜都没破，跟鸡蛋壳一样包裹着小孩，就和咱儿子一样，卫生院的这些护士医生没见识，你也跟着瞎胡闹，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我爸半信半疑。
想要掐死我的心还在蠢蠢欲动。
出于求生的本能，更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故意冲着他张开双手，大喊了一声爸爸。
我爸顿时喜笑颜开。
说他儿子刚出生就会喊爸爸，以后一定会是个天才，可以为他们老孙家光宗耀祖。
于是他们便为我取名：孙光耀。
我妈连连点头。
“我们的儿子当然聪明，老孙，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7
时间很快到了我出生后的第六个月。
我妈像之前一般，第一次添加辅食就喂我吃了鸡蛋白粥。
很遗憾，我还是鸡蛋过敏。
昏迷后，被爸妈匆匆忙忙送去了医院。
但是，上辈子的我只配在县医院里待上几天，这次，爸妈直接把我送到了市医院里。
生怕我会出什么差错。
医生叮嘱我妈，说以后不要再喂我吃鸡蛋了。
“他鸡蛋过敏，严重会有生命危险。”
我妈慌忙点头保证。
出医院时，我爸就让我妈以后千万不要再让我碰鸡蛋了。
“别到时候和婷婷一样，吃鸡蛋吃死了。”
我妈怨恨地翻了个白眼。
“好端端地提那个贱丫头干吗？晦气。”
“她是个没福气的人，我们光耀可不是。”
“以后不让光耀碰鸡蛋不就成了，我心里有谱。”
原来在我妈心里，我只是因为没福气才会死。
我立马在她怀中咿咿呀呀地叫唤着，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爸妈立马停了对话，专心哄我。
瞧瞧。
这态度可真不一样。
8
这次我吃完鸡蛋之后。
我妈的身体就开始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给我喂奶的时候。
我明显看到了她的胸口下面，长出了几根不起眼的绒毛。
仔细一看，就和小鸡仔身上的一样。
我故意用手去揪那些毛。
疼得我妈龇牙咧嘴。
“哎哟，光耀，你揪到妈妈的肉了，乖乖快松手，妈妈疼。”
她越叫唤，我越不松手。
直到把那几根绒毛给拔了下来，我才乐得咯吱大笑。
我妈却是疼得满头大汗，倒吸冷气。
就这样，还不忘夸奖我：“我儿子力气真大，以后一定是个大力王，可以保护妈妈。”
我把揪下来的东西扔到了地上，笑得更大声了。
晚上，我妈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白天被我揪过的地方平白出现了几个小洞。
不起眼但很奇怪。
她把我爸喊了过去。
两人在浴室里研究了好久都没研究个所以然来。
最后不了了之。
9
我一岁的时候。
家里为我大办了一场周岁宴。
邻里乡亲，亲朋好友，能叫到的基本全部都叫来了。
相比较前世的我，当时凑不到一桌人的周岁宴，这太壮观。
我妈抱着我四处炫耀，听着别人对我的客套夸赞。
“光耀这小子以后肯定会有出息，听说出生第一天就会喊爸爸了，聪明得很。”
“你瞧他笑得多可爱，哎哟，越看越喜欢。”
“白白胖胖地一看身体就好，有福气。”
“强胜，爱玲，你们有福咯。”
“......”
妈妈在一群人的夸赞声中笑弯了腰。
可在不远处，正有另一波声音在谈论。
“你们听说了没，强胜他儿子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是在鸡蛋壳里，把护士医生全吓跑了，就像个怪物似的，邪性得很。”
“不是吧，我这看着他不就是一个普通小孩吗？”
“我可没骗你，我弟媳妇就在村卫生院里上班，这可是她亲耳听那天给刘爱玲接生的护士说的，还说孙强胜害怕她们出去瞎说，一人给包了一个 200 元红包呢。”
另一个人调笑：“那你弟媳妇她同事咋还和你弟媳妇说？”
这人解释：“呵，这不倒霉嘛，包红包的时候她上厕所去了，没收到，就回来和其他人念叨了几句。”
“你说，这会不会是报应，孙强胜他大女儿不就是给她妈喂鸡蛋喂死的，所以刘爱玲被报复生了个鸡蛋出来。”
“因果报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别说了别说了，刘爱玲过来了。”
我妈笑意盈盈地抱着我坐到了椅子上。
“几位婶子在聊啥呢？”
刚刚还在谈论我们的那几个碎嘴子立马笑着夸赞我。
“说你家光耀可爱呢。”
我妈就和她们聊了起来。
从东扯到西，从西扯到东。
聊到兴起，其中一位看我一直盯着她看，就把我抱了过去。
到她手上后，我开始抬手去够面前桌子上的炒鸡蛋，她看着有趣，就一点一点夹给我吃。
我转头看向吐沫横飞注意力全在别处的我妈，笑着吃了好几口鸡蛋。
很快，身上脸上开始起满了小红疹。
我立马张嘴大哭了起来。
我妈转头，哎哟一声叫唤。
“怎么这么多小红疹？你们谁给我儿子喂鸡蛋吃了？你们是想害死他吗？”
喂我鸡蛋那人结结巴巴开口：“他他他他自己要吃的，我也不知道他不能吃鸡蛋啊，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是好心。”
我爸听见声音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妈带着哭腔：“老王家婶子趁我不注意，喂了光耀鸡蛋吃。”
老王婶子立马为自己辩驳：“你们家光耀自己用手去抓鸡蛋，我好心好意给他喂点，你怎么还怪我身上了，刘爱玲你这就不道德了啊！”
我妈闻言哭得更大声。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赔命！”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爸心烦意乱地挥了下手。
“哭哭哭就知道哭，看个小孩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行了别哭了，快跟我带光耀去医院，回来我再找你算账。”
疏散了人群后，爸妈急匆匆地带我去了医院。
索性吃得不多没有什么大事，输点液后我们就出了医院。
我妈心里一阵后怕。
完全不像对待我时那样的无惧无畏。
于是当天晚上。
我妈身上就又开始长绒毛了。
这次我没有去拔它，我想看到我妈自己发现它时的模样。
10
从这次之后，爸妈开始严防死守，不让我碰鸡蛋一下。
可他们防得了别人却防不了我自己。
我五岁有行动能力之后。
就开始隔一周偷吃一次鸡蛋。
少量地吃，不危害自己的生命，更为了不让爸妈发现。
于是我妈身上的绒毛越来越多，有的甚至已经长成了完整的鸡毛样，把我妈吓坏了。
她总是在夜深人静我爸睡着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强忍着疼痛把那些鸡毛一根又一根地往下拔。
再偷偷摸摸地收拾到外面扔掉。
她不敢告诉我爸，怕我爸知道后会觉得她是个怪物，从而嫌弃她，要和她离婚。
那样她就没人要了。
于是她趁着我爸出去工作半个多月都回不来的时间点，偷偷摸摸带着我去隔壁村东头找一位相传很厉害的神婆，算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邪性东西缠上了。
11
神婆姓陈。
村里人一般都喊她陈大师。
我妈把她所有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陈大师说完之后，她才慢慢悠悠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我们。
盯着我，很快嘴中吐出了四个字：“因果报应。”
我妈不懂，往前凑了凑。
“大师你能再说明白一点吗？”
陈大师抬起手指向了我。
“或许你可以问一下你儿子。”
不得不说。
这位陈大师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听我妈几句话，就能猜中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我眨巴着眼睛看向陈大师。
“这个奶奶好丑。”
陈大师愣了一瞬，朝我露出了一抹生硬难看的笑容。
“小朋友，不要随便说别人丑，这样不礼貌。”
我天真无邪地笑了。
“可奶奶你就是好丑，妈妈说光耀不能骗人，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大师：“……”
她皱眉不再和我纠结这个话题。
又装回了她先前神秘莫测的模样。
“把你在你妈妈周边或者身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不过你想听那就告诉你吧。
等陈大师话落，我便抬着小小的胳膊，指着妈妈开口：“我看到了姐姐，她总是在妈妈身边盯着她。”
“姐姐还告诉我，既然妈妈这么喜欢鸡蛋，那就当个鸡好了，可以生很多个鸡蛋。”
我妈大惊失色。
我张嘴大笑，学着母鸡挥了两下手。
“当个母鸡，咯咯咯，哈哈哈，太好玩了。”
“哈哈哈，妈妈是个母鸡，妈妈要当母鸡咯，哈哈哈哈。”
我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害怕地把我扔到了地上。
“陈大师，我们家光耀，他，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陈大师点点头。
“没错，你身上的鸡毛是果，而所有事情的因，此刻都在你儿子身上。”
我妈惊恐万分：“那您快收了那脏东西！”
陈大师盯着我瞧：“可能会魂飞魄散。”
我妈：“那就让她魂飞魄散！让那个贱丫头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大师没有说话了。
我冷哼一声，从我妈脚边爬起后，扑到她身上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咬得血肉模糊，我妈怎么也甩不开我。
我抬头对我妈诡异地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妈妈，你就这么恨我？”
12
我妈明显已经吓傻了。
任由我咬着她的胳膊没了动静。
还是陈大师上前，用一张符咒贴到我的后脑勺上，把我从我妈胳膊上拽了下来。
“这恶魂，邪性得很。”
我妈缓过神来之后紧张询问：“大师，那怎么办？”
陈大师慢悠悠开口：“没关系，她暂时已经被我用符咒定住了，至于破解之法。”
陈大师朝我妈比划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我妈立马心领神会，从背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红包，塞到了陈大师手上。
“劳陈大师费心。”
陈大师欣慰地笑了起来。
“放心，我会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对话结束，便寻思着对我动手。
陈大师先是在院子中央用蜡烛摆出一个阵法。
接着在我的四肢，头部贴上符咒。
然后让我妈将我移到阵法中央。
她开始围着阵法用不规则的步伐走动，嘴中念着外人听不懂的词。
几番下来之后，她点亮了所有蜡烛。
“无论如何让你儿子在里面待到五点后再出来，再出来时，体内便会干干净净，到时再换上你在里面待一待，那些鸡毛，便不会再长出来了。”
“我先眯一会儿，有问题叫我。”
陈大师趾高气昂地让我妈给她搬来了躺椅。
开始躺在上面闭眼休息。
看着陈大师也没了别的花样，阵法里的我备感无聊，在我妈聚精会神的注视下伸手摘掉了陈大师贴在我身上的所有符咒。
接着一张一张扔到了陈大师脚下。
“一点也不好玩！丑奶奶，我看你不像神婆，更像个神棍。”
陈大师蒙了，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我妈又开始吓得发抖，蜷缩在一旁。
我朝着陈大师吐了下舌头。
“丑奶奶，我不要陪你玩了，装神弄鬼讨人厌！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能骗小孩呢？”
“还大师，还捉鬼，我看你被鬼捉还差不多。”
干了半辈子这行当的陈大师哪里受得了一个五岁小孩这样的嘲讽她，立马从躺椅上爬起来拎起拐杖就要来揍我。
“臭小子，嘴真贱。”
可她八九十岁的身体压根就跑不过一个精力旺盛的五岁小孩。
追着我还没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我在远处做着鬼脸：
“哈哈哈，就不！就不！丑奶奶”
陈大师气得拿起拐杖朝我扔来。
“臭小子，再说我丑我弄死你！”
我无所畏惧：
“你准备怎么弄死我啊，丑奶奶。”
“你……”
“丑奶奶，丑奶奶，丑奶奶……”
“你，你……！”
“砰”的一声，陈大师被我气到晕倒了。
我妈连忙冲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后，松了口气。
瞧着时机到了，我哭着冲进了我妈的怀里。
“呜呜呜，妈妈，丑奶奶刚刚还在和我玩，怎么突然就躺下来睡觉了？她不会死了吧？呜呜呜呜好吓人。”
我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你是光耀吗？还是，还是其他人？”
“我就是光耀啊妈妈。”
“那姐姐是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姐姐。”
“什么？没有！”
我点点头：“是这个奶奶，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这个奶奶趁你不注意教我说的，她还让我咬妈妈，咬完之后就让我不要动弹，她说妈妈这样会开心，我们是在和妈妈做游戏，很好玩的。”
“可我觉得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这个丑奶奶在骗我，呜呜呜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我一哭，我妈轻易就信了我的话。
她心疼地安抚完我之后，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陈大师。
“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活太久了，还想借我儿子的手想坑我钱！”
“要不是我儿子聪明，我今天就要被你坑死了！”
她迅速从陈大师身上拿回了自己刚开始给出的大额红包，随即不解气地踢了没了动静的陈大师好几脚。
便拉着我回了家。
13
后来我们听说，晕倒的陈大师第二天上午才被她恰巧回乡探亲的女儿看到，匆忙打电话给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昏迷了两天。
醒来后她就决定，以后封口不谈神学。
跟着女儿去城里养老。
我妈知道后在家里破口大骂。
“死老太婆，钱坑多了怕报应就收手了？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她，差点伤害了我的宝贝儿子，我可真是瞎了眼！”
我在我妈看不见的角落里点了点头。
妈，你确实眼瞎。
“......”
从这件事之后，我妈突然就不相信那些所谓的神婆了。
再也不把自己的事往玄学上面带入。
她觉得自己身上这些鸡毛，可能是生了什么病导致的。
但她又不想去医院治。
她觉得这些只是小病，除了碍事有点疼以外，又不会死人。
如果因为这个去医院，被医生看到自己满身鸡毛的模样，传回了村里反而丢人。
还不如自己在家里拔掉了事。
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拔掉一根，被拔掉的那根周边不过两天就会长出好几根鸡毛来。
而且此举十分消耗身体，每一下都像是在践踏自己。
我妈这样反而把自己的身体弄得越来越虚弱，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我妈郁气入脑，便觉得自己这是得了不治之症，大概是要死了。
于是她趁着我睡着后。
偷偷摸摸从柴房里拿了一把铁锹出了门。
但我没有睡着，反而是在她出门的下一刻，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门。
我总觉得，我妈不会做好事。
14
我操控着自己小小的身躯，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了我妈。
我妈去的地方，是我的坟墓。
我不知道我妈要干吗？蹲在树后静悄悄地盯着她。
我看到我妈对着我的墓碑站了很久。
最后吐了口唾沫，拿起铁锹就开始挖我的坟。
一边挖，一边嘴中还在恶狠狠地数落我。
“贱丫头，自从你死了之后，我发现我做什么事都不顺利，于是我思来想去，发现一定是你这晦气东西挡了我的运！”
“自己身体差，吃鸡蛋吃死了，怎么就怪到我身上来了？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就连你爸有时候都怨恨我。”
“我欠你得啊？”
“你看光耀，我不是照顾得好好的，他可是健健康康一点事也没有啊。”
“一定是你这个贱丫头和我命里犯冲，连你妈都害，我看你也别想安息了！”
“我今儿个就把你的坟给挖了，我看你还要怎么作妖！”
“......”
我皱了下眉，我妈动作不停。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家。
原来就是挖个坟，我妈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一点意思都没，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15
第二天，村里就有人过来找我妈。
“刘爱玲你快去瞧瞧，有人趁着你家孙强胜不在家，半夜偷偷把婷婷的坟给挖了，泥土骨灰弄得到处都是，太惨了。”
我妈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别嚷嚷了，是我自己挖的！”
“......”
打扰了。
有围观的阿婆不可思议地念叨：“这也太损了，死后都不让人安息，好歹是你亲生女儿，这样做也不怕遭报应。”
我妈听到后瞬间就炸了：“她是老娘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处置她就能怎么处置她，哪怕我现在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她骨灰给扬了，她也找不到我身上来。”
“你们这群八婆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
“滚！都从我家里滚出去！”
“大清早的吵吵，真是扰人清梦！”
村里人为了避免招惹麻烦，立马一拍而散。
纷纷都说我妈疯了。
我妈烦躁地准备回屋睡觉，恍惚看到门口一声不吭的我吓了一跳。
“要死啊，站在这里不说话？”
这还是我妈第一次对着身为光耀的我发脾气。
我笑了。
“我知道，妈妈您这叫气急败坏！”
我妈先是一愣，便很快红着眼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我怎么能不听陈大师的话反而听信了你的谗言，你哪里是光耀，你根本就是婷婷，就是婷婷！”
我妈不停地晃动着我小小的身板。
“死丫头，快从我儿子身体里滚出去！你有什么资格待在我儿子的身体里面！”
我的嘴角慢慢咧起。
在看到我妈情绪崩溃后长出的满身羽毛，都快要把衣服撑破时，我笑得大声。
“妈妈，你现在和鸡好像哦。”
16
我爸是在一周后结束外地的工作回家的。
他回来时，我正蹲在院子里玩玩具车。
我爸无视我，怒气冲冲地踢开屋门。
大声质问我妈发什么神经,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把我的坟给挖了。
丢人现眼。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回应。
我爸把家里找了个遍, 最后才想到过来问我。
“光耀, 你妈呢？跑哪去了？”
我摇了摇头，拿着菜叶逗玩面前一只肥嘟嘟的母鸡。
母鸡正在激动地咯咯叫着。
可惜它的脚被布绳捆在了树干上, 动弹不得。
“不知道, 我今天起床后就一直没看到妈妈。”
我爸看着母鸡，注意力被瞬间转移, 他咽了口口水。
“哪来的鸡, 这么肥。”
我抬眸看向了我爸。
“不知道, 好像是妈妈买回家的。”
“那应该是看我要回来, 特地买着给我回家炖鸡汤喝的。”
我爸心情看似好了点。
“算了,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光耀，走, 爸爸带你去杀鸡炖汤。”
我再次摇了摇头，注意力放回到了我的玩具汽车上。
“不要，我不想去, 我要自己在这里玩。”
“行吧，那我去了，你在这里乖乖地, 不要往外面跑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爸爸走后,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惨烈的鸡叫。
听着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接着，就是跺鸡块的声音。
一下, 一下，一下。
我听着莫名心情愉悦。
很解压不是吗？
17
中午的时候。
我妈还是没有回家。
我爸被迫做了一桌菜喊我吃饭。
可那锅鸡汤发酸，被我爸全部倒了。
为此, 他还念叨了我妈一顿, 说她买个鸡都不会买。
后来，我妈一直都没有回家。
我爸这才知道, 她失踪了。
即便他去报警, 也没有寻回我妈。
我爸气急败坏，觉得我妈是和别人跑了。
便放弃了再去寻找她。
不得不说, 还是我爸“明事理”, 放弃是正确的，不然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我拿着我爸用那只母鸡羽毛做的毽子踢了踢，随后扔进了烧水的炉子里。
这样，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妈妈的痕迹了。
真好。
18
而我爸是在一年后，我妈失踪的那个日子里。
因为在外地监管工地时，发生意外, 从 28 楼的高度摔下来去世的。
他摔得面目全非，却给我留下了一大笔可观的赔偿费用。
多到我足够用这笔钱把自己照顾长大，过好自己几十年的人生。
我想，这也算是他留在这世上, 唯一对我有用的东西了吧。
至少比我妈有用。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
我就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生活了。
19
孙婷婷，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你再也不要吃鸡蛋，随心所愿地活下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