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螳螂妻
第 25 节 螳螂妻
老公说生了儿子才能进祖坟。
我冷笑:“你家祖坟我就不进了,但我可以送你进去。”
我是只螳螂精,月圆之夜要采食男人精气进补。
听说宋旭尧是个下头男,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1
“你……”
“嘘……别说话,我不会伤害你。”
我是一只螳螂精,雌性,为了吸食雄性人类的精气,附在这个马上就要出嫁的女孩身上。
只因她要嫁的是个下头男,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怎么了?”
守在女孩身边的中年妇女转过头来。
女孩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女人白了她一眼:
“新郎马上就来接亲了,你别再想些有的没的,嫁过去了好好听话,别丢我们老郑家的脸。”
“知道了,妈。”
我读取了女孩的基本信息。
她名叫郑小雪,20 岁,父亲郑海,母亲陈丽,底下有个刚上初中的弟弟。
而她因为念书晚,今年才上完高三。
她要嫁的人叫宋旭尧,31 岁,家住隔壁村,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月。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陈丽眼神一亮,立马把她拽起。
接亲仪式十分潦草,宋旭尧把车门打开,郑小雪自己坐进去,就算完了。
相比之下,宋家这边要热闹得多。
屋里屋外聚集了不少人。
郑小雪一迈进门,婆婆就拿着一把竹扇打了她的头三下:
“打一打,媳妇儿好听话!”
说着,对着屁股又是三下:
“打一打,大胖孙子抱不下!”
周围一片哄笑。
打完之后,她指了指地上的圆形簸箕,里头放着一个小板凳,面前供着三炷香:
“新媳妇儿进门都要磨一磨性子,你就在这儿坐到天黑,时候到了会来叫你。要是敢提前起来,咱家的长辈和列祖列宗都饶不了你!”
我抬头看去,堂屋正对二楼走廊,上面站了十来个男人,笑容傲慢地审视着这一切。
这味儿可太正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郑小雪说道:
“现在开始,我会借用你身体的支配权,我来替你收拾这些家伙。”
我乖乖踏进簸箕坐下。
然后暗施法术,让郑小雪的身体不必受累。
“你为什么帮我?”她小声询问。
“他们现在听不见你说话的。”解释完,我又道,“因为我看上了你老公。”
“啊?”
我笑了笑,简单讲述了下自己的来历和目的。
“十天后月圆之夜,是我进补的日子,到时候你就能解脱了。”
郑小雪听完我的话,先是一喜,随即又神色一暗:
“我爸我妈,还会给我找人家的。我没考上大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拧起眉,闭眼读取她的过去。
高考当天中午,陈丽来到学校,塞给她一个饭盒。
“给你炖的鸡汤,你趁热吃完,我顺手就把饭盒带回去了,省得你带着考试不方便!”
郑小雪又惊又喜,接过鸡汤的同时泛起两眼泪花:“妈,你也吃……”
“你快些吃吧,吃了考个好成绩。”
郑小雪吸了吸鼻子,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净。
结果下午考试时,她又拉又吐,最后虚脱地瘫在厕所。
本该回家的陈丽又出现了。
“你这样子还怎么考试?我先带你回家吧。”
郑小雪身体出了问题,老师也没办法,只能让她被接走。
第二天班主任又打电话来,做了诸多鼓励,让她继续参加考试。
郑小雪本就因为年纪比同学大而自卑,在父母的警告声里,她最终绝望地挂断了电话。
我睁开眼,舔了下嘴唇:“你爸……好像也挺对我胃口的。”
2
晚上九点多,宋旭尧带着一身酒气把我拽进新房。
婆婆当着众人的面,把一块枕巾大小的白布铺在床上。
我猜到她的意图,不满道:“怎么?全国解放的时候把你们村落下了?”
“新媳妇儿害羞咯!”
围观的人里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笑声顿时如炮仗般炸开。
婆婆也跟着笑。
“等你们完事儿了,我亲自过来验收,宋家长辈都要过目,你已经进了门,再不情愿也得照着规矩来!”
宋旭尧打出个滂臭的酒嗝,一脸骄傲:
“这是规矩!白布上有落红,证明你身子干净,才能生出儿子!你扭扭捏捏,难不成你娘家人骗了我?”
他边说边来扯我的裙子。
其他人不仅没出去,反而愈发躁动起来。
我抓住宋旭尧的手腕向后一折,在他龇牙咧嘴的同时一巴掌扇过去。
宋旭尧倒在婚床上,鼻血正好滴在白布中央,鲜艳夺目。
吵闹的房间霎时死寂一片。
我扯过白布:“咱们夫妻一体,你的落红,我的落红,反正都一样!”
“妈,这血够红吧?”
我伸手递去。
只见婆婆怒目圆睁,浑身颤抖:“你,你竟敢打你男人?”
“我的儿,快让妈看看!大家可都看到了,这贱胚子不服管,你们要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我滴个天爷呀……”
婆婆说着,调子一转竟唱了起来。
伴随着她的歌声,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挤到人前:
“反了天了!阿尧媳妇儿,你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信息显示,这人是宋旭尧的大伯。
“新媳妇不听话,该教训教训!”
又一个男人开口。
是宋旭尧的三叔。
大伯扭头问我婆婆:“老二媳妇儿,你家儿媳,你说想怎么罚?”
婆婆立刻直起身,咬牙切齿道:
“把她关去猪圈!先晾她一个晚上,明儿一早我好好收拾她!”
3
腥臭的猪圈里,原本熟睡的猪哼哧哼哧四处乱走。
宋旭尧亲自把我拴在猪食槽旁边的柱子上,临走还给了我一巴掌:
“臭婊子,叫你不听话!今后有你受的!”
我和郑小雪有法术保护,疼是不疼的。
只是这脸恐怕要肿上几天了。
宋旭尧一走,郑小雪就抽泣起来:
“他给了我们家八万八彩礼,娶我过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我不想给他生孩子,我不想待在这里……”
“你放心,有我在,他碰不了你的。”
她的哭声渐渐止住。
我又道:“你有想过复读吗?”
她的元神浮在半空中,月光映出她眼里的两抹晶莹。
“我交不起复读的学费。
“高中是奶奶供我念的,可是半年前,奶奶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们明明说好了,将来我有工作了,把她接去城里享福的。”
一张湿漉漉的猪嘴朝我拱来。
我偏头躲开。
“这事不难。你们已经领了证对吧?”
“他们怕我跑了,给彩礼那天当场就带我去领了证。”
“那你介不介意当寡妇?不想当寡妇的话我可以先和姓宋的离婚,只是他家这些人你也见了,但凡你带走了一分一厘,肯定会想办法要回去。”
郑小雪神情恍然,坚定地点头:“螳螳,我愿意当寡妇,寡妇能分钱!”
螳螳?
也对,妖如其名嘛。
我与她相视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月光精华,回头看向圈里的两头猪。
“猪兄,猪嫂,你俩早晚要被人吃的,将来要是元神成形了才被宰,反倒更痛苦。不如趁现在,为我的修炼之路做点贡献吧。”
我抖了下身子,将元神脱离郑小雪的身体,然后现出原形,吸食起两头猪的精气。
肉鼓鼓的猪身缓缓瘪下去,我只觉愈发神清气爽。
郑小雪惊呼:“螳螳,你胃口真好!”
“今天先整点小菜开开胃,过几天再吃大餐。”
隔天一大早,我被尖叫声吵醒。
婆婆瘫坐在猪圈门口:
“这,这,好好的猪怎么成了这样……”
郑小雪也吓了一跳:“这是……僵尸猪?”
昨晚黑灯瞎火的,她指定是没看清猪兄猪嫂的遗容。
身体干瘪僵直如木乃伊,尸身发紫,可不就是僵尸猪?
我对着面前的女人邪魅一笑:“妈,你猜它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妖,妖怪,你,你是妖怪!”
或许是腿软,她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于是只好往后缩。
我呼出一口气,把她吸到跟前,露出长长的尖牙:
“猜对的人,奖励香吻一枚哦!”
我血口一张,对准她的脖子咬了上去。
等她彻底瘫软,我才松嘴。
动物的精气,无论雌雄都可滋补。
但人类能量强大,要是吸了同性的精元,反而有损元气。
我不过是要把她吓傻罢了。
4
等宿醉醒来的宋旭尧发现的时候,我和婆婆都“晕倒”在猪圈。
他只背走了婆婆。
等到娘俩再出现在家里,已经是傍晚。
宋家长辈又聚集到宋旭尧家。
我被拖到堂屋,宋旭尧神情古怪地盯着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妖怪?”
我学着婆婆的傻样比画了几下:“妖怪,是有妖怪,长着獠牙,就像,就像……”
“像什么?”
我忽然大叫一声,抱头打滚,阴暗爬行,龇牙咧嘴:“就像这样!”
“……”
宋家几个长辈面面相觑。
大伯若有所思道:“是不是碰上了野兽?”
“医生说我妈脖子上的伤口确实不是人能咬出来的,但那两头猪又不像是被咬死的……难不成真有怪物?”
大伯眼神一转:“还是请个大仙来看看吧。”
这晚,宋旭尧把我拴在了次卧。
直到第二天中午,所谓的大仙来了才牵狗似的把我牵出来。
老神婆一见到我就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拿起东西往外走。
“你们家这事儿我看不了,给多少钱都看不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宋旭尧忙拉住她:“你都大老远来了,好歹告诉我们为啥看不了吧?”
神婆往我这瞟了一眼,又猛地缩回视线。
“就这么说吧,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的小命更重要!”
她跺了宋旭尧一脚,趁他吃痛松手,溜之大吉。
大伯见状,也打量起我。
“阿尧,你这老婆恐怕是个不干净的,实在不行,就退回去吧。”
三叔跟着附和:“趁现在刚过门,赶紧送回去,还能把彩礼钱要回来,要不然日子一久,你可就亏大了!”
宋旭尧却是满脸不甘,那双三角眼里燃出阴毒的火:
“要是退了,上哪再找十八岁又念过书的媳妇儿?我还真就不信,我一个大男人,还镇不住她?”
有几个长辈点点头:
“现在女孩子心都野了,读了点书就心气高,这也不嫁那也不嫁,害得村里多了好些光棍!”
“女人念书,不就是为了帮扶丈夫吗?可惜有些女的,就是不明事理!”
“你妈变成这样,也是她的命,那妖怪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看,他们其实并不反对女孩读书。
只是女孩念过书后带来的好处,没有平白作用到他们身上,所以才要打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我还是宋家媳妇。
这回,宋旭尧把我拴回了主卧。
夜色降临,他进来时只穿了一条底裤。
“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哦?
他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5
在他欺身过来的同时,我对准某处一脚踹过去,他顿时弓起身子倒向一旁。
郑小雪看得咯咯笑。
喜欢?
那再来几下。
我轻松挣开绳子,一套螳螂拳下来,郑小雪笑出眼泪花,宋旭尧疼得嗷嗷叫。
我刚收手,隔壁就传来碰撞声,还伴随着婆婆的哭喊。
“妈……”
“还不快去看看,别是妖怪又来找你妈了吧?”
我把他踢到门边。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冲出了房间。
我也跟了过去。
隔壁已是一片狼藉。
婆婆坐在地上的衣服堆里,头发散乱,两眼猩红,抓起一块茶杯碎片就朝宋旭尧砸去。
“打死你个妖怪!打死你!”
宋旭尧捂着左脸痛呼出声,拿开手一看,湿红一片。
“妈,你看清楚,我是你儿子!”
“妖怪!打死你!”
老太婆根本不理会,只重复着同样的话。
宋旭尧怒气冲冲折回主卧,拿来刚才绑我的绳子,把她拴在了床角。
“晦气,真他妈的晦气!没一个让老子顺心的!”
他骂骂咧咧回了房,关门声震耳欲聋。
折腾半宿,我也累了。
去上回关我的另一间次卧将就了一晚。
次日,宋旭尧把我叫醒:
“还不起来做饭,你在娘家也这么懒不成?”
他语气强硬,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竟然还微微有些颤抖?
“他被你打怕了。”郑小雪笑道。
我慢悠悠地掀被下床,路过他的时候特意伸了个懒腰。
他猛地往外退出半步。
我勾起嘴角:“紧张啥?你一个大男人,难道镇不住我一个小姑娘?”
他两眼鼓鼓,却不接话。
我悠闲地晃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
我可以不吃,但郑小雪的肉身不行。
刚煮好,宋旭尧又出现了。
大概是闻到了香味,他扫视一圈,脸色愈发难看:“你就煮一碗?那我和妈吃什么?”
“想吃什么吃什么,这是你家你还问我?”
“做饭是你的分内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妈怎么教你的?”
我冷笑:“能把我卖钱的妈,你指望她教我什么?再说了,我嫁进来之前,你们娘俩都不吃饭的吗?”
宋旭尧摸摸鼻子,小声嘀咕:“明明是母老虎,之前装什么小白兔?”
我不理他,端起面走向餐桌。
郑小雪两眼崇拜地望着我:“螳螳,你好帅。”
“人妖殊途,我跟你没可能的。”
她仍旧眯着眼傻笑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正色道:“要是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婆婆的房间传出阵阵哀号。
宋旭尧带着怒色踢开门,一股臭气飘散开来。
我庆幸自己已经吃完了面。
宋旭尧满脸嫌恶地把她拖到卫生间门口:“真他娘的倒胃口!自己收拾干净,别影响老子吃饭!”
老婆子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突然抓住宋旭尧:“收尸?妖怪要来收尸了?快跑,快跑!”
“妈!你回来!”
母子俩一前一后冲出门,叫喊声在清晨的村庒显得尤为突兀。
有好事的邻居从门口探进一个头:“阿尧媳妇儿,这是咋了?”
我随口答:“晨练。”
6
宋旭尧回来时脸色凝重。
我瞟了眼门口:“你妈呢?”
他没有答话,瞪了瞪我就回了屋。
我缓缓闭眼。
两人出门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老婆子跑到一处拐角时,脚底一滑,从山坡滚了下去,径直掉进草丛。
她铆足了劲跑,宋旭尧又虚,等他追过来时已经没了踪影。
宋旭尧在附近找了一圈就折返。
而老婆子从草丛旁的小路继续往远处跑,路过一处鱼塘时,再次打滑……
我深吸一口气,一无所获。
人间已经没了这个人的气息。
我没有作声。
装模作样地帮着宋旭尧在村里找了几回。
在老婆子“失踪”的第四天,宋旭尧的三叔发现了她浮到水面上的尸体。
按这里的风俗,要先停灵三天,在出殡当天去县城殡仪馆火化,然后又埋回墓地。
但老婆子已经泡得不成人样,只能先火化,再供奉骨灰。
灵堂前,我又见到了郑小雪的爸妈。
郑海去给宋旭尧递烟,陈丽则拉着我来到角落:
“你婆婆死了,你怎么连滴眼泪也没有?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否则人家还以为我们家的女儿没教养!”
我冷哼一声:“奶奶去世的时候,你倒是会装模作样,我还真学不来。”
“臭丫头,还敢顶嘴?”
她狠狠掐了我一下:“叫你没眼泪,就是打也得把你打哭!”
我没防备,生生挨了一下,果真疼出泪花。
不禁愈发心疼起郑小雪。
趁着眼里有湿意,我突然大喊:“妈,你怎么能说我婆婆活该被淹死?”
陈丽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你,你瞎说什么?”
在宋家人惊疑的目光里,我扑到灵堂前: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媳妇,但是死者为大,我婆婆人都已经走了,谁还忍心再说她什么呢?
“妈,你就是觉得彩礼给得少,也不能这样咒我婆婆呀!”
宋家人一听就炸了。
尤其是宋旭尧,当场拽着她的头发把人按在老婆子的遗照前:
“当初可是你们夫妻俩自己请人来说媒的,拿老子给的彩礼还了债,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郑海急忙上去拉架,但被宋家人挡在一旁,根本碰不到郑妈。
我感知到的信息显示,这夫妻俩被杀猪盘骗光家底,还欠了亲戚八万多,郑小雪的彩礼正好填上这个窟窿。
几万块而已,就能让他们草草嫁了女儿。
郑小雪神情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我当初甚至向他们允诺,等我大学毕业挣了钱,会帮他们还这八万,可他们就是不答应……”
最后是宋旭尧的大伯制止了这出闹剧。
“既然亲家不满意这门婚事,不如把彩礼还回来,然后让你们家女儿和阿尧离婚!”
郑海立即说道:
“给了的彩礼哪有要回去的理?你们要不要留这个儿媳妇儿,我管不着,但是要钱,一分没有!”
说完,拉起陈丽就溜了出去。
宋旭尧并不去追,只是眼神不甘地看了看我:
“你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以后再不许跟你娘家往来,听到没有?”
“哦。”
他无非是馋郑小雪的身子罢了。
真得手了,只怕没多久就厌弃了。
老婆子出殡这天,阳光正好,却并不炎热。
他们都说是她在庇护宋家,方便大家走山路。
殊不知今晚是月圆之夜,现在阴阳平衡,所以天气才刚刚好。
越往后日头越弱,阴气逐渐变重,天气也会越来越凉。
7
送殡回来,宋旭尧在家里摆席感谢来帮忙的亲友。
一群人一直喝酒喝到深夜。
等他送走那些人,找到院子里的时候,我正闭着眼吸收月光灵气。
“今天老子非办了你不可!”
他从身后抱住我,火急火燎地扒开我的衣服。
我没有动。
他又低笑了几声:“那碗汤好喝吧?这回你可跑不了了!”
晚饭时他主动给我盛了一碗汤,说要感谢我前两天在灵堂上维护他妈。
我当然尝得出来那里头放了安眠药,我还知道这药是他在老婆子失踪的那几天里搞来的。
不过就这点子小伎俩,对我屁用没有。
“你不挣扎是对的,反正一会儿你睡着了也反抗不了,不如乖乖……”
他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
身上一轻,他松开了我。
“你,你这是妖,妖……”
我转过身,宋旭尧跌倒在地上,上下嘴唇不停打架,却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郑小雪在旁惊呼:“螳螳,你是我见过最大的螳螂!”
我动了动触角,身体还在不断壮大。
直到投下的阴影把宋旭尧完全盖住,我磨磨两把利刃,对准他的脑门劈了下去。
宋旭尧的惨叫十分瘆人。
不过邻居是听不到的。
因为我这一刀,劈的是他的元神。
此刻他和郑小雪一样,半悬在半空中,而他的身体早瘫倒在地。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咧嘴一笑:“是你花钱娶回来的好媳妇儿呀。”
“螳,螳螂大仙,你放过我,我,我给你供香火,求,求你……”
郑小雪眼里火光熠熠:“放了你?然后让你再去祸害别的女孩子吗?”
我抬头看了看。
月亮已经升到正空,又大又圆,清辉洒落小院,仿佛是为了照出这世间肮脏事。
时机已到。
我不再同宋旭尧废话,借着月光的灵力,将他的元神一点点绞碎,悉数吸食干净。
惨叫声从大到小,最后和他的元神一样,化为虚无。
夜色重归宁静。
我也恢复了人形。
8
“为什么他的尸体没有僵紫?”
郑小雪盯着地上的宋旭尧,一脸疑惑。
我只觉体内能量充沛,连声音也更洪亮了:
“今晚有月光借力,我就不必用蛮力剥离他的元神,他的身体也就不会受损。其他人见了,也不会怀疑什么。”
她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什么。
“你把那个老婆子吓傻,也是为了我?”
“挺聪明的,是个读书的料。”
老婆子自己发疯走丢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谁又能怀疑什么?
宋旭尧的死也一样。
我帮她处理妥当了,免得将来有人来讹诈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惊慌失措地去喊人。
把已经断气的宋旭尧送去医院,然后又一脸颓丧地送回来。
大家都相信他是喝酒喝过头才出的事,并没有深究原因。
大伯还善解人意地表示:“你也不容易,我们也不要你为阿尧守寡,今天就能放你走。趁年轻,你也还能再嫁。”
我微微一笑:“我要是走了,家里的东西是不是就由你来分配了?”
大伯双眼一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宋旭尧的妻子,按照法律,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不是大伯一句话,就能让我卷铺盖走人的。”
这话一出,宋旭尧的三叔坐不住了。
“你个臭娘们儿,克死了家里母子两个,还想继承遗产?想得美!”
其他几个堂叔伯也纷纷出言指责,似乎想用唾沫淹死我。
我搬了把椅子到他大伯正对面,坐下往后一靠。
“我婆婆没了之后,宋旭尧和我交过底,家里总共还剩九万块钱存款,没有外债,银行卡现在在我手里,多的我也不要,就要这九万。
“你们商量好房子和田地怎么分配,然后我们一起去走流程,该办的办妥了,我自然会走。”
宋旭尧当然不会和我交底。
但我知道这些并不难。
我要暗里转移财产也很容易。
但有些东西,即使要多耗费时间精力,我也必须光明正大地拿过来。
我可以卑鄙,郑小雪不能。
这是郑小雪应得的,是她的权利。
权利应该是摆在阳光之下的利刃,可以去对抗那些要让她妥协的人,我才不要让她偷偷摸摸。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作声。
半晌,他三叔才弱弱地来了句:“谁知道阿尧的死是不是意外?没准是你为了钱,做了什么手脚。”
“那就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掏出手机按下 110:“昨晚一起喝酒的人,全都查!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给我老公灌酒?查清楚了,咱们就按规章制度办事。”
三叔和我对视了几秒,默默避开了视线。
有人连忙开口:“别别别,侄媳妇儿,这到底是你的家事,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说着他就小跑了出去。
他刚走,又有人呛道:
“昨晚属他和阿尧喝得最多,他当然怕查了!但我们又没喝多少,能查出什么来?”
“查不出来是好事,查完了,我就可以办理遗产公证了。包括房子,还有田地。”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三叔又问道:“不是说只要九万吗?”
“叔,你真会开玩笑。你们都怀疑我杀人了,我还要让着你们不成?”
“田地是国家的,你可拿不走!”
“我有使用权就够了,只要使用权在我手里一天,哪怕是地里的一根杂草,都得我做主。”
三叔不再接话,扭头看向大伯。
大伯满口无奈道:“先把阿尧丧事办完,再谈这些事。”
我点点头,顺便警告了句:
“大伯,你还记得那天神婆说过的话吗?”
他脸色一变。
“她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几天,咱们就专心办丧事,旁的事可不要多想多做,免得……遭报应。”
死老头,还想偷银行卡。
当我看不出来?
9
三天后,宋旭尧出了殡,他大伯递给我一页纸:
“侄媳妇儿,咱们就按你先前说的来分配,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白纸黑字好办事。”
我懒懒地扫了一眼,是份关于遗产继承的协议。
估计是怕我反悔,又回过头来要房要地,想多上一份保险。
“公证处的人比你们专业,没必要多签这个。”
他又讪讪地收回去。
“也对,也对。”
离开村子的这天,我把身体主导权还给了郑小雪。
谁知我俩刚出村口,就迎面遇上她爸妈。
陈丽立即冲过来:
“死丫头,听说你搞了九万块?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通知我们,越来越野了你!”
郑小雪先是一慌,随即又恢复镇定:
“告诉你们,让你们再把我嫁一遍吗?”
郑海用食指戳了她的额头一下:“老子嫁女儿,那是天经地义!养你这么大,白养的不成?”
“就是因为把你们当爸妈,我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陈丽又动手掐她:
“你这叫什么话?不把我们当爸妈,你还想找谁当爸妈?除了我们,谁会要你个赔钱货?”
我及时施了法,她并不会痛。
可她还是哭得很伤心。
“你们知不知道那天的鸡汤有多甜?你们又知不知道,那天我肚子有多疼?是我没有认清现实,其实我的爸妈在我出生那天就死了,之后纠缠我的,是两个吸血鬼!”
郑海抬手要打,我轻轻吹出一口气,巴掌就落到了陈丽脸上。
他连忙去扶,结果两只手一用力,又把她推进了水沟。
原本泪眼汪汪的郑小雪忽然狡黠一笑,一脚把她爸也踹了下去。
“快跑!”
看着脚步轻快的女孩,我的眼前闪过女婴嗷嗷大哭的画面。
她出生那天刚好下小雪,郑海就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夫妻俩在镇上经营一家快餐店,郑小雪从小就跟着帮忙。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她妈怀上二胎,干活不方便,于是她就成了店里的主力。
一直做到九岁,她爸才迫于居委会和奶奶的压力,把她送去学校。
因为这两年的延迟,她遭到同学嘲笑,常年郁郁寡欢,奶奶也没能看到她考上大学,她还被迫领了结婚证。
这样肆意奔跑的青春,她错失了好多年。
“螳螳?”
她忽然气喘吁吁地开口,拉回了我的思绪。
“怎么了?”
“你能不能等我高考完再走?奶奶没看到的录取通知书,我想给你看。”
“好。”
10
我们在市里一家复读学校报了名,高三开学早,交完费用校方就给她安排了住宿。
那对夫妻仍不罢休,尽管找不到她人,也一直打电话发信息来要钱。
一转眼,又临近一个月圆之夜。
郑小雪目光炯炯地问我:“螳螳,你是不是又该进补了?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他爸确实是个好苗子。
只是……
我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答应她。
“这样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到了日子,我循着气味找到郑海。
深夜的小道,月光如水。
他刚从朋友家打完牌出来,步子稳健迅速,口哨吹得轻快。
我幻化成郑小雪的样子,小声唤道:“爸。”
他身形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爸,你赢钱了,会给我交学费吗?”
他还是没有回头,步伐却越来越快。
慌乱中,他被自己绊倒。
我闪身到他面前:“爸,如果弟弟叫你,你还会这么害怕吗?”
这些话都是郑小雪想说的。
她想亲眼看到郑海的下场,但安全起见,我没让她来。
我连通了我俩的元神,让她可以远程观摩,大概……和视频通话差不多。
郑海身下漫开一滩腥骚。
“你,你是人是鬼?”
我缓缓飘过去,他吓得连连大叫,刚爬起来又滑倒下去。
“你死了就死了,来找我干什么?我,我好歹把你养大,你总不能,不能恩将仇报……”
“奶奶也把你养大,还拿钱给你开店,可是她生病了,你为什么不给她治?弟弟都告诉我了,她只是感冒发烧,他把奶奶送去了医院,是你把人接回来的。”
老人家哪经得起高烧?
转成肺炎后没及时治疗,痰糊住嗓子眼,连喘气都费劲。
迷迷糊糊睡了几天,人就没了。
郑海缓缓往旁边摸去,惊恐的眼里多了一丝阴毒:
“老不死的成天念叨要我们供你读书,我当她藏了多少钱给你呢,结果存折比她脸还干净!老子哪有钱给她治病?你这么孝顺,你下去陪她不是正好?”
他抓起一块石头朝我砸来的同时,起身就跑。
我现出原形把他吸回。
“给你个机会,下跪求我,求郑小雪原谅,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他浑身打战,哆哆嗦嗦地跪下:“小,小雪,爸错了,你想要多少钱?爸烧给你,爸全烧给你!”
说着,他还主动磕起头。
“磕头不见血,算哪门子道歉?”
我话音刚落,他猛撞了地面几下,血迹从额头漫延到嘴角。
“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
我满意地勾起嘴角,问远在学校的郑小雪:“要放过他吗?”
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动手吧。”
我兴奋地动动触角,剥元神,切碎吸食,一气呵成。
11
郑海的死因被鉴定为摔倒后失血过多。
陈丽不肯相信,让警察当命案调查,可是没有任何线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尸体火化的这天,郑小雪收到一条短信:
“姐,妈问你,要不要回来送爸爸最后一程?”
她盯着手机看了片刻,回道:“不了。”
“你妈也不是啥好东西,要帮你收拾吗?”我问道。
她又看向那条短信。
“我弟,还需要人养。”
我点点头:“那……我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她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闪过一抹紧张:
“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元神泛起白光,腿部以下已经消失不见。
“不用担心,这是保护机制,我把灵力降到了最低点而已。
“妖族不可干预人间事, 吸食人类的精元也是不被允许的, 为了不被上头追踪到, 我们每吸食完一个人,就会更换地域,到更远的地方觅食。
“这次宋旭尧和你爸接连出事, 我必须要避避风头了。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我再回来。”
她还是满眼担忧:“你要去哪里避风头?”
“我接连大补两次,暂时可以不用进补,我想先回山里, 回到我的肉身里去。”
我向来只以元神出现在世间,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对于妖族来说,只要不是形神俱灭, 就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郑小雪还是有些不信:
“你真的会回来找我吗?”
“那就要看你考上的大学值不值得我出现了。”
说完, 我顿了顿, 又道:
“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一开始来找你, 不单是因为宋旭尧。
“我们可以听到灵魂虔诚地祈祷,有个声音, 一直念叨,希望小雪平平安安、健康幸福。
“我根据她的指引,找到了你。后来那个声音没了。我想,应该是有了新的归宿。”
我周围的白光愈发强烈。
“所以, 你不可以再向任何人妥协,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精彩。
“好好学习,我们明年再见。”
她哭着来拥抱我, 但我来不及去听她说了什么, 在最后一刻,我化成一个光点消失在空中。
白光出现,就意味着我不仅被发现, 而且已经遭到了惩罚。
宋旭尧和郑海的元神带来的灵力被冲散, 我要是再晚走一步,就连元神也会被收走。
“螳螳,你记得回来!”
刚回到山洞, 耳畔忽然飘过郑小雪的祷告。
读书人就是聪明。
一年后的盛夏。
郑小雪从邮局出来,嘴角微扬起。
“螳螳, 你还活着吗?”
“本仙活得好好的, 回来看你来了。”
她怔了半晌,然后猛地扑过来。
这次我带着肉身出山, 化成一个女孩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姐, 元神都要被你撞出去了!”
她像是没听见般, 抱着我哭了好半天。
松开的时候杏眼肿成了核桃。
“我考上了。”
她打开刚拿到的录取通知书:“双一流大学,我没有辜负奶奶,也没辜负你。”
我被她感染,不禁也湿了眼眶。
但在看到专业一栏时,心底又升起一丝疑惑:“动……动物医学?”
“我帮不了你什么, 但要是能帮其他的动物, 四舍五入就当是为你积功德了。希望老天看在我为你积的功德的份上,能让你早日修炼成仙。”
在眼泪掉到通知书上之前,我及时塞回给她。
她一边抽噎, 一边断断续续道:
“成仙了,就可以保佑我,一辈子平安幸福。”
我哑然一笑:“读书人就是聪明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