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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牢狱之福

第 28 节 牢狱之福

宋时的白月光回国后看我不顺眼,宋时就把我送进了监狱。

出狱时,宋时来接我:“你以后别惹她生气,我还养着你。”

我笑了:“不用了,我有新金主了。”

转头我上了他死对头的车。

宋时顿时变了脸:“你敢跟别人试试!”

1

我出狱时,宋时来接我。

开着跑车,倚在车门,和监狱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递给我一支烟:“辛苦了。”

他给我点上,难得地体贴:“带你去买珠宝,当赔罪。”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狭长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着,叫人总是看不清所思所想。

似笑非笑,漫不经心。

他边走边说:“你回去给齐心赔个礼,就说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我找个她不知道的别墅,把你藏起来。”

“金屋藏娇,你就是我的阿娇。”

齐心是他的未婚妻,我的死对头。

是一个一句话就能让我进监狱,让我差点死在监狱的人。

现在侥幸活着出来,宋时却让我给她道歉。

我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宋时就是这样给贫穷的我递了支烟:“听说你家破产了,要不跟着我?”

我那时家里破产,我爸跑路,扔下重病的妈妈,和什么都不懂的我。

我妈需要一大笔钱,我一天打三份工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我跑遍所有朋友那里求助,最难的时候给人下跪,可得来的只有嘲讽。

这个圈子拜高踩低,我被逼到走投无路。

最绝望时,是宋时救了我。

我给宋时做情妇,我妈得到治疗。

我住进他的别墅,开着他的跑车,那些限量的高定珠宝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宋时让我只管享受这一切。

情到浓时,他在深夜的卧室吻我:“你待在我身边,就只管开心,不要想太多。”

但我经过一次破产,一改懒惰的天性,逼着自己健身瑜伽,保持好身材。

去做痛得要死的医美项目,保持好容貌。

捡起早已生疏的钢琴小提琴,随时准备为宋时演奏。

我甚至去学经济,艺术,文学,为了宋时如果想聊天,我可以跟他有的聊。

破产后的世态炎凉,让我懂得了一件事:如果一个人愿意给你钱,那你最好让他高兴。

我以前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骄纵不讲理。

可现在,我连茶艺都学会了,更别说烘焙烹饪。

我甚至学会了驯马。如果宋时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去他郊外的马场上任。

宋时曾经捏着我下巴,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做的。”

他说:“你就打扮漂漂亮亮就好。”

我笑出一个标准的甜笑:“宋先生,我甘愿取悦你。”

宋时帮了我,我也要敬业才是。

可我太过敬业了些。

我敬业到忘了我是宋时花钱包回来消遣的乐子。

我竟然开始偷偷算我与他的生辰。

偷偷憧憬我与他白首不分离的样子。

我家破产以前,我也算是名媛圈的千金。

所以没人告诉我,情妇的首要原则就是不动心。

动心就要倒霉。

我不知道。

所以宋时的白月光齐心回国后,我遭了报应。

2

宋时爱齐心。

而齐心爱卓凌。

她追着卓凌去国外那天,宋时包了我。

我后来才明白,宋时包养我,是因为我和齐心在圈里最不对付,基本可以称为死对头。

他是在泄齐心不爱他的愤。

可惜我那时候以为,宋时是喜欢我的。

我没有一点危机感。

宋时已经很久没有来找我了,我以为他在忙。

我给他打电话,他直接挂断,我以为他在忙。

有一天,他回来倒头就睡,脖子上有红痕,我还是以为他太忙,免疫力太差起疹子。

第二天早起,他折腾了很久,才搂着疲惫的我:“我不会不管你的,放心。”

我当时心里很甜蜜,我以为他是因为太忙,在宽我的心。

直到齐心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他是在忙什么。

齐心像赛级犬看一只流浪狗一样看我:“程悦,你怎么给人当情妇了?”

她讥笑:“昨晚宋时跟我求婚,我答应了。”

她给我看戒指:“程悦,情妇是什么?长期使用的娼妇,是我都不会放在眼里,称不上情敌的,一个泄欲物件儿。”

我看着那枚戒指,那是我有次发给宋时看过的。

我发的时候很害羞,内心连穿什么样的婚纱都想好了。

可它现在戴在了齐心手上。

我是想忍耐的。

但是我没忍住。

娼妇两个字太刺耳了,那枚戒指又太刺眼了。

宋时对我太好,让我觉得我有资格跟齐心一较高下。

后来想想,多么傻叉。

我当时扬起手,左右开弓给了齐心两巴掌。

打出清脆的两声响声。

齐心捂着脸愣了。

我坚持健身,力气是不小的。

她冷冷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笑了:“你以为宋时真惯着你?”

“程悦,他包养你,都是为了气我啊。”

“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3

我当时也忐忑来着。

可宋时晚上回来的时候,没有骂我,反而折腾得更狠。

我昏昏欲睡,他甚至抱着我去洗澡。

在我入睡前,他淡淡地说:“齐心对我很重要,你不该打她。”

我窝在他怀里,努力睁开眼看他。

宋时将我搂在怀里,嗅着我的发香:“你要受点小惩罚,这样才会听话。”

我以为的惩罚是这次大汗淋漓。

我害羞地亲亲他的下巴:“好。”

我被他驯养成了金丝雀,只要还能被关在笼子里,就是幸福安全的。

宋时后面的表现,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感觉。

他甚至还把我带到公司,教我做生意。

我感激不尽,认真去学,宋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听话得不得了。

有些工作明明很奇怪,我想都不想就去做了。

一个月后,宋时的律师起诉我,罪名是职务侵占。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罪名。

我人都蒙了。

我跑去找宋时,可办公室门锁着,平时的密码不管用了。

我给他打电话,永远能打通的号码,现在无法接通。

直到警察抓我进去的时候,我都没联系到宋时。

只有他的律师,冷冰冰给我留下一句话:“进去好好改造,你妈妈我会负责。”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监狱,心如死灰。

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的。

我一进去就被打,打到眼睛青肿睁不开。

后来打到爬不起来。

再后来打到我跪地求饶。

再后来,我死过一次,开始反击,还手。

我伤痕累累,龇牙咧嘴,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谁惹我我就咬断谁的喉咙。

等我出狱的时候,整个女监,没有一个人敢惹我。

曾经的千金小姐,傻叉情妇,统统死在了那个监狱里。

活下来的,是条疯狗。

这条疯狗,今天带着剩下的半条命出狱,而宋时站在门口等我。

他摸着我的头,轻描淡写,嘴角带笑:“以后乖点,别惹她生气,我还会养你的。”

他头埋在我颈边,嗅着我用劣质洗发水洗的头发:“味道变了,不过没关系,养养就回来了。”

他还以为,我是那只酷爱笼子的娇滴滴的金丝雀。

可惜,我不是了。

我是浑身是伤、眼里有仇、心里有恨的疯狗。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宋时不悦地皱眉:“怎么了?”

我指了指早就停在旁边的大 G:“不好意思,我换金主了。”

说着,我头也不回地上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张年轻英俊又不羁的脸,朝着宋时笑:“好久不见。”

宋时的脸,慢慢阴沉下来:“卓凌。”

4

卓凌以前很讨厌我。

他家是暴发户,白手起家的,没少受这个老钱圈子嘲笑,讨厌我们这些少爷千金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我坐牢的时候,像是被全世界遗忘,却只有他来看我。

我看见他很不解,问他为什么来。

卓凌修长的腿翘起,上下打量我:“我觉得你可惜。”

他说:“我记得你,破产以后没有哭天抢地,很努力地做情妇。”

他说他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

其一,宋时带我应酬,他喝多了,差点摔倒,我扑过去给他做人肉垫,手掌擦破流了不少血,我看都不看,甚至眉头都不皱。

第二,有次他看见我从书店走出来,手里抱着几本关于现代艺术投资的书。

而一周后,听说宋时迷上了现代艺术,拍了一件金属艺术品,那件艺术品后来估价涨了不少。

卓凌身子往前倾了倾:“所以我觉得你可惜,你完全是把情妇当成重要工作来做。”

“明明这么爱岗敬业,却比不上齐心皱个眉,撒个娇。”

“是宋时眼瞎。”

说到我痛处,我低头沉默。

卓凌笑了笑:“但我不眼瞎,程悦,出狱找我,我比宋时靠谱。”

他说我眼睛里有血性有拼劲,他正好需要。

所以出狱那天,我当着宋时的面,上了卓凌的车。

卓凌边开车边笑:“你上我的车,宋时要气死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还拿出手机,发了张跟我的合拍:【接宝贝回家,晚上去淮扬楼洗尘!】

几乎是立刻,宋时给我发了条消息:【程悦,你要这么玩儿是吧?圈子里都知道我睡过你三年,你觉得谁能不介意?】

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心里某个角落,却碎裂般地疼。

果然是睡过三年的人,最懂怎么凌迟我的自尊。

没关系,越疼,就越恨。

5

齐心给卓凌打来电话。

我们这个圈子有个奇怪的特点。

众星捧月惯了,越是遇上不把我们当回事的,我们越念念不忘。

卓凌天性桀骜,这个圈子排斥他,他就冲这个圈子竖中指吐口水。

据说有次齐心请客敬酒,卓凌心情不好,酒杯一扣,掉头就走,一点没给齐心面子。

反而让齐心惦记上了,国内追到国外。

齐心在电话里着急道:“卓凌,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

“就刚才啊,求爱成功。”卓凌吊儿郎当地说。

齐心急切道:“你不知道吗?程悦可是让宋时睡了三年,睡腻了一脚踹监狱了!”

“宋时都没把她当个玩意儿看,卓凌你不嫌脏吗?”

她带着浓浓的嫌弃:“她做过情妇诶!”

我狠狠咬了下唇,闭了闭眼。

我知道卓凌不会介意的,他又不是真的想睡我。

可我还是咬碎了牙。

我想起了当初的下贱,觉得空气都在奚落我,嘲笑我。

可是我不后悔。

当初的我除了这条路,又能怎么办呢?

我也曾是被人宠爱的大小姐,我也曾骄傲到不知怎么低下头颅。

但生活想要击穿你的骄傲时,都不需要大费周章,只要一份破产申请,一个生病的母亲,就能让你跪地叫爷爷。

头颅贴地那种。

我只是被强压着低了头而已。

我和齐心斗了这么多年,从裙子到首饰到旅游到人脉再到男朋友,一路不分上下,可现在,终于比出了一个输赢。

齐心赢了。

但她赢在运气。

而我输在命运。

卓凌看了我一眼,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打断了齐心的喋喋不休:“不是,该羞耻的不是你吗?”

“啊?”齐心愣了。

卓凌一字一句地重复:“羞耻的不是你吗?”

“你一个女人,和程悦打小认识,明明是程悦妈妈病重,宋时身为朋友趁人之危霸占程悦,你不帮程悦说句话,反而帮着男人践踏别人姑娘的名声,怎么?你是精神男人吗?还嫌脏,我不嫌程悦,我嫌你心脏!”

齐心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气哭了,挂了电话。

而我怔怔地看着卓凌。

卓凌挑了挑眉:“哥能说会道吧?”

我呆呆点了点头。

正好车开出了树荫,阳光从我这一侧照进来,映着他的脸,暖洋洋的。

我心情突然就好了,笑了起来:“谢谢你,嘴替!”

6

晚上在淮扬楼,卓凌叫了一帮人,官宣我和他在一起。

齐心扬着高傲的下巴,挽着宋时的胳膊来了。

卓凌将我搂在怀里:“这是我女朋友,大家多照顾。”

齐心的闺蜜睨着我:“可你不是和宋时在一起吗?坐牢前一天我还遇见你俩一起吃饭呢?”

“可惜我们齐心一回来,宋时就开始打扫垃圾了……”

齐心笑出了声。

宋时冷着脸:“我们没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

他眼睛扫过被卓凌搂着的我,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旧玩具嘛,用腻了就扫到它该待的地方。”

我握紧了拳,想要还嘴。

卓凌拍了拍我,低头在我耳边说:“不用你,有我呢。”

他举起酒杯:“宋时脸怎么这么白啊?是身体不好吧?得保重啊!”

“不然你以为是在玩,人家可能是煎熬,你以为是快感,人家想的是快点。”

宋时沉了脸:“什么意思?”

卓凌像没骨头一样,一米八几的个子,倚在我身上:“没什么意思,就是听悦悦抱怨得多了,记住了几句而已。”

他捏捏我的脸:“悦悦,是吧?”

我赧然点点头:“你怎么尽记这个?别当着大家面说出来啊!”

宋时脸更白了。

包间一片寂寞,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尴尬。

宋时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以他的脾气,往常早就走了。

而今天,他气成这样,却一步都不迈。

着实让我惊讶。

我后面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到走廊打开窗户吹吹风。

出去没一分钟,宋时来了,站在我旁边:“那些话,真是你跟卓凌说的?”

我酒意上来,昏昏沉沉乐了:“你猜。”

宋时脸煞白:“我不猜,你亲口告诉我,之前次次哭着求我的——”

我皱了皱眉,打断他那些回忆:“话不是我告诉卓凌的。”

他松了口气。

我又说:“但我每次和你那个,都当是上岗考试,光顾着能打几分了,谁管你表现如何?我不在意,反正我没感觉的。”

宋时脸沉了下来。

我笑着看他:“我装得好吗?对得起你给我的零花钱吗?”

宋时咬着后槽牙:“程悦!你他妈故意气我!”

我耸耸肩,往包间走:“你觉得是气你就是吧,你开心就好。”

宋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翅膀硬了就想离开了?你妈你不管了?”

我一把甩开他:“你少威胁我!我现在不是你情妇,不用爱岗敬业了!”

他怔了怔:“爱岗……敬业?”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宋时眯了眯眼:“你的乖巧都是演的?”

废话。

我家没破产时,我和齐心斗了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真乖巧?

我目不斜视,经过他身边:“宋时,人贵有自知之明,员工被你开除了,就别再指望回来,天下企业太多了。”

“另外,我妈的治疗费,卓凌昨天付了一年哈。”

其实,宋时还算信守承诺。

我坐牢时,我妈的费用一天没拖,宋时还提着东西去看过她几次。

只是当时他说他把我当妹妹看,说我去出差了,他代替妹妹看一下老人。

我妈动弹不得,也没法给我打电话,亏了宋时会哄人,让她安定下来。

只是,我一点都不会感谢他。

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做着他的情妇,如果情妇有评选,我绝对能上敬业榜。

可他不是个好老板。

给员工的不是升职加薪,而是牢狱之灾。

走到包间门口时,我回头笑他:“宋时,你真虚伪。”

“谁家哥哥会跟妹妹上床啊?”

宋时咬牙:“是坐牢让你这么粗俗的吗?”

对呀,拜你所赐。

7

我刚进监狱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谁都不敢得罪,见谁都叫姐。

可我差点被打死,放饭时连汤水都吃不到。

后来我不服,开始跟人打架,被打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是媛姐保护了我。

她圆滑又狠戾,在监狱里没人敢惹。

听说我是破产程家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以前我没进来时,还代表公司去拜访过你爸。”

她把她的菜分给我,教我识人,怎么讨好其他狠角色。

教我怎么打架最狠,教我要么乖乖挨打,一旦想动手,就要把命豁出去。

“挨打你死不了,还手可不一定,你考虑好。”媛姐教我。

我看着自己滴着血的胳膊,闭了闭眼。

我那么认真地想当个敬业的情妇,结果被搞到监狱。

我那么卑微地想当个安分犯人,结果被当成狗。

我烦了。

我烦了这个欺负人的世界。

我曾经很想在这个世界上妥协,我把我千金小姐的傲骨打碎,碾压成泥。

可世界把我当个屁放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我自己的血,染红了床单。

那一刻,我的傲骨又在身体里,一寸寸重新拼接起来,让我扬起了灰头土脸的头颅。

那天起,我不再妥协,不再忍耐。

我可以不要命,但不能再不要脸。

丢掉的脸面,我用命也要拿回来。

我每天都在打架,都在不要命。

我拿伤痕累累,把脸面换了回来。

代价是几道狰狞的伤疤,和永远告别露腰的衣服。

而现在,我要在这个圈子里,把监狱里的事,重新上演一回。

8

我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卓凌跟别人说了什么。

大家看我的眼神尊敬起来。

卓凌家是暴发户,但现在势头正旺,不少人家边看不起边忌惮,也知道卓家人暴躁,都叮嘱过家里孩子,别惹卓家人。

一顿饭了,卓凌喝得醉醺醺,拉着我的手,晃晃悠悠往外走。

宋时沉了脸:“你要去哪?”

我很奇怪:“跟卓凌回家啊,不然去哪?”

宋时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你不应该去看看你妈妈?”

我眨了眨眼:“现在?半夜?”

宋时不说话了。

齐心抬头看着他,脸色很不好:“宋时,我不舒服。”

宋时这才回过神来:“我送你回家。”

上了卓凌的车,微信响了一下,我低头,是宋时发来的:【暴发户圈子里出现过很多,没有一个持久到第三代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来跟着我。】

我被逗笑了。

我拿着手机给卓凌看。

卓凌托着下巴:“三分。”

我问他:“几分能动手?”

“八分以上吧。”

我点点头,闭上眼休息,不说话。

卓凌跟我一起坐在后排,半晌没说话。

只是送我到他一处空置的公寓,看我下车时,卓凌突然说:“暴发户也不是都没脑子,也有可靠的。”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吗,茫然地点点头。

他盯着我看,夜色中一双眼睛晶晶亮:“等事情结束了,你想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想好。”

“那想好告诉我一声。”卓凌朝我一笑,关了车门。

我转身上楼,边走边想,笑得还蛮好看的。

9

第二天一早,我接了个电话,是我妈医院的:“程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没病房了,费用退您,麻烦您把母亲转院吧。”

我愣了愣,还能这么操作吗?

可过了一会儿我想通了。

那家医院宋家有股份。

我给卓凌打了电话,卓凌立马联系医院,找到一家更好的,接收我妈入院。

卓凌带着医生把我妈接走,我留下来收拾我妈的东西。

他雷厉风行,不到一小时,就把我妈安置好了。

就这会儿,宋时来了。

我看见他就要走,他站在门口,挡住我的路:“这么不想看见我?”

这不废话吗?

“好狗不挡道。”我撩起眼皮斜他一眼,“你连我妈一个病人都容不下,还想我跟你感恩戴德?”

宋时沉脸皱眉:“悦悦,你知道怎么让我收回决定。你离卓凌远一点,我可以考虑让你妈继续治疗——”

“不用考虑。”我打断他,“我给我妈转院了。”

我让开身子,让他看空空的病房:“这下咱俩彻底没关系了,两清哈。”

宋时震惊了一下,随后咬着牙:“你休想两清!”

他冷声道:“你是中了什么邪?卓凌只是个暴发户!”

“那又怎么样?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活还比你好,又没有白月光碍眼。”我笑着接着说道,“宋时,你哪里比得过他?哪怕一点点?”

宋时额角的青筋暴了起来:

“程悦,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他吻了下来,带着怒气碾压我的唇,攻城略地。

我的胳膊被他背在身后,他力气太大,我挣扎不开。

我索性不挣扎了,像个假人一样,任宋时怎么做,我都没有任何反应。

宋时停了下来:“以前我吻你,你不是这样的。”

我嫌弃地擦了擦嘴角:“以前我爱岗敬业啊!”

宋时脸沉了沉:“你少跟我提这四个字!”

他捧着我的脸,再度吻了上来。

可还是没反应。

我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宋时不可置信:“程悦,你到底怎么了?”

我低头冷笑,从包里拿出酒精湿巾,也不顾刺鼻,狠狠地擦了擦嘴。

我怎么了?

我死心了。

当初我一门心思朝他靠近,他却把我踢进监狱。

现在又来问我怎么了?

我拿湿巾擦了擦手,扔在垃圾桶里:“我现在不需要你的钱,当然不用有反应了。”

我绕过他走出去:“宋时,谢谢你赶我妈出院,现在咱俩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希望你开心哈。”

宋时在我身后低吼:“程悦,你以前明明是爱我的!我从你眼睛里看得出来!”

我笑得更开心了:“那咱俩肯定有一个要去看眼科了。”

走出医院,我找了个树阴站了一会儿。

心里还是有一丝残痛,在丝丝拉拉。

不是为了宋时,而是为了当初的自己。

那么真挚的感情,换不来宋时一个驻足。

可现在我把他当垃圾,他倒是满眼只能看见我。

所以当初我的感情,又算什么?

笑话大集吗?

10

我打电话给卓凌,简单说了下。

听到宋时亲了我,还是两次,卓凌那边顿了顿:“以后见他,我陪着你。”

我哑然:“那计划怎么办?”

“其实我找你,是看中你的血性,但扳倒宋时不是非你不可。”卓凌淡淡道,“最起码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

我没当回事:“你先说现在几分了?”

卓凌道:“六分吧。”

“OK。”我挂断了电话,往前走了几步。

因为我眼角余光瞥见了宋时。

他面色不虞,眉头紧蹙,从医院走出来,往停车场走去。

我低头装作看手机,也往停车场走去,去制造一场偶遇。

偶遇这一招,女人自古用到现在,几千年了。

可男人从来没有怀疑过,它是不是有个别名叫蹲守?

走到宋时面前时,我高跟鞋狠狠扭了扭,身子重重地往地上砸去。

脚腕当时就肿了起来,钻心地疼。

但没关系,我在监狱里习惯忍痛了。

宋时怔了怔,匆匆朝我走来。

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到他脸上的关心。

我眉头疼得皱起,心里却松了口气。

又得两分。

11

我们这个圈子,真的很奇怪。

唾手可得的,视若敝履。

得不到的,却辗转反侧,日夜难安。

就如现在的宋时,抱着我一脸心疼。

我进监狱,都没见他心疼过。

他陪我看医生,小心翼翼给我上药。

齐心给他打电话。

宋时接了起来:“心心,我现在开会,不方便,一会儿打吧。”

说完就挂了。

我垂眸,想起当初,宋时也是这么挂我电话的。

而我当时信以为真。

拍 CT,我骨裂,让我戴护具,少行动。

宋时宽慰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点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

以前的程家大小姐,骨裂是天大的事,恨不得卧床三个月。

可坐牢的程悦,骨裂和掉根头发一样简单,该打架打架,该吃饭吃饭。

我站起来,不经意间露出腰上狰狞的伤痕,是让人拿牙刷把捅进去留下的。

进了监狱我才知道,哪怕是一张 A4 纸,叠成一根棍,都能捅进人脖子里。

宋时扶我的手僵了一下。

他指着我的腰,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我轻描淡写:“哦,监狱里被人捅了。”

宋时僵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一瘸一拐往外走,护具都不需要,哼都没哼一声。

宋时大步追出来,从背后抱住我:“你以前明明很怕疼的……”

他哑声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当然了,他们这种人上人,哪里知道进监狱会怎样啊。

他把我抱得更紧:“我明白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给我个补偿的机会,悦悦,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我垂眸。

七分到手。

……

宋时把我送到楼下,知道我没和卓凌同居,眉头舒展了一下。

他问我:“要不搬回我那吧?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诧异地看着他:“先别说卓凌,就是齐心发现怎么办?你再把我送监狱吗?”

宋时垂着眼,沮丧道:“不会的,这次怎么也不会了,我以为你进去大不了失去自由而已……”

啧啧,大不了失去自由。

我苦笑,当初我是多么自信,才会觉得这种人,能把一个赌气用的情妇放在心上的。

我摆摆手:“你有齐心,我有卓凌,不要搞事,我们没可能了。”

宋时没说话。

只是我上楼洗漱吃完饭,往窗外看了一眼,宋时还在楼下,一根接一根抽烟。

12

宋时走后,我给卓凌发了条微信,跟他说了下进展。

卓凌深夜上门,手里拿着碘酒纱布和护具。

而宋时说了半天后悔,都没想起来给我买个护具来,只是试图给我转钱。

卓凌把我的脚放在他膝盖上,认真给我戴着护具,拿碘酒处理我膝盖的擦伤。

他皱眉道:“你太豁得出去自己了。”

我不以为意:“不然怎么成功?”

卓凌给我裹上纱布:“要是靠你豁出去完成计划,我宁愿停止。”

他小心翼翼对待我的伤口,生怕手重一点弄疼我,我有些感慨:“靠我自己,过半年也能扳倒他,我只是性子急而已。”

他抬头看着我:“但我可以慢下来。”

我摇了摇头:“卓凌,你不懂,我必须亲手把事做成。这是我的执念,不这样的话,我后半生都会活在遗憾里。”

卓凌不赞成,我又强调道:“如果做不成,我宁愿回监狱。”

卓凌与我对视了很久,最后让步:“那做成以后呢?你也得想想往后,总不能回监狱告老还乡吧?”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让宋时倒下。”

卓凌叹气,问我:“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我看你跟着宋时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有没有喜欢的?”

我想了想,没有。

每一样都是为了让宋时喜欢的。

卓凌又问:“那你没跟宋时之前呢?”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我还是想了想。

当初我家没破产时,我挺喜欢种花的。

阳台种得郁郁葱葱全是花草,院子里也有玻璃花房。

都是我自己打理,不假佣人之手。

卓凌听了点点头,站起身子:“我给你找个钟点工,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也别急着找宋时了。”

我摇头:“不用,别把我看太弱了。你去监狱看过我,你知道我在监狱什么样子。”

卓凌笑了:“得!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那你好好休息。”

卓凌走以后,我晚上做梦了。

我梦见我的小花园,花都枯萎了。

可我在监狱里,没有办法给它们浇水。

我哭着去求宋时,去求齐心,去求所有以前的朋友。

他们只是嬉笑地看着我哭,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最后是卓凌伸出了手:“我帮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完成计划。”

他指着宋时:“帮我弄倒他,我要吞了他的地盘。”

我看着宋时冷漠的脸,狠狠点头……

梦做了一夜,早上起床,我看见微信里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宋时,问我还疼不疼,说早上给我送早点。

一条是卓凌。

他给我发了一个地址,是郊外一大片土地:【等一切结束了,这片地方给你当花园好不好?】

我没回他。

我曾经满怀信赖依附过一个人,结果惨烈。

现在,我再也不敢依附任何人了。

也不想了。

我在监狱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都能混出头,我为何要去依附别人呢。

13

宋时大清早就上门找我。

可惜我不在。

他给我打电话:“你这么早去哪了?”

我边在便利店吃三明治,边告诉他:“卓凌不放心,带我去医院再看看。”

宋时不高兴:“可我给你带了早餐和药油。”

我回他:“卓凌一会儿去公司,你要是没事就等我,要有事就算了。”

宋时顿了顿,咬牙:“我等。”

宋时从来没等过人,都是别人等他。

我听出他不高兴。

我去逛街,吃小吃,溜达一上午。

三年的监狱生活,我都快不会逛街了。

十点多他给我打电话:“回来吗?”

我做着美甲,告诉他:“卓凌想跟我吃午餐,让我等他,你先回去吧。”

说完我就挂了。

宋时再打,我没接。

过了半晌,宋时发了条信息给我:【程悦,别这么对我。我知道你在做美甲,我听见声音了。】

【你以前很在乎我的,你现在这样我难受。】

我看着微信冷笑。

我入狱前也曾发微信求过他:【宋时,别这么对我,我害怕。】

可他回都没回,只是让律师告诉我,好好改造。

我给宋时回了条信息:【我还得一个小时,等吗?】

宋时给我回了一个字:【等。】

一个小时后,我在楼下看见宋时的银色宾利。

宋时正倚着车门抽烟,烟雾中他闭紧双眼,听见我的脚步声才睁开,满眼红血丝:“你故意晾着我。”

他很困惑:“悦悦,你以前很心疼我的。”

“我怎么做,你才能变回去?”

宋家的独子在我面前低下了头颅:“我知道你还爱我,程悦,我认输,行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低头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朝他伸出手:“宋时,我走不动了,抱我上楼。”

宋时弯腰低头,把我抱了起来:“好。”

他把我抱上楼,为我倒水,帮我脱鞋,做以前他绝对不会做的事。

他甚至去楼下菜店买菜,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给我做了顿饭。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为从前的自己不甘。

如果这样就能让宋时动心,那从前我的付出又算什么?

齐心打来电话,宋时正系着围裙,给我煲汤。

明天是齐心生日,也是宋时跟齐心订婚的纪念日。

齐心问他明天要怎么办,宋时盯着厨房冒泡的锅,有点不耐烦:“你看着办吧。”

说着挂了电话,盛了碗汤给我:“跟卓凌分了吧,好吗?我可以一直这么给你做饭,照顾你。”

他看了看我的腰,低头道:“是我欠你。”

我喝着汤,一言不发。

宋时帮我打扫房间,而我接起卓凌电话:“宝贝,干吗?”

卓凌:“宋时在?”

我嗯了一声。

卓凌:“等我过去,你腿脚不便,怕他占你便宜。”

我沉了声:“别忘了我说的话。”

卓凌顿了顿,最终咬牙:“我当初就不该找你合作,现在每天都闹心。”

我挂了电话,宋时问我:“卓凌?”

我点了点头:“他怕我待着无聊,让我去他公司上班。”

宋时穿上外套出门,脸色难看。

出了门,他又折回来:“宋家有个公司在外地,叫宏石,你愿意去吗?去了直接当经理。”

他渴求地看着我:“悦悦,离这个城市远一点,我们从头再来。”

我想了很久,点了点头:“再给你个机会。”

宋时激动得像个孩子:“我知道你忘不了我!”

我温柔一笑。

八分,动手。

14

宋时把我弄到了宏石。

宏石和宋家不怎么紧密,外界都不知道这是宋家的产业。

卓凌飞来了:“我怕宋时占你便宜,这段时间我也在这里待着。”

他深深地看着我:“现在计划已经不重要了,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避开他的目光,岔开了话题。

感情这种事,吃过一次亏就够了。

傻子才上赶着吃第二次。

……

我在宏石空降,一开始别人都不服。

但我能把情妇和犯人干得风生水起,一份正常的工作更不在话下。

我吃苦耐劳,能力强又好学,很快就被同事接纳。

加上宋时来看了我好几次,对我的重视不言而喻。

我慢慢服众,虽然宏石核心业务不让我经手,但财务已经不避我了。

我经常一干就干到深夜,加班到公司只剩我一人。

宋时有一次半夜喝醉给我打电话:“悦悦,我在宏石附近买了套别墅,装修好了。”

他说:“我看了,那一片有不错的国际学校,将来如果有孩子,教育资源不用愁。”

我很疑惑:“你说这个干吗?”

宋时开心地笑:“我想在那个城市,跟你安个家,生几个孩子。”

我问他:“那齐心呢?”

宋时不在意:“她不会来这个城市,不会跟你有交集。”

“这里的家,是我和你的。”

我感到恶心,但笑得很温柔:“那你先让我升个职,别给我画饼。”

下一周,我成了宏石的副总。

我更加拼命地工作,不到深夜公司没人,我绝对不走。

因为,没人时候才好办事。

卓凌给我配了两个程序员,在每个深夜,配合我黑进宏石的电脑,获取我要的东西。

每天我都要忙到凌晨,回去睡四个小时,再匆匆赶去上班。

我瘦了十斤,眼底经常有黑眼圈。

我淋巴经常是肿着的,身上也时不时起疹子。

这是熬夜的代价。

卓凌皱眉:“你是打算拿命把宋家熬走吗?值得吗?”

我笑了笑:“值得。”

他们当初把我脸踩在地上摩擦。

而我偏偏是个要脸不要命的人。

夜深人静时,我在公司里喝着浓咖啡,想起了媛姐。

她不只教过我怎么在监狱生存,还教了我很多别的。

包括怎么做假账,怎么洗钱,怎么操纵股市,怎么从小细节里看出蛛丝马迹,牵出大事情来。

我出狱时,媛姐帮我整头发,叹着气:“咱们都是宋家的弃子,我还得再待几年,而你不同。”

她眼中闪着殷切的光:“你可以出去,让他们知道,弃子也可以掀翻棋盘。”

媛姐以前是宋家的高管,被宋家甩锅,判了十多年。

这就是宋家的风格,一旦不需要,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你,推你下深渊,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甚至云淡风轻,谈笑风生。

可我看他们笑得碍眼。

我想用弃子的身份,掀翻,不,砸碎他们的棋盘。

也砸碎他们的高高在上。

我放下咖啡,收好硬盘,下楼和卓凌吃饭。

卓凌陪我在这里待了半年。

他笑:“我家老头还硬朗,我妈更是精神矍铄,我留在公司也碍他们的眼。”

他低头切着牛排,淡淡道:“不如陪你。”

我喝了口白葡萄酒,熟练地切换话题:“半年了,证据收集差不多了。”

卓凌举杯:“谢天谢地,你可终于不用见宋时了。”

他嫌弃道:“宋时还想跟你安家,他特么知不知道他订婚了啊?”

我笑了。

怎么能对宋时有道德上的预期呢?

15

我的硬盘快存满了。

都是宋家洗钱、逃汇、非法操纵证券的证据。

所谓的老钱家族,高傲得仿佛颈骨都不会弯,头都不会低。

可背后藏着的,是一片泥泞,恶臭无比。

宏石是专门给宋家干脏活的,是媛姐创立的。

证据在哪个人电脑上,她都一清二楚。

我去看过她。

她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了。

看见我,她笑得很开心:“悦悦,你出去以后真好看,就这么好好打扮,以后别来了,这地方晦气。”

我笑着点头:“好,我在外面等着给你接风。”

临走时,我跟她说了一嘴:“宋家的证据收集齐了,保守估计,宋家都要被揭一层皮。”

媛姐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好。”

她眼里积聚起泪花,催我快走。

我走出门,听见她在里面嚎啕大哭。

在监狱没人敢惹,说拼命就拼命的媛姐,此刻委屈得像个孩子。

她二十二岁给宋家卖命,辛辛苦苦十几年,婚都忙得没空结,却在几秒之内被宋家决定放弃,扔进监狱。

我的委屈跟她比起来,不值一提。

走出监狱那一刻,我深深吸了口气,打了个电话:“您好,我实名举报企业家宋时洗钱……”

卓凌找人帮我在网上造势,所有证据传遍全网。

一下子舆论哗然,宋家成了众矢之的,被放在火上烤。

一个小惊喜:齐家和宋家的生意关联颇多,一并被拉下了水。

所以说,能随随便便送人进监狱的,都是家学渊源的。

宋家大厦将倾,焦头烂额,卓凌趁机吞并宋家不少生意。

他眯着眼,像是狩猎的狼,啃噬猎物一点都不手软。

宋时这个月没来看我。

听说他忙得几天没合眼,打着吊瓶挽救宋家。

但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是你。”

语气很肯定。

我点了点头:“对。”

宋时很疑惑:“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笑了。

这些少爷小姐啊,屈尊看别人一眼,就觉得别人应该感激不尽。

我想起当初做过的梦,梦里宋时因为我爱岗敬业,最终爱上了我,灰姑娘嫁给了王子,多美好的结局。

我被当初的愚蠢笑出了眼泪:“我代秦媛媛在监狱里向你们宋家问好。”

“希望你在监狱里生活愉快。”

宋时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认识秦媛媛?”

“拜你所赐,我和她在监狱是好友。”

宋时猛地挂了电话。

我不够有杀伤力,但秦媛媛足以让他害怕。

宋时在焦头烂额中,还是抽空请了最好的律师告我商业犯罪。

可惜还没立案,宋家就倒了。

宋时首当其冲,还有宋家好几个人,都坐牢了。

齐家也一样。

宋家和齐家,就像当初的程家一样,轰然倒下。

不同的是,他们是犯罪,我们是破产。

算起来,我现在比他们高贵些。

我又去看了趟媛姐。

狱警说媛姐表现很好,一直保持下去,有望五年后出狱。

听说宋家倒台,媛姐笑了:“一直送别人监狱套餐,现在也该他们自己品尝品尝了。”

她问我:“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我当初的小花园,馨香而淡雅。

我说:“大概是开个花店吧。”

媛姐笑着说,将来要去我花店打工。

我也笑:“你一来,那不得把这花店做上市了啊?”

……

走出监狱,我上了卓凌的车。

卓凌边开车边不经意般问我:“来我家不?给你股份。”

我摇了摇头:“从今天起,咱俩见面不用这么频繁了,我要忙我自己的事了。”

卓凌一个转向,把车停在了路边:“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我奇怪地回头:“当队友啊,还能当什么人?”

卓凌那张俊脸顿时黑了:“你故意气我吧程悦悦?”

“我叫程悦,不要叠字叫我,谢谢。”我看了看表,“你走不走?不走我叫车了。”

卓凌嘟囔了几句,耷拉着眉眼开车。

开出五十米,他又停下了:“就非得是队友吗?不能改改?”

我看他眉眼沮丧,像讨不到磨牙棒的大金毛一样,被逗笑了。

阳光打到他的侧脸上,和他接我出狱那天一模一样。

我低下头,憋着笑:“再说,走着看看吧。”

卓凌惊喜地道:“那就是有戏喽?”

他一秒回血,打着方向盘,吹着口哨,一路带着我往前开去。

前面阳光正好,照耀着我们, 舒服又温暖。

16

几年后, 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花店打理我的花草。

一个狼狈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着想给自己买束花, 却又舍不得。

她一转身, 看见我惊叫:“程悦!你怎么在这?”

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这是齐心。

她大概又被金主给腻了。

家道中落后,她不想去工作,也学我去给人做情妇。

色衰爱弛,被几任金主甩了, 跟的人越来越降级, 后来跟了包工头。

可我不想奚落她。

如果不是她逼我离开宋时,那她的今时就是我的来日。

我不相信宋时会对一个情妇新鲜多久。

也许等我不新鲜那天,连坐牢都是奢望。

齐心被磋磨了几年,早没了当初的高傲跋扈, 看着我, 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你现在好了,连锁花店,郊区还包了万亩花田, 新闻报道过的。”

“可我们被你害惨了。”

我低下头:“你该庆幸我没像你一样, 看人不顺眼就搞进监狱。”

我撩起衣服, 展示我腰上的伤口:“这只是其中一道, 被人拿牙刷捅了好几下,当时以为救不过来了。”

伤疤像长了獠牙的大口, 静静盯着凝视它的人。

齐心吓得倒退几步, 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被逗笑了:“这就害怕了?我要跟你讲讲我在监狱的经历,你不得吓死?”

齐心发抖了:“你不是想搞我吧?”

我摇了摇头。

我无意为难她。

说根到底,亲手送我进监狱的是宋时。

她只是帮凶,而且也得到了教训。

我抽了一支黑百合给她:“送你吧, 生日快乐, 以后别到我店里了,齐心。”

齐心看着那枝花,突然涨红了脸, 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 她又跑回来, 拿起了花。

她眼圈发红:“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花了。”

她低头,哽咽:“我就当你祝福我了。”

我看着她哭泣,想了想, 从她手里抽走黑百合, 换了支非洲菊给她:“以后别来了。”

齐心转身走后,媛姐从花架后面走了出来:“还是心软了?”

“她不是罪魁祸首。”我摇了摇头,“走吧,再去看看下一家。”

店门口, 卓凌从车里探出头来:“还去哪?我送你啊!”

媛姐笑着打趣我:“他还是你队友吗?什么时候改?”

我朝卓凌走去, 边走边说:“快了。”

等我更强大一些。

等我强大到不怕背叛不怕伤害, 不怕一切爱情的副作用时,我会微笑着拥抱爱情。

而现在,阳光打在我和卓凌的脸上, 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先享受此刻的阳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