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我爸失忆了
第 31 节 我爸失忆了
我爸失忆了。
他忘了我们母女，只记得白月光，和白月光的女儿。
他让我妈给白月光母女腾位置。
我妈气笑了：“你每一分钱都是我哥帮你赚的，你让我腾位置？”
我倒是兴奋：“爸，你要离婚吗？那我让大舅赶紧回来占位置！”
冷知识，我那个极度宠妹的大舅，他和我妈没一点儿血缘关系。
1
我爸踩狗屎摔了失忆了。
在医院他眼神疏离看着我和我妈：“你们是谁？沫儿呢？我女儿呢？”
我蒙了：“爸，我不在这儿吗？”
我爸视而不见，继续吼：“我的女儿呢，我和沫儿的女儿呢！”
我妈皱了皱眉：“沫儿？”
我爸点头：“王蓝莓，别以为你死缠烂打有用，我和沫儿有孩子，你死心吧！”
我妈转头问医生：“他这个伤除了导致失忆，还能精神错乱吗？”
医生极度震惊：“不能啊！”
我妈点头：“那我知道了。”
她拽着我就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妈你不陪床啦！”
我妈一路走出医院，开始给律师打电话：“你尽快把我和李胜利财产梳理清楚，我近期可能需要。”
律师立刻来精神了：“要离婚？”
我妈：“有可能。”
我妈一向大方，律师是知道的。
她精神百倍：“行，我研究研究。”
挂了电话，我妈喘了口气，郑重告诉我：“闺女，你爸可能外头有人，还有孩子了。”
我怔了怔，但不怎么伤心。
我爸打小跟我就不怎么亲，还没我和我大舅亲。
我说：“妈你咋知道的？万一我爸犯病胡说呢？”
我妈摇了摇头：“我跟你爸结婚那么多年，我了解他。他刚才是说真的。”
我妈咬牙：“李胜利这个崽种，当初嫁他是看他老实，没想到他玩得还挺花花，还整个白月光念念不忘啊。”
再重申一次，我爸和我不咋亲，我对此事也就不咋难过，反而很想八卦：“妈，你展开说说？”
我妈叹了口气：“当初你姥爷和你爷爷好朋友，你爸没钱念研究生，全是你姥爷资助的。
“你爷爷就让你爸娶我，我怀疑他是还不起你姥爷钱，拿你爸凑数。
“等我嫁过去，你爸才说他有个白月光，被我拆散了。”
“呃……”我眨巴眨巴眼，“不是，婚前他咋不说？”
“婚前你姥爷让你大舅带他赚钱，他屁都不放。”
我妈恨恨地说：“这还是生了你以后，他喝多说漏嘴了，说那白月光叫啥徐沫儿。”
我想起刚才我爸深情呼唤沫儿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我挠头：“所以我爸会带他的私生女回来抢我家产吗？”
我妈啐了一口：“他活腻了，咱家钱都是你大舅带他挣的，他敢？”
2
事实上，我爸还真敢。
他只记得他和徐沫儿生了个女儿，之后的事情全不记得了。
别人告诉他后续发展后，我爸发狂了：“不可能，沫儿，我怎么会不要我的沫儿？”
然后就出院跑了。
我和我妈没管他。
我是大学快开学了，我准备报到。
我妈是忙着清算财产。
律师告诉我妈，因为我大舅心眼多，所以我爸虽然在公司是中年霸总，但是大部分股份都在我妈那。
换言之，我爸是我妈的高级打工仔。
我俩都把我爸忙忘了，有一天我爸突然带着一对母女就回来了。
我一看这女儿，巧了，我还认识。
这不我高中同学——徐晶晶嘛。
我爸带着那母女回来，让她们坐下，冲我妈招手：“王蓝莓，我这两天打听了，当初是你未婚先孕，逼着我结婚的。”
我妈笑了：“你特么跟谁打听的？不是你爹吧？”
我爸不说话，我妈抱着胳膊：“李胜利，你爹拿你抵债，让你跟我结婚，他能跟你说实话？”
我爸一下暴怒，拍了下沙发：“不许这么说我爸！”
他指指那母女：“我和沫儿才是真爱，我俩有个孩子，你体谅一下，给沫儿让个位置吧。”
我妈走到我爸跟前，勾了勾手指头：“你起来。”
我爸莫名其妙站起来，我妈往下一坐：“我腾哪？”
我爸说：“我给你另外买套小房子，已经买好了，这里你得搬出去。”
我爸的白月光会打扮，比我妈这种一说话虎了吧唧的，看起来确实更有女人味。
她往我爸身上一靠：“胜利，你别跟嫂子动气，我和晶晶好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年了。”
她说：“嫂子平时也得不到你的爱，作为女人，没人滋润多可怜啊。”
我这个暴脾气，我当时就跳起来了。
我妈也是她说的？
我嘴笨，不会说话，我抄起桌上的火龙果就精准投掷，把徐沫儿脸上砸得红沫飞溅，砸得徐沫儿尖叫一声：“胜利！救我！”
那可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流星锤砸她呢。
徐晶晶哭哭啼啼扑在她身前：“阿姨，姐姐，要打就打我吧！我爸妈相爱无罪！”
她瞥我一眼，擦眼泪：“姐姐你也别气了，这么多年你上学有司机接送，我妈妈打工忙，我都要自己坐公交，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
我其实想问一个高三孩子自己坐公交有什么难的。而且司机是我大舅的，又不是我爸的。
但我没机会问。
我爸听见徐晶晶说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冲过来对着我就是一个嘴巴子：“没有教养的东西！你妈怎么教你的？”
我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但当时就知道，我爸要完。
我是我妈心头肉啊。
他这么重一个巴掌扇过来，我妈能善罢甘休？
果然，我妈左瞅右瞅，看见餐桌上的报恩榴莲，实心的，贼沉，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拿着榴莲照着我爸脑袋上就砸过来了。
我爸吓得一个躲闪，砸在了他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妈又冲过来，左右开弓给了他俩大嘴巴子。
“李胜利，你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你特么住的是我爸的房子，名字写我爸的，你赶我走？你再不滚我叫我爸来报警，警察赶你们走！”
这别墅一直都是我姥爷的，因为地段好，上学方便，我出生后我姥爷就让我家住这，他搬去城郊的别墅了。
我爸捂着脸怔了怔，显然没想到，这大别墅不是他的。
我也愣住了。
我妈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很讲理，用我姥爷的话说，性格虽虎，但通人性。
连家里的佣人她都客客气气，从来没有大声过一句，更别说对我爸，一直都文明礼貌尽量温柔。
这是她第一次朝我爸动手，我也看蒙了。
我妈力气这么大呢？那出去买东西咋都是我提着？
徐沫儿和徐晶晶也蒙，但徐晶晶反应快：“阿姨，我爸赚了那么多钱，还把房子放在您家人身上，他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爸听了点头：“对，这房子是拿我钱买的吧？你写你爸名字，你要脸不要？”
我妈眯了眯眼，二话没说，捡起了榴莲。
我爸往后退了一步，给我们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尽快搬出去，不然的话，那小房子都没你份了！”
我妈冷笑，转身吩咐我：“给你大舅打电话！”
我欢快地应了一声。
就等这句话了。
我们这片地方，老婆一旦受婆家欺负，老婆的兄弟是一定要出头的。
我妈有个哥哥，也就是我大舅。
但是这么多年，我大舅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爸的公司是靠吃我大舅公司订单生存的。
我爸压根不敢惹我妈。
早期我爸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啥都不会，我大舅常驻公司半年，给我爸上课，硬是把我爸培训出来，把公司扶上正轨。
这么多年在家，我爸对我不闻不问，也是我大舅带我出去玩，给我辅导作业，比我爹还像爹。
我大舅可以容得下我爸优柔寡断、不负责任，但唯独有一点，不能欺负我妈和我。
这一点我爸拿捏得很好，所以这些年混得如鱼得水。
谁知道他失忆了，智商也跟着飞走了，直接在我大舅底线上横跳。
我给我大舅打电话，简单说明了下情况，我大舅本来是安静在听，听到我爸打了我一耳光，手机那边传来了咬牙声。
“你们先去姥爷家，等我从国外回去。”我大舅说，“我派人去接你们，别跟他冲突。”
我是想说冲突我爸好像也赢不了的样子，但看看那边三个人，我们这边两个人，我点头同意了。
我舅说：“我现在订票，晚上出发。”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迫不及待。”我大舅淡淡道。
但我怎么莫名其妙听出一丝踊跃来。
3
我大舅是我姥爷战友的孩子，战友夫妻俩双双牺牲，我大舅让我姥爷带到了我家。
据说一开始还有点怯生，我妈主动找他摔跤，摔了两跤后就融入了大家庭。
我妈以前淘气，早恋让他拆散了，逃学让他找着了，离家出走让他薅着领子薅回来了。
我姥爷说领我大舅回家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让他来管教我妈，他可能提早去做支架手术。
后来不知发生了啥，我大舅突然就出国读书，直到我妈嫁人他才回来，接管家业前，先手把手把我爸给教成了企业家。
我挂了电话，跟我妈说了一声，我妈有点不爽，不想离开我姥爷的房子。
但她怕我大舅，只能噘着嘴收拾东西，等我大舅的秘书来接。
我爸看我妈收拾东西，冷笑了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
徐晶晶则拉着徐沫儿上楼：“妈咱们看看我睡哪间房？艾玛这房间也太大了，这床单好舒服啊！”
我眯了眯眼：“妈，等回来彻底重装吧。”
我妈点点头。
我爸又冷笑：“还想着回来呢？当年你拆散我们，现在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伤害我的沫儿了！”
我的沫儿。
一个中男，啧啧啧。
我妈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特么是冻上了么？冷笑冷笑的？”
我爸看我妈脸沉了下来，又看看她脚底下的榴莲，冷着脸没说话。
过不了一会儿，我大舅的秘书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魏叔，一直给我大舅工作，很得他信任。
进来后先问我脸疼不疼，我说不疼以后，他淡淡看了看我爸：“李总，我要是你，我现在就道歉了。”
我爸冷哼：“少威胁我，你一个下人也想指挥我？”
我倒是挺想提醒他，我大舅跟天女散花一样散我爸公司的股份，连魏叔也有。
但我爸不给我这个机会，一个劲催我离开。
我离开的时候，魏叔说：“别生气，你大舅明天就回来。”
然后指指正在接电话的我爸：“你大舅说了，让他先得意，等他最得意的时候，扇他大嘴巴子，那才疼呢。”
我捂着脸笑：“得比扇我疼。”
魏叔也是看我长大的，心疼地点头：“得加倍！”
4
我和我妈回我姥爷家住了一晚上。
在我姥爷别墅特意修的火炕上，我姥爷盘着腿听我妈说完后，拍案而起，去杂物间找了把铁锹：“闺女，爸有事出去一趟。”
我和我妈猝不及防，就看见我姥爷急行出去，不知干啥去了。
过了仨小时，我姥爷回来了，长舒了一口气：“爸回来了。”
我妈蒙着问他：“你去哪了？”
我姥爷往炕上一盘腿：“我把老李家祖坟给刨了。”
我妈：“！！！”
我：“！！！”
不愧是我妈的父亲！
我大舅这些年太难了！
我妈愣了半天：“黑灯瞎火的，你可别刨错了！”
我姥爷想了想，给我爷爷打了个电话，也不叫亲家了：“老李头，你家祖坟在哪来着？”
我爷爷在那边说了几句，我姥爷来了句：“哦，那没刨错。”
……
我爷的沉默震耳欲聋。
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我爷那边突然一声咆哮，含妈量极高。
我妈捂住我的耳朵，一直捂了三分钟。
我被捂得脑瓜子嗡嗡的。
我姥爷也不生气：“老李头，这才哪到哪？你等我儿子回来的，扒你儿子一层皮！”
第二天我大舅回来了。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常年健身，穿着灰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地进来。
看着很是疲惫，但英俊的五官还是让我眼前一亮。
我不知多少次怀疑过，小时候的我妈怎么能去找大舅摔跤。
看到我大舅当年那种美少年，她是怎么想起来抓住人家开始摔跤的。
我大舅大衣一脱，先摸了摸我头发，给我一个红包：“去去晦气。”
然后跟我妈说：“放心，有我。”
我大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给我们吃，我姥爷边吃边问他：“打算咋弄啊？”
我大舅夹一筷子油焖大虾给我，又给我妈剥螃蟹：“先踹进沟里。”
我大舅把蟹肉递给我妈：“再拿土把沟填了。”
5
当天晚上我大舅没回他那，在我姥爷家住的。
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喝水，看见我大舅孤独地坐在客厅，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睛一直看着客厅挂着的我妈和他小时候的合照。
看见我，我大舅回过神来，站起身回屋睡觉，顺便跟我说：“明天打扮打扮，跟我参加慈善晚宴去。”
他随手给我转账，带着好几个零：“跟你妈去买两身好看衣服，晚上漂漂亮亮地去。”
我刚想推辞一下，我大舅说：“晚上李胜利也去。”
我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收到！”
我们找最贵的造型团队，捯饬得跟要上时装周似的，第二天晚上就去了慈善晚宴。
我大舅有事忙，要晚点去，我俩先进了会场。
好死不死的，一进去就看见徐沫儿和徐晶晶。
徐沫儿被一群贵妇围绕着，进行商业互吹：“您就是李总的白月光啊，我听我老公说过，李总有次应酬提起你眼圈都红了！”
徐沫儿擦擦眼角：“过去我们吃过分离的苦，所幸彼此没有忘怀，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又有人说：“徐姐姐，您比王姐看着有女人味多了，那个王姐她平时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徐沫儿眉头轻皱：“是吗？为什么要看不起别人呢？难道她以为胜利有钱，她就可以看不起人吗？胜利不喜欢这样的人！”
那人撇嘴：“对呀，也不知道现在她还高傲得起来吗？有徐姐姐这样的美人在，李总还能想得起她吗？”
“呵呵，我要是李总我可想不起来，听说李总不是把她赶走了吗？一把年纪，被赶回娘家去了，好惨呐哈哈！”
我听得咋舌：“妈，你人缘不咋地呀！”
我妈冷哼：“这都是小三上位的，我凭什么给小三好脸色看？”
我妈边说边走过去，走到跟前好像才看见一样：“艾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小三团建呢，是不打扰你们了？”
徐沫儿看见我妈，愣了下：“姐姐你怎么来了？主办方没请你吧？姐姐你自己混进来，会被保安赶出去的……”
一直跟我妈不对付的某位小三太太：“是呀，人家请你了吗，你就来？你清醒点，李总以后可不会带你来了，以后就是徐姐姐来这种高端场合了！”
我妈轻描淡写地斜了她一眼。
她立马往徐沫儿身后靠了靠，开始四处欣赏室内装潢，就不跟我妈对视。
我妈又扫了眼徐沫儿：“你从我衣帽间拿的礼服吧？你咋男人用我剩下的，衣服也穿我剩下的，是不是吃饭你都想嚼我嘴里吐出来的啊？”
徐沫儿变了脸色：“谁要穿你剩下的了？”
我妈冷笑：“你知道我为啥搬走时候没拿衣服吗？因为那都是高仿，李胜利买来应付我的，你看不出来吗？”
徐沫儿像听了个笑话：“姐姐，我知道你生气，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的男人，但胜利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买高仿？你别污蔑他啊！”
徐晶晶在旁边歪着头装可爱：“阿姨，咱们说话还是要以事实为依据哈！”
我：“要事实是吧？”
我直接翻出手机，找出上次我怀疑这是高仿，跟柜姐鉴定的聊天记录：“事实来了哈！”
聊天记录里，柜姐说这件礼服腰部有个不起眼的设计，工艺复杂高，高仿的仿不来，索性放弃了，一眼鉴定就是假的。
所有人看完聊天记录，都瞄向徐沫儿的腰。
很明显，那里什么都没有，和柜姐说的一致。
我妈笑得眼睛眯起来：“你看看老李，送高仿也就算了，送的还是二手的高仿。你没名没分跟他这么久，连一件衣服都不值？”
徐沫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脸色十分难看。
她身边的小三姐妹眼珠子一转：“也许李总是被人骗了呢！”
“对呀，徐姐姐，李总一个大男人，是不是被买手给骗了啊？再说了，李总都能带你回家了，怎么会不真心对你呢？”
我妈挑了挑眉：“李胜利自己的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哦！不信你去看——”
徐沫儿咬着后槽牙，打断我妈：“哎呀姐姐，你到底有邀请函吗？没有不能进来，会被保安赶走，到时候多丢脸啊！”
徐晶晶一听，扭头跑去找主办方，也是我们本地一位名流：“阿姨，我怀疑有两个人没有邀请函，冒我爸名义进来的！”
主办方姓沈，听徐晶晶说完皱眉走过来：“哪位没有邀请函？”
徐沫儿指指我妈：“这位姐姐，带着女儿混进来的……”
刚才不敢跟我妈对视的小三阿姨，这会儿又活过来了：“是啊是啊，她一个弃妇，贪慕虚荣混进来，快找保安给她赶出去！”
沈阿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我妈，瞬间，一脸严肃变成了一脸热情：“蓝莓！好久不见了呀！你怎么样啊？琦琦长漂亮了呀！老爷子怎么样？王总怎么样啊？都挺好的吧！！！”
我妈笑着点头：“都挺好，我哥让我给你带好！”
沈阿姨拉着我妈的手：“你这个 E 家的裙子是限量吧？国内也就一个影后借着穿过，一般人买不到呢！”
我妈笑着点头：“挺贵呢，我还肉疼了一下……”
她俩边说边往前头走，把徐沫儿众人甩在了身后。
徐沫儿本来是在中间位置，不算尊贵，也不算太差。
而沈阿姨直接把我妈领到了第一排主桌，让我和我妈坐下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徐沫儿和徐晶晶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了。
我朝她们眨了眨眼。
徐晶晶恨恨地瞪着我，跺了跺脚，转身朝正在应酬的我爸跑去。
6
我和我妈刚坐下，跟同桌的人寒暄了几句，我爸急匆匆地走过来，恼怒地站在我们面前。
他问我妈：“你怎么混进来的？谁让你来的？我都不要你了，你追到这里有意义吗？”
我妈：“不是，你有病吧？”
同桌的人看着我爸，也都是一言难尽。
我爸却义正词严地扬起了头颅：“有病的是你！你怎么就不懂得拒绝呢？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他气愤道：“而且你还贪慕虚荣，混到第一排来坐，你知道第一排都是些什么人吗？你配吗？”
整个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配的配的，蓝莓配得起的！”
生怕不开口会得罪谁的样子。
我爸叹了口气：“你们不用替她圆场，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
没等我爸说完，我妈站起来，抓了一大把糖果，糖衣都没剥，全塞进我爸嘴里：“给你点儿脸了是吧？你特么还没完了是吧？”
徐沫儿和徐晶晶跟在我爸身后，吓得惊叫一声，徐沫儿眼泪都出来了：“姐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胜利嘴都撑大了！”
沈阿姨又走了过来，看着我爸，充满了不解和不耐：“怎么了李总？”
我爸气急败坏把糖给吐出来：“沈总，王蓝莓是我前妻，我们分开了！她以我之名混进来，还坐在主桌，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让她离开！”
沈阿姨怔了怔。
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和徐沫儿，以及徐晶晶。
本来平静的脸上，逐渐冷若冰霜：“你和王蓝莓分开了？就是说，你现在跟王家，没有一点关系？”
我爸啐了一口：“我和王家，以后就是陌路！”
“哦。”沈阿姨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李先生麻烦您坐回您的座位，不要来打扰王蓝莓女士。”
她把我妈安顿坐下，又拍拍我以示安抚：“王蓝莓女士和李琦琦小姐，是我的贵客，请您离她们远点儿。”
我妈纠正道：“不是李琦琦，是王琦琦，等领证了就去改姓。”
沈阿姨笑了：“行，王蓝莓和王琦琦是我的贵客，李先生您离他们远点儿。”
我爸震惊了。
他站在那不会了。
徐沫儿和徐晶晶也不可置信：“不是，她们已经不是李家的人了呀！”
沈阿姨哼了一声：“李家？呵呵。”
她直接叫了工作人员：“把李先生和他的情妇及私生女送回他们的座位。”
主桌的人都低头窃笑。
徐沫儿和徐晶晶脸都涨红了。
工作人员直接把我爸他们送到了最后一排。
我爸坐下的时候，人都是蒙的。
也没有人再和他寒暄客套，都躲得远远的，他们那桌只有他们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我爸给我发微信：“沈总是不是你妈的闺蜜，所以才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笑着回他：“大概吧。”
我爸满意了：“我说呢，怎么有人舍我保她呢，她一个家庭主妇。”
我又回他：“嗯嗯，对呢。”
我爸开心了：“看你听话的份上，以后你可以偶尔回家住。”
“那我可真谢谢您嘞！”
7
晚宴有个重点，是慈善拍卖。
拍卖环节时，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经过我爸那桌。
他们没看见我，光顾盯台上的拍品——一对翡翠镯子。
晶莹剔透、翠绿欲滴、细腻纯净，一看就是上品。
徐晶晶看得眼冒绿光：“爸爸，我生日快到了，你说要送我一件礼物的……”
我爸大手一挥：“想要是吧，一会儿爸爸给你拍回来！”
徐晶晶开心地抱住我爸胳膊：“谢谢爸爸！”
徐沫儿也抱住我爸另一条胳膊：“谢谢亲爱的！”
我打小没跟我爸腻歪过，所以不习惯这种表达方式，抖了抖鸡皮疙瘩。
没一会儿，这对镯子开始竞价，起拍价五百万。
我爸脸色就变了，迟迟不举牌。
徐晶晶催我爸：“爸爸，快举牌啊！”
我爸：“这镯子不行，回头爸爸给你买一对更好的……”
我笑了。
他给我妈都能买一柜子高仿，怎么可能给徐晶晶买这么贵的镯子？
人的记忆或许会消失，但本性不会。
我笑着回到主桌，我妈问我笑啥，我就跟她说了。
我妈回头看了看我爸，他正被徐晶晶缠得脸色铁青，但就是不举牌。
我妈直接举牌：“五百二十万。”
我爸脸上立马就挂不住了，一个劲瞪我妈。
有个叔叔也想要，叫了五百三十万，我妈跟到五百五十万。
叔叔放弃，这个镯子被我妈拍下来了。
我时不时回头看我爸。
我爸的脸色一会儿比一会儿难看。
我妈把镯子戴在我手腕上时候，我爸难看的脸色到达了顶峰。
他拍案而起，拉着徐晶晶来找我们，直接朝我伸手：“镯子给晶晶。”
我：“？？？”
我：“爸，你说啥呢？”
我爸咬牙道：“你把镯子给晶晶！”
他很生气，声音越来越大：“王蓝莓你拿我的钱拍这么贵的镯子，你问过我没有？你是想趁离婚前报复我是吧？卑鄙！
“买也就买了，但是这镯子我答应给晶晶的，让琦琦快给晶晶！”
我妈火了：“谁说我用你的钱了？”
我爸冷笑：“你不用我的钱还能用谁的？我的钱也是辛苦赚的，没门儿！”
我妈一时气得没话了。
整个晚宴会场都没人说话，大家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我爸。
我爸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晚宴会场二百人，集体沉默了。
最后是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尴尬：“蓝莓用的是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大舅高大英挺，大步走过来，一身高定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气定神闲站在我妈身边，拍拍我妈的肩：“没事。”
我妈长长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刚握紧的拳头。
我爸恼怒地问我大舅：“你谁？为什么碰我前妻？”
我大舅面无表情：“王朗。王蓝莓的哥哥。”
看了我妈一眼，我大舅又轻轻说：“不是亲的。”
我爸冷哼道：“你装什么装？你们王家不也是靠我发财的，说来说去用的还是我的钱！”
我发现我爸这个失忆有个特点，就是他近乎偏执地觉得，我姥爷和我大舅，是靠他发家的。
与现实正好反着来。
我大舅愣了下：“你是失忆了还是失心疯了？”
沈阿姨在一旁忍不住了：“李先生，谁不知道你李胜利是靠王家发家的？没有王总帮扶，你算个 der 啊？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物了？呸！”
沈阿姨，妆容精致，形象华贵，用最温柔的声音，骂最脏的话。
她冷声：“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从我的晚宴上滚出去，以后临海市商圈没你立足之地。要么闭上嘴，回最后一排猫着，你选吧。”
我爸脸一阵红一阵白，僵在原地没动。
徐沫儿盯着我大舅，一脸惊讶：“你是那个电视上的临海首富？”
我大舅看都没看她，扭头问沈阿姨：“什么味道这么臭啊？”
沈阿姨心领神会，直接叫了保安：“把这三人给我赶出去！口气这么大，臭死了！”
保安一听是赶出去，不是请出去，立刻动手推人，把我爸推了个踉跄。
我爸不可思议：“沈总，咱们还有合作啊！”
沈阿姨冷笑：“离开王家谁认识你啊？真有意思。”
徐沫儿和徐晶晶被保安推搡着推出会场，徐晶晶被推得摔了一跤，大哭：“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爸也一屁股坐地上，自身难保，顾不上她。
我嘻嘻一笑，举起手腕，隔空给徐晶晶看。
翠绿的镯子戴在我的手腕上，被水晶灯一照，光芒刺得她眼泪更是流个不停了。
8
回去路上，我大舅听见我说没吃饱，还给我买了一盒酸芝士蛋糕吃。
我戴着翡翠镯子，吃着蛋糕，突然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应该发给徐晶晶看看。
我拍下镯子和蛋糕，发朋友圈：“镯子漂亮，蛋糕好吃，今晚好开心哦！”
徐晶晶没回。
但是我爸回我了：“你舅舅真是临海首富？”
我：“我不知道啊，你问我妈呀？”
我爸：“你妈让我滚，把我拉黑了。”
我：“……”
那我更不敢说了。
过了几天，我们班打算在上大学前，最后聚会一次。
我套着个大 T 恤就去了。
一进包间，就看见徐晶晶穿着公主裙，被她的闺蜜众星捧月，扬着下巴。
那天的屈辱似乎被她遗忘了，现在又满血复活了。
这半年一直跟我小暧昧的校草洪飞，现在坐在她身边，俩人贴得很近。
看见我进来，徐晶晶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假装惊讶道：“姐姐，你怎么穿得破破烂烂的？爸爸是忘给你买新裙子了吗？早知道他给我买的时候，我提醒一声好了！”
我笑眯眯道：“那还是算了，我穿不惯高仿。”
徐晶晶顿时不自在起来。
她闺蜜林林冷哼一声：“人家李总怎么可能买高仿？你自己被赶出家门，就诋毁晶晶吗？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伶牙俐齿的？”
徐晶晶更不自在了。
我就很奇怪：“不是，林林你妈也是做三出身吗？你为什么要给小三的女儿说话呢？”
林林滞了滞，随即梗着脖子：“当初不是你妈妈先拆散有情人的吗？如果不是你妈，晶晶爸妈早就在一起了！”
我都气笑了：“嗯嗯，我妈不只拆散有情人，还逼着我爸一米八的男人跟她生孩子，我爸啥也没做就有了我，还被枪指着不敢离婚对吧？”
洪飞皱眉：“琦琦！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你现在给晶晶道歉！立刻！”
卧槽。
我震惊。
不过是暧昧了几天，洪飞是哪来的脸？用一种老公训斥家里黄脸婆的语气，要我给徐晶晶道歉的？
这一刻我传承自王蓝莓的血脉觉醒，冲洪飞瞪起了眼：“你特么脸咋这么大呢？你谁呀命令我？你长了张小白脸还真以为去哪都能吃上软饭是吧？”
洪飞气得站起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其他同学劝我：“算了算了，徐晶晶现在得宠，咱惹不起躲得起，你也别太惹她，万一你爸生气，将来你该吃亏了。”
我冷笑着没说话。
林林狐假虎威：“将来？现在她就被赶出去了，哪还有将来？将来那都是晶晶的！晶晶一高兴，说不定咱们毕业就能进李家工作呢！
“至于她？李家的钱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不是晶晶？”
徐晶晶笑而不语，等于默认。
其他同学都同情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林林说得对，我确实是被赶出来了。
我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和我妈一样，嘴上功夫不行，动手能力强。
吵架我不可能是她们的对手，索性不吵了。
我看看桌上的菜，摇了摇头：“好好的一桌菜，让你喷了多少唾沫星子进去啊？这还怎么吃啊？”
林林说话激动的时候爱喷唾沫，同学们都知道，此时都嫌恶地看着那桌菜：“这谁吃得下去啊？”
我笑了笑，装 B 时刻到！
我叫服务员重开一个大包：“今天我请客，重新点菜，给同学们吃点好的，吃澳龙！吃鲍鱼！”
我叫服务员现场点菜，不管口味，专挑贵的点。
我同学都拽着我：“别别别，别破费了，你现在是艰难时刻……”
“是呀，你留点钱吧，咱们一会儿一起吃麻辣烫，心意到了就行！”
把我感动坏了。
只是从头到尾没说话，一直在看戏的班长，突然拉着我同学说：“你们别拦她，琦琦不缺这点儿钱。”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徐晶晶他们：“装够了吧？装够了我可就说实话了哈！”
班长拍拍我的肩膀：“我家做生意的，这大家都知道，所以琦琦的家世我略知一二。她爸是李胜利不假，但她还有个舅舅，叫王朗。本市首富。”
“啊？”洪飞和林林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
徐晶晶不以为意：“可是舅舅终归是舅舅，而且那也不是她亲舅舅，人家王朗当众说过，不是亲的。”
班长冷笑：“我爸和王朗叔吃饭的时候，王叔可是说了，他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以后王家的产业，都是琦琦的。所有产业哦！”
同学们一下就绷不住了。
“卧槽琦琦你还有这么大靠山呢？我刚才干吗拦着你点菜啊？点！往死里点！今天我要吃到爆！”
“对，菜单呢？就在这儿点，点完咱们去隔壁包间吃！”
洪飞看着我面色尴尬：“琦琦，都是同学，不至于分开吃……”
“关你屁事，现在毕业了，你已经不是我同学了好吗？”我噌噌点菜，点完菜就带着同学们换包间吃了。
洪飞不由自主迈步，想要跟过去，徐晶晶拉住他：“你相信一个首富，自己不要孩子，把财产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洪飞怔了怔，最终缓缓坐下了。
最后这一桌，就剩徐晶晶、洪飞，和徐晶晶的闺蜜们。
我和其他同学在隔壁包间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出来，看见徐晶晶抱着胳膊：“我看你能靠这个假舅舅风光几时。人家为了养育之恩客套一下，你还真以为人家把你当亲外甥女？”
我：“哦。”
我伸手朝她身后挥了挥手：“大舅，这儿！”
她身后，我大舅朝我走过来，一身休闲服跟模特似的，进包间跟我同学挨个打招呼。
我同学面对面见着我大舅本人，激动坏了。
我大舅还坐下跟我们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我去结账，门口有我公司的大巴，一会儿你们坐车走，挨个给你们送回家。”
同学们一阵欢呼：“王叔你就是我亲叔！”
“王叔你还缺不缺侄子？好吃懒做没脑子那种？”
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我朝包间门口目瞪口呆的徐晶晶她们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大舅就是爱我爱得不行，没血缘也爱，你说咋办吧？”
徐晶晶气得涨红了脸，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洪飞却没走，过来跟我说：“琦琦，我觉得咱俩有误会，能不能聊聊？”
“聊个屁。”我差点一口啐在他脸上，“滚滚滚！你也就配跟徐晶晶那种私生女在一起，少贴我们这种合法出生的人！”
9
同学聚会后，洪飞又给我打过电话，被我全方位拉黑了。
我班长跟我说，洪飞联系不上我，又回到徐晶晶那里，徐晶晶把他介绍进我爸公司当实习生了。
我爸除了舍不得花钱，其他还是挺惯着徐晶晶的，徐晶晶一句话，他就让两个高中毕业生进业务部门实习。
我跟我妈说了一声，我也要去实习。
主要是想去看热闹，我大舅说就这两天要对我爸公司动手。
我妈把我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打了个电话：“把琦琦安排进公司去。”
我爸不乐意：“你凭什么指挥我啊？”
我妈冷笑一声：“就凭我是大股东，你是给我打工的！”
我爸沉默了。
失忆后这几天，他多少也接触了公司业务，渐渐明白我妈并不是得看他眉眼高低的主妇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妈以变卖股份威胁，把我塞进了公司。
我刚进去第一天，徐晶晶看见我脸色都变了：“你怎么来我爸公司了？”
我眨了眨眼：“我妈是这里的大股东，我怎么不能来？”
徐晶晶脸色变了变：“我不信，这是我爸的公司！我去问我爸！”
她扭头想去找我爸，可没等她走出几步，业务部的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琦琦来了呀！帮我跟你大舅带个好啊！”
徐晶晶：“怎么哪都有你大舅？”
……
我在业务部负责跑腿，帮打印扫描，收发快递什么的。
我勤快，业务部的哥哥姐姐都喜欢我。
徐晶晶看我人缘好，本来就不满意，变着法说我坏话，可惜业务部都是我大舅一手教出来的，没人理她。
本来徐晶晶肚子里就有气，发不出来。
有一天洪飞凑到我面前不知道想说啥，还没等说就被徐晶晶看见，她爆发了：“姐姐，你为什么要追过来抢我男朋友啊？”
她像她妈，说哭就哭：“当初你妈妈拆散了我爸和我妈，我和我妈没名没分十几年，现在你又要做同样的事吗？就因为你舅舅有钱有势，就可以这样欺负人了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惜办公室没一个替她说话，还尴尬地盯着电脑，头都不往她那方向转。
好半天，看她哭个没完，才有人说：“话是这么说，但真是白月光，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拆散啊？还不是自己守不住？”
“对呀，要是王家拆散了你爸妈，你爸怎么只字不提，还靠着王总发家呀？”
徐晶晶擦了把眼泪：“当初真的是她妈妈拆散我爸妈的，你们相信我！她妈不招人喜欢，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啊！！！”
伴随着徐晶晶的尖叫，和“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徐晶晶。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你他妈敢打我？”
我甩着手，打得太用力，手掌疼。
于是换了个手，“啪”又是一巴掌。
“说话要文明礼貌，知道吗？”我甩着另一只手，更疼了。
这两巴掌扇得结结实实，把徐晶晶打得真的哭出来了。
她盯着洪飞：“你就这么看着？”
洪飞嗫嚅：“晶晶，等你冷静下来，咱们三个好好聊，都是亲姐妹……”
“谁跟她亲姐妹？”
我和徐晶晶异口同声。
徐晶晶直接推开洪飞，气呼呼道：“等你大学毕业，别想来我爸公司了！”
她跑进我爸办公室，过了几分钟，我听见我爸怒吼一声：“她敢打你？”
紧接着我爸大步走了出来：“李琦琦！你给我过来！”
傻子才过去呢。
我撒腿就跑，边跑边跟我大舅打电话：“大舅，我爸要打我！”
我大舅道：“我让你魏叔去接你，你别怕，马上他就没心情打你了。”
我掂量掂量：“我至少还能跑十分钟，你快点啊大舅！”
我大舅笑了：“十秒钟就行。”
十秒钟后，我爸接了个电话，立马愣在原地，额头冒汗，转身就往办公室跑，把我忘在脑后。
徐晶晶拉他：“爸你不教训她了？”
我爸一把将她扒拉开，理都没理。
我一看，直接一个反向追踪，朝着我爸背影就跟过去了。
我蹑手蹑脚跟到办公室门口，想看看他怎么了。
我爸没顾上锁门，门开着一条缝，我听见他在发语音：“陈总，这批原料说好供给我的，怎么说不供就不供了？这种原料只有你家有，你不供我厂子要断货的呀！我那么多订单全部都要违约……”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过来一条语音：“李总，本来合作得好好的，谁让你突然抽风呢，你得罪谁不好，得罪你大舅子？我和你合作，低价供货，都是看你大舅子面子，他现在不认你，我干吗还给你货啊？”
我爸额角青筋都暴出来了，但还是忍气吞声：“陈总，能不能给个面子？我和我老婆还没离婚！”
“不行，王总放话了，跟你合作就是得罪他，你和王总，你说我选哪头？”
说完，他就不回我爸微信了。
我爸低声下气了好久，也没个动静。
他焦头烂额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又把他拉黑了。
给我大舅打电话，我大舅压根不接。
我爸在办公室坐立不安，走来走去，跟困兽一样。
我蹑手蹑脚走开，哼着歌就去了业务部。
徐晶晶正在业务部哭，洪飞在哄她，看见我，徐晶晶满眼恨意：“你等着，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我笑了：“啊对对对，我早晚得为你掬一把泪。”
李家正牌公主做了不到一周，就要被打回原形，真的好惨啊，嘻嘻。
10
那天我爸像热锅上的蚂蚁，叫了好几个元老去开会，在会议室吵得吹胡子瞪眼。
我在会议室外偷听，听见我爸说要用次的原料，顶替原来的材料，赶紧赶工交货。
有个经理说：“李总你忘了，咱们的货是要供给王总的，王总最重质量，你这样他不会收的……”
“没事，真要这样，跟我老婆说。”
我爸信心满满地说：“我跟我老婆说一声就没事了。”
我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我爸，我妈跟我大舅旅游去了，估计不会接他电话的。
过了些时日，我爸的货送到我大舅那，又让退回去了。
质量不过关，还造成我大舅生产事故，所幸没有人受伤。
我大舅让我爸赔违约金。
据说数额很大。
我爸焦头烂额，给我妈打电话，可咋打我妈都不接。
我爸最后没办法，把我叫到办公室：“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就说我不离婚了，让她别闹了。”
我：“？”
闹什么啊？我妈和我大舅都要成一对了！
以前他俩就是一对，但我姥爷不允许，怕别人说闲话。
现在我姥爷肠子都悔青了，由着我大舅来了。
但我爸不知道啊，逼着我给我妈打电话，我不情不愿打了个电话，我妈接起来春风得意：“咋了，宝贝儿？”
我咽了口唾沫：“我爸说让你别闹了，他不离婚了还不行吗？”
我妈顿了顿：“他在你跟前呢？”
“嗯。”
我妈顿时大怒：“这老毕登是不吓唬你了？你等着，妈妈现在就去救你！”
说完不等我回话，就挂了电话。
我爸满怀期望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说：“我妈说现在就来找你。”
我爸冷笑：“我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这么兴师动众，不就是想让我回头么？”
我问我爸：“那你不离婚，徐晶晶和她妈怎么办啊？”
我爸理所当然：“我可以把名分给你妈妈，但是爱情，不好意思，已经给了沫儿，收不回来了。”
他满眼深情：“我心里只有沫儿一个人。”
我吸了口气。
不行，忍不住。
yue！
11
我妈半个小时就杀过来了。
她一进来，公司经理列队欢迎：“老板娘来了！”
徐晶晶酸着个脸：“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我爸把她赶出去了，现在的老板娘是我妈！”
我们经理忍无可忍：“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个公司能活下来全靠琦琦她大舅，要是她大舅不管我们，还有个屁的老板娘啊，公司都要黄！”
徐晶晶一脸不服气：“我爸早晚会翻身的。”
我笑：“嗯嗯，莫欺老年穷是不是？”
我妈进了我爸办公室，不一会儿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间杂着我妈的叫骂声。
半小时后，我妈神清气爽走出来，要开临时股东会。
一共三个股东，没到二十分钟就到齐了，分别是我妈、我姥爷、我魏叔。
我妈一拍桌子：“我要撤股。”
我姥爷：“我跟。”
我魏叔：“我也跟。”
不到一分钟，我爸公司的股东全撤了。
我爸脸都白了：“不是，蓝莓，我都说了不离婚了还不行吗？”
我妈眯着眼看他：“你不离婚啦？”
我爸点头：“名分还是你的，将来进老李家祖坟的也还是你……”
我爸可能不知道，老李家祖坟已经被我姥爷暴力拆迁了。
我妈冷笑：“可我想进老王家祖坟，不好意思，李胜利，这个婚老娘离定了！”
说完，她带着我姥爷和魏叔走了。
我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汗缓缓流下，看着我：“你妈不是来真的吧？”
我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接下来几天，供货商断货，我大舅退货，索要天价违约金，还要我爸承担造成生产事故的责任，我妈为首的三位股东又撤股。
公司连我都能看出来岌岌可危。
但我爸就是我爸，在会议室瘫了一会儿就开会召集人：“重新寻找货源，寻找新的客户，我就不信，离了王朗天还能塌了！”
可惜，离了我大舅，别人的天我不知道，老李家的天就是会塌了。
好多员工都看出来了，开始摆烂，就等着拿到年终奖离职了。
我爸开始积极寻找出路，带着徐沫儿参加应酬，让徐沫儿搞太太外交。
有一次他应酬的时候我也在——那是我班长家里办宴会。
我爸丝毫没有刚失忆时候的精气神，神态疲惫，带着徐沫儿进来。
徐沫儿似乎过得没她预期的好，依然穿着我妈不要的高仿，讪笑着跟我班长的妈妈刘阿姨搭话。
可惜刘阿姨最恨小三。
徐沫儿跟刘阿姨说：“您这件衣服真好看，我看着都想买一件。”
刘阿姨：“哦，大红色，正室专用的，小三压不住，你别买了。”
徐沫儿：“您在哪里保养啊？看着好年轻啊？”
“不年轻不行，小三太多，跟特么苍蝇似的，臭烘烘的，乌泱乌泱，防不胜防。”
徐沫儿一共说了十句话，被怼了十句话，最后哭着去找我爸：“老公，他们欺负人！”
我爸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宠溺她，而是不耐地皱眉：“你就不能动动脑筋去讨好一下？你脑子呢？”
徐沫儿震惊了。
她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爸：“你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我，老公，你是对我厌倦了吗？”
我爸心疼了，把徐沫儿揽在怀里：“我永远都不会厌倦你，我只是太累了……”
班长和我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我爸：“啧啧啧，老年偶像剧啊这是。”
我脸一红：“家丑，见笑了。”
班长一笑：“听说没，洪飞把徐晶晶甩了。还求我帮着联系你呢。
“年轻版的我爸罢了，我可没个有本事的哥哥，接不住这盘。”
我吃着蛋糕：“对了，我大舅和我妈可能过几天要摆酒，你到时候赏光哈！”
班长一言难尽：“那倒是没问题，就是你这个说法，怎么怪怪的……”
12
我爸走投无路，最后求到了我姥爷头上。
我爷爷带着他来跟我姥爷道歉。
我姥爷皱着眉头：“临海市商圈之所以带你玩，完全是看王朗的面子，你不会不知道，可你看看你自己，一手好牌打稀碎。”
我爸涨红着脸不说话。
我爷爷不服气：“我儿子早晚会翻身的，他当初读书很厉害的！”
我姥爷冷笑：“他有个屁的本事，拍卖会连镯子都给那私生女买不起，能有啥本事？我听说现在他那小三还穿着高仿呢？”
我爸嘴唇哆嗦，脸色难堪，霍然起身：“你别看不起人！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李胜利，早晚要把你老王家全家，踏在脚下！”
说完就冲了出去。
我姥爷啧啧两声：“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我姥爷刺激，从那天开始，我爸再也不给徐沫儿穿高仿，也不在乎给徐晶晶花钱买首饰了。
他疯狂地给徐沫儿和徐晶晶买东西，买了就发朋友圈，看那咬牙切齿的劲儿，仿佛每买一样东西就打老王家脸一下。
高奢也有，豪车也有，房子也有。
徐晶晶每天都在朋友圈晒，晒得洪飞又和她和好了。
有时徐晶晶还在班群里@我：“琦琦，爸爸好喜欢给我花钱怎么办？要不你劝劝他，给你妈妈留点赡养费呢？”
我嘻嘻哈哈回她：“到时候你爸别来管我妈要赡养费就谢天谢地了！”
可没想到徐晶晶这个不讲武德的，转手把我的聊天记录给我爸看。
我爸怒了，深夜醉酒给我打电话：“你们王家的人都给我等着！现在你们爱搭不理，早晚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我爸的自尊一直都被我爷爷，我姥爷，我大舅保护着，从来没有被这么刺激过，马上又是一通疯狂消费，把家底都败光了。
我大舅说，我爸现在一点翻身的资本都没有了。
只等我大舅起诉告他，他就要完蛋了。
但我爸无所畏惧，在深夜醉酒发朋友圈：“真爱无罪！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逼迫，我都只爱沫儿一个人！”
逗得我妈直笑，笑完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李胜利拿我们共同财产给小三买车子房子镯子，你去帮我要回来。”
是的，我妈到现在还没离婚呢。
所以我爸给徐沫儿买的任何东西，只要我妈没同意，怎么吃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13
律师起诉徐沫儿归还夫妻共同财产的同时，我大舅也起诉我爸了。
我爸公司几乎处于停摆状态。
但是员工都没离开，因为我大舅放话，将来要收购公司，员工开心得不得了，就等着我大舅来。
我爸找律师咨询了下，发现他大概率要坐牢，终于怕了，也不狂了，也不喊什么踏平老王家了，拎着好烟好酒上门来找我姥爷。
可巧了，他当初摔跤，就是在我姥爷院子里，踩了我姥爷养的大黄狗的狗屎。
今天他上门，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走草坪，又一脚踩到大黄的狗屎。
一跤摔倒在院子里，晕了过去。
我姥爷都惊了，边打急救电话边问我：“不是，他是不是想讹我？”
我跑出去观察了一下：“姥爷，我爸他又踩大黄的便便了！真晕了！”
我姥爷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但此刻都有点绷不住：“不是，他有病吧？怎么次次走草坪，次次跟大黄过不去啊！”
总之，我爸再次被送到了医院。
我姥爷通知了我爷，扭头回家了。
我妈和我都没去，我大舅也没管，所以这次我爸没住 VIP 病房，在普通病房躺了好久才醒过来。
医院我大舅认识院长，我后来去医院吃瓜，听当时的护士说，我爸醒过来后，徐沫儿和徐晶晶在我爸面前哭天抢地：“胜利，他们就欺负我们娘俩啊！他们把房子车子都拿回去了！”
我爸一惊：“你们怎么在这？蓝莓呢？”
他环顾医院：“不是，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在公开场合跟我说话吗？”
徐沫儿震惊了。
我爸缓了一会儿，也震惊了：“我他妈的失忆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啊！”
14
我爸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东西上我姥爷家，找我妈痛哭流涕：“蓝莓，你不会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是不是？我爱的是你啊！我当时是失忆了，我不受控制啊！”
我妈让我爸出去：“你可别来了，你来一回吓着大黄一回，现在大黄都不敢拉屎了！”
我妈想了想：“但是我还真有事跟你说，要不咱俩在你公司楼下咖啡馆见。”
我爸红了眼圈：“蓝莓，夫妻一场，你跟我这么生疏了？”
“见不见？”我妈没啥耐心地问。
我爸忙点头：“见见见，我见！”
我一时听岔了，听成了我贱，噗嗤
我爸坐在我妈对面：“蓝莓，你真的要相信我，我当时真的失忆了！”
“哦。”
我妈喝了口咖啡：“我懂了，你那个私生女，也是你失忆时候种的呗？”
我爸顿了顿：“这个我可以解释，我当时被灌醉了！”
我妈嗤笑了一声：“那这么多年你一直就没清醒过，所以没完没了跟徐沫儿幽会是吧？”
我爸急得冒汗：“蓝莓，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失忆了，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不公平！”
我妈没说话，看着我爸身后。
我爸身后有人说话了：“什么公平？老公，你在说什么啊？”
徐沫儿和徐晶晶在我爸身后，幽怨地看着我爸。
我爸脸色大变：“你们怎么来了？”
那当然是我进咖啡馆前，发了条朋友圈，拍了我爸妈背影，还带了定位。
我就赌徐沫儿母女坐不住，肯定要寻过来。
果然来了，徐晶晶还质问我爸：“爸，你怎么能和她们喝咖啡呢？你明明承诺过再也不见她们母女了！”
徐沫儿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怎么好，本来保养得宜的脸上现在有了鱼尾纹和黑眼圈，只是小白花的风格不变，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老公，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爱情终究会输给时间，你终究对我厌倦了啊？”
别说，徐沫儿这个演技，我是有点佩服的。看着真的好可怜。
可我爸不觉得，我爸看了看我妈，他慌了。
他站起身，指着徐沫儿的鼻子：“你少来碰瓷！我跟你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爱你了！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啊？”
徐沫儿身子晃了晃：“你说什么？”
我爸啐了一口：“你要不要脸啊？你又不是我老婆，你管我跟谁见面呢？蓝莓是我老婆，我就乐意见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滚滚滚！”
我爸跳着脚地骂徐沫儿，句句不离滚字。
整个咖啡馆都在看徐沫儿。
徐沫儿脸涨得通红，哭得抽抽噎噎：“好好好，你不要我没关系，你总不能不要晶晶吧！”
徐晶晶愤怒地瞪着我：“你们给我爸灌什么迷魂汤了？为什么我爸不要我们了？”
还没等我说话，我爸抬起手来，对着徐晶晶就是一巴掌：“我灌尼玛的迷魂汤！你一个私生女，你还管起我老婆孩子来了？谁给你的脸面啊？”
我其实特想说，不就是你给的么。
但此刻不宜说话。
徐晶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爸，眼泪哗哗往下淌：“你说过我是你的宝贝，你会对我好的……”
嗐，当初我爸还说过要对我妈好呢，他说的话，哪有谱啊。
徐晶晶转头跑了出去。
徐沫儿忙追了出去，出去之前，她瞪着我们：“这下你们满意了？房子车子都收回去了，首饰一件也不给我留，连男人你们也抢回去了！我和晶晶一无所有，你们开心了！”
其实也不是一无所有，徐沫儿之前住的地方是她父母给她留的，就是老破小，但能住人。
但徐沫儿自己看不上而已。
我妈冷笑：“是谁让你上赶着当小三的，谁让你花我的婚内财产的？要我说你才真傻，李胜利发家这么些年，拿话吊着你，连房子都不给你买，要不是他失忆，你还跟孩子挤老破小呢！你不会以为你还挺聪明吧？”
我妈好像说中了徐沫儿的痛处，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痛苦得转身跑了出去。
徐晶晶也哭着跑了，临走还瞪我一眼，好像是我把她给打了似的。
从始至终，我爸看也没看她俩，只是一门心思盯着我妈：“蓝莓，求求你了，别不要我，我离不开你，离不开我们的家！”
“你离不开的是我哥。”我妈冷冷道，“不是我。”
她跟我爸谈判：“离婚，你净身出户，把现在住的别墅给我腾出来。琦琦她爷爷不是有套老平房嘛，你也不会无家可归。”
李胜利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我死都不离婚！你就是我老婆，大哥就是我大舅子，我这辈子都不会走的！”
我妈直接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你说，李胜利要是败诉了，会不会坐牢？”
律师很肯定：“会。”
“那如果他不跟我离婚，你有没有信心送他去坐牢？”
律师很有信心：“那简单得跟玩儿似的。”
我妈挂了电话，朝我爸摊手：“全国排名前五的律师，说话出了名的严谨。”
我爸先是梗着脖子看着我妈，可见我妈眼神都没变，他似乎终于明白我妈心意已定。
大局已定，无法更改了。
我爸身子一点一点软了下去，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他把脸埋在手心，不解地问，像是问我们，又像是问自己：“我就是摔了一跤，怎么醒过来以后，就天翻地覆了呢？”
我妈倒是心情不错：“对了，我下个月和王朗结婚，就不用你随份子了，记得明天跟我离婚，快点给我腾房哈！”
我爸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哭又笑：“我说呢，我说王朗这次这么不留情面，原来是想破坏我的家庭！佩服佩服，这头脑我是玩不过啊！”
我妈站起来结账：“破坏家庭的是他么？和白月光牵扯不清的是你，生私生女的也是你，把她们带回家咄咄逼人的还是你，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我爸还在那又哭又笑，也不知听见没有。
15
我大舅娶我妈那天。
不是，不能这么说。
王朗同志娶王蓝莓那一天，风和日丽。
我和我班长在喜宴上吃得肚皮滚圆。
虽然我妈是二婚，还带着我，但我大舅，不是，我后爸，还是把婚礼办成了全城瞩目的盛景。
徐晶晶在班群里阴阳怪气：“这不是乱伦么？还有点道德没有啊？”
还没等我说话，我同学们就出来怼她：“没有血缘怎么叫乱伦呢？”
“要说道德，出轨还生了私生女最没道德吧？”
她曾经的闺蜜林林损她比谁都狠：“还吹牛皮，说什么让我以后去胜利集团当经理，呵呵，现在胜利集团都不存在了！天生住老破小的命，非要往大别墅里挤，挤破头也只是笑话一场，小丑一个！”
说实话林林这笑贫不笑娼的势利眼，要不是她损的是徐晶晶，我高低得怼两句。
但谁让她损的是徐晶晶，我只能默默装看不见。
洪飞据说又把徐晶晶甩了，也没帮徐晶晶说话，只是在群里@我：“琦琦，我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解释，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行吗？”
我发了个：“？”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说说为什么你在姐妹俩之间摇摆不定吗？
我们班长干脆利落把他踢了：“骚扰女同学是不对的，没资格待在群里了哈。”
我被班长逗笑了。
想想我们两家大人，最近总是嘀嘀咕咕，有意识地让我俩多相处，我脸有点发烫。
其实班长人还挺好的嘞。
长得也挺顺眼的……
不知不觉，我妈和我后爸结婚半年了，我也该过生日了。
他俩给我办了个生日宴，班长也去了，负责把我拍得美美的。
他把照片发在班群里，没过一会儿，徐晶晶好像喝醉了，在班群里发语音大哭：“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辛苦兼职赚学费，琦琦就像公主一样过生日？”
我很不解：“你爸呢？他不管你啊？”
徐晶晶哭得更厉害：“他快喝酒喝成精神病了，每天醒来就喝，喝醉就跟我妈要钱，拿着钱去喝，喝多了幻想自己还是李总……”
我叹了口气。
好歹那也是我爸，此情此景，我只想送他两个字——活该。
我生日晚上，我爸突然给我发微信：“生日快乐。”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记得我的生日。
我有点不习惯，甚至没回他。
我爸倒也不在意，自顾自问我：“你妈呢？过得好吗？没有我她习惯吗？”
我给他发了张我后爸和我妈一起切蛋糕的照片。
我爸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给我发：“爸爸后悔了，琦琦你能帮帮爸爸吗？咱们老李家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啊！你说话他们都会听的！”
他急切道：“这次我再也不要什么私生女，什么初恋了，我会知道珍惜的，我会一直把你妈和你放在第一位的！琦琦，你也是老李家的人，能不能往大局上想想？”
我叹了口气：“不能。”
我：“爸，我已经改名王琦琦了。以后我就是老王家的人啦！”
我爸暴跳如雷，疯狂谩骂。
我皱了皱眉，点了几下屏幕，就把这人拉黑了。
从此以后，李胜利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在我和我妈的生活里。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后爸，他叫王朗。
16
几年后，我留学回来，接管了王家的产业。
我妈和我后爸携手去环球旅行，跑得无影无踪。
我姥爷和大黄在郊区过得悠哉，我和我们班长为了各自的家业拼命奋战，连约会时都带着文件，一脸苦笑。
倒是在这种高压下，我俩积累起深厚的革命情谊。
后来我看见一次洪飞，是在圈里一个饭局，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富婆来的。
看见我后，洪飞涨红了脸，立马低下了头。
整个晚上都没有再抬起来。
只是我吃完饭要回家的时候, 洪飞叫了我一声：“琦琦, 我好后悔。”
我脚步都没停，往外走去。
他后悔不后悔跟我说什么？真是好奇怪。
我后来还见过我爸一次。
那一次是我爷求到我姥爷头上, 说我爸喝酒喝出幻觉来了，人精神不正常了, 我爷实在管不了他了。
我姥爷叹了口气：“想当初他小时候，也曾经坐在我膝盖上听我讲故事，怎么后来就这样了呢？”
我姥爷说终归那是我爸, 让我安排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长住了。
我爷对我一向不错, 比我爸强多了，他的养老我来管。
至于徐沫儿和徐晶晶，过得很是清苦。
徐晶晶有次在班群里找我, 要我作为姐姐，负责她的大学学费。
我让她别做梦了，找个电子厂拧螺丝去。
后来她好像真的毕业去了个电子厂, 倒不是拧螺丝, 是去做文员，也是很苦, 后来受不住，整了容给人做小三。
也算勉强混进了这个圈子。
只是隔三差五被正室拿来练练自由搏击, 总是鼻青脸肿，经常去修复鼻梁。
林林也被她拉进了二奶圈子, 据说混得不咋样, 跟的人持续降级, 现在降到了包工头。
班长说，卧龙所在之地必有凤雏。
洪飞和徐晶晶这一对也是奇了，一个傍富婆，一个傍大款。
但大部分同学都是好的, 我和班长结婚那天, 他们都来了，欢声笑语，仿佛回到了毕业聚会那一次。
我妈和我后爸也来了, 搀着我姥爷。我爷爷独自过来, 孤苦伶仃的。
我姥爷叹了口气, 跟我爷爷碰了一杯：“你真不会教孩子啊。要不是李胜利自己不珍惜, 现在送亲的人就是他。”
我爷爷没好气：“你要不是有王朗，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
我妈和我后爸不舍地看着我：“想我们就回家看看。”
我很想说, 我新房离你们也就五百米。
但话到嘴边, 却成了：“大舅,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前几十年你护着我，后几十年就由我来护着你吧。
宾客满堂, 喜笑颜开，我爱的人都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 突然觉得，其实我爸那次失忆，挺好的。
嗯，回去得给大黄加鸡腿。
感谢它在院子里偷偷拉屎, 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把我本该孤独到老的大舅，变成了我现在幸福的后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