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我爸是校长
第 36 节 我爸是校长
上课迟到，我被辅导员罚写一万字检讨。
凌晨四点被救护车拉去医院。
躺在担架上时，我大口地吐血：“老师……我的检讨还有三千字，我会补上……”
旁边的院长濒临崩溃，差点给我跪下。
只有他知道，我大学第一篇作文叫《我有一个校长爸爸》。
1
“身为学生连上课都能迟到，你还能干什么？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出息！”
我低头解释：“王老师，因为早上突然头晕，我就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会迟到……”
我一向身体不好，说话时，我的眼前又开始发黑。
王红冷笑：“我教了多少年书，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再给我装，继续装！”
我并不想惹事：“王老师，今天早上七点四十，我们给您发过消息的。您只要看一下手机，就能看到。”
王红一脸不信：“发消息？我怎么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发，这道理需要我替你父母教你？”
徐清云扶着我，帮我解释：“王老师，早上我跟周舒一起，我亲眼看到她晕倒的。”
她把手机上聊天记录打开：“王老师，你看，今早我们请假的记录。这可以证明我们请假了吧。”
王红被堵住话口，瞪了徐清云一眼：“徐清云，有你的事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还有，你请假是你请假，我没同意，那还是不行。根据学院规定，取消你四年评奖评优，还有，你们嘴这么多，就每人都写一万字检讨，明天交过来！”
我迟到了我写，这也就算了。可是徐清云什么都没干，只是帮我，也被罚写。
我忍不了：“王老师，徐清云没迟到，她为什么要写！”
王红得意地笑：“徐清云，这是老师教你的第一课。不该出头的事，就安静地当孙子。”
“你俩要是不写，小心你们的毕业证，拿不到手。”
我气得眼睛通红，胸腔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越跳越快。
2
再次醒来，是在医务室。
徐清云在床边坐着安慰我：“周舒，没事儿，王红权力可没那么大，她吓唬咱们的，你别急。实在不行，咱们就联系叔叔。”
徐清云知道我身体不好，一向会关注我身体状况。
她对我那么好，我却把她连累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徐清云，对不起，我去求求她，让她别罚你。”
我很怂，气性又大，每次都是一个人偷偷地生气。在家里时，爸妈会轮番地安慰我，生怕我气出毛病。来了学校就是徐清云帮我出头。
后来爸爸去世，妈妈又给我找了一个爸爸，尽管他对我很好，可我却很难跟他亲近。
徐清云冷哼一声：“她不让咱们毕业？搞笑。我可不怕她。”
我晕倒前，还听到徐清云叫王老师。
王老师头也没回，无情地回应：“有病就去找医生，我很忙，别浪费我时间。等她什么时候死，再来找我。”
这样想着，胸腔那股气流又开始乱窜，幸好徐清云帮我顺了顺胸口。
“别想了，胆子小还脾气大，再气今晚怕是得进医院了。”
3
回了宿舍后，我左想右想，还是爬起来写检讨。
虽然叔叔对我很好，可终究是后爸，不好太麻烦他。正因此，尽管他极力地劝我，我还是隐姓埋名地进了学校。
徐清云和我不是一个宿舍，我也不敢让她知道。
我的这份一万字，加上她的，就是两万字。今天一天满课，王老师明天就要，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宿舍里一个女生问了句：“周舒，你这会儿写的啥，今天也没作业啊。”
我把检讨的事情告诉她，她愣了一下：“今天王志也迟到了，没听说写检讨啊。我问问他。”
我写了几千字的手腕不停地抖，但我不敢停下。
过了一会儿，她告诉我：“王志说他跟辅导员请病假了，就不用罚写，不过，我看他就是装的。”
我们都知道，王志是辅导员亲戚，辅导员也总是给他单独介绍一些活动。
像这次奖学金，王志本来不够资格，王红还是硬把他加了上去。
按照排名，我应该在他前一名。
如果我被王红取消了评奖评优的资格，拿到奖学金的就是他了。
如果，爸爸还活着就好了。他一定会替我出头的。
我越想越气，眼泪止不住地流，还怕滴在纸上，毁了罚抄的内容。其他室友要睡觉，我都不敢哭出声来。
我一个人拼命地抄，也不敢睡觉，一直到凌晨四点，我终于只剩最后三千字了。
徐清云那一千字我已经写好了，等明天帮她交了，她就不会牵扯到这事里面。
我缓了一口气。
桌子上的台灯突然砸了下来，把纸撕开一角。
我眼前一阵光闪过，呼吸急促，意识模糊。
4
幸好舍友起床，看到倒在地上的我，尖叫一声。
打了 120 后，立刻给辅导员打电话。
打完之后，就立刻给学院的院长打。
好几个电话后，学院院长的电话终于通了。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濒临死亡。眼前飞速地闪过画面，身体僵直，根本没法动弹。
救护车进学校的声音很大，整栋宿舍楼都几乎亮起了灯。
学生们都看着担架上的我，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救护车都直接开进学校了。”
“听说是王红干的，她怎么这么狠，都把学生欺负成这样了。”
“嘘……小声点。”
王红先一步来了，她先是责备我们为什么要叫救护车。
我舍友都要被她说哭了，她才转头看向我。
我那时候已经在说胡话了，王红置之不理。
她对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们过来了，我这学生就是事儿多。你们先走吧，她就是装的，不用搭理她。”
工作人员不理她，想把我带上救护车，她却站在前面拦着。
“这个时间不能出学校，想出去必须等手续。”
医护人员只能对我进行简单地抢救。
旁边有人一直录像，王红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走。
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院长突然来了。
王红看见院长，立刻变得谄媚：“刘院长，怎么还麻烦您亲自跑了一趟。都是我这学生，没事儿找事儿。”
刘院长没说话，先找医护人员了解了一下情况。看到担架上的是我时，脸都白了。
“周……周舒？”
他焦急地嘱咐医生：“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带着这学生去医院，有什么事联系我。”
旁边一个护士冷笑：“这学生性命垂危情况紧急，我们早就想走了，但这位老师不让我们走，说必须等手续才行。
“哦，对了，她还说，这学生都是装的。就是为了折腾她。”
王红瞪大眼睛，立刻不承认：“我可没这么说过，谁有证据我这么说过！”
徐清云看我成这样，几乎都要气炸了：“王老师，在场这么多人的眼睛，难道都是瞎的吗？”
王红扫视他们一圈，果然没有人敢站出来。
这栋楼基本都是我们学院的学生，王红老公在学院里是个小领导，学生基本不敢得罪。
这时，我悠悠地转醒了。
5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昏迷中也着急地想要解释。害怕因为检讨的事情，影响到徐青云。
医生首先发现了我，想询问我既往病史。
万众瞩目下，我谁都没管，只是流着泪看着王红。
王红心虚地转过头去。
我咳嗽一声，咳出一大口血，周围学生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王红有些慌地看着我。
众目睽睽下，我坚持说：“王老师，我的检讨，就剩三千字了……”
边说，我又吐出一大口血，渐渐地呼吸不上来，开始翻白眼。
血液顺着我嘴角流下来，王红无措地尖叫一声：
“周舒，你先别睡！医生，医生！你快看她！”
周围一片慌乱，尖叫声、哭泣声，乱成一锅粥。
我缓了缓，继续说：“我……我一定会补上，王老师，徐清云的我已经写好了……我……我拿给你……”
说着说着，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王红手抖着解释，声音尖锐：“这可不是我让你熬夜写的！这是你自己要写的！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跟我没关系！”
我想掉头，却喘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
刘院长已经气绿了脸，指着王红的手指都在颤抖。
“她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因为你让她写一万字检讨？王红，教育部门的新规定，一定要关注学生健康，以学生为本，你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她要是出事，你的教师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王红满脸心虚，但还是不承认：“那是因为她迟到，身为学生连按时上课都不做不到，我只是惩罚她，让她记住教训！我只是按规则办事！”
徐清云已经忍不了了，抓住她的手腕，“啪”的一声。
王红脸上一个清晰明了的巴掌印。
王红瞪大眼睛：“徐清云，你敢打我？”
没理会那边，我只是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院长的腿，嘴角还在不停地淌血：“院长求求你，别让王老师开除我们……我再也不会因为头晕迟到了……对不起……
“对不起王老师，我再也不敢了，您千万别不让我们毕业……
“我们都听您的，您说什么都是什么……
“院长你替我们求求情，我不用去医院，我没事……我只求王老师原谅……”
医护人员想把我带去医院，我意识不清时，依旧抓着院长，拼命地道歉。
地上一大摊血，显得触目惊心。王红看着我的惨状，汗流浃背。
院长恨不得反过来给我跪下：“周舒，你先赶紧去医院，身体重要啊！我向你保证，王红绝对不敢做什么！”
徐清云后来和我说：“当时你的样子，真是可怜的闻者落泪见者伤心。你是没看到书记铁青的脸，还有王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的，笑死我了！”
6
我住进医院后，院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处理结果。
给王红停职一个月，她什么时候取得我原谅，什么时候再回去。
徐清云撇嘴：“这么大的事儿，只是停职，还只有一个月，肯定是因为学院里王红她老公。
“不过，能让拽得二五八万的王红倒霉，也不亏。她可是最爱面子了，现在学校里都传得沸沸扬扬，我看她怎么有脸。”
院长把姿态放得很低：“周舒同学，这是我们的过失。你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报销。你在住院期间有什么困难，咱们学院会尽力地帮助你。”
徐清云替我开口：“医院里饭特别难吃，非常影响周舒养病的心情。这样下去，病养不好，我们怕是只能多住几个月了。”
我在医院的单人病房，600 一天。每天输液治病，又花 700。但凡状况有一点不好，又得加钱。一天就将近这花的可都是王红的钱！
但凡多住一天，王红的钱包都在燃烧。
果然，当天王红就带着保温桶来了。保温桶里放着八宝粥。
徐清云先试了一口，一脸嫌弃：“这寡淡得，比白开水都难喝！”
王红没有之前的慌张了，显得有恃无恐：“就算我被停职，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很快就可以回学校。我老公可是学院的领导。你们就是普通学生，你觉得，你动得了我吗？”
徐清云阴阳怪气：“我~老~公~是~学~院~领~导~，学院领导还让你给我们送饭？”
王红顿时被噎住，但还是强撑着：“送饭？你别以为巴结上书记就厉害了，我老公跟校长是好哥们儿，只要我说一声，你立马就得退学。”
我有些茫然：“校长？是周校长吗？”
我对继父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学校校长，并不清楚别的。
王红更得意了，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就是他！以我老公和他的关系，辞退两个人，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所以啊，周舒，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不然，你就只能回家和父母抱着头一起哭了。”
“哦……但是以我俩的关系，他应该不会这样吧……”
王红哈哈大笑，满是嘲讽：“你和周校长的关系？你不会以为，你和周校长一个姓，就能跟他有什么关系吧？少做梦了！周家确实有一位千金，但是跟你比较，那可是云泥之别。”
她高高在上，怜悯地看着我：“我记得你之前填表，写的……是单亲家庭吧？单亲家庭啊，难怪……难怪……”
填表时，我还不太想认继父当爸爸，执拗地写了单亲家庭。
王红一拿这个攻击我，我就失去了反击的力气。
徐清云已经听不下去了，冷笑着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正在录音。
王红尖叫一声，想抢手机，徐清云已经先一步发给了院长。
7
院长冷着脸来了，一来先把王红叫出去。
徐清云偷听到他在训斥王红：“切，王红跟孙子似的，就知道在咱们跟前装。”
楼道里，院长冷汗直冒，恨不得把王红杀了：“你非要跟周舒过不去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周舒她……”
徐清云突然出声：“院长。”
院长带着笑脸走过来：“徐同学，怎么了？”
徐清云微笑：“院长，你可别告诉王红，周舒和我的身份，不然，我就告诉校长你欺负他闺女。”
院长擦着头上的冷汗：“徐同学，我肯定不会。”
回到病房，院长看着王红，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劝告你一次，别再作死。不然，你老公也救不了你。”
王红冷笑：“院长，你别跟我这个态度说话。你还不知道吧，我老公很快就要升职了。等升职后，你说不定还得找我办事。”
院长气笑：“王红，以后倒霉了，别怪我没告诉你，这只能怪你咎由自取。”
她走后，院长特意留下，告诉我：“周校长之前和我说，他们很快就从国外回来了。王红这事儿，需要我告诉周校长吗？”
我摇头：“还是别麻烦他了。”
王红都被院长敲打过，应该不会再作妖了。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其间花费全靠王红。听说她老公不愿意出钱，她还把代步车给卖了付医药费。
刚回学校，我爸就打来视频电话。视频那边，他和妈妈正在度假。
他笑着问我：“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然很好啦，最近学习忙，就没给妈妈和叔叔打电话。”
他笑着：“好，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宝贝舒舒，等我回去弄死他们！”
周叔叔对我很好，我知道是爱屋及乌。可我很难跨过心里的障碍。爸爸是爸爸，叔叔是叔叔，如果我叫叔叔爸爸，那我的爸爸怎么办？
他把电话交给妈妈，看到妈妈的脸，我突然就难忍委屈。
但我不想让她担心，笑着回答她：“最近过得很好啊……餐厅里饭挺好吃的，有吃糖醋排骨……早穿厚衣服了……不用担心……”
我以为我装得很好。
我并不知道，挂断电话后，妈妈突然开口：“咱们得回去了。舒舒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老婆，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她妈，我能不知道？”
8
我病好回了学校，王红也因为她丈夫从中周旋，恢复了职位。王红说过的取消评奖评优、影响毕业，都没有任何影响。
除了王红每次走在学校里，会被学生指指点点外，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
要申请奖学金了，我提前在手机上联系她：“王老师，申请奖学金的表格我已经填好了，什么时候交呢？”
意料之中，王红没回复我。
我干脆在学院大群里艾特她：【王老师，您还没有说奖学金交表的时间。（微笑）】
过了几分钟，王红不情不愿地回复我：【收到，时间一会儿发你。】
又过了几个小时，她才打电话告诉我，后天下午交表。
这次是申请院校奖学金，我很早就把材料准备好了。
以防出现突发情况，第二天下午，我就到了王红办公室。
王红低头玩着手机，只当作我没出现似的，让我在她旁边一直站着。
我扶了扶脑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王老师，我好晕啊……”
王红立刻站起来，语气非常嫌弃：“身体这么差还上学？不如在家待着！来学校就知道麻烦别人，真是道德败坏，没有家教！”
我忍耐着：“你身为老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侮辱别人，不太合适吧？”
王红嗤笑一声：“你是来交奖学金表的？忘了告诉你，截止时间已经过了，下学期再来。”
我脑袋“轰”的一声，一瞬间接受不了：“时间过了？你明明说是后天……”
对上王红得意的笑，我突然就恍然大悟。
“你故意的？”
难怪她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就是为了不留证据。我想到她会。
王红显得很无辜：“故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时间是今天早上，迟了，就是迟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你做的这些，不管是你故意给我处分，还是让我错过交表时间，都是为了让王志拿到奖学金，对吗？”
我突然觉得好笑：“可惜，就算你把饭都喂他嘴里，他也不一定能吃到。”
据我所知，今年二班一个学霸也申请了奖学金。王志的成绩根本比不上她。
王红像是被我说得恼羞成怒了：“王志成绩很好，他自然能拿到奖学金。而你，明年也拿不到！”
我没再和她说什么，我知道这些不会有用。
我直接回宿舍睡觉了，从下午四点，一觉睡到了半夜三点。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顶，给王红拍了照。
9
然后拨打她的电话：“王老师。我好难受啊，我好像得抑郁症了。我在逸夫楼楼顶，这里风好大。”
王红睡梦中惊醒，反应还有些慢：“你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语气很平静：“王老师，我不想活了。你说我从楼顶跳下去，需要几秒钟？”
我听到一声尖叫，电话对面乒呤乓啷的声音。
“你等等！我现在就到学校！”
听到她的话，我慢悠悠地从楼顶走下来，回了宿舍钻进热乎乎的被窝。
至于后续发生什么，我也控制不了。
一觉睡到天亮，听同学说，王红以为我真跳了，在楼下找了好久。
她气势汹汹地质问我时，我很无辜：“王老师，我只是突然想到您平时教育我的话，就清醒了很多。就回宿舍了，王老师您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
王红有气发不出，气冲冲地走了。
今天第一节是她的课，她黑眼圈几乎要耷拉到脸上，哈欠连天。
她终于抽空闭上眼睛补觉，门口院长却突然经过。
院长黑了脸：“王红，出来一下。”
我们在教室里，能隐约地听到些声音。
“……上课都能睡着，你还能干什么？！”
跟我迟到时说的话，似乎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王红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下课前，我走到讲台边，轻声细语：“你扣的工资，就算是赔我的奖学金了。”
她抬头时，我轻笑：“你以为，院长怎么会突然来教学楼？”
王红发怒时，刚好下课铃响起，我走出教室。
她有什么反应，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10
没过几天，王红突然叫我去办公室。
去的路上，王红一直催促，说她很忙，没空等我。
我边走楼梯边回消息，突然绊倒，从楼梯口摔到了楼梯底下。
救护车很快又来了学校，来的医护人员中，居然有几个恰好上次来过。
护士很无奈地问我：“这次跟那位王老师有关系吗？不会还是她吧。”
我保持了沉默，更显得我可怜。
周围围观的学生讨论：“王老师？这女生哪个学院的啊？”
“我知道，她说的是那个王红。上次我在的……我朋友还拍了视频呢。”
“天哪。那老师太可恶了，这学生怎么这么可怜啊。”
我给王红打电话，把音量调到最大，打开免提。
“王老师，我好像不能去了……”
另一边声音尖锐，恨不得把我吃了似的。
“什么？周舒，我很忙，只有现在有时间，我告诉你，腿断了，爬也要爬过来！”
她的声音响彻在楼梯上，大家听得一脸愤慨，恨不得钻进屏幕骂她。
我弱弱地回了句：“对不起王老师，刚才回您消息没看楼梯，不小心摔倒了。刚才救护车已经来了。”
说完，我立刻挂了电话。被大家手忙脚乱地送到了医院。
一检查，是骨折。
我打开手机，王红已经发来无数条消息，我都没管，先给徐青云报平安。
随后把检查结果给王红发了过去，就立刻关机。
王红气喘吁吁地来医院时，我学着她的语气：“发消息？我怎么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发，王老师，这道理不会需要我来教你吧？”
王红气得发抖，我只说了一句：“王老师，这次骨折，可是因为你叫我去办公室，还不停地催我，你说……我如果追究的话，会和你扯上关系吗？”
想到之前出的医药费，她再气，也只能忍着。
王红刚走，我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11
“我和你叔叔回来了，宝贝，你在哪儿呢？”
我呆滞：“妈，你不是还有大半个月了才回来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本来我计算得好好的，大半个月，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把之前这些事的证据都搜集起来，把王红扳倒。
谁知道，妈妈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支支吾吾：“我，我和清云在外面呢，晚上就回家。”
妈妈突然叹气：“舒舒，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瞒着我，你不说，我越着急。”
妈妈和叔叔来了医院，我只能找借口。
“爬楼梯的时候没注意，就摔倒了……”
叔叔却皱眉，对上妈妈嗔怪的眼神：“等我回学校，就让他们赶紧加装电梯，这是我的失误。没想到害舒舒伤得这么严重。”
“啊……不是不是，不用，叔叔……”
我慌乱地摆手，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
12
我在医院又待了大半个月，中途王红来过一次，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也没太听懂。
这次来了学校，电梯已经装好。我发现王红对徐清云的态度迎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说话语气都温柔不少。
我好笑得问她，徐清云讽刺一笑：“王红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身份了。”
难怪，她这么拜高踩低，怎么可能是突然醒悟。
原来是因为徐清云她妈是教育局副局长，被王红知道了。
徐清云调侃我：“你干脆告诉她，你爸是校长，你妈是教育局局长，看她还敢作妖？怕不是要把她吓晕。”
我白她一眼：“他们要是知道我被欺负了，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惨烈的结果。这事儿，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下课，我刚走进电梯，正好王红也在，她看着不远处的徐清云，意有所指：“同样是好朋友，一个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一个却是单亲家庭。这差距啊……”
她转头讽刺我：“周舒，这么大的差距，你怎么有脸跟徐清云一起玩的？也对，你就是在巴结她吧。之前觉得你老实听话，原来都是装的。你的小心思，可多得很。”
我突然好奇，她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我就是她口中那个云泥之别的周家千金。
那时候，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我问她：“你知道学校为什么装电梯吗？”
王红毫不留情地嘲笑我：“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你吧？周舒，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能说大话，一会儿说你是周家千金，一会儿说电梯是因为你装的。怎么，你是拿不到奖学金，气疯了？”
13
与此同时，院长在校长室外敲门。
“校长，最近关于周小姐的事情，您可能不太清楚……”
等院长讲完，校长已经眉头紧锁：“我出国之前，多次吩咐过你，照顾好舒舒，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吗？”
院长觉得冤枉：“校长，周小姐可能想自己独立解决这件事，就没让我插手。”
“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我记得，王红老公是叫赵文进吧，把他叫来。”
赵文进被敲打了半天，回家后，王红体贴地上前：“老公，你把衣服给我。”
赵文进却躲开：“你之前说过的，那两个没礼貌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王红毫不在意：“就是周舒和徐清云，不过徐清云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我……”
赵文进皱眉，今天校长的反常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你跟她起了矛盾？赶紧想办法讨好她，不然怕有大问题。”
“我还不知道吗，早开始巴结她了。只不过那徐清云油盐不进，我说什么都没用。”
赵文进抱住王红：“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你就当是为了我，再忍忍。”
王红笑笑：“你升职的关键时刻，我当然不会拖你后腿。我肯定会想办法的，放心。”
赵文进专门来找了徐清云，冠冕堂皇地说代表他老婆来道歉。
真实目的，其实谁都知道。
徐清云没说别的，反而提起了王志：“听说……王志，是王红亲戚？依我看，她对王志，比对亲儿子都好啊。”
他刚开始还笑着，直到徐清云说了几回，终于笑不出来了。
等赵文进走后，我走出来：“你这样说，他会信吗？”
徐清云狡黠地一笑：“舒舒，他信不信我的话，反而不重要。只要他开始怀疑，一切正常的事情，都会变成蛛丝马迹。
“甚至，我根本不知道王志跟王红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口挑拨。可那又怎么样？赵文进依旧不相信他老婆。”
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徐清云笑笑：“无所谓，等王红夫妻走了，学校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作妖了。你好好学习就行，别的不用想。”
又过了几天。
听说，王红老公被查出收受贿赂，停职查办了。根据查出来的数字，他老公基本不可能再有机会进入教育行业了。甚至可能得进去一段时间。
我通过学长学姐，联系好了王红之前几届的学生。果然，王红的所作所为，在我们班并不是第一次。
之前几届，她就故意偏心跟她关系好的学生，刁难其他学生，甚至奖学金评定毫无规则，
导致一个学生跳楼，只不过，消息被压了下来。具体原因我们也无从知晓。
这才是她那么害怕我跳楼的真实原因。
如果背负两条人命，她再有办法，也没法解决。
大家把所有证据发到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我也把之前几天的录音录像都发上去。视频里，她的脸狰狞恐怖，高高在上地蔑视着普通人。
一时间，王红的名声彻底地臭了。
之前有的学生被她欺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对未来都有很大影响，甚至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们回来找她，在她家门口，王红连房门都不敢出。
我专门去了她家，见到了她。几日不见，她憔悴很多，看到我，突然崩溃，叫得歇斯底里。
“周舒！给我滚！你这个贱人，婊子，你该死！你故意挖坑给我跳！”
“王红，在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结果。”
王红突然冷笑：“这些都是你做的，对吧？我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点头：“你害过的每一个学生，都会化为一把利刃, 刺向你最薄弱的地方。”
王红只是坐在地上，再也不说话了。
离开之前，我转过头：“忘了跟你说, 你曾经说过, 我和徐清云天差地别不能当好朋友，那如果我说, 我是教育局局长和校长的女儿呢, 你还会这么说吗？”
我听到王红绝望的声音, 但我没回头。
这是她该得的。
我无法想象，如果被她嘲讽, 被她欺负的人不是校长的女儿, 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会有什么后果？
她能像我一样有勇气反击，并且成功吗？
我不敢想。
就像那名跳楼的学生, 我去问时，她家里甚至都已经不在这个城市, 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14
王红离开学校后, 我们换了一位新的辅导员。她温和善良, 又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对我们的要求很高, 但我们都会努力地去做。
第二年的奖学金, 我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成功地评上。此后两年, 顺利地度过大学生活。
除了新的辅导员外, 依旧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很享受这样。
只是某天, 我突然撞见了王红, 她似乎已经无家可归。
失魂落魄地在大路上走着, 差点被车撞到, 我把她拉开，她抬头看我一眼。
此后, 一直到我硕博连读, 找到高薪工作, 都没再听说过她的消息。
15
又见到周舒了。
王红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了。
王志是她偷偷地生的孩子，后来为了和赵文进结婚，她把王志放在了亲戚家里养大。
从没想到会被发现。
一想到王志得知她被辞退, 恨不得和她撇清关系的模样，王红就觉得悲凉。
她为了他丢了工作, 因为他成了这样，他却连亲妈都不认了。
至于赵文进，每天在家里跟她吵架。怪她惹了不该惹的人，怪她影响到他。被辞退后, 他们连房贷都付不起，只能在郊区租最便宜的房子。
原本他们还有一辆代步车，但也为了付给周舒医药费, 被王红卖掉了。
至于王志，更成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一提到他，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王红走到大街上,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家已经不是她想回的地方了。
她一直往前走，突然听到了琅琅读书声。
居然走到了一个小学旁边。
脑海中突然听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声音。
“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忠诚党的教育事业, 遵守教育法律法规，履行教书育人职责，引领学生健康成长……我愿奉献全部智慧和力量！”
她后悔了。
可好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