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重生成爷爷后我暴扣我爸
第 46 节 重生成爷爷后我暴扣我爸
我重生成我爷爷。
我爸要给新出生的女孩取名“招娣”。
我上前一个阻拦的大动作：
“女孩子取名字只会招来女孩子。”
“咱俩改！我叫来孙，你改名叫迎儿了，怎么样？”
我爸人傻了。
1
我爸又喝多了，在家里边砸边骂。
我妈捂着我和姐姐的耳朵，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其实没必要捂着，这么多年，我爸骂人无非都是陈词滥调。
因为我妈生不出儿子，因为我妈害得他老韩家断子绝孙了。
“我花钱娶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给我们老韩家传宗接代，可你呢？就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生赔钱货，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真是个废物！”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还不如趁早离婚，外面女人都能生儿子，怎么就你生不出来？”
“我爸泉下有知，都得被你气得从棺材里面跳出来！”
我爸骂骂咧咧，说得十分的难听。
我用力扭过头去看妈妈，她木着脸，没有表情。
这十几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我受不了！
“专家都说了，生男生女是老爷们儿决定的，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不行，就知道怪我妈，我妈嫁给你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韩盼娣，你找死是不是？”
我爸愣了一下，拍着桌子站起来。
喝得通红的脸被怒火灼烧，十分可怖。
“敢这么和我说话，我揍死你！”
说着，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我当即被打飞出去，脑袋撞到桌角，眼前一片血红。
耳边依稀听到我妈和姐姐哭喊的声音，但是眩晕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我无力开口，陷入无尽的虚空……
2
“永旺，快醒醒，桂芬生了！”
我被摇晃着醒来，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房间，脑子蒙了。
拍了拍脑袋，碎片化的记忆缓缓拼凑。
我惊讶地发现——
我重生了，重生成我爷爷韩永旺了！
此时，正是我妈生我姐的时候。
来不及多想，我趿拉着鞋子，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顾不上身后奶奶呼喊的声音。
到了医院，产房附近都没见到我爸。
最后在楼梯间找到了。
他正在和小叔玩抽王八。
我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朝他脑后抽了一巴掌：“你这么没良心的王八！你老婆在里面拼死拼活地给你生孩子，你还有闲心在这儿玩，你还是人吗？”
我爸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捂着脑袋看着我，嘟囔着挤出一句话：“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待着也是待着，总得找点儿事做吧？”
“是啊，爸，这嫂子都进去半天了，谁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难不成她生两天，我大哥就陪在门口陪两天啊？”小叔在一旁帮腔，很是不服，“爸，你怎么不分亲疏里外人啊？”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两张如出一辙的嘴脸，闭了闭眼。
然后——
抬脚直接踢了过去！
“我踢死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3
要不是奶奶及时赶来，那两个混蛋能站得起来，都算我输！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都给我去门口守着，直到桂芬出来！”
我爸和小叔捂着挨踢的腰，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去门口守着。
当初我妈生产，九死一生，我爸不管不顾，尤其是得知生的是个女儿，更是直接撂挑子就走。
可怜我妈孤身一人，连院都没住，抱着孩子，收拾了东西，灰溜溜地一个人回了家。
如今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她再受这样的委屈！
妈，以前都是你保护我。
这次换我守护你。
我揉了揉胸口，长舒了口气。
奶奶在一旁，有些忐忑：“永旺，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爷爷对我妈，也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这么护着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得想个理由搪塞过去。
转了转脑筋，一个想法跃然眼前：
“唉，刚才我梦见亲家公和亲家母了，他们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照顾好他们的女儿。我是于心不忍，他们人都走了还不能安心。”
“桂芬嫁到咱家就是咱们的孩子，她为了这个家费心费力，咱可不能欺负她，不然传出去，外人该说咱们欺负她一个孤儿了。”
“我老韩家的人，可不能被人戳脊梁骨！”
一番说辞，奶奶丝毫没有怀疑。
毕竟爷爷一辈子好面子，宁愿自己吃暗亏，也不能落了面子。
“你也别闲着，趁着桂芬还没出来，赶紧回去弄些吃的。这生孩子是个体力活儿，一会儿肯定得吃东西。”
“哎，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弄。”
奶奶连忙回家去炖鸡汤。
我站在产房门口，望着那个亮起的红灯，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妈妈，有我陪着你，你一定要平安地出来。
4
三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护士抱着婴儿走了出来。
我爸急忙迎上去：“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是个小公主。”
闻言，我爸的脸当即垮了下来，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转身就要走。
“干什么去？给我滚回来！”
我一声令下，我爸吓得浑身一哆嗦。
转过身来看着我，撇了撇嘴：“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是晦气！我去摸两把牌，换换运气。”
我深吸了口气，强压着怒火，沉声道：“你媳妇儿还没出来你就要走，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给我乖乖在这儿等着！”
“爸，我不……”
我爸还想说些什么，被我瞪了一眼，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躺着被推了出来，我下意识要迎上去。
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又猛地止住脚步。
给了我爸一脚：“愣着干什么？过去看看你媳妇儿啊！”
我爸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凑上去，装模作样地询问两句。
即便如此，我妈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
记忆里，我妈总是苦着一张脸，像个怨妇。
原来，她也会笑，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
回到病房，我妈问起孩子名字的事情。
我爸嘴一撇：“就叫招娣吧，你也赶紧养好身子，趁早给我生个儿子。”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抿着嘴点了点头。
“叫什么招娣？”
“女孩子取名只会招来女孩子。”
我斜了我爸一眼，皮笑肉不笑：“咱俩改！我叫来孙，你改名叫迎儿了，怎么样？”
“到时候肯定儿孙满堂，都是男孩！”
“什么？”
我爸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5
奶奶提着炖好的鸡汤赶来。
我：“你在这儿好好伺候桂芬，我和老大出去一趟。”
“对了，户口本在哪放着呢？”
奶奶不疑有他，将放着户口本的地方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拉着我爸就要走。
他死命不愿意，拽着门框鬼哭狼嚎：“不行，我不去！妈快拦着点儿，我爸他疯了！”
小叔也在一旁帮忙拦着。
但是碍于我的威严，也不敢真动手，只是挡在门口。
奶奶不明所以，蒙了：
“你们闹什么呢？”
“妈，我爸真的疯了！他要带着大哥去改名字，他叫来孙，大哥叫迎儿！”小叔跳着脚叫唤。
奶奶瞪大了眼睛：“永旺，你怎么了？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胡闹上了？”
我没搭理她，看向小叔，笑得十分慈祥：“差点儿帮你忘下了，你也改，你叫盼儿，就这么定了！”
小叔一听，人傻了，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
边跑边回头：“大哥，爸真的疯了，我管不了了，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人没影了。
我爸目瞪口呆，没留神儿手一松，就被我钳住脖子。
我嘿嘿一笑：“走吧，韩迎儿，咱爷俩儿去改名字，好给你招来一个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我爸“嗷”的一声，“扑通”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哭得像是死了亲爹：
“爸，你不能这么对我啊！这以后我还怎么见人，不得被笑话死！”
“我不改，不能改啊！绝对不能改！”
我冷眼看着他哭求的样子，脑海里却不由得想起曾经的我。
青春期到了，我心思越发敏感，对于自己“盼娣”的名字十分介怀。
尤其是上课的时候，最怕老师点名提问。
学的知识我都会，但是每当“盼娣”的名字念出来，我就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甚至有时别人只是碰巧笑一声，我下意识地觉得是在笑话我。
从十二岁开始，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可以改名字。
但是我爸从来不允许。
他说：“这是为了咱们老韩家的未来，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断了我们老韩家的香火，我打死你！”
如今面对我爸，我微微一笑：
“这可是为了咱们老韩家的香火，你一个臭小子懂什么？”
“要是断了香火，我踢死你！”
6
我爸虽然年轻，但因着是儿子，又是长子，从小被惯着，没什么能耐。
轻松地就被我拿捏了，拎着衣领回家拿上户口本，提溜着就去了派出所。
写申请的时候，我爸死活不动笔，梗着脖子准备和我犟到底。
我也不急，笑呵呵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改也可以，明天你就从家里搬出去。”
我爸一听，顿时就急了：“搬出去我们一家住哪啊？难不成睡桥洞去吗？”
“睡桥洞也行，还省钱了。”
我不为所动，依旧气定神闲：“我老韩家，不养不听话的崽子。”
“爸，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爸实在是受不了了，扯着嗓子质问。
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无措。
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当初他每次喝醉酒，把怒气撒在我和姐姐身上的时候，我也是如此。
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残忍，为什么对我们没有丝毫的温情。
明明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是吗？
可他下手从不留情。
如今我还没有打他，只是让他改个名字，他就要死要活。
他可知我和姐姐挨打的时候，有多少次想要一死了之！
怨气在心间翻涌，逐渐上头。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压下汹涌的怨气。
再睁开眼时，已然冷静下来。
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改名字，要么滚蛋！你自己选吧。”
说完我懒得看他，出去外面待着。
过了一会儿，我爸囔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爸……”
我转过身。
只见他涨红着脸，满脸屈辱，抓着户口本的手十分用力，恨不得将户口本撕碎撕烂。
而我一眼瞥到上面的内容。
崭新的一页上赫然写着他的新名字——韩迎儿。
改了，他真的改了！
果然，他懂得权衡利弊。
“嗯，不错，这个名字我喜欢。”
我拿过户口本，仔细地看了又看。
手指轻轻在“韩迎儿”三个字上抚过，心中思绪万千。
想笑，但是又有点儿想哭。
抬眼瞥向他，刚巧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
心中了然。
我笑道：“不服气？那也得憋着，谁让我是你老子！老子就是天！”
这话当初我爸经常挂在嘴边。
如今还给他，看着他憋屈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7
对于我爸改名字这件事，奶奶和我妈都十分地惊讶。
很不理解。
我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忙着给新生的孩子取名字。
这一次，她不必再受那样的屈辱了。
经过我一番深思熟虑，最终给孩子取名——今安。
今生今世，平安永伴。
我妈很喜欢这个名字，抱着孩子叫“安安”的小名，脸上时常带着笑容。
当初她第一次生产的时候，甚至没有坐月子落下一身的病，憔悴又虚弱，比同龄人老了十岁。
如今心情欢畅，人也格外地有精神。
出院那天，回到家。
一进门，我爸就呜哇乱叫：“怎么回事？谁把我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是我弄的。”我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指了指客厅的位置，“桂芬要坐月子，这段时间你就先睡沙发吧。”
我爸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凭什么让我睡沙发？再说了，屋里床那么大，我睡在里面，也不耽误她喂孩子。”
“谁说不耽误的？”我脸一横，瞪着眼，不怒自威，“你睡里面，到时候别人怎么休息？”
“别人？谁？”我爸茫然极了。
我刚要回答，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将来人介绍给众人——
8
“这是我给桂芬找的月嫂。”
“什么？”
我爸“嗷”的一声，上蹿下跳得像只猴子。
小叔比他显得沉稳些，但是脸上也流露出不满。
奶奶更是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请了月嫂？这得多少钱啊？”
她心疼钱，我明白。
但是，我更心疼我妈的身体。
所以，我说道：“桂芬需要人照顾。”
“家里不是还有我，何必费那钱？”奶奶依旧不满意。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我当然是心疼你，不想你点灯熬油得太辛苦了。”
奶奶慌张地四下看了看，老脸一红：“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象征性地抻了两下，没挣脱，也就随我了。
“你身体不好，更应该多休息，孩子的事情我安排好了，你就不用费心了。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多大岁数的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
奶奶自然也不例外。
一番好话说得她心花怒放，也不反对了，还客客气气地把月嫂迎进屋去。
我爸和小叔傻眼了：
“不是爸，你有那闲钱帮衬帮衬我们不好吗？有你这么浪费的吗？”
看着他俩相似的神情，眼中流露的贪婪，我冷笑一声：
“老子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轮得到你们两个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还没死呢，不用着急惦记。”
“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见我冷脸，兄弟俩慌了，连忙解释。
我懒得听，转身回房间躺着去了。
眼下有月嫂照顾我妈，她不必再受当初的苦，一定会身心健康。
9
小叔可怜我爸，让他去自己房间一起睡。
对此，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我妈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打扰到她，怎么都好说。
这个月嫂是我精心挑选，对比了许久才选中的。
又细心又有耐心，经验丰富，用过都说好。
有她照顾我妈，我很放心。
这天我爸下班回家，从进门开始，脸就拉得很长。
见谁都没好脸色，路过桌子都不忘踢一脚。
我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等着我关心？谁爱搭理他啊！
见无人理会，我爸更是气不顺。
正巧这时月嫂端着做好的月子餐，递给坐在餐桌旁的我妈。
我爸见状，上前一把掀翻：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一天吃八顿，都胖成猪了还吃！”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你倒好，安心坐在家里享受着，你多大的脸啊！”
我爸的吼声差点儿把房盖儿掀开。
小孩被吓得哇哇哭。
月嫂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进去抱着孩子小声地哄。
我妈局促地站在一旁，抓着衣角，一张脸涨得像是猪肝一样红。
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我爸还不解气，还要骂。
我照着他腿窝直接踢了一脚！
“扑通——”
我爸径直跪在地上。
“当着我的面又打又闹的，给我看的？”我站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你要造反啊？”
对上我，我爸当即就怂了。
但是，脖子还梗着：“我教训自己老婆都不行了？”
“她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你老婆。况且夫妻本就是平等的，你凭什么觉得你是她丈夫就高人一等？就可以凌驾于她的头顶，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个家庭主妇，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知道花我的钱，我怎么不能教训她了？”我爸越说越委屈，嘴唇都在哆嗦，“要不是她不争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也不至于被逼着改名字，被旁人笑话！我在外面受的委屈，你们谁知道啊？”
原来是在外面受气了。
看着他一脸控诉地望着我，我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儿想笑。
这才几天，就受不了了？
当初我和姐姐，可是经历了好多年。
那些屈辱历历在目。
我们也曾回家哭诉。
可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10
他说：“这么点儿小事也值得你们到我面前哭？真是晦气！”
“早知道你们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直接摔死了省事！”
“赶紧滚一边去，别影响我喝酒，不然脑瓜子给你抽断了！”
看，这就是我们亲爱的爸爸，在面对我们的伤痛的时候，亲口说出的话。
我不愿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我爸，不爱我们。
所以，当我成为他爸的时候，我也不会爱他。
我只会在他委屈哭诉的时候，冷冷一笑：“就这？”
我爸哽了一下，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不相信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而事实正是如此。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闹腾成这样，丢不丢人？你别忘了，当初让桂芬留在家里，可是你的主意。”
“况且，家庭妇女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她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白享受着？”
我爸没说话，但是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看得我差点儿没忍住再给他一下子。
深吸了口气，慢慢平复心情，我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
“家庭妇女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日三餐，房间卫生，清洗衣服……不比你在外面工作清闲。你不会以为，自己穿的干净衣服，都是自己洗干净又晾干的，你吃的每一口菜，都是炒勺自己炒的吧？”
“这点儿小事能花多少时间？”我爸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像是只引颈待戮的大公鸡，“再说了，洗衣服有洗衣机，菜随便炒两下就行，多简单。”
很好，我成功地被气笑了。
就是因为有这种盲目而不自知的煞笔存在，才使得家庭妇女的劳动得不到更多的认可。
既然如此——
“既然你说得这么轻松，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一切，都自己动手。我倒是要看看，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能不能做得好。”
“爸！”
我爸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也换不来我的侧目。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11
月嫂重新做了一份月子餐，我妈低着头安静地吃。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像是融入一片阴霾之中。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刚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妈进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眸中泪光闪烁：
“爸，其实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没用的人，不会挣钱，还生不出儿子，我在这个家里，毫无用处。”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克制住想要为她擦眼泪的冲动，板着脸训斥：“胡说什么？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难道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牛做马的吗？当初他们有因为你是女孩而嫌弃你吗？”
我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嘛，每个人有每个人存在的价值，这个价值不是旁人赋予的，而是你自己找寻到的。你不出去工作，可是家里被你照顾得井井有条，要知道，现在出去找个保姆，做到你这种程度，最少都得几千块。”
“至于生儿子还是生女儿，更不用在意。我们老韩家没有皇位要继承，香火断了就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到了下面，那群老家伙要是找我麻烦，也随他们去。”
“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闲事干吗？”
闻言我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见状我悄悄地松了口气。
“你就该多笑笑，才二十几岁的年纪，何必成天愁眉苦脸？有什么过不去的？就算结婚嫁人生子，可你还是你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套上枷锁。”
“每个人都该是自由的。”
12
经过我的开导和月嫂的精心照顾，我妈月子期恢复得很好。
也没有产后抑郁。
月嫂离开之后，我爸终于可以搬回卧室。
晚上，洗漱完毕，我刚躺下准备休息。
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
老房子不隔音，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有点儿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我屏气凝神，认真听了听。
直到听到其中夹杂着我妈哭喊的声音：“你放开我……”
当即火气瞬间冲到头顶。
我起身就往外走，身后奶奶一脸茫然：“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干什么去？”
顾不上回答她，我径直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一脚踹开门——
“你他妈干什么呢？”
13
卧室里，姐姐正躺在角落里，哭得声嘶力竭。
无人顾及。
我妈被我爸压在床上，领口大开，头发沾着眼泪，胡乱地粘在脸上，正在拼命地挣扎。
听到声响，我爸停下动作，正要回头看。
我三步并做两步，猛地冲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扽。
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抽得我爸眼冒金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畜生！你还要不要脸？”
我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到一旁。
重获自由的我妈连忙抱起姐姐，哽咽着轻声哄着她。
她的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看到那处红肿，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得上前再踹上几脚！
“爸，你是不是疯了？打我干什么？”
我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气又急。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打你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吗？刚才你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夫妻之间那点儿事呗。”
我爸撇着嘴，一脸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地说道：“她都出月子了，也该把生二胎的事情提上日程了。不能让我这个名字白改，她得早点儿给我生个儿子才行！”
“爸，你闲着没事别来操心我俩的事情，耽误了时间你负得起责吗？”
说着上前就要把我拉出去。
我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
混蛋！
欠抽！
14
“爸！”
接连挨了两巴掌，我爸都快要被打傻了。
捂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委屈！桂芬才刚出月子，身子还没彻底养好，你就忍不住了？现在要是怀孕了，你知道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
“这有什么的？她一个女人，嫁给我当老婆，给我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爸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别的女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怎么就她不行？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身子骨金贵？再说了，我都忍了多久了！”
“你就算忍得再久，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强迫，不能违背妇女意愿，否则就算你们结婚了，这也算婚内强奸！”
我义正词严地为他普法。
他听了却是满脸嘲讽：“开什么玩笑？这是我婆娘，我碰她还算强奸？爸你平时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什么都信。”
“这是我老婆，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我冷眼看着他扯着脖子，越说声音越大。
我妈刚把姐姐哄好，如今又被吓得哭了起来。
声音沙哑，好不可怜。
怒火在胸口翻涌，逐渐上移，直冲大脑。
偏偏我爸蠢而不自知，见我不说话，便得意洋洋：“没话说了吧？爸，要我说，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你少掺和，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说完又要来扯我。
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往门外一扔——
“你还是滚回客厅去睡吧，什么时候脑子里面的精虫下来了，学会尊重了再说。”
我爸被赶出卧室，气得满脸通红。
指着我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是又不敢骂。
气了半天，最终扔下一句狠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摔门就走了。
对此，我没有任何反应。
走了也好，省得我还得时刻盯着他。
奶奶一直躲在一旁。
我俩吵架，她不敢上前更不敢劝。
如今我爸走了，她着急了。
穿衣服就要去追。
我也没阻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出去之后你也别回来了。”
生生止住了我奶快要踏出家门的脚。
她扭头看向我，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犹豫一番，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走到我身边，嘟囔了一句：“这大晚上的，万一出点儿什么事……”
“他都是当爹的人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子，能出什么事？放心吧。”
奶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去看了看我妈和孩子，便回屋去了。
15
我冷静了一会儿，揉了揉打得发麻的手，转身进了我妈的卧室。
姐姐已经哄睡了，奶呼呼的小脸可爱极了。
我妈也擦干了眼泪，见到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低着头，声音微弱如蚊鸣：“爸，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不想给他生儿子，只是我身子不太爽利，月嫂也说最好不要短时间内怀孕，对身体损伤太大，所以我……”
听到她向我道歉，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一向如此，温柔，懦弱，善良，总觉得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的错。
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是道歉，习惯性地背锅。
我很心疼她：
“刚才我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我妈抬起头看向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在吓唬他，更不是胡说八道，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其他人的意愿，即便你们是夫妻，也是如此。你刚才拒绝他是对的，你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母亲和妻子。”
“什么责任义务，都没有保护自己来得重要。你要做的，不是给他生儿子，而是照顾好自己。”
“当一个女人开始经历生理期，就意味着她成为了一个可以创造生命的神。但是创不创造，神说了算。”
我妈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我，久久不曾言语。
我没有过多打扰，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我知道，有些事可能需要她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理解，去反思。
但是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她有的是时间。
我的到来，就是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终有一天，她会明白我说的话，会活出属于自己的样子！
16
我想着我爸不能出事。
结果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早上起来没多久，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等到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到我爸垂头耷拉脑地蹲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衣着暴露的陌生女人。
见到他，想起方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狠狠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我踢死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我爸挨了踹，一声不敢吭。
警察上前拦住我：“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动手。”
我气得胸口疼，指着我爸，大口喘着粗气：“你要不要脸？你老婆刚给你生了孩子才出月子，你就耐不住寂寞出来找小姐？你裤腰带就这么松！”
我爸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抚着胸口，向警察道歉，押着他签了保证书，又交了罚款，这才得以离开。
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我爸瞬间仰起头，整个人扬眉吐气。
然后——
被我一巴掌又拍了下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也不嫌砢碜！”
这时我爸倒是硬气，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在家里得不到疏解，还不让我花钱舒服舒服？爸，你也是男人，应该理解我。”
“我理解你脑袋有坑！”白了他一眼，我懒得跟他废话，下了最后通牒，“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不知怎的，我爸突然有了脾气，瞪着眼睛不服气：“你当我爱回那个破地方？那个家里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就算你求我回去，我也不回去！”
说完抬脚就走。
但是步子走得很慢，我明白，他在等着我叫住他。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怕别人看到，觉得丢面子，故意装硬气。
但是我最讨厌的就是爱装比的人，既然他想要当个男人，那就遂了他的愿。
当即我朝着反方向走，至于我爸如何，我根本就不在意。
管他死活！
17
我没挽留他，他倒是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只是刚要往我妈身边一坐，我妈便起身躲开。
我爸皱着眉，面露不满：“你什么意思？”
“我嫌你脏。”我妈红着眼，泫然欲泣。
虽然我爸脑子有坑，但是一下就明白她什么意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好意思嫌弃我？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胖得像个猪一样，还敢拒绝我？说实话，我碰你一下，就像是碰一摊烂肉，恶心得要死。”
“外面的女人不干净，也比你好千倍百倍，就你这样的，出去卖，倒搭钱都没人理你。”
“还跟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也配？”
我爸骂人毫不留情，字字句句往我妈心窝子上扎刀。
她本就是个柔弱的性子，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她鼓起全部的勇气。
如今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颤抖着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要离婚……”
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爸嗤了一声，不屑一顾：“跟我离婚，就凭你？你一个家庭主妇，还带着孩子，除了我谁还要你？你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
“少在这里拿离婚威胁我，就算是离婚，也是我提，是我把你踹了！”
看着我妈哭得泪水涟涟，我爸脸色越发地难看，朝地上啐了一口：“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你哭丧呢！真是晦气，看见你就烦！”
当即又摔门离开。
从始至终，我都躲在一旁，没有出面。
不是我忍心看我妈受委屈，但是有些事，必须要让她彻底经历，伤透了心才行。
她太优柔寡断，不下一剂狠药，她是不会放手的。
18
我爸开始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
即便是见了面，话里话外也是对我妈满满的嫌弃。
对此我并未发表意见，保持沉默。
而我妈从一开始的伤心难过，逐渐变得麻木。
面对这些事，她已经能够从容地面对。
直到那天，我外出买菜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多了不速之客。
我爸搂着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中间，正美滋滋地吃着我洗好的水果。
而我妈坐在一旁，低着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十分可怜。
听到开门声，那个女人一抬头。
我只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人当即起身与我打招呼，一脸娇羞：“爸，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呢。”
说着，伸手就要接过我手里的菜。
我连忙侧身避开：
“你谁啊？青天白日跑我家来认爹，你缺爹啊？”
女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这时我爸坐不住了，连忙解释：“爸，这是翠翠，是我老婆。”
我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有两个老婆，你不要命了？”
“爸，你不知道，翠翠怀孕了！”我爸一脸兴奋，满脸红光，“我们找人看过了，是个男孩，你马上就要有孙子了！”
面对他们的兴奋，我感受不到一点儿。
目光落在女人鼓起的肚子上，她还特意挺起腰，方便我看得更清楚。
我无感，淡淡地表示：“不需要，我要是想要孙子，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爷爷。”
“爸，你胡说什么呢？”我爸一脸嗔怪。
我看了眼我妈，她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你这么做，考虑过桂芬的感受吗？”
我爸不以为然：“谁有空搭理她？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留着也没什么用，趁早离婚让她滚蛋算了。”
“好好好。”
闻言我点了点头，连声说好。
四下寻摸一番，拿起放在一旁的扫把，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我看该滚蛋的应该是你们两个！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爸和翠翠被我打得上蹿下跳，又怕伤着肚子里面的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19
“桂芬。”
我坐在我妈面前，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像是核桃，脸上布满了羞愤。
我知道，她的自尊心，早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被碾碎了。
也是时候了。
“离婚吧。”不顾她震惊的表情，我淡然开口，“你也看到了，他心里没你，也没把你当个人看，难道你还要跟这样的混蛋过一辈子？任由他和那个女人继续羞辱你吗？”
我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是安安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你觉得有这样的爸陪着，她会开心吗？”我注视着她，一点点戳碎她的防线，“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你就不担心她会被养偏吗？若是她受了影响，以后变得像是她爸一样，你不会担心吗？”
“眼下明明可以及时止损，你却瞻前顾后，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你也不想安安长大了之后恨你吧？”
我妈浑身一颤。
我知道，此时姐姐就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逆鳞。
为了孩子，她可以豁出去一切。
我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就算你们离婚了，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女儿。至于那个女人，休想进我家的大门，就算她能生出十个八个儿子也不行！”
20
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
我爸担心我妈反悔，条件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他本身也没什么财产，孩子的抚养权也在我妈手里。
领了离婚证的当天，我就找人帮我妈搬家，住进了我提前给她租好的房子里。
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新生，以后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要为自己而活。”
我妈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调整了一个月之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准备去找个工作：
“我不能坐吃山空，得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不然没办法养活我和安安。”
对于她这个决定，我十分赞同。
当初她被困在家庭中，一辈子都走不出去那个小房子。
如今她能够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我很欣慰。
我告诉她：“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孩子我们会帮你照看。”
当即我找了保姆，白天照看孩子。
等到我妈下班回来接手。
而我和奶奶，也会时不时地过去看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妈的生活，逐渐地好了起来。
而我爸那边，又开始闹腾了。
21
他又要结婚了。
和那个翠翠。
而且，他一脸兴奋地告诉我：“翠翠怀了我的儿子，这一次我一定要大摆宴席，摆个百八十桌，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我以后也要有儿子了！”
“哦对了，翠翠的改口费可不能少，毕竟她怀了我的儿子。”
“还有五金和彩礼，都不能省，这关乎面子，翠翠是家里的大功臣，我可不能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至于婚纱照，翠翠说现在大着肚子拍不好看，等她生完再拍吧。不过我已经找好了，一会儿你先把酒店和婚纱照的定金给我，其他的费用我回头算好了告诉你，你一块给我就行。”
看着他三句话不离“儿子”，我面无表情，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曾经和我妈闲聊的时候，也曾聊起关于结婚的事情。
我妈说，当初我爸娶她，什么都没有。
彩礼三金改口费……一切都没有。
因为我妈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为她撑腰。
而她又是个傻的，不会为自己争取利益。
听了我爸的几句甜言蜜语，便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
甚至连酒席都没有办。
而爷爷奶奶对此更是喜不自胜。
一分钱没花娶回来一个儿媳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妈。
在他们看来，是我妈犯贱，上赶着非要嫁给我爸的。
我没经历过婚姻，不懂。
只是如今看着我爸热络地张罗着和翠翠的婚礼的模样，就觉得心寒恶心。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觉得我妈不值得罢了。
遇到喜欢的，他也能体贴入微，方方面面都关注到。
挺可笑的。
为我妈，也为姐姐和我。
如今他想要大操大办，想要宣告众人。
我不反对。
只是——
“随便你怎么折腾，爱摆几桌摆几桌。但是，要钱没有，一毛钱都没有。”
22
“什么？没钱？”我爸刚才还乐呵呵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家里怎么可能没钱，你的退休金呢？还有之前的存款……请月嫂就有钱，我要结婚就没钱，爸，你搞清楚，到底谁才和你最亲！”
“请月嫂才几个钱？你办婚宴得多少钱？能相提并论吗？”我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反正我没钱，一分钱也没有。你要是想结婚，就自己想办法，少来烦我。”
说完，我不顾他的鬼哭狼嚎，转身就走。
听他声音就觉得烦。
还没有姐姐哭起来的声音好听。
本以为没了钱，我爸能消停下来。
结果，他居然还是把婚宴办起来了。
一问才知道，是奶奶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和多年积攒下来的首饰，用来给她的大儿子办一场体体面面的婚礼。
我：“……”
真是感天动地的母子情。
奶奶还振振有词：“我这也是为了你们老韩家，以后有了大孙子，你就偷着乐吧。再说了，儿子说了，收到的礼钱都给我，实际上也没花多少钱。”
看着她盲目自信的样子，我缓缓竖起大拇指：“你可真会算账，那你加油吧。”
婚礼当天，我没有出席，在我妈那陪着姐姐玩儿。
中途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压着声音请我过去。
他说：“还等着你致辞呢。”
致辞？
我只想在他坟头致辞。
当即婉拒：“今天没空，下次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抬眼看到我妈进来，明显听到了方才的电话。
担心她伤心，我刚要安慰。
没想到被她抢先一步：“刚才我还在想，要不要随个礼，既然如此，那也就下次再随吧。”
我俩相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但是，有人却笑不出来了。
23
我爸笑不出来了。
因为，翠翠跑了。
两人约定好，婚礼结束再去领证。
翠翠先回酒店房间去换衣服，我爸还在和兄弟喝酒。
结果好半天也没见她下来，眼看着再耽误下去，民政局就要关门了。
我爸上楼去找，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剩下扔在地上的婚纱和敬酒服。
正在他蒙圈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是翠翠打来的电话。
她说：“我想过了，咱俩不合适，还是算了吧。收到的彩礼和礼钱，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了。”
“你开什么玩笑？别闹了，赶紧带着我儿子回来！”我爸对着手机怒吼。
结果下一秒，他人傻了。
因为翠翠说：“没有孩子，我根本就没怀孕。”
“怎么可能？明明之前……”
“那都是骗你的，包括查验男女，都是我找人演的戏。不然，你以为哪家医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查验男女。”
“难道你就没察觉到？一直以来，怀孕之后，我从来没在你面前脱过衣服，你也没摸到孩子在肚子里跳吗？”
“你可真是个傻缺。”
翠翠是个实在人，刺激完还不忘骂他。
电话被挂断，我爸连忙拨回去。
但是已经打不通了。
借别人的手机打，也是一样的结果。
愤怒之下，他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被借手机的服务生：“？”
24
最后，我爸东借西凑，把服务生的手机钱还了。
又匆匆赶往派出所报案。
可惜一连几天也没有结果。
他心里清楚，翠翠是真的骗了他，一走了之。
如今他人财两空，什么都没得到。
……
也不是，起码他得到了我和我妈的嘲笑。
得知此事，我只有一个想法——活该！
这就是他该得的。
而我妈也笑容满面，心情倍儿好。
她虽然傻还良善，但是人总会变的。
如今，她已经学会把快乐建立在我爸的痛苦之上了。
我很欣慰。
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她懦弱的样子，我希望她变得自私，狠毒，做事不择手段……
我希望她过得好，能够幸福快乐。
就足够了。
25
我爸颓废了一段时间，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说他要找我妈复婚，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一说她肯定答应，毕竟她离了我，啥也不是。”
我想了想，衷心建议：“你眼睛瞎看不到家里有镜子也没事，尿有吧？撒泡尿瞅瞅你那个德行，你哪来的脸啊？”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爸彻底不要脸，开始想要琢磨着怎么和我妈复婚。
他给我妈发了消息：【复婚吧。】
简单的三个字，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居高临下。
我妈给我看的时候，我差点儿恶心地 yue 出隔夜饭。
我妈很头痛：“我还是出钱给他买个镜子吧。”
不过，我爸的行动仅此而已。
他虽然想和我妈复婚，但是却不肯低头，像是宣旨一样发个消息，就等着我妈屁颠屁颠地回来。
想得美！
我妈根本不搭理他这一茬，直接拉黑，丢到脑后。
这段时间，她的工作步入正轨，逐渐地忙了起来。
有时候下班回家，都快要凌晨了。
原本是我和奶奶轮班去家里照顾孩子。
但是自从翠翠的事之后，奶奶就憋在家里哪也不去。
这件事只能落在我的肩上。
我倒不觉得是负担，反而乐在其中，毕竟那是我妈，我姐姐，我照顾她们心甘情愿。
有我在，不管她多晚下班，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这天，我妈刚到家，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在厨房煮面，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爸，喝得醉醺醺的，一打嗝，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嘴里像是有个化粪池。
我妈嫌弃地后退一大步，捂着口鼻：“你来干什么？”
我爸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指着我妈的鼻子就骂：“老子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下，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找你复婚是看得起你，你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带着一个拖油瓶，除了我谁还要你？”
“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把我惹急了，到时候你跪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我妈冷着脸，没什么情绪：“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吧。”
说着就要关门。
我爸一见，当即上前一步，顶住门：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跟我拿乔，我告诉你……”
话说一半，我爸突然停了下来。
目光越过我妈，看向身后站着的我。
此时我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在狗叫什么？”
我爸目光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倒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明白了！怪不得不愿意跟我复婚，原来是勾搭上我爸了！”
“我就说嘛，我爸怎么突然对你比对我还好，合着你俩把我绿了，是吗？”
26
“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饶是我妈再淡定，如今也绷不住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羞辱我就算了，那是你爸，你懂不懂得尊重？”
“什么我爸？那是你的姘头！”
我爸喝多了酒，平时积攒的不满和怨气，此时全然迸发出来，不管不顾地满嘴胡吣：“不然你怎么解释，这大半夜的，我爸不在家，怎么在你这里？怕不是早就已经悄悄过上日子了吧？爸，你也挺厉害的，看得上她。早说嘛，我直接让给你就是了，谁让你是我爸呢。”
此时夜深了，邻居们大多都已经准备休息了。
被他这么一吵吵，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妈紧握着拳头，死死地咬着牙，瘦弱的身躯看上去无比脆弱。
但是，她始终坚定地站在我面前，为我遮挡。
就像当初，她护在我和姐姐面前，挡住了那些谩骂和拳头。
她还是这么傻，这么……好。
我眼眶有些热，快速眨了眨眼睛，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看向我爸。
他劈着腿，仰着头，抖着脚，脸上写满了得意。
仿佛眼前这种千夫所指的场面，他很满意。
喝点儿马尿他是心高气傲，胡言乱语败坏我妈名声他是生死难料！
我当即举起手中握着的锅铲朝他冲了过去——
“我打烂你这张胡说八道的臭嘴！”
27
我爸被我拿着锅铲追着满楼道地抽，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最后还是被邻居拦下来，他才捡回一条小命，落荒而逃。
我坐在台阶上累得气喘吁吁，拉着邻居大哥的手，忙不迭地解释：“你可千万别听那个混蛋瞎说，我和我儿媳妇什么事都没有。我是愧疚，我儿子辜负了她，连带着我小孙女跟着一起受委屈，我心疼。”
说着说着，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都冒了上来。
我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嚎啕大哭。
哭我妈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哭我和姐姐受的委屈，哭事到如今，我还要看着我妈受这样的委屈。
我真的是个废物！
给邻居大哥吓得不轻，连忙安慰：“放心放心，咱们常来常往，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劝说，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我们的信任。
我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但是转念一想，怕什么，丢的也是爷爷的脸。
顶着韩永旺的脸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想，我顿时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老男孩！
安抚了我妈之后，我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结果进门发现，奶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28
奶奶住院了。
第二天才醒来。
之前因着翠翠骗钱跑路的事情，她便一直郁结于心，闷闷不乐。
昨晚上我爸跑回家里，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亮出身上的伤。
奶奶不疑有他，当即怒火攻心，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爸一看，心里顿时就慌了，借口去找人帮忙，却是一去不复返。
奶奶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只怕奶奶人都凉了。
醒来之后，奶奶看着我，默默地流眼泪。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说什么你都信？桂芬那里你也经常去，难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说你不相信我的为人，觉得我能做出那种违背伦理的事情？”
“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打他干什么？”
“你说呢？”我反问道，气得想笑，“他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这种谎都扯得出来，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别说我了，昨天他把你扔在家里不管不顾，难道你不想抽他？”
奶奶一哽，下意识地反驳：“他是去找人帮忙了。”
“找谁能找一宿？到现在都没出现，找的如来佛祖还是观世音菩萨？”
奶奶说不出话来，心里又堵得慌，眼泪又开始流。
见我奶无话可说，我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啊，就是太溺爱孩子了。先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身体最重要。”
傍晚的时候，我妈带着饭菜来了。
见到我妈，奶奶还记挂着之前的事情，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我妈也不在意，将饭菜摆好：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来医院照顾妈，爸你就回去休息吧。”
“这怎么行？”我一听，当即提出反对，“你上班本来就够累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你怎么忙得过来？放心吧，这有我，你忙你的吧。”
我妈摇了摇头：“我已经和保姆商量好了，这段时间她就住在家里照顾孩子，工作方面也不用担心，这阵忙完了，接下来我都可以按时下班，不会耽误。”
“况且，爸，你是男人，有些事不如我心细，所以还是我来照顾最合适。”
我看着她，久久未曾言语。
其实，我明白她为何执意要如此。
不过是觉得心里亏欠。
这几个月我们对她的好，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否则，怎么舍得丢下年幼的姐姐来照顾奶奶。
无非是为了回报。
我体谅她的苦心，没有再拒绝。
至于奶奶……
她保持沉默。
算是默许了。
29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妈白天忙着工作，下班之后回到家，匆匆看望一眼姐姐，便赶往医院照顾奶奶。
吃喝拉撒不假他人之手，将奶奶照顾得十分妥帖。
而我爸，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到后来，奶奶拉着我妈的手，老泪纵横：“桂芬啊，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儿子对不起你。错过你这样的好女人，是他活该，他不配！”
我妈哭笑不得，连忙给她擦眼泪，轻声安慰。
像极了哄着闹脾气不肯吃奶的姐姐一样。
等到奶奶康复出院，也不和我轮着来，天天我们一起去我妈家里，帮着她收拾屋子，照顾姐姐，为她洗衣做饭。
奶奶对此甘之如饴。
甚至还悄悄地劝我妈：“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也能帮你分担压力。”
我妈没有拒绝，只是淡笑着表示：“缘分强求不来，再等等，遇到合适的再说。”
奶奶知道，她是被我爸伤透了心，也不好意思再多提。
我爸后来倒是回来了。
但是刚一进家门，就被奶奶拿着擀面杖轰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叉着腰，气势十足：“你造你爸的谣，对你妈见死不救，以后这个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愿意去哪就去哪！”
又警告一旁的小叔：“你要是敢偷偷放他进来，就一起滚出去！”
闻言，小叔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儿小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是有兄弟情，但是前提是不会侵犯到他的利益。
否则，他跑得比谁都快。
就像当初改名字一样。
于是，我爸被彻底赶出家门。
30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我妈要结婚了。
这几年，她升为了主管，工资翻了两倍。
存了点儿钱付了首付，带着姐姐搬进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家。
送姐姐去小学报到那天，认识了带着侄子来报到的孙鹤。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渐渐地，走到了一起。
孙鹤没有嫌弃我妈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对姐姐视如己出。
有时候我，妈生气要揍姐姐，都是被他拦了下来。
他一边哄着我妈，一边哄着姐姐，挺不容易的。
相处了两年，我妈终于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
结婚那天，我特意把我爸带去了。
这些年他不能回家，只能租房子住。
挣得工资刨除房租，勉强够吃喝，烟酒都得省着点。
没钱没房没车，衰老得厉害，根本没有人看得上他。
想找小姐都没钱。
独身一人蹉跎到现在。
如今我妈的大喜日子，他这个前夫，必须亲眼见证！
31
“看见了吗？八十桌酒席，彩礼五十八万，五金，房子加名字……”我细数着孙鹤为我妈做的，越说越开心，“当初你给不了也不愿意给的，如今有的是人愿意给，甚至做得更好。”
“你弃之敝履的人，有人捧在手心，爱若珍宝。”
“你真的是个睁眼瞎。”
我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妈穿着布满了细钻的婚纱, 站在聚光灯下, 像是一只美丽高贵的孔雀。
一步一步走向真正懂得疼爱她的男人。
终于泪流满面。
他后悔了。
但是, 已经晚了。
“接下来，有请新娘父亲, 上台致辞！”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瞥了我爸一眼，淡声道：“你可以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与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 走上台阶，走向我妈。
对着在场的宾客，说出对他们的祝福。
而在心里, 悄悄地诉说着对我妈一个人的祝愿——
真正独立, 则天地皆宽。
32
我妈怀孕那天，我突然有些恍惚。
手撑着桌子才没有倒在地上。
待到头脑清明之后, 我便知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
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我很高兴，能够帮助她摆脱困境, 迎来新生。
即使是以我不能出生为代价。
我觉得很值。
如果我的存在，让她更加地痛苦, 不安, 我宁愿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现在很好，她有了新的开始, 马上要迎来新的生命。
不会再和我爸有任何的牵扯，我自然也不会被生出来。
她的人生, 彻底被改变了。
很好。
我很开心。
33
弥留之际, 我妈大着肚子, 握着我的手, 哭得泪水涟涟。
我想安慰她，但是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努力地张着嘴做出“别哭”的口型, 也是无能为力。
眼一闭，陷入黑暗，四周寂静无声。
下一秒，我猛然睁开眼睛, 竟然又看到了我妈的脸, 布满了焦急和担忧。
难道，我又回来了？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我的心顿时沉入海底，张嘴想要说话。
一开口，发出的却是“咿咿呀呀”的声音。
而我妈当即转忧为喜：“老公你快看, 晏晏没事了。”
旁边凑过来一张脸，十分熟悉。
孙鹤搂着我妈，笑呵呵地说：“我就说没事吧？咱闺女福大命大，你别总是大惊小怪的。”
原来我真的回来了。
但是, 不是以“韩盼娣”的身份，而是“孙今晏”。
今生今世，海晏河清。
我也将开始我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