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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镜魂

第 6 节 镜魂

直播学习,连线讨论连上了神棍:

“同学,你快死了,你正在被人换魂。”

我拧着眉要断掉连线,下一秒又顿住了。

他说:“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镜子?”

“打碎镜子,你还有一线生机。”

1

我对着直播镜头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我赶紧看了看我的书房,墙壁上镶嵌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镜面装饰品,桌子上也摆了棱镜等东西。

但我把镜头正对着那面墙上的镜子都转移了,他应该看不到才对。

原本跟我一起学习的网友们都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主播你还真信了啊?】

【这一看就是个骗子,指定是不想让你好好学习!】

【我去,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诡计多端了吗?卷死我算了。】

【哈哈哈,弹幕真的,我笑死,还是你们会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屏幕上,突然发出一个火箭特效。

“我没有骗你,要想活命,最好把你的地址给我。”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看我们主播长得漂亮,起坏心思了?】

【有一说一,如果有机会,我也想。】

【主播!你不要听他们胡扯,女孩子一定不要随便告诉网友地址!】

【你们搞什么?这是学习直播,装神弄鬼和泡妞的都滚出去好吗?】

我神色凝重,但看到网友们都说他是骗子,又觉得自己有病。

干吗被人随便一猜就动摇?

我可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坚决贯彻相信科学,反对迷信的方针!

我默默下播,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2

我刚上大一,办的走读。

我是典型的 i 人,最讨厌的就是跟人面对面交流。

索性我爸宠着我,就算我不想去学校也惯着我。

从小到大,给我请了无数家教,我连去学校的次数都很少。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我跟我爸相依为命十八年,他宠我如命。

所以,即便是也曾疑惑过为什么要安装那么多镜面和镜面装饰品。

我也不曾有过置喙爸爸的想法。

现在有个人冒出来,莫名其妙暗示我爸要害我,我怎么可能会信?

夜深了,我合上学习资料,揉了揉后颈,站起来回房睡觉。

路过墙壁上的镜子时,无数个我在里面晃动。

我没在意,打着哈欠打开书房门,门外正中央也贴着一面镜子。

里面的人跟我面面相觑,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我踏出房门,正准备带上门,猛地顿住。

我看了看我还搁在嘴巴上的手,惊恐地睁大眼。

刚刚镜子里的人,根本没有打哈欠!

可下一秒,镜面中的人也跟我惊恐对视。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学习累到出现了幻觉?

我摇了摇头,又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都没发现异常。

肯定是我看错了。

3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正巧碰上我爸出门。

他看到我,捏着领带朝我走过来:

“粥粥,帮我系一下领带。”

粥粥是我的小名,跟我妈的名字一样。

我爸说,这样我们父女俩就一辈子都不会遗忘妈妈的存在了。

我爸很爱我妈,丧妻后过了十八年,也没有再娶的打算。

他很依赖我,喜欢让我给他做饭,有时候也会让我帮他打领带。

女儿给爸爸做这些事,也很正常。

我习惯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领带,认真给他系:

“爸爸,今天不是周六吗?你怎么还要去公司?”

我撇嘴问道。

他平时忙着公司的事,已经很累了,我希望他周末能多休息休息。

我爸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宠溺:

“傻粥粥,下周三就是你的成年生日了,我想赶紧把工作都处理完,到时候专心陪你过生日。”

这个理由很充分,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眼见我爸出了门,我在客厅转了转。

天花板、地板、楼梯、餐桌、茶几甚至是顶灯,都是有镜面反射的。

无论我朝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一大堆自己在看我。

或许是昨天被那个人给影响了,现在看这些东西,总觉得瘆得慌。

我闭了闭眼睛,低低骂了一声:

“我真是着魔了,还是去学习洗洗眼睛和思想。”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一大早,我就打开了直播间,粉丝在线的不多。

我对着摄像头笑得矜持:“小样儿,趁你们睡觉,我卷死你们。”

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个弹幕:

【哈哈哈,主播是真的卷,幸好我起得早。】

【主播,你昨晚是不是被那个神经病吓到了?怎么都有黑眼圈和眼袋了?】

【真的诶,都没有以前漂亮了。】

我觉得奇怪,我昨晚睡得很早,不过确实一直做梦。

早上一醒来就全忘了。

“没有,可能是因为做梦了,睡眠质量不好。”

“谢谢宝子们关心。”

【你印堂发黑,双眼无神,魂魄不稳,根本就不是睡眠的问题。】

这人又出现了,我皱起了眉,好烦。

“你这个人有完没完?”我语气很不好。

本来是上来跟网友互相敦促学习的,结果这个人老是来搅局。

【我认识你,但是在这里不好说你的名字,你姓林。】

我悚然一惊,我确实姓林,叫林语。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连线我看过他的脸,戴着口罩,很陌生。

我根本就不认识。

“你是谁?”

【你的班长,今天你没化妆,更眼熟了,就翻了入学报到表。】

【你等着,我马上来帮你。】

神经病吧?自话自说。

【我去,小哥你这么说就有点可怕了,我要报警了!】

【救命啊,我怎么觉得这事儿真有点吓人了?】

【吓人个屁,别是个变态吧?主播赶紧报警!】

我根本不信,开学那会儿我正好生病了,根本没去学校。

军训也没去,打算过完生日去。

我爸让秘书给我领了学习资料回来,我就一直在自学。

什么破班长,根本不可能认识我。

4

沉下心来学了一个小时。

家里的门铃声突然就响起来了,吓得我一个激灵。

弹幕也开始密密麻麻阴谋论了:

【卧槽,卧槽!】

【是不是真的去了啊?这门铃我都听见了。】

我拍了拍胸:“不是,肯定是我爸或者他的秘书,我家一般没人过来的。”

“我去看看,你们先学着。”

等离开了摄像头,出了书房,我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手还有点哆嗦。

“林语!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叫张云帆,是 X 大英语系 2302 班的班长。”

“你可以看看班群。”

我掏出手机找出班群,发现管理员中确实有一个叫张云帆的,头衔是班长。

我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同时很生气,麻蛋,吓死我了。

我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帅哥:

“你有病吧?”

他却不管我,自顾自进门四处转悠:

“之前看照片太平面,没发现问题,还好我有看学习直播的习惯。”

“林同学,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房子?”

我恨不得抄起扫把把他赶出去:“你是蠢吗?这一看就是家人一起住。”

他皱起了眉头:“什么家人?”

我没好气:“我爸。”

“养父吗?”

我忍不了了:“放你娘的狗屁!亲爸,亲的!”

张云帆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不可能,你是父母双亡的面相,没有血亲在这个世上。”

5

我扫把呢?

张云帆看出来我不相信他,有些无奈:

“我知道有些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找一根你爸的头发去加急做亲子鉴定,不然,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我就当他是在放屁:“说完了吗?说完了快滚。”

张云帆丝毫不生气,指了指满大厅的镜子:

“这些镜子,被加了摄魂术式,我建议你都处理掉。”

“不过,这也救不了你的命,这些都是子镜,幕后人手里肯定有一块母镜。”

“子镜摄魂,母镜养魂。”

“只有毁了母镜,你才能活下来。”

我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那行啊,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张云帆从兜儿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箓,大手一翻。

黄色符箓便自动浮起贴到距离他最近的镜子上。

“你再好好看看镜子,里面是你吗?”

我目不转睛盯着镜子,随着黄色符箓自燃,镜子里的我开始一点点变化。

我是长直发,而镜子里的女人,是复古波浪卷。

我穿着家居服,她穿着修身旗袍。

我们长得真的很像,我怀疑我换个发型换套衣服就可以变成她。

她看到我的时候,先是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然后渐渐惊恐,双手拍着镜子,急切地说着什么。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那是我妈!”

我看过相片,我爸很宝贝的。

可是,我妈为什么会出现在镜子里?

我怀疑地看向张云帆,质问他:“你搞了什么鬼?”

“现在的骗术已经这么高级了吗?你再吓我,我就报警了!”

张云帆一脸便秘的表情,也有些生气了,甩手往外走:“罢了,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想来也是死有余辜。”

“我多余管你死活,告辞。”

我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知道为什么,心慌不止。

我又看了一眼镜子,符箓已经燃烧殆尽,我妈的眼神中带着哀求。

她在求什么?

幽蓝色火焰消失的刹那,镜子中的人又变成了我。

我心脏发紧,浑身冒出冷汗。

鬼使神差般,我叫住了张云帆:

“等一下,你把你的电话留下,我会去做亲子鉴定。”

“如果是真的,我会跟你道歉。”

张云帆回头,眉眼冷淡,报出一串电话号码。

他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不少:“午夜时分,你可以再看看镜子,完全摄魂时间已近,你有时候可以看到她。”

“不要被别人发现你有所怀疑,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还有,尽快找到母镜!”

所以,我昨晚不是产生了幻觉?

我脑子一团乱,什么子镜母镜,我哪儿知道母镜在哪里?

6

这些镜子都是我爸亲自布置的,我若是随便动了,他肯定会察觉出来不对劲。

我有些头疼,回到书房仔细思考该怎么做。

弹幕已经疯了,都在猜测我是不是已经被抓走卖去缅甸当美女荷官了:

【主播,你再不出来,我真的报警了!】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美声甜还学霸的主播,你千万不能没了啊!】

我笑不出来,勉强安抚他们: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这几天不会直播了,我们过几天再见。”

我没办法开着直播让粉丝围观这么诡异的事。

关了直播,我发了几分钟呆,朝我爸房间去。

我爸的房间很简约,白墙,黑窗帘,床单都是灰色调。

所有色彩都集中在墙壁和床头柜放着的照片上。

都是我妈的照片,没有合照。

正对床头的墙壁上,更是挂着巨幅相片,里面,我妈温柔低头看着一个小巧的怀表。

我扫了一圈,后知后觉,他的房间居然没有镜子,就连卫生间也没有。

我心中惊疑更重,顾不得多想,赶紧找头发。

最后终于在枕头下找到一根短发。

一直到医院,我的心脏都怦怦跳,好似随时要死掉一样。

亲子鉴定加急最快六个小时。

结果出来前,我不敢回去。

不回家的话,我爸会不会怀疑我?

这种时候,我开始讨厌我的孤僻。

从小就总是待在家,导致我没有要好的朋友可以依赖。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种性格,是不是我爸故意引导养成的?

我直接在医院等了六个小时。

已经下午了,我爸六点下班,正好在我拿到检测报告后。

我希望是张云帆在骗我,总好过知道相依为命十八年的爸爸想害我。

可当医生说出“这两个人没有亲子关系,连亲戚都算不上”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像游魂一般出了医院,颤抖着手拨出张云帆的号码:

“喂,班长,我没有爸爸了……”

7

张云帆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园长椅上哭得像个傻子。

他并不关心我的心情,似乎只是单纯想救我这条命:

“现在总该相信我了?”

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没看到我都哭成这样了吗?

我没好气,止住了眼泪:“相信了又怎么样?我都不敢回去了,镜子也不敢毁掉,我爸肯定会怀疑我。”

张云帆沉吟了几秒,递给我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

“送你一张固魂符,可以让你多坚持两天。”

“你必须回去,不然我们找不到母镜,你依然会死。”

我捏着符箓,满心感激:“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张云帆额头青筋直跳:“你不要太自恋,我帮人是要收报酬的。”

“五万块,等你脱险了再给我。”

他怎么不去抢?

幸好我钱多。

“给就给,我爸会怎么样?”

张云帆勾了勾唇:“大概率蹲局子,要杀你的人,你还关心?”

他对我好了十八年,我当然关心。

可是,他如果真的要杀了我,我又该怎么面对他?

“他是要把我妈的魂换到我体内是吗?可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想再续前缘吧?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点恶心……

“变态的思维岂是我们这些正常人能懂的?”

“你真的想不到母镜的线索吗?最好是跟你妈有关的。”

我拧着眉,搜索这十几年我爸的所有行为迹象。

又想到他房间里我妈的相片。

一点银光闪过我的脑海。

“啊!”

“我想到了!他有个复古怀表,经常会拿在手里摩挲。”

“我今天在我妈的照片上,看到了同一个。”

8

我战战兢兢地回到家,看到我爸坐在沙发上,眼神阴冷。

一看到我,他又立马变得如沐春风,含笑温情地看着我:

“粥粥,今天怎么有心情出去了?”

我故作镇定,撒娇道:“爸,这不是在家里闷久了,和朋友出去逛了逛嘛!”

他嘴角含着笑,意有所指:“哦?我们粥粥还有朋友啊,男生女生?”

放在以前,我不会觉得他这么问有什么问题。

毕竟哪个父亲都天然敌视拐走自家闺女的男人。

可是,他不是我的父亲。

他要摄走我的魂魄,让他的妻子重新活过来。

“女生,我怎么会跟男生单独出去?爸你真是明知故问!”

勉强糊弄过去,我提起精神试探我爸:

“爸,我这个朋友正好在我之后生日,我想送她一个礼物。”

“她喜欢复古的东西,我记得你有个怀表,精致漂亮,可以借我参考一下吗?”

我爸眉间的褶皱不自觉加深,探究般看了我一眼:

“复古的东西有很多,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怀表?”

他也在试探我,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嗓子发紧:

“那我见过的只有这个嘛!谁让你之前有事没事拿出来看。”

不过,这几天我确实没有见过那块表了,我还记得它的翻盖上,嵌着一面小巧圆面的镜子。

想到这里,我越发确定母镜就在怀表上。

我爸没有再问我,浅笑道:“那个怀表前几天坏了,我丢了。”

丢了?

我愣住,要是真丢了,那岂不是我猜错了?

“对了,粥粥,我要送你的礼物已经定制好了,期待吗?”

我哪儿敢期待?

“呵呵,期待……”

9

线索又没了,我胆战心惊地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我给张云帆打电话,欲哭无泪地说了情况。

张云帆也沉默了好久:“你十八岁是要办生日宴吗?”

“不是,我爸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他陪我过。”

张云帆像是早有预料:“我想也是,这样更方便他动手。”

“没事,有固魂符在,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到时候他肯定会拿出母镜的。”

“换魂的最后一步就是用母镜摄走你最后的魂魄,转移镜中魂到你体内。”

“你生日那天,邀请我过去。”

我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同意的。”

张云帆无语片刻:“你是乖宝宝吗?他让你去死你也去?”

他的嘴好毒,烦死了,我不说话。

“你就说我是你对象。”

我脸一热,正要说话,就被他一句话顶回来:

“别自恋,我是为了功德和钱。”

这是哪里来的钢铁直男?我这心是动不了一点了。

“我试试。”

10

试不了一点,我爸直接阴着脸让我分手:

“你还没满十八,居然瞒着我交男朋友?”他第一次冲我说了狠话,“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不要小小年纪就学荡妇那一套,以后会吃苦头的!”

我看着他阴鸷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从小到大都很乖巧,不可能会做出格的事,他应该很清楚。

可是,他现在说我是荡妇?

是在说我,还是在影射我妈?

我气得泪花直冒,他才恍然惊醒:“粥粥……抱歉,我只是太关心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才发现,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自称爸爸。

什么意思?

他这种态度,是直接把自己当成我的男人?

好恶心。

我装作被他的话气到了,借题发挥把客厅里的镜子都给砸了。

砸掉的一瞬间,我感觉最近轻飘飘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不过也惹怒了林川,也就是我爸。

他顾不得伪装,阴着脸扇了我几巴掌,拖着我丢进房间:

“我看我平时就是太宠着你了,才能让你这么放肆!”

“给我好好反省,三天后我再放你出来。”

不管我怎么挣扎,都逃不开他的手。

“你不是我爸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怒喊哭号。

我想问他现在,问他过去的十八年都算什么。

林川的眼神怔忪一瞬:“你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胡闹的样子也像。”

“粥粥,你乖乖的,三天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他娘的还不如说算我倒霉。

他收走了我的手机。

我有些绝望,也开始后悔,明明应该忍住的。

可是我怕死了,我迫不及待想要破坏掉林川的计划。

现在怎么办?

11

林川连夜装了一个镜面房,整个房间六个面,全都是镜子。

他把我绑在椅子上,放在镜房中,摸着我的脸颊痴痴笑:

“粥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不论生死,你都休想离开我身边。”

“等这具身体满了十八岁,你就又会回到我身边了,开心吗?”

我惊恐地睁大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好蠢,我为什么要坏事?

“爸,你在说什么啊?粥粥害怕,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只能装可怜卖惨。

他嘴角噙着冷笑,语气却又很温柔:“你不要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演戏吗?”

“居然还来试探我,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蠢货?”

“粥粥比你聪明多了。”

他像一个优雅的绅士,难怪我这么多年,都只觉得他是个好爸爸。

我茫然问他:“你在喊谁啊,爸?”

林川阴恻恻地睨我一眼:“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安静点。”

他在镜房中转了一圈,看着六面巨大的镜子上的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知道你不听话,就应该早点这么做。”

12

三天后,我生日。

林川终于放了我:“我可不想我的粥粥一醒过来,就跟我生气。”

“你,跟我出来。”

我眼神闪烁,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客厅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写着“恭喜粥粥获得新生”。

我像个被折磨怕了的孩子,畏畏缩缩:

“爸,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天,我一直在求饶,林川对我的怀疑又消了下去。

他眯着眼睛,点燃了三根线香,插在蛋糕上:

“你是真不知道?”

我看着他插香,神情惊恐,根本说不出话来。

“行吧,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林川从怀里掏出一条宝石项链,红绳串着一颗硬币大的环形宝石。

光滑透彻的红宝石环中间嵌着一面小圆镜,反射出刺眼光亮。

我默默收回目光,小心翼翼问:“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林川深情地看着项链,手上温柔摩挲,跟他以前看怀表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妈妈在里面待了十八年,她肯定很寂寞。”

“要不是你,她就不会死。”

说着,他还生气了,脸上阴云密布:

“不对,要不是你爸,就不会有你,她就不会死。”

什么神经病思维?

“你不就是我爸吗?”我抖着嗓子问。

林川哈哈一笑:“谁是你爸?你爸全家都被我杀了,谁让他娶了我喜欢的女人!”

“还有你妈,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她却选择跟我的发小在一起,他们都背叛了我!”

“我就把她能依赖的人都咒死了,这样她就只能依赖我了。”

“谁知道她怀孕了,求着我生下来,说什么生下来就跟我好好在一起。”

“结果,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她。”

我心中一痛,原来我的亲人都是被他杀死的。

怪不得张云帆说我没有血亲在这世上。

我认贼作父十八年,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我捏紧了拳头,心中的恨意压过了惧意,却只能一动不动。

见我身体僵直,讷讷不敢言。

林川拉着我的手,用针扎破我的中指:

“好了,废话就讲到这里,你该还你妈妈一命了。”

“等你们换了魂,她就能回来了。”

他的眼底带着灼人的狂热,明明是个人,却比恶鬼还要吓人。

猩红的血珠从指腹冒出来,林川摆弄着我的手要朝项链的镜面上滴。

我突然开口:“你问过我妈愿意吗?”

13

闻言,他嗤声一笑:

“我管她愿不愿意,我只要她待在我身边。”

连日的恐惧和现在的愤怒堆积在一起,我突然就镇定了。

任由林川将血滴到镜面上,红光大冒,掩盖了红宝石的光辉。

林川带着变态的笑容,将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

“马上——马上,我的粥粥就能回来了。”

我捏着他送到我手上的母镜,甜甜笑了一下:

“是吗?”

桌子上的线香氤氲出烟雾,在半空飘散。

我能感觉到贴在我胸口的镜子在发热,在源源不断地摄取我的生机。

但我一反常态,没有半点害怕。

林川这个老狐狸,看到我这种态度,立马察觉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应该马上就会换魂成功。”

他皱起眉头,刚要伸手抓向我,就被我抄起蛋糕猛地盖在脸上。

线香折断戳到了他的眼睛,剧痛之下,他不受控制地捂眼。

我抓紧机会,抬腿猛地踹向他的裆部:

“你教了我那么多东西,那我现在教你一点东西吧。”

“反派,死于话多。”

装完逼,我立马朝门口跑去,我可没有本事能打赢一个大男人。

“粥粥……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不准你离开我,快回来!”

“你这个淫荡的女人,你又要去找哪个男人?”

他捂着眼睛和裤裆叫唤。

我充耳不闻,猛地打开门。

阳光倾泻,张云帆站在门外,逆光看着我。

他微微掀唇:“哟,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

14

他抬了抬手,便有两个穿警服的人越过我,将林川控制了起来。

林川还在咆哮:“为什么?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不可能,我筹划了十八年,明明万无一失,你为什么会没事?”

“你的手机都被我没收了,你怎么跟外人联系的?”

他有一连串的疑问,也拼死挣扎着。

但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挣脱不了那两人的手。

我挑眉看向张云帆:“这是普通警察?”

张云帆摇头,“特殊职能部门的公务人员,穿警服掩人耳目。”

“这样啊,那你知道林川为什么会这么邪门的操作吗?”

“有点子玄门天赋,但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罢了。”

那我就没什么担心的,我抽了一叠纸巾,走到林川面前,好心帮他把糊在眼睛上的蛋糕擦进眼睛里。

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来告诉你我们干了什么。”

我从内衣边沿掏出三角形符箓,一点点拆开,露出里面的窃听器:

“联络,并不一定非要手机,也不一定非要双向,懂了吗?”

昨天回家前,我就把这东西藏起来了,晚上就被林川掏空了兜儿。

我看到张云帆额头的青筋又在跳了,他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不走寻常路。

我又摘下项链,看着里面的人:“我这几天,一直跟妈妈待在一起。”

我冲林川甜甜一笑:“这还得多谢你,把我绑起来,吓得我精神恍惚。”

那三天,只要林川不在,妈妈就会在镜子里出现。

我听不见她说的话,但她能听见我的声音。

每天对着镜子,每次都是那么几个口型,我就连蒙带猜。

猜出来了,妈妈就点头,猜错了,妈妈就摇头。

“妈妈说她被你锁在镜子里很难过。”

我冷笑一声,一巴掌扇到林川脸上,沾上了黏腻的奶油。

我嫌弃得要死,甩着手:“狗东西,下辈子礼貌点,做任何事都要问问别人愿不愿意,懂吗?”

“一想到我被你这样的变态养大,我就恶心得要吐了。”

“没有人愿意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15

林川被带走后,我就没了气势,缩在地上狼狈地掉眼泪:

“呜呜呜,我是个孤儿了。”

张云帆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我哭:

“我看你行事作风也挺孤儿的,应该早就习惯了。”

我淦,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没错,一开始我回家就是为了找到母镜,以及诱导林川说出整件事情的真相。

刚开始,我确实心性不稳定,恐惧左右着我。

不小心搞砸了,才让我被绑了几天。

不过也因此因祸得福,让我跟我妈有了交流。

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冷静。

我怕极了我妈也想跟我换魂。

我从小就没见过她, 要说我对她感情多深肯定是假的。

可是, 被绑的三天让我知道了, 她深深地爱着她的女儿。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充满了无限的勇气,去跟林川斗智斗勇。

我被放出来前, 就告诉张云帆:“别轻举妄动, 等我亲自给你开门。”

我做到了。

项链在我手中发热,我怔怔看着镜子中的人:“妈妈……”

镜子中的人捂着脸,又哭又笑。

她指了指一侧,大概是指张云帆。

她的嘴唇嚅动, 我猜她在说:【放我出去,我该走啦。】

我乞求地看着张云帆。

俊秀帅气的男生薄唇微动:“五万。”

……

淦。

我咬牙:“我给!”

16

张云帆手上快速地捏着诀, 嘴巴里冒出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语言。

须臾, 他用符箓裹住我的手指, 并指点在镜面上。

流光闪现, 镜面上爬出一道道裂痕, 轰然碎裂。

有什东西涌入我的体内,温暖柔和。

我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明朗轻快。

我妈站在我面前,美人如玉,秀美窈窕。

她的身形虚无缥缈, 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

她张开双臂,含笑看着我。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朝她扑了过去。

什么都没抱到, 我踉跄差点倒地, 感觉到背后覆上一股柔凉的气息。

“小语, 妈妈要走了,你一定要幸福呀。”

我猝然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朝下落。

我无父无母, 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父爱, 结果都是假的。

到头来,又只触碰了一瞬母爱。

我的人生怎么这么悲催?

张云帆抱着胳膊看我:“别哭了, 这种表情不适合你。”

我狠狠擦了擦脸, 找到手机给张云帆转了十万块:

“我讨厌你,拿了钱快滚!”

他挑了挑眉, 又给我转回来五万:

“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儿上, 给你打个骨折价。”

他转身,抬脚朝门口走去, 举着手机摆了摆:

“谢谢惠顾, 欢迎下次有生意再找我。”

他在咒我吧?怎么会有这样做生意的?真的不会被打吗?

我气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身影没入阳光中:“茅山派第 888 代掌门人。”

“也是你的班长。”

“记得来学校, 成天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后记

我搬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学习直播间。

没想到, 有一大批人在蹲着我。

看到我出现,他们比我看到我妈还激动:

【呜呜呜, 主播你终于出现了, 我们都人肉了, 但是怎么都查不到你和那个神棍的信息。】

【吓 skr 人啦!下次记得早点报平安!】

【知道主播是安全的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我靠,楼上的我劝你不要太卷!】

我抿唇一笑:“抱歉, 让你们担心了。”

屏幕上发出一个火箭,伴随着花里胡哨的弹幕:

【我不是神棍,是班长。】

我噗嗤一笑。

【笑什么?你还没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