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4 节 鬼契

第 14 节 鬼契

我出去当兵时,姐姐嫁人了。

我退役回来后,姐姐被夫家锁在铁笼子里,衣不蔽体,周围还站满了虎背熊腰的青壮年劳力。

我问怎么回事。

全村人都说她疯了,因为被山鬼附了身,每天需要十个至刚至阳的男人帮她驱邪。

1

我赶走了所有人。

砸开铁笼子,把我的衣服给姐姐披上,让她出来。

她眼神呆滞,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我只好钻进了铁笼子。

我忍着心疼和怒火,问姐姐到底怎么了。

过了很久,她突然眼神一亮。

她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俊卿,你能不能把俊卿帮我找回来?”

我问谁是俊卿?

她说俊卿就是俊卿……俊卿可能已经死了。

她不断地念叨着俊卿的名字,像傻了一样。

直到我随口说了一句“俊卿还活着”,她才缓过神来。

然后缓缓告诉了我,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2

我父母去世得早。

姐姐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村里人对我们都很好。

我十八岁入伍前一天,姐姐嫁了她青梅竹马的鹏子哥。

我也就放心地离开了这里。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憨厚老实的鹏子哥,竟然沾上了赌博。

他在外面赌钱,输了三十万,还借了高利贷。

鹏子哥出门躲债,已经两年没消息了。

而催债的人,把家里但凡能换点钱的东西,都抢走了。

临走时,这帮人还扬言,子债父还,夫债妻还,每个月都要上门来收一次债,直到还清为止。

3

我姐的男人失踪,婆婆气得躺床上,病了。

家里没米吃还能借到,她婆婆吃的药可没法借,我姐就四处找挣钱。

看到村头有人贴广告收绿菇(云南特产,青头菌),新鲜的五六块钱一斤,晒干了四十块,品相好的能卖到七十块。

我姐就琢磨着去村后的老窝山捡绿菇。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姐交代公公要是儿子亮亮醒了,就给他喂点米糊,她去捡绿菇。

不过她没说去哪里捡,怕他们不让去。

因为村里有一个共识,老窝山里有脏东西,经常有人有去无回。

我姐拿了把小锄头,背着一个竹筐子出了门,就到了老窝山。

老窝山上的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冻得姐姐直打哆嗦。

我姐以为是山里温度低,也没多想,继续往山上走,边走边找绿菇。

差不多走了两小时,可能是因为冷的原因,姐姐没捡到多少绿菇,就准备回去。

这时,她看见前面出现一棵高大的老松树,那树干起码得两三个人合抱才抱得住。

小时候我就听老人讲过,说老窝山上有棵千年的松树精,还会跟人打招呼。

难道就是这棵松树成精,这里才这么冷?

姐姐压根就不相信有什么松树精,但她知道绿菇喜欢长在松树底下。

于是姐姐赶紧跑到老松树底下,提起小锄头开始翻松针,希望能捡到绿菇。

才翻两下,耳边忽然传来“嘿”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姐姐吓得全身一麻,握紧小锄头回头查看,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姐姐心想肯定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风吹树叶发出的声响,于是提起小锄头继续翻。

这时耳边又传来“嘿”的一声,声音比刚才响了一点。

4

姐姐说,是个成年男人的声音,还有点鸭嗓。

她转身看看是谁,发现面前杵着一个人,鼻子高高的,面皮白白的,两片嘴唇像桃花瓣一样,一双凤眼更似点了墨,竟是个很漂亮的小哥。

姐姐正纳闷这是谁,对方倒先开了口:“你是巧儿吗?”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还有点怯生生的感觉。

姐姐一愣,心想应该是有人跟她重名了,于是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里人?”

漂亮小哥说:“我叫俊卿,我是……”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是玻璃国人。”

玻璃国?还瓷器国呢!

姐姐忍住没笑,心想估计是游客。

我们这里属三江并流区,是世界自然遗产,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游客,于是姐姐没再理他,低头继续找绿菇。

俊卿却又问姐姐是不是巧儿。

我姐随口回应:“我是叫巧儿……”

话还没说完,那个叫俊卿的一下转到我姐鼻子跟前,神情很激动:“巧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5

姐姐当时吓得往后一跳,说他认错人了!

俊卿一脸焦急,问我姐怎么能把他忘了呢。

“我是叫巧儿,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肯定不是你说的巧儿。”我姐很肯定地回应他。

这么漂亮的小哥,之前要是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俊卿这才“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点,很失望很失望的样子。

我姐当时有点心疼,心想他是不是妹妹还是什么亲人走丢了,于是问他:“巧儿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找人?”

“巧儿……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约好了,在这里等。”

说完指指身后的松树。

我姐一听,安慰他:“那你休息一会,说不定她很快就到。”

俊卿却摇了摇头:“不,我已经等她很久了。”

我姐感觉这人有点傻,好像说不来长句,不过看样子也不像坏人,于是让他再等等。

说完提起锄头,拨开脚边的一丛树叶子,只见土里冒出来一朵又大又厚的绿菇。

我姐“呀”了一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绿菇从土里起出来。

俊卿也蹲下身子,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

我姐说这个叫绿菇,很好吃的。

然后把绿菇放进筐里,站起来找下一朵。

只要发现一朵绿菇,在周围一米的范围内,肯定能找到第二朵,所以有时我们叫绿菇也叫鸳鸯菇。

果然,不到半分钟,就找到了第二朵。

俊卿看着我姐兴高采烈的样子,往山顶方向指了指:“这个绿菇,那里有好多。”

我姐一听,开心得不得了,赶紧背起筐子跟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灌木丛。

在俊卿指引下,我姐跑过去翻翻看看,果然发现长有好多绿菇。

我姐开心得不得了,蹲到一朵绿菇前,伸手准备摘绿菇,却见俊卿站过来,一伸手,“倏”的一声,青光一闪,那朵绿菇已经躺在他的掌心里。

我姐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电视上放的那些什么隔空取物吸星大法还真有啊!

再看俊卿的装束,穿着一套月银细花纹底锦服,腰带上系着一个方形玉佩,头发用一根白丝带束着,绾在脑后,开始还以为是模仿古代进京赶考的秀才,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刘谦。

我姐问他这魔术练了多少年。

俊卿认真地想了想,说:“六百年。”

我姐哈哈大笑起来。

俊卿看她笑,也开心地笑起来。

有俊卿的“功夫”帮忙,很快就摘满了一筐绿菇,我姐甚至后悔没带两个筐子来。

我姐请俊卿帮她把筐子放肩上背好,想跟俊卿道个谢再个见,却发现人不见了。

前一秒钟还在这里,下一秒怎么人就不见了?

我姐使劲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背上的筐子沉甸甸的,明明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难道自己遇到鬼了?

不过,我姐马上骂了自己几句,这么漂亮的小哥,还这么热心,如果他是鬼,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了。

也许人家内急,拉屎拉尿去了?

于是朝身后喊了句:“俊卿,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山吧,说不定巧儿回去了呢!”

6

我姐下山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背着绿菇直接到街上收绿菇的地方,竟然卖了一百多块钱。

姐姐买了一大袋米,给她婆婆抓了药,给亮亮买了包奶粉,还给公公买了瓶二锅头,竟然还剩下四十多块钱,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心想要是每天都能赚到这么多钱, 就好了。

第二天,我姐挑着两个筐子来到老窝山,准备再去松树那里捡,昨天那里还没怎么捡。

一钻进树林子,和昨天一样,也是感到出奇的冷。

姐姐一口气爬到老松树的地方,没看到俊卿,心里竟隐隐感到失望。

管不了那么多,姐姐低头抓紧找绿菇。

可是找了大半天,眼看太阳要下山了,还没找到半筐。

姐姐心想,要是俊卿在就好了,两个筐子都能装满。

姐姐提着筐子回到刚上来的地方,来拿另一只空筐子,准备下山回家。

谁知那筐子却像长在了地上似的,拿不动,正纳闷怎么回事,只见筐里忽然站起来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俊卿!

我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筐子亮亮勉强能坐进去,但要装下一个成年大男人,根本不可能。

我姐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会缩骨术?而且,他昨晚没下山,就住在山上?

于是问他:“你昨晚没下山吗?”

俊卿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指了指筐子:“这个,舒服。”

我姐很诧异,他不但会缩骨术,还喜欢睡箩筐?

我姐有点害怕,提起筐子想快点下山,因为心里想着事,没留心脚下,竟踩了个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俊卿一看,弯腰来扶起我姐。

我姐赶紧往后挪挪,不让他碰,想自己起来。

不料手掌一挨着地面,手掌就被一颗尖锐的石拉子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俊卿一看,来拉我姐的手。

姐姐说,那双手,冷得就像一块千年老冰!

姐姐想把手抽回来,却见俊卿皱着眉,忽然俯下身来。

姐姐只觉掌心一热,正纳闷他要干吗,俊卿抬起头来,而手掌上的伤口,竟然不见了!

姐姐膝盖一软,这回她百分百确定了,俊卿是鬼,不是人!

7

姐姐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刚跑出几步,忽见俊卿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两个竹筐:“这个,你不要了吗?”

声音仍然是轻轻的,柔柔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姐,里面写满疑惑。

我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要了,送给你。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我姐一怔,大着胆子看了这鬼……俊卿一眼,只见俊卿正凝着一双凤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姐说,要是这鬼……俊卿想害自己,也不用等到现在。

我姐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结结巴巴跟他说:“昨天谢谢你帮忙哈,我、我要回去了。”

俊卿“哦”了声,看了眼筐子,说道:“今天,好像好少。”

说着指指左边的山坳坳:“那边好多绿菇,我去捡。”

姐姐还没来得及张嘴,“倏”的一声,眼前白影一闪,人……鬼就不见了。

她耳边却响起俊卿的声音:“你等我一下。”

不知怎么地,我姐忽然一点都不害怕了。

傍晚时分,她挑了满满两筐子绿菇回家。

8

一连几天,只要姐姐去老窝山,俊卿总会及时出现,帮她捡绿菇。

明确了俊卿是鬼,姐姐的心里反而踏实了。

渐渐地,姐姐和俊卿熟悉了起来,知道了他姓吴,来自浡泥国。

我在网上查了查,浡泥国在现在的文莱一带,是上面的一个小岛。

不过,俊卿的祖上是汉人,明朝前期去到浡泥国,后来就留在了那里。

俊卿经常听祖父讲大明朝的文化,很向往,刚好那时的永乐皇帝向天下发求贤文告,广招人才建设大明朝。

俊卿就在祖父的鼓励下,从浡泥国北上,前往大明考取功名。

不料,在过一座山岭时遇到山贼,盘缠被抢,人也受了重伤,幸好被上山采草药的巧儿发现,救了回来。

醒来后的俊卿,和巧儿一见钟情,两人相约,等俊卿考完试,就回来娶巧儿。

为了让巧儿放心,也是为了防止巧儿父母把巧儿许配给他人,俊卿还立下文契,约定八月为限,不管有没有高中,都会回来迎娶巧儿。

半年后,俊卿如愿考取功名,衣锦还乡来接巧儿,没想到,整个村庄变成一片废墟,巧儿也不知去向。

俊卿就来到当初巧儿救他的地方,就是这棵松树底下,日日夜夜等巧儿来见。

听着这些,姐姐感觉像在看电视剧,心想就算巧儿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又不知道他在这儿等她,怎么可能等得到?于是姐姐跟俊卿说:“要是巧儿知道你在这里等她,就好了。”

不料,俊卿却说道:“我们约好了的,如果找不到对方,就在这里等。”

姐姐心头一颤,这一等就等了六百年。

想到当初鹏子娶姐姐时,说要一生一世白头到头,现在头发还没有白一根,人就不见了,留姐姐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挣扎,姐姐不禁眼眶一热,淌下泪来。

俊卿忙问我姐怎么啦,好紧张的样子。

我姐忙说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俊卿是我姐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走近前看看我姐的眼睛,忽然低下头来。

姐姐只觉两只眼皮子一热,待回过神来,只觉两只眼睛像刚做了美容院那个热敷一样,很舒服很舒服。

俊卿还带我姐去看他住的地方,是个山洞,就在老松树上面一点。

普通人要发现这个山洞很难,因为人要上去的话,要从松树上吊到对面的石台上。

上到石台后,还要往右爬三四米,才能到达洞口。

洞口前面就是万丈悬崖,洞口还有块大石头挡着。

就算有望远镜,也很难看出这里有个山洞。

不得不说,俊卿还真会找地方。

姐姐上不去,俊卿把我姐拦腰一抱,“倏”的一声,就上到了洞口,跟武打片里的轻功一样,很过瘾。

只是山洞里很是阴冷潮湿,有的地方还往外渗水。

第二天再去,我姐还把家里多出来的一张毛毯带过去,有张毛毯肯定舒服些。

只是没想到,这张毛毯却埋下了祸根。

9

后来,我姐像往常一样要上山去捡绿菇。

她婆婆却要跟着一起去。

我姐想到俊卿,心想还是不要让婆婆知道得好。

要是被她看到了,不仅解释不清楚,俊卿万一还要害她,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料,婆婆却非要跟去,我姐不让她跟,她婆婆急眼了,开始说难听的话。

说什么村里闲话满天飞,说我姐挖一天的菌子比五个人挖得都多,不正常。

还说有人看到有个年轻后生帮我姐找菌子。

我姐一听,也火了。

说别人帮找菌子怎么啦?我还看到隔壁王伯帮你捉虱子呢!

婆婆一听跳了脚,说我姐肯定是心里有鬼!

我姐把筐子往地上一撂,不去了。

我姐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竟然怀疑她在外面偷人?

这时,她公公抱着亮亮忽然从外面跑进来,“砰”的一声把门从里面反锁上,很紧张的样子。

姐姐和婆婆立刻住了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10

公公慌慌张张说那帮人又来了。

没想到,这帮讨债鬼来得这么勤,这才过去两星期。

我姐赶紧跑到卧室,把这阵子卖菌子的钱一共一千多块塞进内衣,又跑出来叫婆婆把亮亮抱走,抱里屋去,把门反锁了,我姐和公公在外面应付。

果然,不到半分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我姐和公公坐在堂屋,都不想去开这个门。

很快,敲门声变成了“咚咚咚”的踹门声,外面还传来他们鬼吼鬼叫的声音。

亮亮在里面听到声音,吓得哇哇大哭,这帮人在外面听到了声音,踹得更起劲了,还威胁说再不开门,就要把他们家的门拆了,瓦也要揭掉。

我看他们那阵仗,我姐担心这个家真被他们拆了,一咬牙,跑出去开门。

这帮人一进来,就问我姐要钱。

我姐说没钱。

这帮人就又开始翻箱倒柜,还把婆婆的门踹开,最后竟然把婆婆藏在牙膏筒里的一对金耳环也倒了出来。

那可是婆婆的奶奶留给她的东西。

婆婆也是急疯了,让我姐拿钱给他们,换她的耳环回来!

几个人一听说我姐有钱,立马围了上来,逼我姐拿钱。

我姐这个气呀,硬是不给。

他们开始打我姐,我姐的脑袋狠狠撞在了凳角上,头上立马鼓起了一个大包!

他们把我姐从地上提起来,说要搜身,伸出手就要往我姐身上摸。

婆婆一看,扑上来,说别动我儿媳妇,我们有钱,我们有钱,巧儿你拿出来给他们。

我姐也害怕他们真动手,只好说我给我给。

最后,挖了半个月菌子卖的钱,全给了他们。

当然,婆婆的耳环也没要回来。

飞哥说他们不老实,这是利息。

11

这回气得我姐躺床上,不想起来了。

她婆婆清醒过来后,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

她抹不下脸面来道歉,就一个劲叫亮亮来给我姐送好吃的。

家里很快又没米下锅,公公抓的一窝小鸡也没养活几个,急得在外面唉声叹气。

一天,亮亮竟然端了一个空碗进来,跟我姐说饿了。

我姐再也躺不下去了,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心想就当为了亮亮吧,得把这日子过下去。

我姐想来想去,就还是捡菌子来钱快,她管不了别人的嘴,但她得管自己的肚子。

于是又挑起两个筐子,来到了老窝山。

到了山脚下,正要上山道,就见俊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吓了我姐一大跳。

之前他都是在老松树下等,不会离得太远。

几日不见,俊卿好像清瘦了许多。

他看到我姐,眼睛一亮:“你,来啦!”

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欢喜,一眼看到我姐额头上的瘀伤,面色一凛:“你这里,怎么啦?”

我姐说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姐一直没跟他讲家里的事情,一是怕他担心,二是觉得跟他讲了也不一定听得懂。

俊卿走近前,低下头来,我姐只觉额头一热,俊卿往后退一步,笑眯眯地说道:“好了。”

我姐一摸额头,滑滑溜溜的,果然好了。

我姐不禁偷眼看了眼俊卿,忽然很想知道他和他的巧儿更多的事情,于是问道:“你亲过你的巧儿吗?”

话一出口,我姐就后悔了。

好在俊卿好像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有点疑惑地看着我姐:“什么?”

我姐赶紧改口:“我是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俊卿“唔”了声,答非所问:“我找到一个地方,好多好多绿菇。”

我姐大喜:“在哪里?快带我去。”

俊卿说:“在背面。”

说着指了指山的另一面。

我姐一看,翻过去再翻回来,得到晚上了。

要我姐一个人夜里走山路回家,还真没这个胆。

万一又碰到鬼呢?

我姐不敢赌赌自己回回有这么好的运气,又能碰到俊卿这样的。

于是我姐说:“算了,时间不够,就在这面找找看。”

俊卿想也不想,把两只空筐子挂到自己胳膊上,说道:“我背你去。”

说完蹲下身来。

我姐刚想趴上去,忽然想起之前婆婆说的话,又直起身来。

俊卿回过头来,一脸疑惑:“怎么啦?”

我姐不知怎么跟俊卿说,一眼看到俊卿手里的两个空筐子,想了想,一咬牙,趴在了俊卿的背上。

自己心里没鬼,管别人怎么说。

当然,主要是我姐觉得不会有人看见。

没想到俊卿的手很冷,身上却很暖,好像躺在一张电热毯上。

“抓紧了。”耳边传来俊卿的声音,话音刚落,我姐忽觉身子一轻,“倏”的一声,整个身子好像一下飞了起来。

我姐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脸贴到俊卿的背上,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之前虽然知道俊卿会轻功,但是跟老鹰一样飞还是头一次。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凉快得不得了。

好一会儿,我姐壮着胆子往外看看,天呐,竟然真的在飞!吓得我姐又赶紧闭上眼睛。

“不用怕,很快就到。”

我姐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敢动,不过眼睛却睁着,看着树木在脚下飞速掠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会儿,我姐耳边传来俊卿的声音:“就是这里。”

俊卿双脚落地,把我姐从背上放了下来,又将两只筐子放到地上。

我姐看看四周,只见这里是一片刺栲林,里面还夹杂着木荷和松树,一看就是长绿菇的好地方。

我姐蹲到一簇草丛前,想翻翻有没有菇子,却见俊卿提着一个筐子走到一丛红栎前,把筐子在一边放下,然后伸出双手,双腿却在树木间快速移动着,施展起“吸菇大法”,一阵青光闪闪后,筐子里很快多了不少绿菇。

后来他们又换到另一个地儿,终于把两只筐子都装满了。我姐一看时间还早,就跟着俊卿来到山顶上。

我姐指着山脚下跟他说,左边的这条江叫金沙江,我们村就在金沙江边;右边有很多高房子的地方,叫丽江市;脚下这条马路叫 353 国道,我弟弟二娃就是从国道坐车出去丽江,再从丽江坐火车去外面当兵的。

我姐还把我的照片给他看,告诉他,我下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可以介绍我给他认识。

俊卿很是高兴,看到我的军装,更是喜欢,问能不能给他也做一套,姐姐笑着摇了摇头。

我姐看了看时间,心想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去街上卖掉菇子,买点吃的用的回来。

于是就叫俊卿把她送到老松树那里,我姐自己下山回去,她怕送太近被人看到。

俊卿就又把两个筐子串到自己的两只胳膊上,背起我姐,“倏”的一声往老松树方向飞去。

这回我姐没那么怕了,但还是不太敢睁开眼睛看,我姐有恐高症。

一会儿,俊卿就把我姐送到了老松树下。

12

我姐想到前两天下了雨,就想去看看俊卿的山洞。要是湿了,得把干草换换,毛毯晒晒。

其实,我姐也叫过俊卿住到山下,会舒服一些。

俊卿却说有狗,怕狗。

我姐一听,明白了过来。

早先听老人讲过,鬼怪怕狗,尤其是大黑狗。

我姐让俊卿把筐子在老松树下放好,两人上到洞里,我姐检查了下情况,草干是干,但是睡了一阵子,变薄了,就准备明天带捆稻草来铺一层。

俊卿送我姐下山洞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声响。

我姐赶紧想拉俊卿躲起来,却见俊卿身形一晃,蹿了下去,紧接着听到下面有人“啊”了一声,然后是“噼里里啪啦”往山下跑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耳熟,是她公公的声音!

我姐很担心那人是公公,同时又担心俊卿伤到公公,正想喊住他,眼前一花,俊卿“倏”的一声又回到跟前。

我姐赶紧问道:“那人长啥样?”

俊卿歪着脑袋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没看清。”

“那人看到你了吗?”

俊卿这回很肯定地摇头:“没有。”

我姐想起村里人的闲话,要是那人真是公公,那我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了。

姐姐说道:“俊卿,要不你还是换个地儿吧。”

俊卿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巧儿。”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姐的担心,说道:“那人看不到我,我变成一只野猪吓他。”

那段时间,俊卿已经慢慢能说些长句了。

我姐稍微放下心来。

只是,我姐还不知道,巨大的灾祸,就要降临到俊卿头上。

13

我姐挑着担下山,一路上,右眼皮子都跳个不停。

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要是那人是公公,看到了她和俊卿,那可怎么办?

于是就想先不去街上,先回家看看情况再说。

回到家里,她婆婆和亮亮正在院子里收辣椒干,说公公在地里干活。

我姐这才放下心来,进屋里喝了碗凉茶,挑起菇子送街上去了。

14

傍晚,我姐卖完菇子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来了好几个人。

除了村里看事的李奶奶,还有王伯他们,都是在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我姐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果然,她婆婆一见我姐进来,就说道:“巧儿,你回来得正好,你阿爸今天遇到鬼了。”

我姐心里“咯噔”了一下,偷看一眼公公,只见公公鼻青脸肿的,露在 T 恤外面的两只胳膊,还有不少划痕,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姐姐强作镇定:“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个?”

并没人理我姐。

李奶奶黑着脸说:“山鬼怕黑狗血,弄条大黑狗来,牵到山脚下放两大碗血。”

“找几个胆子大的后生,端着黑狗血绕山上走几圈,把那山鬼赶出来,剩下的就交给我。”

李奶奶是村里看事儿的,远近乡里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儿,都爱找她看。

“什么时候?最好快一点,以免那鬼怪跑了。”我姐她婆婆显然是迫不及待。

李奶奶想了想:“明天中午十二点钟,太阳大,味儿重。”

我姐担心得要死,但又想不到什么理由反对,于是说道:“大白天哪来什么鬼?”

婆婆说道:“你阿爸说明明看到是个人,忽然一下变成野猪,不是鬼难道是神仙?”

“是阿爸眼花了吧?”我姐暗暗着急,这可怎么办?

李奶奶看了我姐一眼:“牵只黑狗过去,是人是鬼试试不就知道了。”

“找谁去?我这老骨头是跑不动了。”公公闷闷开了口。

“要不叫赖疤和浩子他们几个人去?他们胆儿大。”

王伯一听,连连点头:“这主意好,恶鬼还得恶人磨。”

我姐一听,心里更加慌了,要是被他们看到俊卿,准没好事,着急道:“不能叫他们。”

在座的人都奇怪地看了我姐一眼,我姐赶紧解释道:“我不想看到他们。”

婆婆站起身来,把我姐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别多嘴,要是真有鬼,刚好让他们去送死。”

这下我姐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15

当天晚上,我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得给俊卿报个信。

于是用亮亮的秋衣缝制了个厚厚的口罩,偷偷溜出门。

到了老窝山,刚往上爬了一点点,俊卿就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我姐很诧异,每次她刚到山里,他准能知道,于是问俊卿:“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来了,山就暖啦。”俊卿忽闪着眼睛看了我姐一眼。

姐姐看看天色,等一下就有人出来干活了。

于是抓紧时间跟他讲了村里人要来捉鬼的事,又把口罩拿出来,教他怎么戴,要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就待在洞里,千万别出来,不管谁叫都不能出来。

心想没人知道有这个洞,也很难找到,只要不出来,就没人发现。

看到俊卿脸色煞白,我姐忙打包票说她会盯着那帮人,只要按她说的做,就不会受伤。

俊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说道:“那我就在洞里,谁喊我都不出来。”

我姐点点头,又细细叮嘱一番后,一看天色变亮了,赶紧回到村里。

我姐也不敢直接回屋,怕他们发现她出去过,就拿了把镰刀出去割草。

割了会,看了看时间,姐姐担心他们提前去了,于是捆好草挑回到家里,只见公公牵了条大黑狗回来,赖疤和浩子他们都在,飞哥竟然也来了。

李奶奶拿来两个大碗,碗上面用红色的油漆画满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叮嘱大家一番后,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就牵着黑狗,提着装着刀碗等用具的马甲袋,前往老窝山。

我姐根本就不想去,但一想到俊卿,又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到了山脚下,李奶奶吩咐大家千万别弄出声响,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往狗嘴上一贴,又让几个后生举起大黑狗摊开成大字型,四个人抱四只腿,另一人抱紧狗头,就等下刀了。

这整个过程,大黑狗就跟睡着了似的,一声不吭。

我姐小时候经常跟李奶奶出去看事,知道是李奶奶的那张符起了作用。

李奶奶拿出把老斩骨刀,叫我姐的公公拿碗对着狗头端好,嘴里念了句咒语,然后对着狗脖子一刀下去,只见大黑狗的身子一抽,鲜红的血液顿时从脖子上喷涌而出,她公公赶忙拿碗来装。

一会儿,装好两碗,每碗再用网兜套好,给赖疤和浩子一人一碗。

李奶奶又在下山的路口撒了薄薄的一层香粉,吩咐大家分成两队,一队绕着山脚往东,一队绕着山脚往西,两支队伍碰上头后,再往两边岔上山顶,山鬼喜香粉味儿,闻到黑狗血没地方躲,最后只能从撒了香粉的缺口跑出来。

李奶奶就在这里守着捉山鬼。

她婆婆又不知从哪里拎出一个大袋子,说里面有酒,给大家壮胆。

赖疤接过来,拿出一瓶酒来看看,华龙,连盖子都开好了,连声说道:“哎呀,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应该的应该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时间也到了,大家提着酒瓶子进了山,我姐则是跟着赖疤的队伍往西走,其他人我不太了解,但赖疤点子多,人也坏,我姐想看着他点。

我姐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大约一小时,和飞哥那队碰上了头。

不过,他们并没有按李奶奶交代的,分两队往两边岔,而是两队合成了一队往上走,我姐一看,心中暗喜,这样地儿封得没那么死,要是有什么事,俊卿可能没那么危险。

上到半山腰,眼看要到老松树的地方,赖疤说走累了,不走了,哪来什么鬼,不过这酒不错。

几个人哄堂大笑,坐下来休息,又拿出酒来喝。

赖疤问我姐要不要来一口,我姐没理他,在旁边树下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拿出水杯来喝。

坐了一会,我姐就感到昏昏欲睡,心想肯定是昨晚一夜没睡好,一歇下来就想睡。

我姐怕自己睡着,想站起来却两腿发软,只得又坐下。

这时赖疤跑过来,问我姐怎么了。

我姐说没什么。

这时赖疤那张丑陋的脸忽然凑了过去,我姐大叫一声“俊卿!”就晕了过去。

16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姐姐吓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叫喊,这时李奶奶走了过来,说我姐被山鬼附身了。

姐姐一听,立马想到俊卿,于是问道:“俊……鬼呢?捉到没?”

李奶奶摇摇头:“他们不按我划的路线走,早跑了。”

姐姐暗暗松了口气,这时边上忽然围上来一群人,又哭又闹,说要把姐姐烧了。

姐姐吓得够呛,很快知道了,原来一起来的五个人,赖疤、浩子、飞哥和另外两个小跟班,全都受了伤。

按他们的说法,当时我姐喊了句什么,就有个鬼影从我姐身上跑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吃了他一巴掌,不到一刻钟工夫,个个身上被打的地方,都肿起来一个大脓包,又痛又痒。

赖疤他爸还扶赖疤过来,让他脱下衣服来给我姐看他后背。

果然,只见上面肿起来一大坨形状像手巴掌似的烂肉,就像一团猪脑花挂在身上,动一动,脓水就往下掉。

其他几家人也纷纷上前来,掀起衣服给我姐看,最后异口同声说是我姐一家人不想还债,就勾引山鬼来害他们,说要去法院告我们。

我姐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当时头晕昏倒了,而且反正他们也没抓到俊卿,于是死活不承认这事跟自己有关系。

公公婆婆更是拼了老命想撇清关系,说自己也被骗了,这都是我姐干的好事,是她勾引野男人干的,他有证据。

然后,公公带大家到松树底下,指着上面的石块说道,我昨天亲眼看到她和那野男人从上面跳下来。

几个家属一听,爬了上去。

我姐想到之前一再叮嘱俊卿不要出来,担心他还在里面,也顾不上许多了,发疯似的喊叫,喊他们不要上去,喊俊卿快跑!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那个山洞,扒出来一张毛毯。

看来俊卿是逃走了,我姐很开心,只要俊卿没事就好。

婆婆抖了抖那床毛毯,上来就给了我姐一个大耳刮子,说这个女人不知廉耻,叫鹏子马上回来离婚,这人不是我家的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我姐一口承认是她勾引山鬼,目的是想让赖疤他们吃吃苦头,出口恶气。

我姐被五花大绑押回了村里。

这些受害者的家属有事没事就上门来羞辱我姐,说如果他们的病好不了,我姐也不要想活着。

不久,赖疤他们身上的脓包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都烂骨头里了,看医生也没用。

不到一个月,五个人全部病死了。

我姐被锁进了铁笼里。

他们原本想一把火把我姐烧死,是李奶奶劝住了,说这事得等我回来,让我姐自己跟我说清楚后再说。

否则,等我回来,知道他们烧死了我姐,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他们都知道,我是个狠角色。

17

姐姐讲完这些,又开始疯言疯语。

看着笼子里的姐姐,我的脑子乱成一团糟。

一方面,我相信姐姐,她绝对不会说假话。

另一方面,我根本不信什么神神鬼鬼。

要是真有,还有我们人类什么事?

我就把李奶奶和鹏子爹妈喊在一起,说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山鬼确实存在,我就相信是我姐惹的事,不然就是鹏子爹妈在栽赃陷害血口喷人。

李奶奶说有一个办法,这山鬼还在山上,只要悄悄放我姐姐出去,她肯定会跑山上去,那山鬼肯定会出来,你们带上黑狗血,悄悄跟着她去就能看到。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鹏子爹很快找来一条大黑狗。

等我回去看姐姐的时候。

她果然已经不见了。

我和鹏子爹妈提着用保温瓶装着的黑狗血,在后面狂追。

姐姐一口气跑到老窝山,又爬到那棵老松树下,朝上面“俊卿、俊卿”拼命地喊。

我和鹏子爹妈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口。

看到姐姐喊了半天没有动静,我正想怼鹏子爹妈几句,忽见上面飘下来一个人影,站在了姐姐面前。

是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

我暗示鹏子爹妈别出声,走出去,喊了声:“姐姐。”

那男子闻听人声,就要挥掌,姐姐一把拉住他:“俊卿,这是二娃,我弟弟。”

真是没想到,姐姐一见到这个俊卿,神智立马清明了。

我笑着朝俊卿走去,手却伸到背后,朝鹏子爹妈打了个手势。

鹏子爹妈立马从后面蹿了出来,劈头盖脸朝俊卿身上泼来黑狗血。

俊卿几乎同时出手,劈向鹏子爹妈。

鹏子爹妈被劈翻在地,哇哇大叫。

黑狗血洒了俊卿一身。

俊卿转头看向姐姐,眼里满是幽怨和绝望:“你,想我死?”

说完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那我就去死。”

“我杀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想侮辱你。”

“俊卿——”姐姐纵身一跳。

我大叫一声:“姐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姐姐已经随她的俊卿去了。

18

过了不知多久,我转向鹏子爹妈,他们正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互相给对方看身上正在疯长的烂肉疮。

鹏子妈哭喊着:“他怎么打到我们了?这黑狗血怎么不灵的?”

我拿起一枚染着黑狗血的树叶子,递到鹏子妈眼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鹏子妈不解地看着我。

“你闻一下看看?”

鹏子妈大着胆子接过来,放到鼻下闻闻:“这是……油漆?”

我哈哈一笑:“算你识货。”

鹏子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着扑上来:“怪不得这味儿不对,原来是你搞的鬼?”

鹏子妈则一脸惊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你们应得的下场!”我咬牙切齿道,“竟然在我姐水杯里下药,拿我姐跟赖疤他们做交易。”

两个老东西一听,瘫倒在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番外

1

告别了战友们,我坐上返乡的列车,在丽江下了火车,我又倒了辆大巴回家。

我们村位于三五三国道附近,那里有条往上走的山道,上到山道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们村。

大巴快到山道时,我让司机停了车,谁知刚走上山道,一个年轻人就从路边的树林里跳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定睛一看,那人看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穿着套军装,不过一看就是在市面上买的,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不过却是一脸焦急的神色。

我问道:“你拦我路干吗?”这小子手无寸铁,看样子也不想打劫的。

对方反问道:“你是二娃吗?”

原来人家认识我。

我点点头,那人马上道:“你快回去救巧儿。”

我一听,吓一大跳:“我姐怎么啦?”

“他们说她杀了人。”

纳尼?

我目瞪口呆。

“那些人是我杀的,他们想侮辱巧儿,被我打倒了。”

2

那天回到家里,我姐喝了碗凉茶,就挑起绿菇准备送到街上去。

谁知刚走出家门不远,就看到公公从村口方向进来,一瘸一拐地。

我姐凭着直觉感到,下午在老窝山的人八成是他,忙躲到一边。

等他过去后,姐姐放下绿菇,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他走进院门,我姐就绕到院子后面进去,后院白天一般都不上锁。

进去后,她就听到公公说道:“今天跟了一天,果然被我跟到了。”

“看见啥了?”婆婆迫不及待的声音。

“看见她跟一个后生在一起,那上面还有个山洞。”

“你给鹏子打个电话,跟他说这女人不能要了。”婆婆很生气。

姐姐一听,气得不得了,原来他们一直和鹏子有联系,只瞒着姐姐一个人。

“不过明明是个小后生,怎么忽然变成了一头野猪?是不是撞见鬼了?”

“撞你个大头鬼……哎呀!”婆婆拍大腿的声音传了过来,“有鬼好啊, 刚好叫他们去捉鬼。”

“叫谁去捉鬼?”公公显然有点蒙。

“我跟你说, 赖疤找我说了好几次, 让我想个办法,把巧儿给他们,三十万不用还。”

“你做梦吧?巧儿肯定不愿意。”

“赖疤给了我这个, 让我们找机会放到巧儿水杯里, 我们把巧儿叫出来就行, 其他的跟我们没关系……”

姐姐一听, 差点气晕。

之前我姐没嫁给鹏子前, 赖疤一天到晚发信息骚扰我姐, 有时在外面碰到了, 也是动手动脚, 并威胁要我姐嫁给他, 不嫁给他就要把我搞掉。

我姐担心他真使坏,所以一直没敢声张,平时走路都尽量避着他,有一次被人高马大的鹏子看到了, 把他暴打了一顿,他才老实了许多。

3

我跟亮亮说, 妈妈去天上采蘑菇去了,等采完天上的蘑菇, 就可以回来了。

亮亮就每天盯着天上的蘑菇看, 说蘑菇里有他的妈妈。

我没想到姐姐会跳崖。

我们原本商量好, 李奶奶把黑狗血换成油漆,把两个老东西骗到山上后, 让俊卿来收拾他们。

没想到俊卿入戏太深,竟然跳崖了,姐姐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尽管李奶奶跟我说,姐姐有一世, 和俊卿结过夫妻,现在是团圆的时候了,我还是难以接受姐姐离开的现实。

直到有一天, 我做了个梦, 梦见姐姐说她和俊卿要回浡泥了。

她说给我准备了一颗大灵芝, 她在上面做了一个五星记号, 就在老松树的一个树洞里。

第二天醒来, 我赶紧跑到老窝山,来到那棵老松树下, 果然在树洞里找到一棵大灵芝, 上面有一个五星记号。

看到姐姐过得很幸福, 我非常满意。

4

不久后,我带着亮亮来到瑞丽, 参加一个战友的婚礼。

婚礼过后,我带亮亮准备回家,快要到车站时, 迎面忽然跑过来一个人, 后面一伙人在追。

我看这个人有点面熟,定睛一看,竟然是鹏子。

鹏子这时也看到了我, 扑了上来:“二娃,救我!”

后面的人这时追了上来,一把抓住鹏子:“不还钱就想跑?”

我看了眼鹏子:“怎么回事?”

鹏子带着哭腔:“他们要抓我去缅北……”

我一脚踹断了他的小腿。

对那帮抓他的人说:“祝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