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虎虎生煞
第 15 节 虎虎生煞
我哥下矿时,踩到壁虎窝,上来不久便中毒死了。
神婆说,壁虎也是虎,被虎咬死的人,会变伥鬼。
然而,我哥本是壁虎之身,双虎生煞,他成了比伥鬼更可怕的煞尸。
1
我哥的尸身停放在院子里,皮肤乌青,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的,模样可怖。
我跪在他身边,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我嫂子拍拍胸口,俏脸上满是嫌弃,说不敢看了,转身就走。
黄胖子问怎么处理,嫂子随口应道:“拖去扔了吧,看着怪吓人的。”
她脚步不停,黄蜂腰一扭一扭,黄胖子看得眼热,掏出一沓钱往嫂子怀里塞,说不办丧好,省点钱。
嫂子收了钱,伏在胖子肩上啼哭了几下。
神婆赶过来,冷笑着说:“想大家死在矿场里,就把老李扔了试试。”
胖子慌忙收起搂腰的爪子,小跑到神婆跟前问:“姑婆,怎么说?”
神婆神情严肃:“壁虎也是虎,这矿场阴气厚重,老李容易变伥鬼,不想下矿时被伥鬼勾走,就好生安葬老李。”
嫂子不乐意了:“就这三寸丁,能变什么鬼,我可没钱给他办丧。”
我眼睛红了,盯着嫂子:“哥的钱,全都给了你的。”
她回瞪我,骂道:“你哥能挣几个破钱,狗崽子,没大没小,再瞪眼睛给你挖了。”
神婆摇摇头,进屋拿了蜡烛与纸钱给我,说:“勇娃子,你先守一晚,希望你哥能安息。”
嫂子嗤笑,上楼扔了张草席下来,说:“要办你们办,我可不管。”
2
夜深后,黄胖子见我还守在院里烧纸钱,他干笑几声,进了嫂子房间。
寂静的山里,他们压抑的喘息声也变得格外刺耳。
我紧咬着牙,边流泪边烧纸钱,火光明灭中,我看见哥的脚动了一下,吓得我手中纸钱撒了一地。
正以为眼花,我哥忽然翻身伏地,朝我爬了过来。
他耷拉着舌头,嘴角流涎,我死死捂住嘴巴,一动也不敢动。
我哥绕着我爬了几圈,又爬到墙下,壁虎一样沿着外墙,慢悠悠往二楼爬去。
眼瞅着他爬到了嫂子房外的阳台,院门口的黑狗突然狂吠起来。
我哥猛地甩头,从墙上跌落,他四肢着地,冲黑狗蹿了过去,一口咬住黑狗喉咙!
犬吠声戛然而止。
他拖着黑狗,爬出院子,消失在黑暗中。
我双腿发抖,黑暗与恐惧笼罩着我,我跑回房间,把自己蜷进被窝,做了一整晚噩梦。
3
天亮后,胖子踢开我房门,上来便是两巴掌,骂道:“老李呢?”
听我讲完,神婆来回踱步,一张老脸皱纹交错,她喃喃道:“不应该的,这怎么诈尸了?”
我瞥了眼黄胖子与嫂子,神婆恍然大悟,破口大骂:“老李尸骨未寒,就停在院里,你们两个畜生,倒是一晚都按捺不住!”
嫂子脸色如常,斜着眼轻哼了一声。
胖子赔笑说:“姑婆,那个,关我们啥事啊?”
神婆说,男女交合时,生气最重,老李刚死,魂未离体,被生气一冲撞,便诈尸了。
胖子为人狠毒,对神怪之事却是惧怕,慌问咋办?
神婆走出房间,望着阴沉的天空,她脸色也阴沉下来,说:“虽然不出太阳,好歹是白天,先把老李的尸体找回来。”
4
我哥爬行的痕迹很重,路线容易分辨,他是往矿洞去了。
这矿场塌过,死了好些人,废弃多年后,胖子偷偷招了十余人在这干偷煤的勾当。
一行人打着探灯,在洞里七绕八绕,终于找着了我哥。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哥的身材本就怪异,四肢短,躯干长,眼凸嘴阔,这一眼望去,活脱脱一只巨大的壁虎。
奇怪的是,他原先满身的乌青消退了,肌肤甚至比死前还要光白。
黑狗则被丢在一旁,只剩下了皮包骨,仿佛皮下的血肉都消失了。
黄胖子颤着声问:“不是说黑狗镇邪吗,他怎么连狗都吃?”
神婆眉头紧皱:“老李有点古怪,但壁虎昼伏夜出,大家不必害怕,动作轻点,先把他抬回去。”
然而,十来个糙爷们,没一个敢上前。
5
神婆拿出捆红绳,抚摸我的头顶,劝我不要怕。
“这绳子浸过雄鸡血,你去把他手脚捆起,我们带回去风光大葬好不好?”
我心里害怕,黄胖子踹了我一脚,神色凶狠。
我只好来到哥身边,捆住他的双手双脚,他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心里阵阵悲伤。
哥是我在世上最后的血亲,虽然长得丑怪,但人很憨厚,待我也是极好。
神婆把我搂在身侧,轻声安抚:“若是你哥变成了胡乱杀人的怪物,最后肯定遭天谴,你也不想他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吧?”
我点点头,鼻子一酸,眼泪往下掉。
神婆示意抬出担架,刚挪开我哥,却见他趴着的地方,有个碗大的洞,壁虎如泉水般从洞口涌出,发出“咯咯”的叫声。
我哥一听着“咯咯”声,忽然睁开眼睛。
我离他最近,他甩头便朝我咬来。
神婆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我哥狠狠地咬在了神婆手臂上,隔着衣服,她的手臂都溅出了血。
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尖,我呆住了。
神婆冷汗直流,却满脸担忧地望着我,说:“娃娃,莫怕,把手给我。”
她掏出支细长的银针,往我中指指尖一刺。
银针沾血后,她反手把银针钉进我哥额头中央。
我哥松开嘴,重新闭上了眼。
神婆脸色煞白,取出艾草捂住伤口。
青色的艾叶,迅速变得焦黑,最后竟然化成了灰,从指缝掉落。
神婆连换几把艾叶,直至不再变色,才松了口气,她虚弱道:“动作轻点,快走。”
6
一行人心惊胆战往回走,刚见着洞外亮光,走在最后的老罗一声惨叫。
我回头一看,他头顶上方,数不清的壁虎,沙砾一样往下掉,把他整个人都埋了。
他手脚疯狂甩动,壁虎却牢牢地粘在他身上,甚至往他嘴里钻去。
几个呼吸间,老罗没了声息。
胖子探灯往头顶一照,吓得拔腿就跑。
只见壁穴上方,不知何时,早爬满了密密匝匝的壁虎,它们层层堆叠,不停蠕动。
神婆大喝:“别乱跑!不想死就把老李带回去!”
我心里害怕,又很悲哀,老罗与我两兄弟一样,是矿场里饱受欺负的老实人。
胖子让他殿后,结果,他也死了。
出了洞口,壁虎群紧紧地跟在我们身后,并未再袭击我们。
我们走,它们走,我们停,它们停。
神婆让人先把我哥抬走,盯着老赖问:“昨天你和老罗老李下矿的,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老赖眼神慌张,只说老李不小心踩了几条绿莹莹的壁虎,还踩碎了几颗绿色的蛋。
神婆冷笑:“还不老实!”
老李怯怯低头,才说老李踩窝后,又钻出些个头很大的壁虎,三人无聊,苦中作乐,把它们全拍扁了。
神婆叹了一声:“都说杀生不虐生,你们图个乐子,把人家几代老小全拍死了,混账玩意,它们这是复仇来了!
“你暂时留在这吧,我得先把老李的事办了。”
老赖慌了,说什么也不肯自个留下。
胖子一声不吭,忽然掏出匕首,接连四刀扎在老赖腿上,把他推倒在地,狞笑着说:“你一个大男人怕些小壁虎干吗。”
老赖哀号:“狗日的胖子,我若死了,做鬼也弄了你全家!”
大伙心里发毛,不再理会,急急走了,任老赖在后面哭喊。
果然,壁虎围住老赖后,没有再跟过来。
7
回到院子,嫂子见把哥找了回来,又是惧怕,又是嫌弃,问道:“还带回来干吗,在外面烧了不行吗?”
我愤恨地望向嫂子,我哥娶了嫂子后,一直傻乐呵,把她当成宝,七年有余,却没在她心里留下丝毫情分。
神婆火气上来了,把嫂子拽到我哥尸身面前。
“现在老李虽然古怪,好歹还是有形之物,你想他变成无影无形的厉鬼,就把他烧了。”
“烧啊,去烧!”
嫂子惊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
黄胖子赶忙扶起她,责怪道:“干吗呢姑婆,春桃只是胆小一点,你快说说怎么平了老李这事。”
神婆并不搭话,让人先设灵堂。
可是,这里地处偏僻,大伙住的本就是以前的荒村,总是潮湿不堪,想风光大葬也办不了。
刚搭好简易的大棚,外头跑进一个矿工,大喊:“姑婆,那些壁虎又过来了!”
神婆脸色大变,出了村口,便看见路上、石头上、草里、树干上,都爬满了壁虎。
这些小东西,平日偶尔见到一两条,不觉可怕,现在成千上万条,大的小的,黄的红的,一声不响,密密麻麻趴着,看着就瘆人。
胖子又慌又急:“老李三个都死了,它们还来干吗?”
神婆沉默半晌,缓缓道:“多说无益,精怪复仇,不死不休,跑哪里也躲不过。
“金蟾蜍,木壁虎,去抓些蟾蜍来,再备些艾草,壁虎还能对付下,等老李成了气候,那真是活不了一个。”
黄胖子把怨气全撒我身上,猛踹了我几脚:“狗崽子,就你爱乱窜,知道哪里有吧?”
我知道后山有座破庙,经常能见到蟾蜍。
神婆护住我:“死胖子,老是打个孩子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帮忙!”
胖子心有不甘地走了,神婆把我带进房间,从柜里掏出个老旧的香囊,说:“娃子,你还小,心也善,这香囊是真正的金蟾粉所制,你贴身藏好,若是躲不过这祸事,你就有多远跑多远,只是,对不住你哥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我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味道在哪里闻过。
我赶忙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火急火燎往村口跑去。
胖子跟了过来,扑哧扑哧喘粗气,说要跟我一块去。
这狗东西只会羞辱我,有次弄翻他买给嫂子的香粉盒,我腿都差点被他俩打断了,今天是转性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他却催促我快走。
出村路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壁虎趴着,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我试探着往前一步,壁虎却是受惊了似的,迅速散开。
我心中一喜,神婆给的香囊果真有用。
8
一路顺利,出了壁虎的包围圈,胖子便一脚踹倒了我,踩着我脑袋,恶狠狠地说:“狗崽子,给我。”
我还未回过神,黄胖子又用力踩了下,我脑壳发疼。
“还装,姑婆给的香囊,给我。”
妈的,狗东西,我就奇怪,他怎会变得好心勤快了?
我不情不愿地取出香囊,他一把抢过,宝贝似的放在怀里,催我往后山走。
进了庙,我朝缠满蛛丝的破落神像拜了三拜。
庙边有条小溪,水流大时,会漫进庙里,地上总是湿答答的。
两人翻砖揭瓦,总算见着了蟾蜍踪影。
胖子边找边嘟囔:“你哥真不是东西,我好心收留你们,他倒好,死了还害人。”
我心中冷笑,你就是个好东西不成。
但确实又是胖子收留的我们。
三年前,娘犯了病,花光积蓄还欠了钱,嫂子趁哥外出,指着爹娘骂:
“老不死的,把家都治垮了,我看还是跟大庆离了才好,省得有了孩子也没钱养。”
爹娘当晚喝农药死了,要债的找上门,哥带着我们东躲西藏了一年,来到这矿场才算安稳了些。
胖子还在嘟囔:“老子对你不够好吗,吃我的用我的,没我你早饿死了,你放心,我这人讲义气,等我出去与那婆娘离了,马上就娶你嫂子,到时,我也拿你当弟弟看。”
我只是沉默着找蟾蜍,天色渐暗,才抓了满满两袋蟾蜍回去。
到了村口,壁虎更密集了,简直蝗灾一样。
9
进了院子,嫂子跪在我哥灵前。
她换了一身白衣,还化了淡妆,更显俏丽,她心不在焉地烧着纸钱:“老李呀,咱们做了几年夫妻,你可不能害我呀,我是你老婆呀。”
胖子急匆匆地问:“姑婆呢?”
嫂子掩嘴打呵欠,说婆婆在房里休息。
胖子扶住神婆的肩膀,一顿猛摇:“姑婆姑婆,快醒醒,蟾蜍找来了,要怎么做?”
神婆醒后,让我们把蟾蜍碾碎后用细火炒干,再混合艾草粉,用黄纸包起,做个简易的护身符带在身上。
说完她又闭眼睡了过去。
胖子继续摇她,大喊:“老李呢,老李怎么办,他还诈不诈尸?”
摇了好一阵,神婆都没醒,胖子骂骂咧咧出门了。
地下干活,难免怪事多,又容易死人,神婆就是胖子请来的行当,她除了会些草药,平时还料理伙食,大家对她还算敬重。
此刻却被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制作完护符,天色黑了,气温陡降,一阵阴风吹过,我哥灵前的蜡烛熄灭了。
他发出嗬嗬声响,手脚开始晃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条细细的红绳。
大伙心里定了一些,问胖子怎么办。
胖子六神无主,只好把我推到灵前,让我点上蜡烛,再磕几个头。
我磕完头,壁虎进了院子。
10
它们悄无声息地趴着,突然齐齐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我哥剧烈挣扎,口中的嗬嗬声,也变成了壁虎一样的咯咯声。
胖子吓得屁滚尿流,怂恿大家抄家伙,自己却搂着嫂子往房里躲。
我愤愤地盯着胖子,他身上带着真正的金蟾香囊,却比谁都害怕。
众人乱成一团,神婆咳嗽着出来了,见我哥还在挣扎,她让我取出剩余的蟾蜍粉,抹在我哥身上。
“春桃,你也去帮忙,快点。”
谁知,嫂子手刚沾上我哥身体,我哥睁开双眼,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手脚疯狂地抖动。
我被吓得瘫坐在地。
神婆一把扯开嫂子,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晦暗不明。
嫂子被盯得心慌,躲胖子身后去了。
神婆长叹一声:“勇娃子,还得用你的血镇魂。”
她拿出四支银针,挤了我的指尖血,往我哥手腕与脚腕处扎了进去。
我哥手脚不能动弹了,但失去黑瞳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张大嘴发出骇人的吼叫,恐怖莫名。
未等松上口气,神婆大喊:“护住老李!”
我脖子一凉,伸手一摸,手掌传来一团冰凉的肥肉感,我吓得抓起摔在地上。
赫然是条壁虎!
它们早爬上了房顶,开始掉落。
胖子哇哇大叫,众人手忙脚乱,神婆喊道:“别慌,寻常壁虎而已!别让它们咬了老李的红绳就行,不然全得死!”
有人大喊:“狗崽子,去扯蚊帐过来!”
把我哥用蚊帐裹起后,大伙便安心对付壁虎了。
护住七窍,壁虎应付起来并不麻烦,很快,院子外堆满了壁虎尸体。
等到壁虎退去,众人浑身都是黏液,已是累得抬不起手脚。
我看着满地的壁虎,竟然升起一股落差感。
这么大阵仗,却像是打了半天雷,只下了一滴雨。
11
众人轮番休息,终于熬到了天亮。
我哥也闭上眼,停止了嘶吼。
神婆心力交瘁,只是一晚,便老了十岁似的,老脸上的双眼皮都垂了下来。
她吩咐胖子,入夜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带口棺材回来,又让我去后山再捉些蟾蜍。
我走得匆忙,走到半路才想起忘了带布袋。
回院进房,听到隔壁传来声音。
“你也不照照镜子,当初你什么模样,现在长什么样?我让你嫁给老李,你倒好,忘恩负义的家伙。”
是神婆的声音。
我怔住了,神婆与嫂子早就认识的?她让嫂子嫁给我哥?
荒谬的感觉让我浑身发冷。
嫂子与哥结婚,是在七年前,那时我们还在数千里外的北方。
我们两年前才来到这矿场,第一次见神婆,完全是陌生人啊!
嫂子的声音传来:“可是,他肚脐上的那只大肉瘤,实在令人恶心,我现在想起都恶心,哎呀,别说了,反正人都死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嫂子惊呼:“来人呐,来人呐,婆婆晕倒了。”
我赶紧往后山溜了。
12
我满心疑惑,神婆为什么要瞒着媒人的身份?
嫂子刚嫁过来时,并不显眼,还总生病,但我哥那副模样,能讨个媳妇,家人便很欢喜了。
后来嫂子一天天好看了,我哥却是一天天更显丑怪。
这当中,有什么古怪吗?
我翻着砖瓦找蟾蜍,越想越是害怕,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朋友,在找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庙门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着黑色暗花长衫,皮肤白皙,大背头一丝不苟,还背了把宝剑。
见惯了矿场的粗人,乍见这么个怪好看的男人,我一时呆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小朋友,来这里抓蟾蜍玩?”
我把蟾蜍放在身后:“你是谁?”
他打量着我,说自己是游方道士,见此山青瘴缭绕,估计有祸事发生,本想找和尚问问,不料此庙已是废弃了。
我担心他是有真本事的道士,把我哥打个魂飞魄散,正想隐瞒,与我前来捕蟾的矿工,一股脑把事都说了。
道士听完,颔首沉思,说:“不对啊,壁虎没毒的,除非是人养的毒虎,而且你哥不像是诈尸,是起煞了,强行镇煞,容易出大祸事!到时死的可不只是你们,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道士让我们带他回去看个究竟。
到了村口,道士停下脚步,问:“你们就住在这里?”
我点头,道士哼了声:“不知死活,看这村的模样,像不像狗脑壳?
“这是狗脑壳穴,是块养尸地!”
我汗毛立起,养尸地?
难怪村里总是阴寒潮湿,我还以为是山里露水雾气重而已。
道士进了院子,要见神婆,嫂子说婆婆正在休息。
然而,神婆房间里空无一人。
道士冷哼道:“溜得倒是挺快!”
13
大伙簇拥着道士来到灵堂,他脸色变了又变,大骂:“胡闹,简直胡闹!”
说什么祭品法器也没有,就烧点纸钱,还往死人身上抹蟾蜍灰,这要能化煞,简直痴人说梦!
他细细检查我哥的尸体,见了红绳与银针,倒吸口凉气:“好狠的手段,血亲镇煞,是要折寿的,小朋友,这是取你阳寿镇煞啊!”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又掀开我哥的衣服,只见肚脐上的那颗红色肉瘤更显肿大了,道士眼冒精光,扯过我急急问道:“小朋友,你哥生来就是这样,肚子上有个大肉瘤吗?”
我结结巴巴地回道:“我听村里人说,我妈怀哥哥时冲撞了胎神,哥哥生下来就手脚短,身子长,像只壁虎,后来我妈拆开床垫,果真找到了一只被压扁的壁虎。”
道士面露恐惧,绕着我哥尸体转了好几圈,说:“你哥这是壁虎之身,又被壁虎精魄占了尸身,两虎相冲生煞,还放在养尸地里,不出三天,他就会变成煞尸!
“煞尸一出,山荒野烬。”
我顿时想起那只皮包骨的死狗,心中满是恐惧,又是悲哀。
哥哥一直都是个傻憨憨,怎么死了还要变成害人的怪物。
道士让我们看看哥的皮肤。
哥刚死时,一身乌青,第二天转白,现在竟然转红了。
道士抽出宝剑,猛地朝哥劈去!
万万没想到,看似红嫩的皮肤,竟然坚硬如铁,剑刃碰撞,擦出一溜火星。
14
道士抬头望天,低头掐指,说事不宜迟,先把煞尸搬离养尸地。
后山破庙正好,以前供奉过香火,正气颇重,可以镇煞。
嫂子问:“婆婆呢?”
道士冷笑:“那神婆把你们当祭品,换自己一线生机,早溜了!
“再不化煞,今晚入夜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
正巧这时,黄胖子从外面回来了,他后头跟着两人,抬了副黑棺。
见我们抬尸要走,忙问:“干啥干啥?”
道士上前问:“你是老板?”
黄胖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是又咋了,哪来的臭牛鼻子,姑婆呢?”
道士手持宝剑,继续问:“你安排大家住这里的?”
黄胖子不耐烦了:“关你啥事,这里你家不成?”
道士见他一脸泼皮,打消了疑虑。
胖子听到这是养尸地,脸色大变,又慌忙询问:“这老婆娘为了活命,把我们当祭品了?”
道士点了点头,让人赶紧把棺材抬进来。
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抬尸的两人,脸涨成猪肝色,也未能把我哥的尸身从灵堂上抬起。
15
道士掐个剑指,指向尸身,一声暴喝:“请起!”
然而,我哥的尸身跟粘在地上似的。
道士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问道:“这位兄弟真是死于中毒吗?”
众人纷纷点头。
道士眉头紧皱:“不对,他身上除了煞气,还有极重的怨气!他不愿起身!”
众人眼光齐刷刷望向嫂子,嫂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我心中一片冰凉。
当时我去了后山倒垃圾,回来时只看到了哥的尸体。
后来听人说,我哥被拖回来时,发高烧说胡话,神婆让嫂子用温水给哥冲冲身体,结果没一会儿,便见嫂子哭着出来说老李没了。
难道……我双目充血,望向嫂子。
嫂子见瞒不过了,坐在地上大哭,说看老李中了毒,痛苦得不行,想着帮他解脱,才把他按水盆里淹了。
“他本就活不成了,我只是心疼他受这种苦,你们谁能懂啊,我的心多难受!”
想起哥湿漉漉的头发,我脑袋轰鸣,我冲过去打她,却被黄胖子一脚踹翻在地。
胖子护住她说:“春桃也是心善,老李的情况大家见过,确实活不成的。”
道士瞅瞅天色,已经刮起了风,他脸色焦急,让嫂子跪在灵前,五体投地,磕九个响头,额前必须见血。
嫂子不乐意,胖子哄了阵,她还是不肯。
道士大骂:“还磨蹭什么!想全死在这吗!”
胖子急了,把嫂子拖到灵前,抓起她头发,对着地上磕了九下,把嫂子人都磕晕了。
道士又请了一道,依然不起尸。
胖子心知肚明,咬着牙,咚咚咚猛磕了九下,额头流下的血把他眼都糊住了。
道士再请,还是不起尸。
胖子这下慌了,道士也不耐烦了,拉起我嫂手腕,利刃划拉,鲜血涌出。
道士取三支香,浸满了嫂子鲜血,用黄符裹住点燃。
再次请尸,依然不起。
这么一阵拖拉,又浪费了诸多时间,道士没了办法,叹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无能为力了,各位保重。”
道士出了院子,作揖告辞,众人哀求挽留,屋里头传来胖子一声大喝:“慢着!”
我回头一看,胖子的匕首已经插在嫂子的脖子上。
血染白衣,她就这么瞪着眼死了。
道士愣愣地看着,重新回了院子。
嫂子一死,我哥的尸身,轻轻巧巧便抬进了棺木。
16
去往破庙的路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入了庙,道士四处乱翻,终于找出张陈旧的法坛。
顾不得擦拭,当即燃烛焚香,起坛作法。
他指掐黄符,念道:“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咒未念完,狂风停了,乌云蔽日,吹起幽幽阴风,明明还是下午,却仿佛入了夜,寒意袭人。
我哥在棺材里疯狂扭动,发出咯咯怪叫。
大伙惊恐地望向四周,上次哥这么一叫唤,便唤来了成千上万的壁虎。
然而,这次四周静悄悄的,一条壁虎都没有出现。
道士示意先封棺,我哥猛地坐起,把棺材板撞飞了,板盖飞出,把一个矿工砸得头破血流。
我哥翻着白眼,嘴巴大张,露出森森白牙,冲着道士嘶吼。
道士望着我哥的可怖面容,沉吟片刻,说:“小朋友,怕不得,还是要借你血一用,你也不想你哥变成不入轮回的怪物吧?”
我抖着腿往后退,被胖子一把捏住脖子。
胖子急道:“高人,快说要怎样做?”
道士的办法是,先把我哥四肢给卸了,任他再凶猛,没有四肢也翻不起风浪,到时再做足七日法事,了却祸害,也算功德一桩。
但我哥刀枪不入,唯有血亲的血,才能破它铁皮。
胖子二话不说,拿起匕首把我手腕划破。
道士取出瓷碗装血,然而,流了不到小半碗,血便止住了。
胖子抓起我另一只手,我拼命挣扎,奈何他体型庞大,我根本挣不脱。
他划破我的手腕,又顺着我的手臂,从上往下使劲捋,血不断地流入碗中。
取完血,我站起想跑,被胖子拎住了。
道士很是惊奇:“娃娃,你不头晕?”
我摇摇头,道士啧啧称奇,小朋友的精气真是旺盛,寻常人放这点血,怕是命都去了半条。
血剑之下,我哥坚如铁石的皮肤变成了豆腐,轻轻松松便被卸了四肢。
看着哥死了还被分尸,我放声大哭起来。
道士厉声喝道:“哭丧什么,现在你哥体内的是壁虎精魄,你哥的魂还留在院子里!”
是啊……我哥,是被嫂子给溺死在房里的。
道士交给我一颗引魂珠,让我赶紧去把哥的魂引回来。
“快去快回!我先把那畜生的魂魄逼出来!”
17
我捧着引魂珠,小心翼翼往回走。
可能失血过多,我总感觉浑身冰凉,平常走习惯了的山路,阴气森森,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的眼睛。
万幸一路无事,我进了嫂子房间,轻声呼唤:“李大庆,魂来,李大庆,魂来,李大庆,魂来。”
我屏住呼吸,观察魂珠颜色。
依然是白色。
我再次轻唤:“李大庆,魂来……”
“娃子,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我头发竖起,回身一看,神婆幽幽地站在我后面。
我结巴道:“婆婆,你、你怎么回来了?”
神婆手里拎着各种不知名的草药,说昨晚大家与壁虎斗了一场,难免沾了些毒气,她去找药草给大家清清毒。
我悄悄把魂珠揣进兜里,缓缓后退。
神婆打量着四周,问我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我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
神婆呆住了,手中的草药掉了一地,气得剧烈咳嗽。
“蠢啊!蠢啊!我就离开一会,你们!
“你想想,怎么好巧就在庙里遇到道士,道士不进庙的!
“那是方士,不是道士!
“方士为了炼丹养毒物,什么事都敢做!
“矿里那窝毒壁虎,八成是他养来害人的!”
神婆一口气讲完,昏昏欲坠,问道:“他把你哥怎样了?”
我心里慌了,说他把哥的四肢取了。
“完了完了!
“娃子,你知不知道,壁虎又叫檐蛇,取去四肢,它就化蛇,这蛇可就是真正的毒物了啊!
“你把你哥害惨了!”
我通体发凉。
神婆拉了我,急急往后山赶去,一路念叨:“上天保佑啊,希望来得及。”
然而,迟了。
隔着破庙数百米,空气中已经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18
我们悄悄往破庙摸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宛如地狱,残尸遍野。
我哥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取去四肢后,它的身体暴涨了二倍有余,如一条蛇立在血泊之中,它呆呆地仰头望着天空,身上贴满黄符,一圈眼冒红光的壁虎把它围在中央。
它肚脐上的肉瘤,此刻缩小成一颗鲜艳的红色弹丸,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芒,充满妖异的美感。
在它不远处,道士与另一人对峙着。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那人的面容显露出来。
我惊得差点喊出声,是老罗!
他不是死在矿洞里了吗!
神婆也难以自控地低声呢喃:“竟然是他!”
老罗杵着一条铜棍,手柄是个奇怪的兽首,棍尾如针般尖锐。
道士受伤不轻,头发散乱,站都站不稳了。
老罗语气轻飘飘的,说:“看来你真不是养虎人。”
道士吐了口血水,说:“本道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劝你也尽早收手,莫干天地不容之事。”
老罗笑了:“劝我做善事,你自己倒是见利起意啊。”
道士沉默了会,说:“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就此告辞。”
老罗摇摇头:“还是死在这吧。”
道士濒死挣扎,还是被老罗用铜棍贯穿了胸口。
19
老罗走到胖子尸体旁边,踢了踢:“别装死了,神婆去了哪?”
胖子麻溜爬起,跪地求饶:“罗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就一个偷煤的……”
老罗久久不出声,胖子偷偷瞧他,忽然结巴道:“你、你是,你……”
老罗被打断思考,问道:“钱放在哪,给你条活路。”
胖子捣蒜般点头:“存折在我床下箱里,密码钱是你的,都是你的。
“罗大哥,我就一个流氓,不懂你们做什么,我也绝不说,求你放了我。”
老罗满意地点点头:“胖子,当初见你还猴似的,这几年做得不错,死了二十三人,都没人来找,你招人干活还是有一套的,要不要跟我做事?”
胖子犹豫了一下,好字还没说出口,铜棍已经洞穿了他喉咙。
见着老罗凶残又冷漠的模样,我尿都要吓出来了。
印象中的他总是任人欺负,又不爱说话,此刻杀人,却是连话都懒得听完。
老罗坐了下来,就看着破庙中一动不动的大蛇,他也一动不动。
四个角落里燃烧着火烛,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过了许久,神婆突然拉起我往破庙中走,说:“中计了,他在休息,他发现我们了。”
我想挣脱她的手,却被钳子夹住了一样。
此刻的她神采奕奕,眼瞳倒映着火光,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20
老罗杵着铜棍站起。
“老婆子,想不到你才是养虎人啊,这老道死得挺冤。
“是挺冤,我也一直以为他是放虎人。”
老罗望着我,眼里笑眯眯的:“没啥说的了,丹已成,就缺药引子了。”
神婆也笑眯眯地拍拍我脑袋:“娃娃,乖乖的,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婆婆给你的香囊有毒,没有解药,你今晚就会死哦。”
说罢,她不再理会我,与老罗缠斗起来。
金蟾香囊?
它在胖子身上。
我缓缓后退,心中恐惧与震惊交杂,什么放虎养虎的,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神婆血中的熟悉味道……
我陡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我哥是神婆养出来的壁虎之身?
哥哥 27 岁,如果是真的,那,神婆是 27 年前便在算计我们一家了?
他们两个,究竟是要干什么?
我又惊又怒,转头望向我哥,却见他仰着头,低低呜咽,额前的银针闪着寒芒。
“哥。”
我靠过去唤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我,丑怪的脸扭曲变形,眼中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我的心骤然一痛,仿佛被插进了一把刀子,莫名的痛苦,透过血脉传进了体内。
引魂珠!
我掏出魂珠一看,原本雪白的珠子变成了蓝色。
我心里祈求:老道,你可别跟他们一样,全是骗人的啊!
我慢慢地往胖子尸体处挪去,终于搜出那只香囊,把它扔进了壁虎圈。
壁虎散开,我立刻跳进去,攀上哥的肩膀,颤着手去拔他脑门上的银针。
老罗与神婆停下缠斗,大喊不可,朝我飞奔过来。
我猛地拔出银针,哥顿时疯狂乱抖,满身的黄符飞散出去。
我哥张开大嘴,如蛇般扭头向我咬来,我迅速把引魂珠丢进他嘴里。
我扯着喉咙大喊:“哥,你醒醒!哥!你快醒醒!”
我哥停止了扭动,眼神逐渐清明,神婆与老罗停在我哥面前,如临大敌。
神婆冲我喊:“娃子,快把银针插回去!”
怎么可能!
我从哥身上跳下,他仰天长号,猛地甩尾朝二人冲撞过去。
我赶紧往门外跑了。
21
我返回破庙时,老罗与神婆已经被撕咬得不成人形。
我哥也死蛇一般躺在地上,他肚脐上的那颗弹丸,在月光照射下,散发着阵阵迷幻的粉光。
夜风吹过,最后的烛火也熄灭了,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
番外 1:神婆篇
1
女人干这行,要么死得早,要么死得惨。
我师父就是例子,一辈子行善,施药驱邪,最后却生生抓破自己肚子死了。
在我五十岁时,一位富商找到我,让我替他儿子驱邪。
我费了半条命,才救回他儿子。
他给我很多钱,我不要,他给我房田,我也不要,他给我收罗法器,我全都不要。
说来好笑,我想要的,是他儿子。
当时凶邪上身,他儿子掐住我脖子,想杀死我,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脸上,我又羞又怒,内心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
我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我是个女子。
我五十岁时,我竟然才发现,我是个女子!
我骗富商说,他儿子离不了我,离了就得死。
然而,我小看了商人的精明,他识破了我的计谋。
是啊,我第一次情动,怎么掩藏得住眼里的爱意。
我被狠狠地羞辱了,我再也无颜待在那个地方。
2
我找到了重返年轻的方法。
我来到一个山村,用自己精血喂养的壁虎,给一位妇人下了孕物术。
我是幸运的,她产下了一个壁虎之身的孩子。
壁虎啊,又叫守宫,是少女之物。
更幸运的是,他是男孩,他身上孕出的,会是阴阳相济的守宫丹。
3
这孩子长得真好,憨憨的。
真讨人欢喜啊。
到时,再给他找个邪祟缠身的媳妇滋养滋养吧。
丹越毒,功效越好。
4
嗯,查了资料,还缺个药引子,得是血亲啊。
真麻烦,那妇人还能生孩子吗?
试试吧。
5
果然,上天也可怜我这一生吗?
药引子成了。
这娃娃,生机勃勃,令人嫉妒。
可惜了,你是吸着你娘的血生下来的。
你妈……活不久了。
6
吃吧吃吧,小壁虎,把靠近你媳妇的邪祟都吃光。
你媳妇一天天变好看了,你也喜欢吧。
你一天天更丑怪了,我也越来越欢喜了呢。
7
27 年,丹成了。
可没想到,这矿场藏着方士。
翠血壁虎,这只能是方士手段。
也是,这里死过那么多人,不养这邪物,倒是可惜。
8
虎男与血虎相撞,竟然会产生这等煞气。
连阳光都不惧的煞尸。
哈哈哈哈,福祸相依嘛,此等守宫丹,若是丹成,可不只返老还童了,青春不老都有可能。
所谓物极必反,极毒之物,正是极良之药啊!
9
好嘛,现在我养的虎,你放的虎,已经融为一体了。
行,我明你暗,各凭手段。
我先示弱,看看你是哪位神仙。
反正,药引子我已经下了毒,没我解药,大家都别想得到守宫丹。
10
失算了,竟然是老罗,我一直以为破庙那老道是放虎人, 还想让他先与煞尸斗斗。
11
娃子, 不可!
引魂珠, 完了……
死吧,那就全死吧,狗崽子, 你也活不了!
番外 2:老罗篇
1
妙, 妙, 妙啊!
矿场旁边还有块养尸地。
去附近镇里看看, 得找个人来干这活。
2
这瘦成猴的泼皮挺不错, 还抢小孩冰棍……
3
“这矿场废了这么多年, 早没人管了, 怕啥危险, 招几个省外山沟人, 死了也没人知道。
“行行行,不干拉倒呗!”
就隔了一扇门,这瘦猴应该可以偷听到吧?
应该听清楚了吧?
4
很好,这蠢货开始干事了。
5
老了, 真老了,妈的, 混进来当矿工,可真是体力活啊。
昨天踢我的那个叫老陈是吧, 行, 明天就他拿喂我的小宝贝。
6
很好, 很好,看不出这猴子招人还是有一套的, 都是哪找来的三不管。
我得控制下死人的数量与频率。
不要急,不要急。
7
来新人了,这是?
壁虎之身?
好手段,谁这么大手笔?
我放虎, 他妈的居然养人虎?
这肉瘤……传说中的守宫丹?
8
27 岁,三九之数,熟丹了, 得弄死他, 可别让幕后的人给拐跑了。
老李, 对不住了, 放心, 你那俏婆娘,我以后会照看好的。
至于你弟嘛, 这满是生机的味道, 估计是药引子了。
等等!
养虎人, 该不会就是老李婆娘吧?
9
“老李,今天走这边的洞吧。”
不好!
妈的!
这壁虎几时成精的!
操!
虎魄进体了!
10
成煞尸了, 不好对付啊……
先假死遁下,去镇里取些法器先。
10
嗯?
养虎人不是这老道?
那就怨不得我了,假正经的家伙, 这守宫丹, 谁见了不迷糊,也不怪你起贪念。
只是,你得有本事啊。
11
呵!
原来是这神婆子!
半死不活的家伙, 要不是这养尸地,怕早死了吧。
12
操,那娃子!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