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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节 破环

第 55 节 破环

我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此时,我正被倒吊在教室中央的风扇上。

我的学生们垂涎欲滴地望着我,仿佛空中吊着的是一只美味的烧鹅。

1

被原来的学校开除近一个月来,我面试过不下二十家新单位,都以失败告终。

大概是因为我在原学校里犯的错吧!

但奇怪的是,事情刚过去不久,我却完全想不起来我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了,隐约觉得是个大错,具体如何却没有任何印象。

今天一早,我又面试了一所学校。只是,这学校委实有些古怪。

明明是个大好的艳阳天,到了学校附近,却不见一缕阳光,整个学校都被红色的浓雾包裹着,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

走进学校大门再往外望,周围的建筑完全不见,只有满目的浓雾环绕。

尽管察觉到不同寻常,但我还得给患心脏病的儿子筹钱做手术,经不起失业太久,只能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教学楼。

负责面试的校长对我很满意,给出的薪资也高得离谱,但我必须立刻上岗。

“从现在起,就由你来担任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了。但我必须提醒你,上课的时候一定要遵守课堂守则,否则,学校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什么?生命安全?”

我抓了抓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但校长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把两张纸放到了我面前。一张是高一三班课程表,还有一张就是我要遵守的课堂守则。

【高一三班教师课堂守则】

【守则一:请务必保证在上课时间,每一位学生都在你的视线之内。】

【守则二:不要拒绝学生在课堂上的正当请求。】

【守则三:当有学生提问时,请闭上眼睛,回答完问题之后再睁开。】

【守则四:学生不能带手机进入课堂,如果发现学生上课时使用手机,请没收并放到讲桌的抽屉里。只有李泽均不用遵守这项规定,如果发现他上课时使用手机,请无视他。】

【守则五:不要打开教室里朝南的窗户。】

【守则六:当校长来检查课堂纪律时,闭上眼睛躲进讲桌底下,保持安静直到他离开。】

【守则七:保护好学生的安全,如果有学生受伤,请第一时间救治。】

【守则八:上课期间请不要离开讲台。】

【(注:执行守则三和守则六时,不算违背守则一的规定。在执行守则的过程中,如果下课铃声响起,需要将此守则执行完毕才能下课。)】

“这些守则都是什么情况?上课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我心中隐约有恐惧开始冒头,脊背上爬满了凉意,总觉得这整个学校都充斥着诡异。

或许在这里任职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眼前的校长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正要开口劝导,办公室的门从外边打开了,一个染了半身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嗐,这届学生可真不好带。”

他的腰上缺了一大块,像是被猛兽啃了一口,虽然用纱布包扎了,伤口仍然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天呐!”

我惊恐地捂住嘴,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开了摆放整齐的椅子。

所以刚才校长说学校不能保证老师的生命安全,真的不是玩笑话?

区别于我的恐惧,那边的老师显得十分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校长也不以为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是李老师啊,最近的学生不好管吧?”

那人点点头:“越来越难了,那些皮猴子,现在已经开始相互打配合了。”

他扯过办公桌上的纱布,再次往腰上紧紧缠绕了一圈。

我看到,他除了新伤以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不只腰上,全身都是。

这学校果然很有问题,我还是赶紧离开,再去找一份另外的工作比较稳妥。

“哦对了,李老师,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校长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了两个信封,一个扔给了李老师,另一个递给了我。

“还有你的。”

那信封里装着五千块,一天的工资。

我犹豫了。

事实证明,人们对大部分工作的抗拒,都源自钱没到位。

“年轻人,好好干,只要遵守规则,你就不会有危险。”

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背着手离开了办公室。

桌上的课表显示,我在二十分钟后有一堂课。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把课堂守则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高一三班。

办公桌上的相框里,我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抱着儿子站在阳光下。只要做够一个月,就能攒到给儿子做手术的钱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我抱着侥幸心理,同时也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心理准备。

一旦有什么事超出我的承受范围,还是保命要紧。

走进课堂,学生们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们就像普通学生,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在班长的带领下起立喊老师好。

这熟悉的氛围让我放松了些,直到有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你还没作自我介绍呢!”

我想起了守则二,不要拒绝学生在课堂上的正当请求。

“嗯,同学们好,我叫苏枝,是你们新来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老师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在黑板上写给我们看看嘛!”还是刚才那个学生。

我顺从地拿起粉笔转过身去,刚写完一个“苏”字,突然想到了另外一条守则。

请务必保证在上课时间,每一位学生都在你的视线之内。

2

我的背后惊起了一身冷汗,迅速转过身,发现原本乖巧的学生们,脸上都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我被倒吊了起来,挂在了教室中央的风扇上。

这些学生相互合作,速度飞快,我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吊了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这些学生,难道……不是人?

面对着极致的恐惧,我大脑猛地停滞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底下的学生诡异地笑着。

这时,刚刚那个要求我自我介绍的同学走了过来。

几乎就在一瞬间,他的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开到了半张脸的程度,准确地往我腰上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有腥甜的液体滴到了我的脸上。

是血!

是我的血!

我吓坏了,但很快,我就被学生们放了下来。

他们乖巧地回到座位上坐好,一个个表现出天真无邪的模样。

什么情况?

难道只是恶作剧?

腰上的疼痛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苏老师,处理一下伤口吧!”

旁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我一抖,扭头一看,是一个拎着药箱的男生。

我在脑子里警惕地过了一遍守则,确定没问题后,才从他手中接下了药箱,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继续上课。

学生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冒着贪婪的光,那感觉跟讲台上站了个行走的两荤一素似的。

“校长好!”

还没等我从腰部的疼痛中缓过来,学生们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是守则六!

我赶紧缩进了讲桌下面,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尽量放缓。

校长的脚步声从我身旁过去,似乎走到了讲桌另一边,还有开窗的声音。

等了近五分钟,脚步声渐渐远去,学生们又是整齐划一的一句“校长再见”,我才松了一口气,从讲桌底下爬了出来。

然而一阵风吹过,我诧异地望过去,朝南的窗户竟然被打开了。

守则五,不要打开教室里朝南的窗户。

我应该去关上吗?可是守则八不让走下讲台。

窗户是校长打开的,也算违背这条守则吗?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到底怎么做才是万全之策呢?

过了几分钟,并没有任何人扑上来咬我一口,所以校长开窗,不算我违背守则吗?

还没等我完全想明白,底下又有学生举手。

“老师,我要提问!”

我愣了一下,想起守则三,立马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我记得守则后面括号里的内容,即使下课了,我还是需要回答完学生的问题才行。

“为什么今天没有体育课?”

问题一出,我心里更加慌乱,这是什么问题?我哪知道为什么没有体育课?!

什么破守则,怎么全是坑!

“因为……”

感觉到提问的学生在朝我走来,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想随便胡诌一个答案,却突然有几声此起彼伏的尖叫响起,盖过了我的声音。

“啊——是李泽均!李泽均跳楼了——”

有学生跳楼?!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冲到窗户边看过去,只见刚刚拿给我医药箱的男生浑身是血地躺在楼下。

而他跳出去的地方,正是被校长打开的朝南的窗户。

“老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从窗户边转过身,只见刚刚问问题的学生带着惊喜而贪婪的诡笑朝我逼近。

完了!我在回答问题之前就睁开了眼睛。

“第二次犯错就没有机会了哦!”

学生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我的脑袋。

3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早上待过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为上午九点,是我刚面试完的时间。

窗户外边的红雾更浓了些,校长正把课堂守则递给我。

随后办公室的门从外边打开,半身血的李老师走了进来,连他和校长说的话都和上午一模一样。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上面没有伤口,摸摸脖子,上面也还顶着个脑袋。

仿佛之前在课堂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

我在做梦??

我不敢细想,这个学校不太正常,我必须马上离开!

“对不起校长,我想了下可能不太适合贵校,我先走了。”

“哎苏老师……”

校长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口,我刚喘了口气,就看到一团红雾飘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活活掐死了。

“年轻人,好好干,只要遵守规则,你就不会有危险。”

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背着手离开了办公室。

桌上的课表显示,我在二十分钟后有一堂课。

时间,又重置了。

看来一旦进来这里,就不可能轻易出去。

除非我遵守守则上完我的课……

看着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盯着守则,迫切想要找出应对守则陷阱的办法。

学生会找借口让我在黑板上写字,因此不能让所有学生都在视线之内,我就会违背守则一。

我敲了敲脑袋,沉思片刻,突然将目光定格在了桌上的镜子上。

带着镜子去课堂,在学生要求我写名字时,侧面对着黑板,用镜子反射出底下的学生,我飞快地调整好角度,努力做到一个不漏。

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再次受到惩罚。

镜子里反射出学生们略带失望的脸,我想,他们果真将我当成了食物,揣着陷阱想让我往里跳。

接下来的事情还和之前一样,校长来检查课堂纪律,并打开了朝南的窗户,很快又有学生问我问题了。

“老师,为什么今天没有体育课?”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起。

我拽了拽拳头,又是这个该死的问题!

难道避免了上一次被咬,又要栽在这里了吗?

被咬掉脑袋那一刻的疼痛还历历在目,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不管知不知道答案,总要先把眼睛闭上才行。

但在我闭眼的前一秒,我突然瞥见了讲桌右上角贴着的课程表,早上在办公室,校长也给了我一张一模一样的。

不!并不是完全一样!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张课程表大致相同,但我仔细研究过今天的课,校长给我的课程表上似乎多了一节数学。

我在脑子里快速对应着两张表,突然灵光一闪,多的那节数学课在讲桌的课程表上对应的是体育。

“我知道了!因为体育课改上数学!”

已经快要洒到我脸上的气息骤然停下,伴随着一声遗憾的叹息。

我正要睁眼,又是一些尖叫声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啊——是李泽均!李泽均跳楼了——”

我扑到窗户边,果真又看见李泽均倒在一片血泊中,但这一次,背后没有巨嘴怪物来咬我的脑袋。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着脑海,但愣神了一会儿,我的脑子里突然一阵眩晕。

重新醒过来的时候,我依旧坐在办公室里,校长把课堂守则递给了我,墙上的挂钟显示上午九点多。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时间又重置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以为是我被咬掉脑袋导致了时间重置,可是这一次我明明一点伤都没受。

所以时间重置不是因为……我?

难道……是李泽均?李泽均的死导致了时间重置?

那我需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事件?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上课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我敲了敲脑袋,李泽均是从朝南的窗户跳下去的,但原本那窗户关着。

如果校长不打开窗户,是不是就不能构成李泽均跳楼的条件了?

不,根据守则八,上课期间我不能走下讲台,也就不能重新关上窗户,这条路行不通。

那从李泽均身上下手呢?他为什么要跳楼?

我联想到了新闻里学生压力大的报道,与此同时,上课预备铃声响起,我得去教室了。

4

这一次的循环有些不一样,我在课堂上发现有学生玩手机。

也可能前几次就在玩,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守则四钻进了脑海里,我赶紧敲了敲讲桌。

“上课时间不许玩手机,自己把手机交上来!”

我双眼紧盯着那学生,同时牢记着守则八的内容,我不能走下讲台。

那学生扬起头,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老师,你是说这个吗?”

“对,交上来!”

我以为要出什么幺蛾子,学生拒绝上交手机之类的,没想到她竟乖巧得很,拿着手机就递了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按照守则,把手机收进讲桌抽屉。

不,不对!

这手机怎么这么轻?

我试着按了一下开机按键,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把手机翻过来,上面的标志让我一阵心惊。

这不是真的手机,只是个模型而已。

密密麻麻的冷汗涌上额头,我又瞧见了学生们那惊喜且贪婪的眼神。

被吊上风扇啃了一口,腰上的疼痛反而让我的神志清晰了许多。

和最开始的那次一样,李泽均拿了医药箱给我送上了讲台。

“你叫李泽均?”我抓住机会和他搭话,“等会儿下课铃声一响,你就双臂抱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能把手臂放下来。”

李泽均不解地眨着眼,好似不太理解。

“等会儿下课铃声一响,你就双臂抱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能把手臂放下来。”

见他茫然地望着我,我又强调地敲了敲讲桌。

“记住了吗?这是老师的命令,很重要!”

李泽均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校长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切一如往常,有了前几次的练习,我回答问题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下课铃声刚响过就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一个猩红色的影子快速从朝南的窗户口掠过,同一时间,李泽均也双臂抱头跳了下去。

“李泽均——”

此时,李泽均倒在血泊中,时间却并没有马上重置。

我突然意识到,刚摔下去的李泽均还没有死,之前几次都是他坠楼后过了一段时间才重置的,所以我现在下去救人,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飞快地往楼下冲去,顺便把自己的手机扔给最近的一个学生。

“打电话叫救护车!”

刚到楼下不久,就听见有救护车的声音,我深觉自己做对了!

我守在李泽均身边,避免他乱动造成二次伤害,但等了一会儿,刚刚已经到校门口的救护车竟然还没过来。

我只好跑到校道上去,只见校长拦了车,跟司机说了些什么,救护车竟转向操场的方向开去了。

“喂——病人在这边——”

这是我几十年来难得的泼辣时刻,司机先生一脸蒙,但还是在我面前停住。

在同学的帮助下,我们将李泽均抬到救护车上。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另一辆救护车赶来。

为什么……还有一辆?

难道说,还有一个病人??

眼下李泽均被赶来急救的护士戴上了氧气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才好奇地看向另一辆车。

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抬上了担架。

他穿着一件蓝色夹克,那上面还有一个凸起的毛绒小熊。

这,这是我前几天给我儿子买的新衣服!

他是团团!

是我的儿子!

我不自觉大喊出声。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看见他的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阵眩晕感爬上了我的脑袋,醒过来时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像被炸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疼。

我一定没有看错,刚刚那个男孩子,就是我儿子团团!

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应该在医院才对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那挂钟上的九点,强迫自己镇定,重新捋清头绪。

难道说,李泽均不是关键。

或者说,不是唯一关键?

团团也是循环里关键的一环?

5

我决定和校长问个清楚。

在他给我看完教师守则后,我冷着脸问他:“请你把魏成团的信息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

校长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总是笑眯眯的,那笑容像是雕刻在脸上似的,不像学生们的笑容那样诡异,但看着也让人不太舒服。

“抱歉,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自己查一查。”

我点开校长面前的电脑,除了我所在的高一三班之外,还有另一个文档。

点开名册,上面果然是我熟悉的名字。

团团,我的儿子!

这一刻,无力感包围了我。

该怎么办?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耽误不得。

这一节课,一切一如往常,我避了坑,告诫了李泽均。

有了前几次的练习,我回答问题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下课铃声刚响过就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一个猩红的影子快速从朝南的窗户口掠过,同一时间,李泽均也双臂抱头跳了下去。

顾不上细想那红影是什么,我按照在脑海中排练过许多遍的流程,迅速把手机扔给最近的学生。

“叫救护车,其他同学跟我下去看看!”

一路狂奔到楼下,救护车才刚刚驶进校门,车尾带起了一团成形的白雾,仿佛冬日里呼出的气息。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双手并用地挥着,总算让救护车放慢了速度。

“你们在干什么!赶紧开到操场来啊!快点,病人快不行了!”

是校长的声音。

原本降下速度的救护车又开了起来,向操场驶去,越来越快,仿佛乘着一层白雾,逐渐消失在我面前。

我知道,还会有第二辆救护车来。

那就让这第一辆车,去救团团吧。

我有点自私地想,手上给李泽均做心肺复苏的动作却没停。

好在,第二辆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和同学们把李泽均抬上救护车,护士说他生命体征平稳。

话音刚落,护士的手机响起,我听见她说,真是可惜,尽管救护车来得快,可还是没能挡住心脏病患者的死亡。

一瞬间,我顾不上呼吸。

熟悉的天旋地转,我知道,我又回到了循环里。

但此时此刻,我也终于明白。

李泽均,是循环的一环。

而真正让我进入循环,和离开循环的唯一关键!

是我的团团。

很快,又一次地,上课预备铃声响起。

我脑袋空空,眼前尽是团团病发时脸色铁青的模样。

知道李泽均并非我循环的关键之后,我想大胆一次。

我忐忑地上完一堂课,明知道李泽均会跳楼,可是我还是没有理会他。

是的,我自私地,直接跑向了操场。

这紧迫的几分钟里,我知道了团团在病发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一支标枪正冲向团团那边。

那支标枪的标头磨得锃亮,在阳光下发出冷光。

如果这支枪扎在团团身上,他,他一定会死的!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儿子死!作为一个母亲绝对,我绝对做不到!

几乎激发出我所有的潜能,我快步冲到团团身前。

我用身体挡住团团,冒着自己手掌被扎穿的风险一把将标枪接住。

好在!好在!

我从来不知道,我能如此准确地接物。

而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也算奇迹,不是吗?

可闻讯赶来的校长震怒,他指着我,要我和他去办公室。

叫团团继续上课,我定了定神。

而我们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刚好要经过教学楼。

李泽均还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他的身边嘈杂一片,有认识李泽均的人说,李泽均是个超级阳光的少年。

热情大方不说,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

蓦然地,我的心有些疼。

或许,这情绪,也能说成是一种惭愧吧。

作为教师,我理应以学生的生命安全为重的。

可,可我毕竟也是一个妈妈呀。

安慰好我自己,我打起精神,跟上校长的步伐。

毕竟,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了。

虽然这学校的工资高得离谱,但如果一直这样恐怖阴森的话,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6

“告诉我,你突然下楼的原因。”

校长还是眯缝着眼,刚刚的勃然大怒好像不见了,又换上了他一贯面具式的笑脸。

可是我已经不再在意他的表情了。

理直气壮地,我回他:“我要救我的儿子。”

“可是,你触犯规则了。你怎么知道你的儿子要出事?难道这不是一种未卜先知吗?”他咄咄逼人,“别忘了,规则上不允许你这样做,李泽均才是你的学生,作为老师,你不可以放弃你的学生!”

“对,我承认,你说得没错……”

我敷衍着他回答,可说着说着,我突然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知道规则的?他又怎么能那样迅速地赶到操场?

难不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更神秘的内幕?

我稳了稳心神,冷静地问他。

“你总该跟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这些我看见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校长两手一摊。

“几乎每个新来的老师都问过了,我也不知道这学校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被雇来担任校长一职的,理论上来说和你们一样,也是打工人。”

他拿起一张守则递过来,“你瞧,我也有要遵守的规则。”

【校长守则】

【守则一:请每隔十分钟用望远镜观察一次学生们的情况,时刻保证学生安全。】

【守则二:每天三次随机抽取班级检查课堂纪律,如果该教室里朝南的窗户关闭,请打开它。】

【守则三:操场是学生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如果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请迅速将其指引到操场。】

【守则四:办公桌上的电话可以联系学校各部门,但当它变成红色时,不要使用。】

【守则五:若教师不遵守教师守则,务必立刻开除!】

我快速浏览完校长守则,其中守则二和守则三明显和我的教师守则相悖。

但不管是朝南的窗户还是救护车,都和李泽均跳楼事件有关系,我更加确信这一环接着一环,就是为了将我困在这团丑陋的红色烟雾里。

“校长,您知道这学校是什么人建立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也有其他老师问过了,校长从容地摆了摆手。

“不知道啊,自从来了这学校,我记性就越来越差了,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工作都记不得了,哪还知道谁建的学校啊!不过这学校够古怪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弄出来的吧!”

看校长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突然间,电话响了。

我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终于锁定在桌上的红色电话。

刚进学校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盯着电话看了一阵子,终于意识到究竟是什么不对。

这所学校几乎没有红色的东西!

这所学校非黑即白,根本没有彩色的东西。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我进学校以来,看到的红色除了那浓厚的红雾,就剩下眼前的红色电话了。

我紧紧盯着面前的红色电话,咬着唇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冒险拿起了听筒。

不能使用红色电话是校长的守则,我应该不需要遵守。

但虽然做出了大胆的举动,我却并没有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怎样才能联系到红影呢?

不等我想出办法,电话里嘟嘟了两声,听起来竟然已经接通了。

“你是第一个使用红色电话的人。”是通过机械变化之后的声音。

我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自觉吞咽了一口,清了下嗓子才问道。

“你是谁?”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眉头一颤:“是你创造了这所诡异的学校?你是谁?李泽均和我儿子的死是你故意造成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传来了笑声,经过机械的变化处理,显得十分瘆人。

“啧啧,你的问题太多了。这样吧,只要你能猜到我的真实身份,我就解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怒斥出声,“谁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那边的声音却不见生气:“我就在你能见到的人里。猜出我是谁,一切就能结束了。”

我能见到的人?它就在学校里?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李泽均跳楼的那一幕从眼前划过。

“李泽均!你是李泽均对不对?”

又是那阵瘆人的笑声,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猜错了。”声音骤然严肃起来,“因为你的错误,你的儿子可就要永远留在学校里了。”

说完这句,电话里就只剩下了嘟嘟声,那边挂断了电话。

“骗子!”

我愤愤地放下听筒,红色电话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旁边的校长仿佛事不关己,依旧闲闲地坐在椅子上。

我愤怒至极,我困在这里没关系,但是我不能让团团也困在这里!

我必须把他带走才行!

我不相信那团红色的迷雾骗子!

刚走出校长办公室,我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可是,可恶的是,迷幻的感觉又来了!又来了!

难道说,团团出事了?

我强忍着头痛向着团团的教室跑,可最终没能抵挡住混沌的晕眩。

最终还是晕倒了。

7

是的,又一次循环。

我依旧和上次一样,绕过李泽均,直接去操场上拉起团团。

一切顺利得奇怪。

团团看起来还算正常,并没有出现喘不过气的症状。

我终于放下心。

但,下一秒,整个学校成了吃人的魔窟。

保安,学生,老师。

他们张着大嘴一步步冲向我,嘴里喊着:“你错了你错了……”

似乎要将我包围,咬个粉碎。

我把团团护在身后。

疼痛却忽然令我颤抖。

是团团,在我身后咬了我的脖子,鲜血顺着我的脖颈流淌。

再然后,是我被撕咬,粉身碎骨。

但我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难道,我真的要和那个红色电话里的人猜谜语吗?

8

循环再一次开始。我的心里纠结了很久。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现在事实摆在这儿,我不得不顺从地和红色电话里的神秘人互动。

只有这样,我和团团才有走出这个循环的可能。

校长吗?是他吗?

难不成他有双重人格,一边是摆出以学生为中心,恪守规则的好校长。

另一边,却是掌控红色电话的神秘人。

一切如前几次那般开始。

我仍旧放弃了李泽均,在救了团团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校长办公室。

电话变成红色,我几乎毫不犹豫地接起。

“我的答案是……”

“校长。”

在我说完答案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神秘人好像很愤怒!我甚至听见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当我还想再问他什么时,那边,竟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生气?他生什么气?

他难不成比我还委屈吗?

本来一直隐忍着火气,这一刻我彻底释放。

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我歇斯底里地大喊:“妈的你个怪物!老娘不想和你玩这个破烂游戏了!”

说完,我试图强势地走出办公室。

可走了不过几步路,那该死的晕眩感再次“袭击”了我。

没错,我用实践证明了。

校长这个答案,是错的。

如果不是校长,还会是谁呢?

在循环里,我没有遇见什么新的人物。

第一个接触到的是校长,但是校长被排除掉了。

那还会有谁?

难道……要按照对于循环的重要程度来定?

那团团,团团很重要!

团团一直影响着我的判断和情绪,侧面上他也影响了我面对选择时的走向。

而且,团团是我的儿子啊。我莫名其妙进入了这个循环里,他肯定也是重要的一环。

如前几次那样,我甚至懒得理校长的聒噪。

沉着声,我回答神秘人。

“是……团团吗?”

神秘人叹气。

“怎么会是团团?苏枝,你是猪吗?”

“不对,说你是猪,甚至侮辱了猪的智商。”

啪——电话再次被挂断。

如果说上次,我是愤怒。

那这次,我却有点尴尬。

是哦,怎么会是团团呢?团团才几岁。

李泽均都不可能是,那怎么可能会是团团!

我真是猪!

9

Again。

再让我猜,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猜起了。

也不认识谁了呀,同事什么的我也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名字。

只不过是去班级教了一节课,还被咬个半死。

对了!

学生!

会不会是撕咬我的学生之一呢?

谁知道这鬼学校里以前发生过什么,指不定就是某个学生的怨气构成了这学校呢?

我有一个本领,那就是过目不忘。

缓缓闭上眼,班级里的花名册上的名字已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这上面的人名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不熟悉的。

那就只好靠猜了。

至于按什么顺序猜……

依次吧。

“是祝微微吗?”

还记得这个小姑娘,好像是咬我咬得最狠的。

当时我还想着,一个小女孩怎么能这么有力气。

可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重新燃起一点期待,可天杀的,又循环了!

好吧,不能气馁。就算是判断题也是会有失败的概率的。

下一次继续!

我给自己鼓劲。

但尽管我不断不断地试探人名,可并没有好的结果。

反反复复地,我将我记忆里的十个名字全都说了个遍。

可无一例外,我反反复复地进入循环。

我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焦虑,更多的是烦躁和崩溃。

红色电话阴森的声音响起:“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有耐心陪你玩。”

我也很无奈啊。

气极,我回他:“要不然你逼死我吧。我猜苏枝,我自己,总行了吧!”

本来是破罐子破摔的回答。

在眩晕时,我甚至想了,如果我还要循环,那我就说是姥姥家的那条狗。

老子不玩了。

果然,神秘人挂断了电话。

我还要通过一次循环求得一个结果。

如果,我还想要走下去的话。

10

我回到了面试时的场景。

但奇怪的是,那个受了伤的老师没来。

哪怕我在心里默数了几十个数字,这个世界祥和得好像是现实世界。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校长出现了。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阴森,甚至好像还有一些憨态可掬。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给我教师守则。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事。

在教室里,同学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故意转过身背着他们。

对,我确实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知道,截至目前,所有看似不正常的事件是否才是正常。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没有疯魔的孩子,也没有血腥的撕咬。

我是真的很完整地,很尽职地作为一名老师在教书育人。

所以……我在心里猜测。

得救了?

我是真的,得救了!

短暂地震惊了几秒,我狠狠掐我自己。

疼,超疼!

妈的,这不是梦!也不是循环!

我逃出来了!哈哈哈!

让什么老师校长的都去死吧,我才不要在这里做老师!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我甩下粉笔,在同学们诧异的眼光中冲出教室。

当然,我不会忘记我的孩子。

我直奔团团的班级,不顾老师的强烈反对,我甚至没时间给团团收拾书包,而是直接把他抱走。

握住团团手的那一刻,我无比心安。

我的儿子,好好地,在我怀里。

我保护住他了,我赢了!

在这几十次循环里,这是我唯一一次能感受到团团手心的温度。

“妈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笑着回答团团:“妈妈没关系,妈妈只是有点紧张。”

我曾经独自经历了和你几十次的分别,每一次分别都让我心痛万分。

好在,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噩梦也结束了。

团团像小天使,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却敏感地发现,小孩子一个劲地舔着嘴唇。

“是不是口渴了,嘴巴怎么这么干,等着妈妈,我去给你买瓶水。”

我把团团放在安全的马路边,这里离马路最起码要十几米。

团团一向很乖,他从不忤逆我的意思,不让他走,就算是树倒下也不会走。

但莫名地,我很不安。买水的过程中我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

也许是经历了一系列玄幻的事件后,我也累坏了吧,想得总是比较多。

还好,团团好好地站在那儿。

老板要我扫微信。

我有些急,忙忙活活地打开二维码。

只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我惊恐极了,再看向团团的方向时,团团已经不见了。

他就站在马路中央,他的面前是那辆怎么刹都刹不住的车。

水瓶落地,犹如我的心。

完了,完蛋了。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慌张,痛苦被我暂时抛之脑后。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拼命地奔跑,拼命地跑。

与此同时,却有一个更为灵巧的身影冲在了我前面,是李泽均!

他穿着米白色毛衣,像英雄一样,一把抱住了团团。

他替团团挡住了大部分的力量,我看见他米白色毛衣上瞬间染了鲜血。

他和团团晕倒在路上。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抱着李泽均和团团,冷汗顺着我的额头一滴一滴地淌。

没一会儿,救护车来了。

但是该死的,为什么只来了一辆啊!

我看着微弱呼吸的少年,又看了看我十月怀胎的儿子。

在护士的帮助下,我把团团带上了救护车……

11

几年前我在生团团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下得来手术台。

所以团团的命,不仅仅是他的命。

他的命里,还有我的痛苦和豪赌。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没有了团团,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苏枝又将变成怎样不完整的苏枝。

就算明知道再次循环团团会安然无恙。

我也不能,也不会让他去死。

不管在一次次的循环里,还是现在,回到了现实。

就哪怕,牺牲所有人,包括牺牲我自己。

对不起了,李泽均。

在我无数次的选择里,你都不是我的首选。

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我觉得如果同样的选择摆在你妈妈面前,他也会放弃团团的。

我的眼泪不断奔涌,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做了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选择。

可我仍十分不安。

小小的团团躺在救护车的小床上,他的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

在马上就要到医院的时候,我看见一直昏迷的团团睁开眼了。

他贪婪地环视着救护车里的小小世界。

最后,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

“妈——妈——”

他努力地叫我。

“妈——妈。”

我想应答来着,可是团团,团团不给我机会了。

他在叫完最后一声妈妈后,彻彻底底地闭上了眼睛。

心率变成一条直线。

伴随着嘀嘀嘀的声音,我的世界轰然坍塌。

说来讽刺,我们的救护车已经到了医院的门口。

只要再坚持两分钟,团团就能上最正规的手术台。

还有李泽均。

在我因为团团的离开崩溃大哭的时候,李泽均被推到了手术台上。

可最终他也没能被救治过来。

医生说,这两个孩子好可惜,本来可以活一个的。

12

不是有句话说,如果祈祷神明有用,那医院的天台上会站满妈妈。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上的顶楼,只是当风吹在我耳边时,我才不会听见孩子们的哭声。

团团在哭,李泽均也在哭。

他们哭得我崩溃,哭得我无法忍受。

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痛苦,我纵身一跃。三十几楼的高台,我如一片枯叶落在地上。

头破血流,地上是一大片鲜红的血。

不对,我为什么能看见我的死状?

我再看向我自己,神奇的是,我竟然变成了一片透明。

只有我能看见我自己。

难道是我死了……成了鬼吗?

我听见有两个清洁工穿透我的身体,她们不耐烦地抱怨着:“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晦气。”

可下一秒,左侧那个抬着我炸成花的脑袋的那个清洁工,忽然侧着脸看向我的方向。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想不想看见你的儿子呢?”

想,我当然想!

毫不犹豫地,我回答了她。

再然后,我看到地上还没有干涸的血迹,渐渐蒸发成一团红雾。

13

清洁工给了我一个守则,这是我作为红雾需要遵守的。

但我并没有看,我焦急地想见到我的儿子。

虽然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但这也让我知足。

我看着团团高兴地笑,我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听课学习。

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体育课了。

是团团出事的那堂课!

我的心吊了起来,慌乱和躁动让我十分不安。

可还没等到团团出事,作为一团红雾的我,再一次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

没错,我违反了规则。

红雾的规则。

我,循环了。

14

这一次,我比上次冷静了不少。

在隐蔽之中,我看见我自己走进了这所学校,成为高一三班的老师。

李泽均的老师。

这,又是一个循环吗?

我的灵魂,和我的肉体,最终只有合二为一,并且带着团团走出这个学校,我们才能真正地摆脱这该死的循环?

是不是也能证明,我和团团,还有李泽均,还会有重新复活的机会?

我打开红雾守则,上面写着:

【1.电话变红时,才能附身通话。】

【2.电话接通后,对方必须先猜对你的身份才能在下一次循环里再和你通话。】

【3.上课的时候,禁止出现在教室。】

我确定我还在循环里,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我终于开始有点明白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在循环之中,作为苏枝的那个循环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循环。

而成为红雾,也不过是又一个小循环。

真正不停循环的,其实,是苏枝和红雾之间的博弈!

在很久很久,故事的开始。

是苏枝,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放弃拯救自己的学生。

而这个背叛师德的苏枝由于悔恨和痛苦,最终进入循环。

而就算是小循环破解,可当再一次面对团团和李泽均时,作为苏枝的我还是会舍弃掉别人家孩子的性命。

所以变成一团坏蛋红雾。

又所以,这其实,是我对我自己的惩罚!

但我还是要思考的是,如何找到这次触发循环的关键。

李泽均,团团,在他们俩都没死的情况下,循环就开始了。

所以,在这场循环里,主人公有三位。

排除掉两个孩子。

这样看来……

我才是红雾循环里的关键。

我是触发红雾循环的第一顺序人。

既然如此,我已经得到了报应。

那这一次,我要真正破解了红雾循环。

并且,我再也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生命。

15

按照规则,我只能等待顶着我身体的苏枝主动拿起电话问我是谁。

而我又不能和她透露身份,只能以神秘人的人设通过细枝末节的方式让她懂。

我等了苏枝好久,好久。

一开始,她还打算在这个诡异的教室里认真教学。可是规则就摆在那儿,每一个规则都是陷阱。

何为陷阱?只有真正掉下去一次,才能真正知道。

所以,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希望,苏枝全力去试错。

我想要她懂,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世界。

只是,她真的是好笨。我站在上帝的视角,看着她被啃了脖子,看着她大出血。

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要走出去看一看操场上发生了什么。

不行,我不能干等着了。

我等不及了。

作为红雾,我有规则,我不可以去教室里。

那,我只能在教室外活动了。我必须做点什么引起苏枝向外探寻的冲动。

我没办法直接对她产生影响,所以我只能通过中间的人。

比如,李泽均。

算准了下课的时间,我故意出现在李泽均的视线里。

我吸引他跳楼。

苏枝这次果然看到了我,她终于对红雾做出了反应。

虽然她看起来很害怕,虽然她看起来又迷茫了一点。

但,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我看着她,给李泽均做心肺复苏。

我在心中默念,一定要让李泽均上救护车,一定!

可,可是她,竟然还是让第一辆救护车去救团团?

团团又死了!她又循环了!

我也循环了!

我要被气死了,我从没有一刻这样恨我的自私。

难道是因为,我这次是利用了李泽均的跳楼而对我产生的惩罚吗?

那,我忏悔。

16

终于,终于苏枝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她的眼神一直在看红色的电话。

我激动极了,这是我们俩第一次通话。

也是第一次看见希望的曙光。

她问我是谁,我不能直接明说。

我只说了,我是她能看见的人。

而作为一团红雾, 我却只能期待苏枝能懂我的所有明示暗示。

我知道, 此时和我通话的苏枝她对我的身份毫不知情,甚至提防的成分更多。

可不知是不是源于我们心里对李泽均复杂的情感, 对他的感恩和惧怕,第一次通话苏枝竟然先猜了李泽均。

失败了。

好吧,就算是她猜李泽均,我也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理解她。

但我总得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于是我恐吓她, 以团团再也走不出去为要挟。

苏枝果然慌张了,当然,也许她是气愤了才对。

等她再次和我通话时, 语气明显谨慎了许多。

“校长?”

校长!校长个头!

我更生气了,忍不住刺激了她几句。

不过, 在循环里我们还是有进展的。

苏枝果然生气了。但是生气恰恰激发了她所有的好胜心。

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坏蛋。

是一切恶毒循环的始作俑者。

可是怎么办, 我真的是太着急了。

我甚至忍不住地, 对自己恶劣。

她越来越勇, 从分析着猜, 到胡乱猜。

她终于, 终于。

余光中, 我看见镜子里投射出苏枝的脸。

她手握着电话,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红雾是……苏, 枝?”

呼, 猜对了。

我们有救了!

17

那么,此时,破除循环只剩下最后一步!

抉择!

在出事故的那个路口,这一次, 苏枝会不会抱着团团抢着上第一辆救护车?

在经历了这样复杂的世界,我相信,苏枝总会有所改变吧。

我紧张地想。

是真的紧张。

这关乎我们三个人的命运。

远远地,我看着苏枝买水付款。

而团团看到一只气球掉在路上。

他迈着小短腿, 一步一步走向那只象征着美好的气球。

“吱——嘎!”

刹车声如“期”而至。

穿着米白色毛衣的李泽均, 再一次地,奋不顾身保护住了团团。

作为红雾的我不会哭,可我心里仍然充满感激。

苏枝听到了声音匆忙回头。

她的恐惧与震惊挂在脸上。

顾不得拿包, 她拼了命地朝路中间跑。

她先是抱起了晕过去的团团,随后又把李泽均也抱在了怀里。

看来, 苏枝也在变好。

我们都在变好。

救护车到了, 从救护车上小跑下来的医生说,车里只能载一位患者。

我急得不行, 快呀, 快选啊。

可本应快速作出选择的苏枝,却犹豫了。

一分钟像一整年那样漫长。

她苍白着一张脸,让医生把团团抬上了车!

“不!不!”

我像疯子一样狂喊。

可没有人在意我的声音, 也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只喊给自己听。

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苏枝,也就是我。

没救了。

我一直以为,我需要做的, 是早点让苏枝通过红色电话联系到我,猜到我是谁。

但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这根本就是命运的玩笑,是清洁工对我的捉弄。

团团再一次死了。

我们, 最终谁都没能复活。

一切的一切,就像缺失的圆环。

在这一刻终于对上了缺口。

可循环在继续。

这是因为自私而产生的,最悲痛的惩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