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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天价美人鱼

第 2 节 天价美人鱼

我妈有精神病,但她是个画画天才,一幅病发时创作的《美人鱼》,以一千三百多万的天价被某位富豪拍下。

交易现场。

大家看到美人鱼的眼睛,在光的折射下,亦蓝亦红。

那位富豪情绪激动地问我妈:

“你为什么要在美人鱼的眼睛里加入红色?”

妈妈来之前吃了药,所以精神很正常。

她说:“因为小的时候,我爸告诉我,在千万条人鱼的厮杀中,最后只有活下来的那条才能拥有被世人皆知的美丽。”

“我想,这样的人鱼,她的眼睛里一定有她杀死家人时溅入的血吧……”

妈妈一说完,富豪脸色大变。

他看着在一旁紧挨着妈妈的我,声音颤抖不已:

“这是你孩子吗?”

“她和你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1

在画室交易时。

富豪特意驱散了下属,单独与我和妈妈见面。

隔着交易室那面透明玻璃。

我看见爸爸站在外面,像中了头奖的暴发户,与众人贪婪地炫耀着:

“瞧瞧!”

“一千三百多万!”

哪怕与他们间隔十米。

我都能看见我爸为了赶这场风头,特意买的这身西装后面,还有没来得及剪掉的标签。

奶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显眼包,故意提高嗓门哈哈大笑:

“给俺老太婆见世面了!”

“居然有傻子花一千三百多万买俺神经病儿媳的画?!”

“就她画得那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还不如俺小侄子用屎棍子随手涂得好看呢!”

他俩一唱一和。

全然不顾周围人看他们的脸色,有多厌恶尴尬。

就连一旁的媒体,也默默转移了录制镜头。

2

但很快。

我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因为就在他刚才得意的时候,交易室的妈妈突然收起了她的画,无法自控地暴躁起来:

“不卖了!不卖了!我不卖了!”

我看见她的眼球开始震颤,浑身都在惊恐地战栗:“清清!清清快带妈妈走!”

富豪来不及阻止。

我妈却已经推着我冲到了外面,嘴里尖叫着:“清清!清清快走!妈妈害怕!”

好多人围上来。

妈妈无助且慌乱地蹲在地上,我赶紧熟练地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轻轻地安慰她:“妈妈不怕,清清在,清清会保护妈妈……”

不远处的富豪,看着在众人面前发疯的妈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可我妈依然固执地重复着:“不卖!我不卖给你!”

眼瞅着这场一跃成为千万富豪的美梦就要破碎。

我爸暴戾地冲过来,一巴掌打在妈妈脸上:“死贱人老子供你吃喝,你敢不卖?不卖你就给我去死!”

我焦急地捂住妈妈的耳朵。

可爸爸尖锐的恐吓以及众人的唏嘘议论,令妈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意识涣散下,她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尿失禁的白裙子上。

此时,那位买画的富豪看我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3

富豪狠厉的一个眼色后。

几个安保人员立刻冲过来将我爸架在原地。

奶奶一看,撒泼发疯地冲上来,却也被安保人员毫不留情地当场按住。

富豪站在媒体前,挡住了众人看我妈的眼光:

“各位媒体朋友。”

“不好意思请大家提前结束拍摄。”

“因为现在开始,就是家事了。”

我爸被安保人员按在原地不能动弹,但嘴上还是十分嚣张:“那是我老婆的画!她有精神病,老子是她的监护人!你要她这画,那我卖给你就是了!按住我干什么?”

富豪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问了下属一句:“拐卖我女儿的证据都齐了吗?”

下属立马点头:“齐了!马上就可以把这家人送进监狱!”

我爸一听,满脸不可置信:“你说啥?!”

就连平时最喜欢装糊涂的奶奶也明白过来了:“你是这妮子的亲爹?!”

他俩的眼里全是恐惧。

我妈瘫坐在地上,我抱着她,喃喃道:“妈妈……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天晚上。

有关我和妈妈的视频,还是上了热搜。

#傅家长女失散二十年后被生父找到!#

#爆!传闻傅家长女被找到时已生子!#

4

我从没见过这样又霸气又巨大的豪车。

妈妈一上豪车,那富豪紧绷的脸色突然就松了下来,他看着我妈的眼睛,全是愧疚和心疼。

车子驶入大别墅。

我被富豪家里奢侈的佣人和豪华晚宴的阵仗,吓得不敢说话。

可我妈妈却在这时候突然清醒了。

她仿佛还有很多幼年时残存的记忆,一见到老旧的物件,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跟在她后面。

她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奢华的房子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涌入,一边看着我妈妈的神情,一边向富豪作报告:

“鉴定结果出来了,她的确是您走散的女儿傅心悦。”

“可能是失散后遭遇了重大劫难,导致她精神崩溃。”

老富豪点点头,又朝我指过来:“那这是她的孩子吗?”

白大褂十分明确:“鉴定报告显示,这孩子与傅心悦的基因匹配度为 99%。”

此话一出。

老富豪的脸色又青又白:“那这孩子的爹,果真就是刚才那个男的?”

医生摇了摇头:“不是。”

站在富豪身后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看我时的脸色像看见了死人:

“人是找回来了,就是带回来个小野种。”

5

“来,你过来。”

老富豪把我叫过去,打量我的目光极为复杂。

而这栋房子里,逐渐出现了好几个与我差不多的男孩子。

他们纷纷用看臭老鼠的目光打量我。

就像我曾在学校里被霸凌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我不由得有些害怕。

这时,妈妈把我拉过来,她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年女人身上,情绪变得极为激动:“是你!就是你!”

仪态高贵的中年女人一下就慌张起来,随即愤怒道:“胡说什么!我是你亲妈!我为什么要卖你?”

我朝中年女人看去。

她居然是妈妈的亲生母亲。

可我很疑惑,既然是我的外婆,为什么她看我们的眼神会充满敌意?

“是你!”我妈摇摇欲坠地瘫在地上,眼神忽而尖锐,并疯狂地指着外婆,“就是你!”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的时候。

她却再次又哭又笑地站起来,将在场的几个人都指了一遍:“是你,还是你?”

外婆这才将皱着的眉头松开,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她怎么会冤枉我?女儿!你是我亲生的!我不可能害你!”

到这个时候。

老富豪的目光这才柔和起来,像大家长似的招呼我们:

“今天不提往事了。”

“我女儿傅心悦找回来了,大喜事一件!都落座吃饭吧!”

我拉着妈妈的手,小小的身子贴着她。

这时,老富豪的眼神才朝我看过来:“你叫清清对吗?来,到外公这里来。”

但他喊我清清时,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嫌弃。

也是。

我不过就是个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罢了。

6

晚饭之后。

我跟着妈妈回到了她幼年时住过的房间。

她试图让我入睡。

我便顺从地闭上眼睛。

直到我发出轻微的鼾鸣,她才重新回到小时候用过的桌子前,发了许久的呆。

我偷偷睁开眼。

妈妈并不是呆坐着。

她一直在盯着桌上的照片,而照片里抱着她的,正是我的外婆。

可当她把目光落在外婆身上的时候,原本涣散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就连嘴角也勾起了一丝似有预谋的笑容:“妈……我一定会让你下地狱的!”

她说话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还有那些让清清当众学狗叫吃屎的小杂种们……”

躲在被窝里的我猛地一震:原来妈妈一直在装疯!

可随即,我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那些虐待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了。

7

从那天以后。

妈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都没有出来。

在这期间。

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被妈妈允许进来,就连大富豪外公也是。

于是外公只好找到我,带我买了许多名牌衣服和精美蛋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拉拢我:“清清,外公对你好不好呀?”

我连忙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清清从没见过那样大的商场!”

外公用哄小婴儿的语气问我:“那可不可以告诉外公,妈妈这些天都在房间里干什么呀?”

我拎着他给我的东西,满脸的天真和稚气:“妈妈在画她小时候的事情呀!因为妈妈一受刺激就会发病,每次发病,她就用画画来治疗自己。”

外公很不满意我的回答:

“胡说。”

“她已经回家了,能受什么刺激?”

可跟在外公身后的白大褂,却满脸严肃地朝我走过来:“清清,你妈妈在画展上拍卖的那幅《美人鱼》是在什么情况下画的?”

他一问完,我立刻呈现出发抖、害怕的样子。

在这样的惊恐之下,我甚至连蛋糕掉在地上都没有发现。

医生们果然严肃起来:“根据清清的表现,几乎可以确定在傅小姐走失后的二十年内,遭遇了无法想象的……伤害。”

我心里冷笑。

哼,伤害?

在那样的环境,遭受那样的极致凌辱和虐待后还没死的,就只有我妈妈了。

8

我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惊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

“爸爸把妈妈关起来,黑乎乎的屋子,没有饭,没有光,他们逼我妈妈在那间黑屋子里和各种各样的男人在一起。妈妈宁死不从,最后用藏起来的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外公脸色阴沉下来,他的拳头正一寸一寸地发紧。

我继续说道:

“我一进去就看见地上好多好多血,很快我的身上也好多好多血,它们全都是从妈妈脖子里喷出来的……我好害怕,我怕妈妈死掉。可他们把我从妈妈身边踢开,说让她就这样死了也好……”

外公听我讲这些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呼吸也是。

这些画面光是想想就已非常不适,更别提所经历过这一切的妈妈,在当时会有多绝望。

可我说的这些,却也只是妈妈这么多年来所遭受的冰山一角而已。

眼看外公呼吸急促得就要晕掉。

我赶紧把话收回来:

“还好妈妈命大,乡村的医生来看,说她没有扎对血管,偏了一寸,可就是这一寸,让我妈活了下来……”

外公哆嗦着问我:“清清,你说的那座村子,曾经有好心人救过她吗?”

我连忙摇摇头:“我们村里都是坏人,男的都想欺负妈妈,因为妈妈长得好看。那些女的都恨不得妈妈去死,因为她们的男人总三天两头往我家跑。”

在听我说完这些后。

外公眼底仅存的那丝仁慈,终于彻底消失:

“清清,你还记得去这村子的路怎么走吗?”

9

当天晚上。

妈妈的画被我“偷偷”拿出来了,我到处找外公,却发现他正在和外婆下棋。

古色古香的棋室里,燃烧着令人身心陶醉的檀香。

袅袅檀香之下,面容姣好的外婆正背对着我坐着,苗条的背影,仿若二十岁的少女。

她没有发现我站在门外,正肆无忌惮地和外公讨论我的去留:

“老傅,关于这个清清,你有什么打算?”

外公只顾下棋,没有回复。

外婆也不在意,只是唠叨:

“咱女儿回来了是好事,但她在外面被那么多男人作践……恐怕好名声也已经没了。那些等着看我们傅家笑话的死对头,这下又有文章可以做了。”

“还有这个清清……”

“她来得不明不白,只要她在这里,咱女儿的名声就永远好不了。”

她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外公:

“对了老傅,我有个朋友她家里正好缺个孩子,你看我们要不把清清送去……”

外婆果然打起了送走我的主意。

我密切地关注着外公脸上的神情。

外公沉吟道:“下棋就下棋,不要分心。”

他虽嘴上这样说,可手下的棋子却落错了位置,他索性气恼地把棋一推:“不下了!”

外婆一边收掉棋盘,一边煽风点火:

“心悦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我一个当妈的怎么会不心疼?可我更心疼老傅你啊!一辈子辛苦打下了江山,总该好好享福了吧?可你却迟迟不肯退下来。现在倒好,本来你就公事繁忙,还要被那帮媒体记者整天问当年傅心悦走失的事情……搞得好像是你故意把她丢掉一样。”

外公似乎察觉到她话里有话:

“你到底在急什么?我迟早会退位给你那宝贝儿子的!你这么着急,是想我去死吗?”

正想发飙的外婆突然抬头发现了我。

她脸色一变,极热情地朝我招手:

“清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门口杵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我颠颠儿地跑进去,这才发现棋室后还有个游戏厅。

几个玩游戏的小少爷们正窝在沙发上嬉笑。

外公外婆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们:“钰钰、宴宴、乐乐,你们快叫清清一起玩。”

但他们怎么可能待见我!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还走过来打了我一下:

“我爸爸说了,你是姑姑在外面被好多男人强暴后生的野孩子!我才不和你这种杂种玩!”

我收起人畜无害的表情,上前一把揪住他:“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外婆嗔怒道:“老傅你看看!我就说她留不得!”

她还叹了口气:“哎,我们傅家从此以后恐怕没个安宁咯!”

见我还揪着宴宴不放,外婆气恼地将我一把推开。

而我手里的画,也因此散落了一地。

10

“哇……”

几个小少爷大呼小叫地跑过来,一个个抢着我妈妈的画,惊叫不已:“天哪好酷!这画得也太哇塞了!”

宴宴跑过来,朝外婆撒娇:“奶奶我可以拿它去学校当我的画画作业吗?”

外婆宠溺道:“哎呀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呀?又是死人头又是血的,简直难看死了。你想被老师夸,奶奶找个画家来帮你!”

她说得没错。

妈妈的确是画了颗骷髅头。

在色彩绮丽的天空下,却有一颗被叉子插在摩天轮上的骷髅头,它与整个乐园一起,发着令人不安的血光。

大人看了不舒服。

可小孩子却觉得很酷。

我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于是我赶紧向外公说道:

“我妈妈说了,这个公园是她小时候待过的。”

终于,外公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地给几个心理医生打电话:“你们可以通过我女儿的画来分析她在表达什么吗?”

电话挂了没多久。

几个心理医生火速围在妈妈画的作品前,并大肆分析:

“真的很心疼这位患者,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画面中物体与物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令人窒息,说明当时她处在一个呼吸十分艰难的地方。再看这个骷髅头,你们仔细看,这真的是骷髅头吗?!”

外公朝医生所说的角度看去。

果然,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那不是骷髅头,而是一个正在杀死自己婴儿的母亲!

这时。

终于有人提起了那张我妈妈画的那幅《美人鱼》:“我想起来了!她画的美人鱼,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过去,也是一个在大海里溺死了自己孩子的母亲!”

外公果然想到了妈妈曾在画展上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他复述道:“我女儿当时说,人鱼的眼睛里一定有她杀死家人时溅入的血……”

外婆听后忽然发疯似的一把撕掉了我妈的画,并愤怒地指着医生们:

“怎么一个疯子画的东西你们也信?!”

11

翌日清晨,傅老爷子将全家人召集,并安排我和妈妈坐在了他的边上。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们身上。

为了不给妈妈丢脸。

我非常努力地学那些小少爷的样子正襟危坐。

可在场的人还是对我指指点点。

宴宴用一副童言无忌的样子,朝我大声嚷嚷:

“你们看这个学人精,她一直在模仿本少爷!哼,土包子!估计还没我家养的狗见的世面多!”

另外几个年纪大点儿的孩子,也纷纷憋着笑捧他:“宴宴!你才八岁说话就这么利索了!果然是咱傅家未来的继承人~好厉害!”

宴宴果真很高兴,他满脸骄傲地看着身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爸爸,宴宴说得对吗?”

男人看了我一眼,明明眼底全是厌恶,却还是假惺惺地反对:“当然不对啦!不要在爷爷面前没礼貌,你可是咱傅家的继承人,不可以这样哦。”

宴宴乖顺地贴在男人身边,指了指我:“可这学人精就是在学我嘛!真恶心!!”

和我从小受过的虐待相比,这点侮辱温和得就像毛毛雨。

我淡定地朝他笑笑:“我身上可是流着你们傅家的血,拿我和你家的狗比?那你算什么?你爸又算什么?”

宴宴一时语塞,但他爸可不会轻易饶了我。

他冲上来拽住我的领子:“只要我傅恒在这里一天,我们傅家就绝不会承认你这种来历不明的杂种!”

妈妈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可她只是将目光转移到外公身上,狠狠地瞪着他。

12

“好了——”

傅老爷子喝止道,“别提那些事了。”

他拉着我妈妈的手,郑重宣布:

“今天叫大家来——

是因为我已经拟定了合同!我会将我们傅家的产业,全部继承给我的女儿——傅心悦!”

此言一出。

当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他们看着我那个又疯又傻的妈妈,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婆震惊得双眼发直。

舅舅傅恒气得当场砸了自己座下的椅子:“爸!我看你是真的老了!糊涂了!”

“从外面捡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说是我的妹妹也就算了,关键她还又疯又傻,你到底凭什么把所有家产都给她?!”

外公被儿子当众怒吼,脸色立马铁青:“凭什么?!就凭她是我的亲生女儿!”

外婆连连拉住舅舅:“傅恒!赶紧向你爸道歉!”

舅舅愤怒地甩开外婆,气急败坏地瞪着外公:

“她是你亲生的?我就不是了?!”

“爸!时代已经变了!”

“你知道拐卖她的人在媒体采访时,是怎么说的?说她被千人骑万人睡!那人贩子还说和她睡过了,就是我们傅家的女婿!”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看我们傅家的笑话!”

“现在——”

“你竟然要把我们傅家的产业,交给这样一个杂种和疯子?”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那个叫宴宴的小少爷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你这个杂种,抢走了爸爸的东西!”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你爸才是杂种!”

话音刚落。

妈妈昂起脑袋用偏执的眼神紧盯着舅舅:“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当年你让我去公园,我去了。你说带我去看世界上最高的摩天轮,我也去了!可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石墩上等啊等……”

她的眼神逐渐疯狂,“结果我等到了一个大麻袋!大麻袋把我装起来……他们打我,不让我吃饭,我大喊大叫,他们为了让我乖一点,还往我身上扎针,我好疼!哥哥你为什么要害我?”

妈妈把当年自己走丢的细节说得无比清晰。

可在场的所有人还是用看疯子的眼神审视她。

有人无奈地说道:

“她果然是个疯子啊!”

“傅恒从小就在国外生活,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13

“因为在国外生活的,根本就不是傅恒……”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正在说话的妈妈身上,可妈妈的视线却开始紧紧地盯着门外。

外公一声不吭地坐着,视线与妈妈短暂地交汇了片刻,随后也紧盯着门外。

外婆逐渐变得不安起来。

她的高贵与矜持,仿佛在一下秒就会被破碎。

舅舅傅恒两眼血红。

他因为外婆的不安而感到无比烦躁。

终于……

十分钟后,从门口冲进来一个拿着加急化验单的医生:“傅老先生,接下来我要宣布的事情比较私密,您需要其他亲属做一下回避吗?”

外公硬气道:“既然她做得出来,那还怕什么!”

医生点点头:

“好的……”

“根据化验结果,傅恒与您的基因不匹配……从医学角度上来说,他不是您的孩子。”

舅舅一听,像被阉掉的公鸡,整个人都枯萎了。

外婆却把锅推到了我妈妈身上:“这一定是傅心悦计划好的!她恨我当年丢了她!你看,她根本没有发疯!她好着呢!她是装出来的,你不要信她说的鬼话!大不了我们再重新做一次化验!”

妈妈忽然冷哼一声:

“哼,重新做?是像当年你卖我那样,帮着拐卖我的人做假报告吗?”

所有人极为震惊地看着我妈妈。

他们终于发现,原来妈妈一直在装疯。

14

前一天晚上。

外婆撕掉妈妈的画作后,气得掉头就走。

她一走,我又缓缓拿出另外一幅。

那是一幅诡异的双葫芦画——

在布局奇怪的画布上,有两个个头明显差异的葫芦。

一个是被扔在角落里的小葫芦,而另一个硕大饱满的葫芦头上却长了两根奇怪的绿树枝。

当时有个心理医生惊叫道:“莫非这两根绿枝是两个父亲的意思?”

外公的脸色当场就绿了。

他如早有预感一般说道:“我知道傅恒是谁的孩子了!”

接下来,外公快马加鞭地查了当年傅恒在国外消费的账单。

他一张一张核对。

终于,他发现了其中一张非常不对劲:“两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点威士忌和雪茄!”

旁边立马有人贴心提示道:“上面有名字——张硕良,您认识他吗?”

外公怎么可能不认识!

张硕良就是外婆的白月光、外婆的心头肉!

外婆爱他爱到多次与娘家决裂,爱到嫁给外公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对方的孩子。

甚至在张硕良穷困潦倒时,外婆假借傅恒的名义,在国外大吃大喝地养了他十年!

外公气得当场心绞痛,还好有速效救心丸,但凡晚吃一秒,他都得见阎王。

得知外公查到了真相。

妈妈终于愿意让外公进她的房间了。

二十年没有好好见过自己的女儿。

再相见时,却发现她的头上已被摧残得长出了许多白发。

外公一想到我说的那些,就开始心疼不已:“心悦,爸爸可以替你做些什么?你尽管说。”

妈妈将我抱过来:

“爸,我知道你很在意名节。”

“可我永远不会丢掉清清。”

她自嘲地笑笑,“我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什么要丢了我,但我在生了清清后知道了,与不爱甚至是厌恶的人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会让她的母亲反胃。”

“我妈毫不留情地丢掉我,可能是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爱过你。”

外公的脸色由青转黑,最后变得苍白。

他也许非常爱我的外婆,爱到甘愿被她蒙蔽双眼。

妈妈接着说道:

“清清陪伴我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将我从死神手里救过来。”

“可无辜的她,却因为我而降临在那样的地狱里生活了八年!”

“现在我想从地狱里出来了,当然也会带着她。”

外公低头沉思良久,终于,他给秘书打去了电话:

“我打算将我所有的财产给我女儿,请你帮我把相关合同拟定好。”

15

一个月过后。

当我和妈妈去探视“爸爸”的时候,他已经蹲在看守所的监狱里了。

“117 号,有人探监!”

“谁?”

“你管是谁呢!就你这种人渣,有人来看你就算不错了!”

我和妈妈光鲜亮丽地站在探监室门口,“爸爸”却因为和人打架,双脚被镣铐锁起来。走路的时候,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当啷声。

妈妈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来:“你好像那条被拴在猪圈里的狗啊。”

一看见妈妈雀跃得像要飞起来似的,“爸爸”就恨得脸上青筋暴起:

“妈的,臭婊子!”

“看你笑成这样,我他妈真想一颗一颗拔掉你的牙齿!”

但我妈妈丝毫没有被他吓住,脸上显露出他从未见过的高傲。

“爸爸”随即明白过来:“你从来就没有发疯!你他妈的骗我?!”

从地狱里活过来的妈妈,已经成为了恶魔。

她嘴角勾起狠厉的笑容:

“不装疯怎么躲过那些恶心的嫖客?不装疯我怎么正大光明地从你的眼皮底下走出那座阎王山?”

“倒是你。”

“以后受折磨的日子还长着呢,希望你能长命百岁呀!”

“爸爸”恨得都快把牙给咬碎了,可他偏偏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监狱里也不错啊,这里包吃包喝包住,比老子在大山里辛苦种地好太多了!”

他在我妈妈面前反复提起当年羞辱她的情景。

可妈妈不怒反笑:“是吗?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有力气。”

说完。

妈妈意味深长地朝他说了句:“听说你那间牢房,有个特别凶残的强奸犯,他作案二十多起,受害人全是男人……”

“你懂的。”

“我给了他很多很多钱。”

“他会听我的话好好关照你的。”

妈妈一说完。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终于知道自己这么多天所忍受的难言之隐是因谁而起了!

“好了——”

“117 号,探监的时间到了!”

那声毫无感情的传唤,令“爸爸”两眼一黑,他只能绝望地朝我妈叫唤:“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有朝一日出来!弄死你!”

妈妈一回头。

他却被吓得猛一哆嗦,马上闭嘴了。

从极为阴冷的监狱走出去,温暖的阳光立刻包裹了我和妈妈。

律师从后面追上来。

他告诉我们——

“奶奶”拐卖的妇女人口高达三十多个,但她因为年纪太大,虽然判了十年刑,却被缓期执行。

我知道,她大概率是不会被执行了。

可我根本不在乎。

因为,监狱外,无儿无女的她会死得更惨。

16

车子穿过高山,蹚过小溪,在清秀的山林之间穿梭。

明媚的阳光下,妈妈载着一车金钱带着我再次往大山里去了。

刚下车,妈妈耀眼的身影就将村口几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吸引了过来。

他们胡子拉碴臭气熏天,却瞪着一双双充满掠夺和暴力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寻找乐子。

突然有人朝我妈发出戏谑的喊叫:

“这不是大壮家的母狗吗?!”

“哟哟哟,漂亮衣服一穿,果然是卖了画,像个人了?!”

“奶奶”是个极喜欢吹牛的人。她回来后肯定不会说儿子被抓起来了,一定只和他们说我妈的画卖了一千三百多万,让她儿子在大城市里过上了好日子,等安顿好了就会马上来接她。

但他们没想到会这么快。

果不其然。

他们看我妈的眼神,都像看着可口的猎物,似乎今天不从我们这儿要点儿所谓的卖画钱,就不会走了。

“大壮怎么没回来?他以前丑事可没少干!这就想抛下咱哥几个过美日子去了?!”

“呸!那不可能!”

“要么分我们一人一百万!要么你就留下!”

说着——

三五个丑男人露出一口屎黄色的牙齿,贼兮兮地朝我和妈妈围过来:

“你现在可不是母狗了。”

“是大画家!”

“嘿嘿,我们要求不高,你也给我们弄一幅能卖一千三百万的画出来就行!”

眼看着他们的脏手就要碰到妈妈。

妈妈却丝毫没有慌乱,她微微咳嗽一声,立马从汽车后座冲出来三个拿枪的雇佣兵。

几个雇佣兵大哥,仅个头这点,就怒甩他们几条街,更何况装备齐全,手里还有能冒蓝火会哒哒哒的加特林。

丑男人们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我艹!”

“他们有枪!”

这些曾如洪水猛兽般的恶人,此刻竟全变成了纸老虎。

他们一个个卑躬屈膝,就差把脸贴我妈脚上了:“瞧瞧,咱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个大画家了,我们可不敢对你怎么样!没啥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慢着——”

妈妈朝他们笑道:“话说,你们想不想挣大钱呀?”

17

大山里消息闭塞。

但不代表有人愿意一直闭塞下去。

听说可以挣大钱,而且都在传我妈开着豪车带着保镖,雄赳赳地回来了。

村里几乎没有能忍住不来看热闹的人。

没多久,我“奶奶”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妈带着一大帮子男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奶奶”又惊又怕。

以为我妈要带人拆了她的老家。

她吓得一脑袋钻进了阁楼里——那间曾关了我和我妈无数次的小黑屋。

“今天来得匆忙,只带了这些。”

我妈戏精附体,“委屈你们先自个儿分吧!”

一声令下后,一个保镖拎着一麻袋钱。

我妈给了个眼色,他们就将麻袋的钱从高空中扔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

粉色钱币像飞舞的鹅毛,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

他们蓄势待发,一拥而上:

“妈的!这是我先捡到的!”

“喂,你踩到我手了!”

“兔崽子你敢和你爹抢钱?”

“妈的——”

“啊你怎么打我?!”

“打你怎么了!”

妈妈双手抱在胸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就像在观赏几条为了抢馊饭而打起来的狗。

突然人群后有个妇女,尖锐地喊道:

“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她把钱扔在地上,就是为了让大家闹架!”

18

男人们果然镇定了不少。

不过这时候,地上的钱已经被瓜分一空。

妈妈悠闲地走上前去,用极具诱惑力的语气,描述在城里赚钱有多容易:

“你们卖女人孩子,一次赚多少?最多也就一万块吧?”

“太少了!”

我妈摇摇头,“你们想想,就你们这嘴皮子功夫要是去了城里,别说一万块,十万块也轻轻松松。”

“大壮在那开了个园区。”

我妈用意味不明的眼神说道:

“他说不信任城里人,还是你们最放心,毕竟他还想做老本行嘛!”

所谓的老本行,也就是买卖女人孩子。

这里的村民都喜欢不择手段地生男孩,时间久了,女孩越来越少。最后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媳妇。

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们,被一个个明码标价,像商品似的放在台子上被挑挑选选。

买卖女人这事儿在这些愚昧无知的村民眼里,其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觉得既然自己有这个需求,那别人一定也有。

“你会这么好心?”

“就是,哥几个以前还那样对你……”

“大家别信!”

“她肯定是骗我们的!”

他们一想起来,就很是心虚。

可如今我妈富得流油,还请得动带枪的雇佣兵了!

这时,有人骚动起来:

“她能骗我们什么?难道还卖男人不成?!”

“哈哈哈就是!谁会买男人呢?女人才值钱!”

“你们不去,我去!”

“她一个女人都能挣大钱,我们堂堂大男人怎么就不行!”

局面几乎立刻扭转过来。

妈妈朝带头说话的村民使了个眼色,那村民拿了钱,消失在人群里。

最后剩下的所有人,纷纷上前去我妈那儿报名。

他们谄媚地讨好着:

“大壮媳妇,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咱哥几个好好给您卖力!”

“就是,什么脏活累活咱都干得,只要钱到位!”

“话说,多少钱一天啊?”

我妈笑眯眯地道:

“业绩一般的,月薪十万;业绩达标的,尤其是能当场放礼花的那种,上不封顶!”

一听上不封顶。

这些人露出一口黄斑牙齿,心满意足地笑了。

19

那天晚上。

村口来了好几辆能拉几十人的军皮大卡车。

精壮的一车。

瘦弱的一车。

被安排上车的时候,似乎有男人觉得不对劲起来。

但很快, 他们就被挣大钱的美梦催眠了。

他们欢呼雀跃地围坐在一起, 互相诉说着年入百万后的日子有多潇洒。

大卡车整装待发。

临走之前, 一个说汉语的缅甸人从上面下来,带着满脸的欣赏之色向我妈妈问好:

“您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能一次性骗这么多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对于人才我们向来都很慷慨!只要您愿意, 报酬可以给您加 10%!”

说着, 对方还将清点好的一箱子钞票给我妈,“这是那些猪崽们的钱,你点点。”

我妈几乎没拿正眼瞧。

她将钱一分不少地推给他:“我再给你加点。”

说着, 我妈又让身后的雇佣兵拿出一麻袋的钱来:

“这些猪崽们浑身是宝, 你可得物尽其用呀!”

对方拿了钱:“行!我可以随时给您开视频!”

20

我和妈妈离开大山后不久。

电视里就放出了许多寻亲成功的新闻。

很多正值花季的少女被关在幽暗的猪圈里,得知自己被救的消息后, 她们那浑浊空洞的眼睛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她们受尽凌辱虐待, 重获新生。

可是……

我知道新生这个词儿, 在她们身上很难有了。

就像我的妈妈。

即使如今的她成为了身价上亿的女富豪。

即使光鲜亮丽, 看起来美好得令人艳羡。

但寂静的深夜,她时常会抱着我惊醒, 浑身打着寒颤,冷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只好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妈妈不怕,清清在,清清会保护妈妈……”

就像曾经无数个被关在猪圈里的深夜。

我也像这样偷偷跑过来抱着她:“妈妈, 求你别疯掉,我们还要逃出这里,还有很多计划等着我们去试……”

那时的妈妈咬着牙点头:“对!她们还等着我去救……”

21

又是一日晴好。

我的妈妈,出现在公益画展上。

成名作《美人鱼》被外公大张旗鼓地放在画展门口。

他满脸骄傲地向各界来捧场的商业大佬介绍:“我女儿画的!怎么样?”

大佬们纷纷夸赞:“立意鲜明, 抽象却不失共情!”

这时, 媒体一窝蜂地围过来,他们不怀好意地将话筒对准妈妈:“听说这些画是您在非常特别的情境下创作的,您愿意和我们大家分享, 当时您发生了什么吗?”

我果然在媒体身后看见了熟悉的人影——舅舅傅恒!

他用愤恨嫉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我妈, 眼下这些刁难挖苦的媒体,自然也是他的杰作。

不过他已经不是我的舅舅了。

外公用一笔钱财打发了外婆,而离婚后的外婆, 终于如愿与她心爱的白月光住在了一起。

不过,她的白月光很快就将她的钱财挥霍一空。

她姣好的脸蛋曾在豪门金钱的加持下立于不衰, 可如今站在人群里的她, 像个风干的倭瓜,苍老得十分狼狈。

从豪门贵妇到落魄的穷人, 外婆很快就后悔了。

她看着在画展上闪闪发光的妈妈, 犹豫再三, 最后神色复杂地消失在群人里。

我想。

我们不会再见到她了。

22

“傅心悦小姐,您的前作《美人鱼》,她的身上有腐败之感,难道是指的您自己吗?”

“而您的最新画作,画的也是美人鱼, 难道是因为您还没有走出阴影吗?”

面对媒体刻薄的询问, 妈妈丝毫不慌:

“你们问得非常好,这也是此次画展的最终目的,我的新作《美人鱼 2》, 将会在这里进行拍卖。无论最后成交价多少,我都会一分不差地捐给打击人贩子的公益团队!”

话音刚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那幅在聚光灯下最新画作——《美人鱼 2》。

她正跳跃出海平面,飞向明媚的太阳。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