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7 节 因为我是恶毒女配

第 7 节 因为我是恶毒女配

我和郑律举办订婚宴。

我爸在外面养的小三的女儿找上门来。

她说,宋智薰,看到我,你惊讶吗?

说完捋起雪纺袖子,指着伤疤,声泪俱下。

“你一个霸凌者,凭什么收获幸福?

“从学校开始,你就一直欺负我,抢走我喜欢的人。

“现在,你还把你未婚夫当成替身。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

我抱臂环胸。

“知道。

“我这种人一般叫恶毒女配。”

1

陈瞳要是再来晚一秒。

我就要接过郑律递来的戒指了。

但现在细看看。

不足一克拉的碎钻,光芒微乎其微。

我丢回了托盘上。

“这么小的东西实在和我不配,郑律,现在有比我更适合它的人了,恭喜你。

“赏给她吧。”

他捡起地上的钻戒,还是好脾气的样子:

“智薰,为什么?

“就因为我没提前调查清楚,请了你不喜欢的人来吗?

“别说气话。你愿意嫁给我,说明你心里有我,你认定我是你下半生的男人。”

我没忍住乐出了声。

“你是什么时候这么自信的?”

郑律蒙了。

毕竟当着众多娱乐媒体的面,他以为我们至少是表面的模范夫妻。

他做梦。

“结婚前我们就有协议,扮演好你的替身角色,该给你的我会给,不该问的别多问。”

台下的闪光灯像捕捉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闪烁得此起彼伏。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巴掌。

“还有,宾客邀请名单是你拟定的,一个根本不熟的高中女同学到底怎么联系上你,你们都说了什么,在哪里见面,她没有邀请函怎么进的场,需要我查吗?”

郑律还没说话,陈瞳挤出了宾客席,眼眶红彤彤的:“你凭什么打人?!”

我抱臂环胸,眯起了眼睛。

嘴角溢出淡淡的微笑。

“怎么了,我那流落在外的私生妹妹,我打他没打你,你不痛快吗?”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落。

她捋起雪纺袖子,指着伤疤,声泪俱下。

“你一个恶毒的霸凌者,凭什么收获幸福?

“从学校开始,你就一直欺负我,抢走我喜欢的人。

“现在,你还把你未婚夫当成替身。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

我抱臂环胸。

“知道。

“我这种人一般叫恶毒女配。”

天空中飘过弹幕。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卧槽卧槽,宋姐蓄力大招帅死我了啊啊啊啊!】

——【疯批美人谁不爱?】

——【拜托,原本就是小三的女儿前期还那么多戏,作者真的是三观不正。】

——【女鹅放心飞,今天就是砸再多钱,你也得给我 he!】

——【求求了,票私生女出局,一秒都不想再看见陈瞳了。】

……

她哭得依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很可惜。

但这一次的读者,不会再站到她这一边了。

而失去支持的下场……

比死还要痛苦。

2

在意识觉醒之前。

我看不到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评论。

也从来没有发觉任何异常之处。

我妈妈家世显赫,我爸长得儒雅俊秀,学金融的。

他俩婚后恩爱非常。

我根本想不到,我爸早就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

小三还生了个女儿。

陈瞳。

而她就是书中的苦情小白花女主。

我会因为她的出现变得焦躁不堪、变得跋扈恶毒,然后坏事做尽。

我身边的人也因此厌恶我,逐渐远离我。

一个接一个地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只是因为——

我拿的就是恶毒女配的人生剧本。

3

陈瞳的名字刚刚传到我耳朵里。

人就出现在学生会的竞聘演讲上。

她说,宋智薰,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对待任何人。

几个学生会的成员瞳孔地震。

旁边的轮值主席张了半天嘴,才把这姑娘交上来的简历递给我。

陈瞳,中文系大一新生。

她挺直了单薄纤细的脊背,声音清澈而自信:“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以为是因为你有很大的魅力吗?不,只是因为你家有钱而已。”

“当你失去了这一切,也就失去了友情和爱情。”

我承认,我被她问住了。

这是什么新生显眼包的新奇 play 吗?

学生会面试集中在这两天,关于各种新生奇葩言论已经听得够多了。

包括陈瞳。

听说,她在新生开学大课上表白了正在演讲的祝宴臣。

全校大半女生心中的白月光清冷系男神。

哦,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被我资助的人之一。

只不过我不希望这种关系影响到我,或他。

陈瞳表白得却高调非常,说他们俩本来就是同一个高中的,说祝宴臣是她毕生信仰,总而言之,考上南大算圆了自己一半的梦。

另一半呢?

另一半梦想就是把祝宴臣从我身边抢走。

然后和他在一起。

舍友学舌回来的时候,整个宿舍爆笑如雷。

茶里茶气、痴心妄想。

我只是听个乐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陈瞳舞到我面前。

或者说,察觉到不对劲,是身边人对她的态度转变开始。

4

文艺部齐斐齐少爷,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

他留下了陈瞳。

还跟我讲:“这姑娘挺可爱的啊。”

我们班男生正兴致勃勃讨论,大一中文系出了个纯白茉莉花系的女孩。

陈瞳似乎很享受这种高调表白、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大张旗鼓追的祝宴臣,跟没事儿人似的,晚上才给我发消息:【一起跑步吗?】

【不去了,在敷面膜。】我回,想了想又补充,【刚做了瑜伽。】

那边便没了音讯。

这死直男从不会聊天。

舍友有点担心:“都舞到你面前了哎,大小姐你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那可是祝宴臣啊!”

危机感?

我一个金主,担心没人接受我资助花我的钱吗?

随手给祝宴臣敲几个字:【不信,发张照片来看看。】

三秒后,那边发来黑咕隆咚一张操场图,几个黑点点人影。

这是我付费该看的???

我皱眉,非得挑明:【看看腹肌。】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输了半天又停了,好像被打断。

“遇到个同学,回聊。】

同学?

我俩的交际圈几乎重叠了大半,如果他遇到的是我认识的人,应该直接说【我遇到了某某】。

即便是和他比较熟,也应该是【遇到一个朋友】。

同学这个词显得突兀又微妙。

我将面膜扔到垃圾桶。

正好锻炼的舍友回来,将一大袋鲜果切放在我桌上。

“智薰!你猜我遇见谁了?”

“祝宴臣。”

舍友神秘兮兮地点点头,又摇头。

“不止哦。”

5

答案呼之欲出。

是陈瞳。

我慢慢地把送到嘴边的芒果又放回去。

提起塑料袋,打包,拎起来。

“哎哎哎!别扔啊!你等我把话说完啊!

“是陈瞳一直缠着祝学长,我作证!”

几个舍友纷纷把耳朵递过来。

“祝学长都戴着运动耳机跑步了,她非要摘下来听听是什么歌。

“学长直接说他去旁边的赛道练短跑去了,我这辈子没见他跑那么快过。

“我跳完绳准备走,又撞上陈瞳跟在祝学长后面了。”

我淡淡笑:“那也是他情愿人家跟着,不是吗?”

“还真不是!陈瞳说了,她前段时间听朋友说有人跟踪偷拍女生,她穿着 jk 害怕。”

“她为什么要大晚上穿 jk 跑步?”另一个舍友举手发问。

“哈哈哈哈哈,反正不是穿给咱们看的呗。”

“然后呢然后呢,祝学长啥反应?”

“然后祝学长说,理解,转头招来了他另一个哥们。

“对,就是篮球社那个神似马东锡的,说让他送陈瞳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舍友虽然晃动着我的肩膀,我却感觉她在挥舞着 CP 大旗。

“智薰啊,这是普通的芒果和菠萝吗?不,这是男德标兵的典范和成果!他超爱!”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不,我吃的是真的!”

我想起当初和祝宴臣约着一起跑步。

再普通不过的浅灰色运动背心短裤,给男生穿的像是要去代言。

他跑得倒是轻轻松松,七八圈下来我腿都要软了,他还要在那里凉凉地问:“这就不行了,嗯?”

我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拼上这条命才跟他凑够十圈,我感觉我都快能听见大悲咒了。

累得趴在双杠上喘气。

直到祝宴臣拎着两瓶能量水转回来,在我身边的台阶上坐下,长腿跨了好几格。

“蜜桃还是青柠味?

“智薰?”

我这才抬头看他一眼。

借着操场不算太明亮的光。

因为运动没戴眼镜,能更清楚地看到男生忽闪的长睫毛。

干脆利落的侧颜轮廓,汗珠划过喉结和锁骨……

“下次我慢点。”

男生声音微哑,音色却还是清润的。

不知道是月夜朦胧,将气氛恰到好处地揉成暧昧。

我随手接过蜜桃味的。

“区区十圈。”

祝宴臣不常笑。

但此刻还是露了点笑意。

“那下次再久一点?”

我招招手。

他就像乖巧的大型犬一样凑过来。

浑身散发着刚运动过的热意,有沐浴露淡淡的青柚香。

我咬着耳朵吹气:

“操场上的确不太行。

“不过换个地方,也许我体力不错。”

然后——

冰山美人就生气了。

足足一整星期没怎么搭理我。

调戏一下也不行?

他硬气,我也硬气,正好也逢开学,我参加比赛、军训演讲、打理学生会,一样不落。

陈瞳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

眼前的车厘子、芒果、草莓和菠萝蜜各切四分之一被塞在圆纸盒里。

上面贴着小便签:【地超冰箱里买的,别贪凉。】

算是他主动给台阶了吗?

我咬着酸酸甜甜的果肉,心情转好,给他祝宴臣发消息。

【芒果不错。】

【下次跑步提前喊我。】

他秒回:【好。】

6

好心情在食堂遇到陈瞳后戛然而止。

她热情地叫住了我,递过来一杯奶茶。

“芒果味的,听说学姐喜欢。”

手悬停在半空。

她笑得愈加灿烂。

“可我更喜欢菠萝,所以那次学长贴心地带了两份水果,芒果菠萝都有。”

说完,情感真挚地看着我:“我感觉好像更喜欢他了呢。”

我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就像新鲜的水果上爬满了蝇虫。

原来他给我的,别人也有。

一模一样。

好样的祝宴臣。

如果说陈瞳真的凭本事把人抢走就算了。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跟我玩左右逢源?红玫瑰白山茶都想要?

我转身往二楼国际餐厅的方向走。

“抱歉,我不喝奶茶。”

结果她瑟缩着抱紧托盘,往后退了一大步。

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学姐!”

她泪汪汪地朝我鞠躬:“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不量力,求求你不要欺负我,我只想好好上完大学……”

周围不明情况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莫名其妙地目送陈瞳跑远。

富二代圈子里几个朋友这才后知后觉凑过来。

“智薰,你跟一刚入学的学妹计较什么呀?”

“她不就是显眼包一点吗,其实也挺可爱的。”

“别欺负我未来媳妇儿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这些商圈里固定圈子交集的朋友。

他们只是见过陈瞳一面。

甚至在之前,听到陈瞳要追祝宴臣的时候,也是他们说她自不量力。

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

我彻底没了食欲。

饭卡“啪”地摔在桌上:“去,谁刚刚说我欺负陈瞳的,调监控看清楚,我碰到她一根手指头了吗?还有,谁可怜她的,自己怎么不追上去哄?在这指点我干什么?慷他人之慨?!”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可也就是这种安静。

就像是将我一个人隔离在外的,无形无声地孤立。

下午,学校论坛的帖子看到了【宋智薰 学校食堂】【京圈千金不装了 疑似霸凌新生】的讨论话题。

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我爸耳朵里。

他专门打电话过来提醒我:“智薰,你上的是国内顶尖的大学,我跟校领导也打过招呼,没有意外你下学期会出国的,别乱惹麻烦。”

顿了顿,缓和语气:“爸爸操持公司已经很累了,你懂事一点,别让我失望好吗?”

在一瞬间,我真的有片刻恍惚。

是我做错了。

直到我的眼前开始浮现一行行的字。

——【u1s1,我也不觉得宋智薰做错什么了啊。】

——【那陈瞳又做错什么了?她是小三的女儿,可是这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啊!如果能选,谁不想生下来就是千金大小姐?陈瞳为自己搏一把怎么了?】

——【就是,我就是要看草根女主逆袭吊打恶毒女配,不行吗?】

——【单纯不喜欢宋智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票她去死。】

7

不。

不对劲。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狂躁,以及,愤怒。

我恨陈瞳。

就在刚刚我的朋友们莫名其妙调转过来替她说话的时候。

我的眉头忍不住皱起,心里的烦躁让我恨不得甩她两耳光。

可是愤怒的源头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博学楼的走廊上,这会儿已经下课了。在越来越少人的走廊里。

我看见了一身白裙的陈瞳。

她笑意盈盈,温柔的刘海安安静静垂着,两条蓬松麻花辫梳到耳后。

“学姐,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奶茶呢?”

“还是说……你也意识到了,你其实在嫉妒我,你的朋友喜欢我。”她绕着自己的发尾,“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切还没有结束喔。”

我平静地看着她。

“陈瞳,我也提醒你。

“大学不是只有抢男人和抢朋友两件事,绩点、综测、考试、规划,这些都关乎未来。希望你回顾四年不要后悔。”

她笑得更灿烂了,只是语气莫名咬牙切齿,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高贵什么啊,宋智薰?

“我的人生轮得到你来指点?除了出身好一点之外,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跋扈又自私,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雌竞女,呸!

“我告诉你吧,宋智薰,就凭我是大家最喜爱的人,我要堂堂正正抢走你所有的东西。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远离你,爱上我。我是最后的赢家。”

然后又川剧变脸似的恢复一脸活泼元气、纯良无辜。

“学姐,再见啦。”

……

既然那群富二代想追捧陈瞳。

由他们去吧。

我不想牵扯到一团浑水、毫无助益的人际关系里。

转头去报名了一个国家级的模拟商务比赛。

和祝宴臣一起日夜备战,几乎忙了快两个月。

拿了二等奖。

本来奖金有八千,一半归辅导老师,一半队员按照能力平分,祝宴臣是带队队长,却把他的三千块全拿来给小组定了个餐厅,说是庆祝庆祝。

队员疯狂欢呼。

他也细细地跟我解释,那天陈瞳说的话掺了水分,是她自己跟到水果摊前,挑好了东西又说手机没电了,当时只有他们俩,他不忍心看一个女生难堪。

根本没想到陈瞳是故意的。

我又一次看到了浮现在空中的字迹。

滚动飞快。

——啊,祝宴臣和宋智薰真的有点好嗑。

——美强惨白月光和他的骄纵跋扈大小姐。

——家人们谁懂?忽然有一秒可怜我宋姐,她一定不知道,她爸之所以推脱不来,是因为忙着给小三私生女庆生。

8

“学姐,你今天真好看。”

“是啊是啊,不过话说你看他俩一个白西装一个黑礼服,哇……”

“不是吧,你不知道队长和智薰姐在交往?”

几个队员跟我们打招呼,说笑着进餐厅。

祝宴臣微微红了耳廓,试图揽住我的肩膀,却被我猛地一下闪开了。

他好看的眉挑了下。

“智薰?”

我深呼吸好几次。

“你先进去,我有点事情,办好就回来。”

他看着我。

祝宴臣了解我的性格,我不想说的事情,就会一个人在心底藏得死死的。

“看来,我没机会陪你一起去。”

我勉强笑笑。

“你可是项目的大功臣,大家都等你呢,进去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打电话给林秘书。

一面招手拦下路边的车。

“您说陈董有文件落在家里了吗?可他下午不在公司啊。”林秘书接到我的电话很困惑,“我刚刚看了日程,不是去参加宋小姐您的庆功宴?需要我这边再致电过去核对一下吗?”

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窗外的风景在眼前飞逝、模糊。

“不用了,麻烦您。”我挂掉电话。

朋友圈点开了陈谨行,只有各种商务合作。

又点开了陈瞳的朋友圈。

她刚刚发了九宫格。

九十九朵金香槟,香奈儿小黑裙,宝格丽的项链。

虽然画面没有出现任何人。

但定位的坐标在整个 A 市最豪华的斯里兰芙大酒店。

是……我父母订婚的地方。

此刻,顶楼包厢里。

我的父亲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身上穿着那身高定西装还是我妈认识的设计师给他定制的。

他在满眼慈爱地看着陈瞳,陈瞳也被众星捧月坐在最中间。

她正在许愿,脸上洋溢着单纯美好的幸福。

愤怒快把我撕碎了。

我想冲上去把那个狗男人的头摁进蛋糕里,质问他为什么?

我好恨陈瞳,她凭什么可以耀武扬威地享受这一切,这从别人的婚姻残骸中窃取的幸福!

彼时,手已经悬停在包厢的把手上。

里面的欢歌笑语像暗流涌动。

可我,还是停了下来。

看来那些飘浮在空中我能看到的话都是真的。

如果此刻我冲进去搅局,能得到什么?

宣泄一通我的怒火,又会失去什么?

冷静。

宋智薰。

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姥爷身体不好,公司董事大权已经在我那好父亲陈谨行那里。

旁边的经理大气也不敢出,估计准备好等待着我一顿狂风骤雨。

但我只是转身下楼。

让他另开个包间。

让经理在不暴露我的情况下,给陈谨行叫过来。

他推门而入的刹那。

满脸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智薰,你、你怎么来了?”

我笑:“这就是您跟我说公司要忙的事?”

“不是,你……”他额头开始出汗,弯起的嘴角格外僵硬,“智薰你先回去,爸到家了再跟你解释,听话啊。”

我继续问:“是什么事啊?为什么我的同学会被爸你搂在怀里合照?她是你包养的情人吗?”

他脸上的虚伪一点点碎裂。

“宋智薰!胡说什么呢?我是你父亲!你眼睛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规矩?你看看你闹到这里来像什么样子!”

我被气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花。

“对,你是国民好爹,你得雨露均沾,一面打电话糊弄我,一面还抽空关爱你的私生女!”

他抬起手想给我一巴掌。

我仰着脸,岿然不动。

最终那巴掌还是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你根本不懂家里的事,这些年我一直做小伏低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多少施舍多少冷眼!为什么你不姓宋?因为宋家从来就看不起我!”

9

好好好,我属实低估了。

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宋家资助的人多了去了,反咬一口也只能是你老陈家的血脉。施舍?今天就是我扔几个硬币给天桥下的乞丐,还能听句吉祥话呢,陈谨行你是腰杆子挺着就把饭要了,转过头砸碗骂娘的!”

他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好一会儿,冷笑。

“你就是不如瞳瞳乖巧听话!”

不如陈瞳。

让着点陈瞳。

陈瞳挺好的啊。

所有的声音汇杂在一起,反复拉扯我的神经。

好像又看到了穿着白裙子的陈瞳无辜又挑衅地朝我露出微笑。

祝宴臣一直在等我。

“你喜欢的菜我又添了一份,看你也累了,送你回公寓后热一下再吃。”

“嗯。”

“系好安全带了吗?”

“嗯。”

“智薰,你的脸色很不好,有什么事情……”

“没有啊。”我上了他的车后座,甚至笑了下,“挺好的,该录音取证的也取证了,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我没大吵大闹,很理智,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至于那个男人,哈,他对不起我妈,付出代价是早晚的事。我觉得我处理得没有问题——”

忽然一个吻。

在逼仄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像蝴蝶微颤的翅膀一样落在我唇上。

车窗外暮色沉下去,天空晕染成克莱因蓝,顶光亮起,小小的暖黄色。

“智薰,没有人能做到时时刻刻,滴水不漏;没有人能做到七情六欲,完美无缺。

“包括我喜欢你,可是我仍然会害怕。

“在你找我对质的时候,我怕你轻而易举地,就像舍弃上一个人一样舍弃我这枚棋子。其实我也没想好,如果失去了宋家的资助,我还有什么机会能和你并肩。”

我自以为无比冷硬千锤百炼的心脏,忽然间被戳中了柔软处。

“别怕。”祝宴臣说。

神坛上的少年主动走下来,解开羽衣,袒露自己遍体鳞伤。

“我一直在呢。”

……

陈谨行的伪装真的称不上多高明。

我只是用了一点钱和人脉,就查到他在我妈孕期出轨,所以陈瞳年龄和我相差无几,甚至能查到当初他出差到小镇上,勾搭上陈瞳的母亲——一个舞团的领舞。

然后用着宋家给的创业资金,给小三柳月在 A 市安置落脚,找工作。

又把陈瞳费劲巴拉地塞进我所在的当地双一流大学。

最重要的是——

他和小三越来越猖狂。

柳月住着的公寓嫌嘈杂,他居然敢把那个女人领进我母亲曾经的旧宅。

我直接把电话打过去。

那边接的女人,声音娇媚慵懒:“喂?哪位呀?”

“柳月,我的房子住着开心吗?”我格外冷静、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宋智薰,你所住的南筠盛景 2404 房产证上的唯一持有人。”

女人僵住了。

我也没打算听她狡辩。

“给你三天,收拾干净屋子然后滚蛋。”

柳月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忙用上她男人这张底牌:“这是陈先生的意思吗?”

我倒想看看,出轨男和小三的婚外恋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他在竞选宋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你猜呢?

“三天之内你不走,我只能去找陈瞳了。”

10

挂掉电话之后,我又能看到那些评论。

就好像每一次推动事件发生之后都会出现。

只是关于我的越来越多。

——你宋姐黑化进度条 60%。

——怎么办,家人们,我开始期待她手撕一场腥风血雨了。

——我为宋祝扛大旗。

——楼上清醒点,她只是个女配,接下来只会变成阴暗疯批,我没猜错祝宴臣也会爱上女主的。

——woc,你们看作者官微,剧透可能会有人物下线!我的宴臣不会出事吧???

——期待下章全文高潮点。

剧情。

又是剧情。

可我就是不明白,凭什么一个小三的女儿,因为弱,因为不能选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把自己受的苦还给其他无辜的人?

为什么这样的她就是女主角?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下午学校还有个文艺汇演,作为学生会主席我还需要对几遍流程。

陈瞳已经凭着老师对她的喜爱当上了主持人。

卫生间打了个照面。

她穿着亮晶晶的鱼尾礼服,站在洗手池的我身后:“姐姐,一定要赶走我和妈妈吗?”

我面无表情地甩掉手上的水珠:“让开。”

她却还是挡在我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剪刀。

然后,咔嚓一刀剪掉了左半边的长发。

“宋智薰,上次你的话提醒我了。

“有监控的地方,记录就会被保存。而所有人的视野盲区……

“可就不好说了哦!”

我不知道她发什么疯,这场颁奖典礼很重要,所有人辛辛苦苦彩排了半个月,扑上去抢她的剪刀,但陈瞳笑得肆意又疯狂,剪刀往自己胳膊上划,血瞬间蜿蜒下来。

触目惊心。

“想阻止吗?没用的,舆论永远会站在弱者这一边。

“姐姐,你好恶毒,虽然爸爸妈妈相爱晚一些,才导致我无法名正言顺,可是,你怎么能——”

外面已经传来了愈来愈近的嘈杂的脚步声。

她的眼睛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怎么能校园霸凌我?”

11

团委老师和几个学生会干部冲了进来。

“宋智薰,你疯了你!”

“陈瞳没事吧?”

“这怎么流了这么多血……陆子豪,去打电话给校医院!”

“晚会就要开始了,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的朋友看着我,痛心疾首。

“智薰,你家里有钱,在学校也什么都有了,是,陈瞳出身不光彩,可她已经很谨慎了,她那么努力讨好你,你非把人逼死才甘心吗?”

我感觉这个世界,在我眼前,此时此刻。

彻底崩坏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着我。

“你们都是小三后代吗?”我问,“还是你们都打算当小三?”

说完,我冲出人群,直奔天台。

去他妈的。

没一个正常有脑子的人。

都给我毁灭了得了。

楼顶风还是挺大的,尤其是站在围栏边,感觉灵魂都能被四面八方呼啸的风席卷起来。

求生的意志也像是这股风被吹散。

楼下的人影星星点点。

他们能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预先设定好的结局吗?

我一只脚悬空。

“宋智薰!”

身后,随着祝宴臣的出现响起小片的惊呼。

他还穿着正装——原本按照学校晚会的设定,祝宴臣有一个弹钢琴的独奏节目。

此刻少年就站在天台的另一端,人群的最前面。

纯白的外套随风翻卷开,乌发被细汗濡湿,仰望向我的眼神,如孤天里的鹤,凄绝而虔诚。

他喘着气,声音有点抖。

“你不想听我弹钢琴了吗?

“可是,我是弹给你听的。”

我扯动嘴角。

“你只是需要我。祝宴臣,你只是需要我而已。”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

“对,我一直都需要你,如果要一个确切的比喻,我像信奉神一样信奉你。”

深琥珀色的眼眸荡起涟漪,蒙上薄雾。

“智薰,现在一切心意向你坦明,你会不会因此怜悯你的信徒?”

我僵在原地。

撞入他用力的怀抱中。

一直以为祝宴臣清冷又疏离,像崖上的松柏。

即便接受着宋家的资助,也是界限分明,该打的借条一次不落。

可现在——

我居然给高岭之花弄哭了。

他红了眼眶,死死地咬着下唇。

……我罪该万死啊我。

12

从那以后,祝宴臣像影子一样在学校里跟着我。

也不避讳宋家助养人该保持的距离了。

接送我上学就算了。

非要跟我进门,寸步不离身。

我无奈:“你信我,我发誓。”

他打断:“别发誓,我不信。”

我倚在二楼卧室门前闲闲地笑:“那怎么,你跟进来?我洗澡你要不要在旁边看着?浴室还有个大浴缸呢,不安全得很。”

祝宴臣声音微哑:“智薰,别再招惹我。”

他原本就高了一个头,此刻大半上身笼罩着我,那双眼中闪烁的粼粼波光几乎要将人溺在其中。

“我不是神仙,每一次都能忍得住的。”

我蒙了下没反应过来。

就像是自家养大的萨摩,雪白又干净,忽然成了个有着锋锐爪牙的狼崽子。

不,应该说,祝宴臣只是伪装得那样温良无害,斯文谦和。

他骨子里流淌的野心和偏执与我无二。

而正因为曾经一无所有,所以豁得出去一切。

“好吧,那我告诉你,”我抓住他的黑领带,扯近前来,“那个吻太浅,满足不了我。”

他单手解开了一颗衬衫扣,一只手扶在我脑后,蓦然吻了上来。

带着侵略性,炽烈又凶狠。

我顾不上推开,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就只听他在耳边说。

“那么我也告诉你,智薰,裙下臣只需要一个人。”

我抽身出来。

“祝宴臣,哪有你这个态度和金主老板谈条件的,你是要逼宫啊?”

他一只手调暗了灯光,单腿跪在床边,姿势又欲又蛊。“那么请老板指示,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又追着我的眼睛问,“刚刚那个吻是正确的吗?”

我快招架不住了。

偏偏这时候手机又响起。

他瞪着我。

我下意识心虚。

嗯?

不对啊??

“这是你的手机,我没有微信提示。”

我瞬间兴致一空,恢复理智,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密密麻麻的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陈瞳 22 级文学院:【为什么你不回我?】

陈瞳 22 级文学院:【你知道我为了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有多不容易吗?】

陈瞳 22 级文学院:【你变了祝宴臣。】

陈瞳 22 级文学院:【你曾经不染尘埃,是我们所有书粉的白月光。】

陈瞳 22 级文学院:你怎么可以接受那个女人的嗟来之食?她是在用钱践踏你的尊严你不知道吗?!你居然当众跟她表白?】

陈瞳 22 级文学院:【可我真的爱你,只有我最爱你。】

陈瞳 22 级文学院:【你看到消息了对不对?】

即便在之前我就能看到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台词。

可是此刻,我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喜欢,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毁掉别人的掌控欲。

情欲从那双乌黑的眼中迅速冷却。

他沉声道:“我觉得陈瞳很反常,所以一直没删除她。她第一次在大会议室那么大张旗鼓地跟我表白的时候就不对劲,借用了林秘书查了查,她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父母背景不详。”

“可是她对你的行踪,对我的喜好,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张了张嘴,没问出那句话。

因为最近,我也看不到那些评论了。

而在我看不到评论之后,一切事情的发展也不再受到评论的影响。

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预感。

我、祝宴臣,我们好像挣脱了原本的剧情线。

走向自己规划的结局。

13

大三,借着实习工作的机会,我往自家的公司里塞了不少助养生。

来自不同地域,不同专业。

陈谨行已经掌握了公司将近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他飘了。

开始越来越频繁地不在公司,全国各地“出差”。

都带上柳月。

没关系,人之将死,断头饭还得好好吃。

学校的流言蜚语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那些社交圈更是可有可无。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那群富二代了。

见惯了白富美,见惯了有脾气有主见的大小姐,总想团宠一个绿茶妹妹,AA 下来可比正儿八经追女朋友划算多了。

陈瞳,继续在众星捧月的错觉里沉沦吧。

大四的时候,我作为南大商务金融管理和宋氏集团分区经理两重身份出席合作会谈。

那天是祝宴臣亲自替我系好礼服的裙带。

这是我等待了多年的机会。

祝宴臣似乎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含笑跟他说,等我回来。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台下掌声雷动。

而就在走上台前的那一刻,电话响起。

祝宴臣的主治医生。

“宋小姐你在哪儿?宴臣进手术室了!”

我僵住。

“手术?什么手术?”

“你……你不知道?他患有急性心脏病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很久了啊,我让他定期来复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忽然恶化,总之,他是昏迷在家里,直接转了急救室,我找到紧急联系人第一个是你……”

接下来的话已经听不清楚了,变成模糊的音节。

急性心脏病,昏迷,抢救。

台上的追光灯打在我身上。

每一颗镶嵌在礼服上的水钻都像人鱼的眼泪。

一秒。

两秒。

我拖着裙摆,飞奔出礼堂。

深秋的夜晚寒风倒灌,原本就白的皮肤透出苍青,坐上车之后好久,我才想起来关窗。

被固定好的头发已经散落在肩膀上,我努力深呼吸,鼻子却忍不住发酸。

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原来,这才是,他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颁奖典礼。

祝宴臣。

一向力求完美,追随极致的祝宴臣。

一向骄傲示人,从不服输的祝宴臣。

为什么要瞒着我啊?

医院里很冷,各种药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不喜欢。

几乎踉跄着穿过走廊,高跟鞋踩踏出支离破碎的节奏。

祝宴臣半倚靠在病床上,碎发被细汗濡湿了,乱乱地贴在额前,唇色浅淡若无,看上去像易碎的水晶。

双手贴在玻璃上,沉默而无言地看着他。

若情绪是海潮的话,此刻应该已经从眼底汹涌而出。

祝宴臣。

其实,你能看到那些评论的。

一直都能,对不对?

可我看不到了。

也许是完全挣脱了原本的剧情线,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没有推动“女主”的价值,我看不到他们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啊。

“他什么时候醒来?”

我开口,声音低哑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主治医生大约三十岁,也算年轻的脸上带着些许怜悯,看了我一会儿:

“宋小姐,我们会竭尽全力。

“另外,作为私交的朋友,他拜托我带话给你。

“如果这次手术结果不顺利,他会出国,去哪里不知道。这些年接受宋家资助的钱都放在您车的副驾缝隙,密码是宋小姐的生日。

“宴臣他说……

“祝你锦绣前程,早日忘了他。”

14

忘记?

祝宴臣,你多么自私。

是你说过会一直需要我,像信徒对神明。

是你吻我、抱我,在坠落谷底和一片狼藉里爱我。

我好像明白了。

大家喜欢看神在巅峰跌落,爱在盛放时凋零,喜欢看永恒不朽的白月光,如果他不能不朽,那么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不想让我看到这样的结局。

15

祝宴臣走后,我可没少谈恋爱。

一夜爆火的学霸爱豆,酒吧里穿着白衬衣弹吉他的少年,精英律师……

最后,我找了个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郑律结婚。

哦,他长得有七分像祝宴臣。

我不瞒着他,婚前就开诚布公:“郑律先生,我可以让你的事务所在 A 市无往不利,买的婚房婚车都算你名下,其余财产公证。我不要孩子,只需要你在圈子里干干净净,别给我惹麻烦。”

装着婚戒的红丝绒礼盒就那样横在一堆协议书前。

格格不入。

但男人还是好脾气地笑着看我:“没关系,智薰,我喜欢你。我们来日方长。”

我喝完了杯中的香槟酒。

“别笑。

“笑起来就不像了。”

……

郑律还是失约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让陈瞳再次蹦跶到我的订婚宴上。

我给了他一耳光。

大步流星地走出宴会厅,几个保镖拦在我身前,帮我挡掉闻讯蜂拥而来的媒体记者。

毕竟,宋家也算是京圈里为数不多的常驻豪门。

任由市场更迭洗牌,始终屹立如初。

“宋小姐,请问这次取消婚约是什么原因呢?”

“可以回应一下之前您父亲陈总股权转移的事情吗?和本次事件有关吗?”

“宋小姐,这次出现的女士和未婚夫郑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我恹恹地倚在了加长黑林肯的车门上。

“小三女儿闹场,我爹隐身装死。那人曾经是我养的白月光平替,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各位媒体朋友听懂了吗?”

信息量爆炸。

闪光灯刹那间此起彼伏。

我转身上了车。

没有什么比当下的舆论更加敏锐了。

所以在回到别墅的时候,陈谨行直接抄起一个花瓶砸碎在我脚边,我一点也不惊讶。

“宋智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谁允许你说悔婚就悔婚的?那么大的事不知道经过长辈同意,你现在就给我去郑家道歉!”

看我不说话,只是定定瞧着地上的碎片。

他像胜利者似的叹了口气:“你已经是宋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了,让让你妹妹又怎么样?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她不过就是想要一点爱。”

“十二万五千四。”我偏头问管家,“我记得这个花瓶的价格没错吧?”

管家恭敬点头:“是。”

高跟鞋踏过那些碎片,我抱臂环胸,几近好笑地看着坐在别墅大厅沙发上的男人。

“陈谨行,你好像忘了,宋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现在是我名下。前两天刚刚开完股东大会,现在,请你还是叫我一声宋总吧。

“不叫也行,反正你也被解雇了。”

我将这些年汇总的东西整理出来。

厚厚一牛皮纸袋。

全是他和柳月以及小四小五的艳照和聊天证据。

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 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指着我,手指尖都在发抖。

“宋智薰,好, 好啊, 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今天?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陈家只认陈瞳!”

那我该说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气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这些年不知道滥情四处散了多少钱,总之整个人没半点当年文质彬彬的样子,发福又秃顶,眼睛浊黄,透着对我的恨意。

“对, 快结清账滚出我宋家的房子,好好疼你的女儿吧。”

他的电话响起。

陈谨行大吼:“干什么!我说过公司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陈谨行, 你有没有心啊, 是我!瞳儿晕倒了,医生说了很危险, 你快打五十万来!”

男人刚刚还大声吼出来的“爱”忽然僵在脸上。

16

“多少?我从哪儿给你一下子弄来五十万?”

“那是你的亲女儿!你要见死不救吗?啊?”柳月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姓陈的, 你可千万别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们娘儿俩, 你不给钱, 总有媒体愿意给!你等着!”

真是可惜。

与其说突发疾病,不如说是被票选出局。

陈瞳大概是在那群纨绔少爷的圈子里碰了壁。

她已经不再是十八岁的少女, 可永远会有十八岁的少女迷恋着富二代。

所以她不管不顾豁出去在我订婚宴上发疯。

可惜观众已经不再买账。

——救命, 她作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自作自受吗?

——哀家眼里见不得没了男人不能活的娇妻。

——你们吃瓜了吗?宋智薰原型是作者认识的同系女神,因为和她男神在一起了,所以被塑造成个恶毒女配, 我笑死,名字都不带改改的【查看图片】。

——作者什么炸裂三观啊?!

——被骂到停更了,说大家对她女鹅太残忍。拜托,难道不是她对女配的恶意太大了吗?

这些字迹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曾经, 读者一股脑地偏爱着陈瞳,现在, 又向我倒戈。

其实主角和配角没什么差别, 只是符不符合他们的期待而已。

如果不反抗,结果就是被剧情线操控一生。

我扔了不断弹出消息的电话卡,换掉厚重的礼服。

往事如尘, 尘埃落定。

今晚还有一个全新的出口单合作要我亲自谈。

不过这个合作商很奇怪,约谈的地方不在什么高端商务区,居然在南大附近的一个咖啡店。我记得那个店面之前在和某人参加国赛的时候,小组讨论时常过去,咖啡特别苦, 喝得我直皱眉, 必须配一点甜品。

店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 声音很清脆。

有只胖橘猫窝在柜台上打呼噜。

不过这次去的时候,多了个依偎的花狸猫。

我深吸一口气:“您好,我——”

“要一个芒果慕斯千层, 两杯卡布奇诺。”

身后男声清润。似乎陌生,又好像千百次出现在记忆里。

“智薰,好久不见。”

- 完 -

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