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火灾幸存者
第 12 节 火灾幸存者
我所在的班级突发火灾。
同学们全都死了，只有烧成重伤的班主任侥幸活了下来。
我因为迟到，反而逃过一劫。
但是，微信班级群里却突然有人艾特我。
1
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我害怕地把手机扔到了地上。
发给我的全是奇怪的信息。
【你为什么没来上课？】
【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的……】
【别以为你躲掉了！】
【我们会找到你的。】
而且都用的是我那些死去同学的微信账号发的。
是有人黑了他们的账号搞恶作剧吗？
过了好久，才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我这才重新捡起手机。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本来想挂断，却瞥见是班主任的号码。
2
班主任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怎么会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虽然觉得很不对劲，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心想着万一真是班主任苏醒过来后有事找我呢？
“喂……是李老师吗？”
但电话那头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并没有人说话。
“李老师，是你吗？”
我又问了一遍。
“嘟嘟……”
通话被对面挂断了。
盯着手机屏幕，我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虽然并不敢肯定，但直觉告诉我，电话那头不是李老师！
3
“叮咚……”
有人在按门铃。
“来了。”
我以为是钟点工宋阿姨。
为了上学方便，爸妈给我租的这套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
他们工作忙，没办法照顾我的生活。
只能每天请钟点工宋阿姨过来帮我做饭搞卫生。
刚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不是给过宋阿姨一把备用钥匙吗？
想到这，我准备开门的手停了下来。
于是我趴在猫眼上向外看去。
门外竟然真的不是宋阿姨！
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戴着深色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隔着门，我壮着胆子问他是谁。
门外的男人也不回话，只是一直低头不停地按着门铃。
“叮咚……”
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非常恐慌，掏出手机正打算报警。
“你是哪个？”
是宋阿姨的声音，熟悉的四川口音。
我赶紧透过猫眼看过去。
宋阿姨刚买完菜，手里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给我做饭。
她也看到了门外这个行为怪异的男人，正在大声质问着他。
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门让宋阿姨把他赶走。
但下一刻，门外就传来宋阿姨的惨叫。
我吓了一跳，急忙去看。
门口处，宋阿姨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脖子。
她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脖子剧烈地喷涌出鲜血，殷红的血喷满了过道的墙壁。
“啊！”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我控制不住失声尖叫。
男人压低帽子，弯腰捡起了宋阿姨掉在地上的钥匙。
现在已经来不及报警了！
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逃跑！
4
我呼吸急促，手脚慌乱，脑子也一片空白。
该往哪儿逃啊？
虽然住在 1 楼，但阳台和卧室的窗户都被不锈钢防护栏封死了，根本无处可逃。
咔嚓。
钥匙插进了锁槽。
“该怎么办啊？！”
“呼——”
我大口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排风扇！
我猛地想到了排风扇。
之前爸爸看房时专门找房东说过厕所的排风扇已经松动了，害怕我一个女生住着不安全，希望房东另外换一个结实的。
房东当时虽然答应了，但我住到现在，他都没来更换过。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立刻跑到厕所，踮着脚，双手抓着扇柄用力一拽，老旧的排风扇果然掉了下来。
我大喜过望，刚准备翻出去，就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
那个男人正在四处搜寻我。
我马上掉头把厕所的门反锁上，又拿来拖把将门死死抵住。
听到动静，那个男人径直朝厕所方向走了过来。
我一刻也不敢停下，急忙搬来浴室的凳子踩在上面，准备从排风口往外翻。
翻出去的那一刻，背后同时响起了厕所玻璃门被踹碎的声音。
跳下来后，我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5
“带我去最近的警察局！”
我跑到外面拦下一辆出租车，脸色苍白，嘴里还大口喘着粗气。
司机见我这副模样，先是一愣，一听是警察局，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警察局内。
“林嫣同学，你刚刚报的凶杀案我们已经派警员前往现场调查了。”
“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已经联系了你的父母，他们很快就会到。”
女警员安慰我后还递给我了一杯热水。
“谢谢……”我捧着一次性水杯，手还在不停地抖。
那个男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当时我开了门，下场就会和被割喉的宋阿姨一样……
想到待我很好的宋阿姨，我很是难过，心怀愧疚地认为是她替我挡了灾。
但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并没有和任何人结过什么仇怨啊。
难道是……
我想起了惨死的同学们和重度烧伤的班主任。
杀我的原因会是这个吗？
“警察小姐，我想补充说明一些情况。”
6
爸妈在接到电话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警察局。
一见面，我和妈妈就抱在一起痛哭。
爸爸情绪激动地告诉警察，一定要抓到凶手。
“妈，宋阿姨死了……”我趴在妈妈的肩上哭着说。
妈妈拍着我的背，也流下了眼泪。
“宋阿姨不会白死的，警察一定会把凶杀绳之以法的！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爸爸也走了过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抱着哭成一团。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个钟头，前往现场调查的警察就回来了。
女警官很是惊讶：
“这次怎么这么快？”
回来的警察并没有回答她，表情看上去像是被开了什么玩笑。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根本没有什么凶案现场，楼道里很干净，并没有所谓的受害者尸体和血迹。”
然后他转过头来直直看着我说：
“林嫣同学，我怀疑你在报假案。”
7
“怎么可能？我女儿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妈妈当即就站出来维护我。
爸爸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妈妈，冷静地分析道：
“警察同志，会不会是凶手已经处理了尸体并清理了凶案现场？”
但那个前去调查的警员却坚决地摇头。
他说以他办案十几年来的经验来看根本不可能。
“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留痕迹地清理现场。”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蒙。
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正不知所措的时候。
“这样吧，我申请再和林嫣同学去现场走一趟。”
我一回头，是刚才那个警员小姐姐在说话。
回到出租屋前，爸爸妈妈想要陪同我一起去，但都被其他警员制止了。
我只好和警员小姐姐两个人返回现场。
从警车上下来后，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我有些忐忑不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警员小姐姐身后。
“不要紧张，没事的。”
警员小姐姐观察到我的状态不对，温柔地安慰我。
在她的鼓励下，我和她一起回到了事发的现场。
果然和之前那个警员说的一样。
无论是门前还是墙上都没有一丝血迹。
任谁看都不会相信这是个凶案现场。
查看一番后，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急忙抓住警员小姐姐的手腕问他们有没有联系过宋阿姨。
就算凶手有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将宋阿姨死而复活！
但警员小姐却告诉我，自我报案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并没来得及做这些。
“警察小姐，请你——”
话未说完，我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8
我猛地转头，对上了对面邻居家黑洞洞的猫眼。
刚搬来的时候，房东跟我提起过。
对面住的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
但平时我都是早出晚归地上学，并没有见过他们。
在警察小姐姐疑惑地注视下，我缓缓叩响了邻居的门：
“打扰了，请问有人吗？”
叩了两次之后，房门被缓缓打开，门后钻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惴惴不安地问我干吗。
但这个开门的老头一看见我身后的警察小姐姐就神色慌张，下意识就想关门。
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拉住了门框。
老头一下就焉了。
抱着头蹲在地上哆嗦，嘴里嚷嚷着：
“造孽啊……造孽啊……”
警察小姐姐和我对视了一眼，
她提议自己看住地上的老头，让我走进屋内查看情况。
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
我马上就联想到了宋阿姨。
快步走进厨房，果然看见了被摆放在地上的宋阿姨的尸体。
“宋阿姨……”
我有些哽咽，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这一回头，刚好就看见了那一襟从橱柜里露出来的衣角。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猛地打开了橱柜门。
“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说话，里面的人倒先叫了起来。
9
躲在橱柜里的是一个老太太。
一见到我，她就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
听到声音，警察小姐姐也押着那个可疑的老头走了进来：
“怎么了？”
当看到宋阿姨的尸体后，她立即放开了老头，蹲在了尸体旁边，
检查一番后，她立刻呼通了肩上的对讲机：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警号 337 发现受害者尸体，请求支援，地点为松湖路明朗中学对面的新世界小区 5 栋 1 单元。”
摆脱束缚的老头却立马冲出挡在了老太太身前，神情悲戚地说着车轱辘话：
“放过她吧……放过她吧……她都已经被逼疯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明明没有见过这两位老人，但心里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
我不忍再看下去，离开厨房准备到客厅去缓一缓。
站在客厅里，不知是否是因为格局相似，竟也恍惚给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不经意间，我注意到了墙上悬挂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一共有三个人：方才的老头、橱柜里的老太太、还有——班主任李老师！
10
翌日。
我和妈妈一起前去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探望班主任李老师。
隔着门上镶嵌的探视玻璃窗，我看见全身都被绷带包裹的李老师。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一系列发现都让我忍不住怀疑。
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真的是李老师吗？
目光挪移，床柜上那束娇艳的百合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询问看护的值班护士：
“还有其他人来看望过李老师吗？”
护士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有。
我赶紧追问是谁。
护士却说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一个年轻女孩。”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离开医院后，妈妈见我一直沉默不言，提出想带我去商场逛逛，顺便散散心。
我委婉地拒绝了。
凶手没落网前，我心口这块悬着的石头是不会轻易落下的。
“那怎么办呢……我和你李阿姨都约好了，她把小茗也带出来了，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帮你解开心结。”
看着妈妈为难的样子，我最后还是松了口。
市医院旁边的世豪商城是我们市里最繁华的区域。
即使现在是工作日，人流量依然很多。
妈妈带着我推开了一家咖啡店的门。
李阿姨和小茗已经等在里面了。
李阿姨是妈妈最要好的闺蜜，从小就待我极好。
她从我妈那里听说了我的事情后就急得不得了，非要亲眼看看我才肯放心。
小茗是李阿姨的独生女儿。
因为两位妈妈的交情，我们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减少了联系了。
“你没事吧？”
小茗说着把已经点好的咖啡递给我。
我接过咖啡，苦笑了一下说还好。
然后我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妈妈一脸欣慰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是怕我心理压力大而精神崩溃。
走出咖啡店后，小茗还邀请我去商场负一楼新开的密室逃脱玩。
我一开始想拒绝，但看着妈妈期许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嫣，你要跟紧我哦。”
小茗笑着对我说。
可她的微表情却让我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11
好奇怪。
明明是新店开业，这家密室逃脱里居然只有我和小茗两个客人。
而且今天的主题偏偏还是关于凶杀案的。
场景布置得血腥恐怖。
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小茗却很感兴趣，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了进去。
前期线索找得很顺利。
小茗一直走在我前面，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就在快要通关的最后一关，小茗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说：
“林嫣，这次你来吧。”
我愣了一下。
虽然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最后的关卡是一扇黑洞洞的大门。
只要输入在前一关里获取的密码就能轻松打开。
但我接连输了几遍都提示密码错误。
“算了，还是你来吧，小茗。”
我放弃了，但回头一看，原本站在身后的小茗却不见了踪影。
我又大声呼喊了几遍小茗的名字，但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本打算原路返回，但我全程基本都是跟在小茗身后的，根本不认识路。
看着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我咽了咽口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尝试输入密码开门。
但这次，没等我按下确认，门却自己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想都没想就迈了出去。
一阵光亮朝我袭来，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感觉光移开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在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我的情绪如同喷涌的泉水一样再也控制不住了。
因为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
连后面的黑板报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嬉笑打闹的同学，只有我一个人杵在这里。
黑板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你准备好下去陪他们了吗？】
12
顷刻之间，周边温度瞬间升高。
我此时仿佛置身火灾现场。
更可怕的是，一具具被烧得扭曲变形的尸体从角落里挣扎着向我爬过来。
他们不停地哀号着：
“救救我！”
“放过我！”
“我好疼！”
我吓得脸色苍白，浑身战栗，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慌忙看去，从她那张被大火烧得焦黑溃烂的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她的身份——我的同桌，何倩文。
何倩文双眼流着血泪，呜咽着，愤恨着，诉说着，抱怨着，哀求着，最后又含恨不甘地放开了我。
然后，这些痛苦哀号的同学全都慢慢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面前的一扇门被打开了。
妈妈，李阿姨，小茗，全都一起涌了进来。
“林嫣，你怎么了？”
“没事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无论她们怎么问我，我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瘫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门外忽然灌进来一股风，细嗅之下，竟也是烧焦的味道。
13
从密室逃脱回来后，我就病倒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每天都感觉精神涣散。
因为每次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被烧死的同学们，就是在猫眼里看到宋阿姨被杀害的情景。
我连续一整个星期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李老师和我就在同一家医院。
傍晚的时候，爸妈陪护我之后就先回了家。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瞒着护士爬起来在医院里闲逛了起来。
市医院里的患者很多，由于床位不够，还有不少人在过道里躺着。
我避开人多的地方，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重症监护区域。
既然都到这儿了，那就去看看李老师有没有好转吧。
我凭着记忆走到李老师的病房前。
刚想开门进去，却听到病房内传出动静来。
“咚咚！”
“咚咚咚！”
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那对住在我隔壁的老夫妻竟然在里面。
确切来说应该是跪在地上，他们正在不停地对着病床上裹满绷带的李老师磕头。
“咚咚！”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撕裂。
站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三个人。
我爸妈和手捧一束百合的小茗。
他们都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老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14
我心脏怦怦直跳。
并没有选择开门进去问个清楚，而是悄悄返回了自己的病房。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渐渐冷静了下来。
自打看到那张全家福开始，我就怀疑邻居老两口和李老师是一家人。
但刚才看到的情况却又颠覆了我的猜测。
如果他们是一家人的话，老两口又怎么会满脸愧疚地给李老师磕头呢？
“叮咚——”
一声微信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微信班级群里又有人在艾特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局促不安地点开了那条信息。
艾特给我的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人却是我，而且还是正在上厕所的时候！
我细思极恐，这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我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紧接着微信群就像被炸了一样疯狂发送图片。
而且图片内容清一色的全都是我。
上课听讲的照片、课后休息的照片、打扫的照片、吃饭的照片、放学回家的照片……
这些图片信息足足发了 2000 多条。
当最后一张照片加载完成后，一个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都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发送文字信息。
【你想起来了吗？】
【你该不会忘了吧？】
【你还想着逃跑吗？】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们会在下面等着你的……】
我不堪重负地将手机扔了出去，裹着被子瑟缩地蜷缩在角落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啊……
15
在医院又熬了几天，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我的病反而更严重了。
但爸爸妈妈却告诉我已经给我办好了出院手续。
他们说总待在医院也不是个事儿，回家静养，说不定病会好得更快些。
但下车后，我发现爸妈竟然又将我送回了原先那个出租屋。
“爸，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我很不解地问他们。
但爸爸妈妈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我想要回家的请求，还坚持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等，等等，你们要去哪儿？”
爸爸妈妈不顾我的挽留离开后，我脱力地瘫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脑袋里面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似乎有什么事被我遗忘了。
口好渴。
我挣扎着起身想给自己接杯水。
但一双手却在这时从背后紧紧捂住了我的嘴。
“唔……”
因为生病，我浑身无力。
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挣脱身后人的束缚。
我努力转头，想要看清楚背后那个人的样貌。
但都只能看到鸭舌帽的帽檐。
我心一紧，他是那个杀害宋阿姨的凶手！
情况紧急之下，我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然隐隐有挣脱他的架势。
眼看控制不住我，身后的歹徒却突然开口：
“快来帮我！”
还有其他帮手？
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身后的歹徒竟然是女的。
歹徒的话音刚落，看体型一男一女两个蒙面歹徒又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们手拿绳索，三个人合力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为了防止我呼救，他们还用胶带封住了我的嘴。
在这个胶着的过程中，我渐渐停止了挣扎。
仅凭我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三个人？
万念俱灰之时，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一个老头的声音怯懦地询问：
“有人在吗？”
16
三个歹徒对视了一眼，然后站立不动，想要伪装成屋内没人的假象。
但这却是我唯一的逃生机会！
被捆绑住的我拼命向前挪。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我在歹徒发现我搞小动作之前成功摔倒在了地板上。
响动声也如愿被门外的老头听到，他敲门的声音也加重了几分。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小的歹徒“啧”了一声，抬腿狠狠地给了我一脚。
另外两个歹徒耳语了一番，随后就拉着那个最小的歹徒撤走了。
我眼角瞥到他们离开的方向竟是厕所。
原来他们是从我之前逃生的排风扇口进来的啊……
我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感慨这次又死里逃生了一次。
歹徒翻排风扇口走后，门外的老头还在继续敲门。
我努力往门口的方向蠕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唔唔”声，祈求他能够听到。
但门外老头又敲了一阵门后却放弃了。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我心急如焚。
为什么这些不好的事情全都要发生在我身上？
我放弃了求救，两眼放空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无意之间，我又发现了端倪。
天花板上一个细微的黑点里竟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这难道是，针孔摄像头？
17
最后我还是获救了。
敲门的老头并没有选择直接离去，而是去找房东借来了钥匙。
门开后，我发现他就是那个隔壁的邻居老头。
但他看到我这副模样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帮我解开绳索，反而是一脸神色复杂地立在门口呆呆看着我。
有惊讶，有哀伤，但更多的是眼里透出来的愤恨和绝望。
终于，老头慢慢走了过来，动作迟缓地给我解绑。
撕下嘴上的胶带后，我感激涕零地说了声谢谢。
但下一刻，脸上就被重重地甩了一耳光。
我捂着脸，惊讶惶恐地看着老头。
老头盯着我，嘴角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
“畜生！”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来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像被定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过了好久，他才哑着嗓子留下一句话：
“你妈跳楼死了……”
听完我眼前一黑。
什么？
我妈死了？
老头走后，我立即给妈妈打去电话。
当确切听到妈妈的声音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妈，刚才隔壁的老爷爷说你跳楼死了……”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打电话的原因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你听错了吧，死的不是我，跳楼自杀的是他老婆而已。”
我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竟透露着一丝快意，好像是在期待着我接下来的反应一样。
“是这样啊，那你没事就好。”
妈妈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不满地质问我：
“你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吗？”
“没有……”
只不过才见过一两次面而已，我为什么一定要有反应。
妈妈听完却变得很愤怒。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我提前挂断了电话。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清醒地意识到，爸爸妈妈肯定有事在瞒着我。
或者，我周围的所有人可能都在骗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
既然其他人都不可信，那我就靠自己来挖掘出事情的全部真相。
如果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教室里的那场火灾，那我就回到那里去寻找线索。
18
自从那起火灾发生后，学校领导就被停了职，学生们也停了课。
偌大的校园只有一两个保安在守着。
我找准时机溜了进去。
一路跑到了我原先的那间教室。
当时的火势很大，旁边的几间教室也都受到了波及，墙面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烧焦状。
无视四周的警戒线，我径直跨了进去。
脚下全是烧焦的废墟。
现场虽然早就被警察仔仔细细地搜寻过了，但我还是想再找找看，万一还有遗漏呢？
但结果却并没有出现万一的情况，
我在教室里什么也没有找到。
环视四周，我联想到班级里的同学们竟全部都命丧于此，不禁心生恶寒。
想到这，我一阵恶心想要干呕，踉跄着跑出了教室。
但走到过道，却发现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办公室走过去。
果然，靠近办公室后，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猜测里面的人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哐当——”
一声巨大响动差点让我叫出声来。
办公室里随即响起女人不满的声音：
“那畜生应该是把要紧的东西都锁在这保险柜里了，你快想想办法把它砸开啊。”
另一个男人回应着：
“不要急，等明天带上工具再来一趟。我们先回去，我刚看到出租屋监控里没人，那畜生怕不是跑出去了，我们赶紧回去看看。”
当他们开门出来时，我赶紧闪进了旁边的厕所里躲了起来。
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敢走出来。
刚才那对男女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的爸妈。
恍惚了两秒后，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眼就看到了最角落工位旁那个倒在地上的古铜色保险箱。
不知什么缘故，我手指不由自主地在保险箱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整个过程就像肌肉记忆一样一气呵成。
“啪嗒！”
在我还没有缓过神来的间隙，保险箱门就已经弹开了。
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潜意识里开始劝说自己到此为止。
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
保险箱里只放了一本蓝皮的日记本。
封壳上赫然署着李老师的名字。
娟秀的字体，很是好看。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但前后总共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我就读完了整本日记。
并不是这本日记只写了一页，而是因为这整本日记通篇都只写了一句话：
【继续装睡，不要醒。】
19
我再次来到了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但值班的护士告诉我李老师因为病情稳定，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内，李老师仍然全身裹满绷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过这一次，医生把他的眼睛露了出来。
我去的时候，他正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但当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后，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宁静。
李老师的瞳孔在剧烈放大后又缓慢收缩，从他眼睛里投射出来的无形烈焰仿佛要化成实质将我活活烧死。
他绷带下的身体也在颤抖着想要起身。
我不再看他，而是拉上了病床两侧的遮光床帘，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床头。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说完我就直接上手拆起了李老师脸上的绷带。
李老师吃疼，不停地挣扎，我狠下心来用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继续拆绷带。
条条沾血的绷带被我连拆带拽了下来，但只拆到一半，我就愣然地停了手。
绷带下, 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准确来说, 那是林嫣的脸。
而且, 她的脸上也不是烧伤，而是刀伤、割伤、啃咬出来的可怕伤口。
我心跳得快要飞了出来。
慌忙给她裹上拆下的绷带后,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跑回出租屋里的我大口喘着粗气。
我来到卫生间, 鼓起勇气端详起镜子里自己的脸庞。
镜子里, 一张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脸庞惊恐未定。
我舒了一口气。
但慢慢地，镜子表面仿佛泛起了一层涟漪, 又好像蒙上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我用掌心慢慢擦去，镜中少女的影像却也蓦然变了。
那是一张死气沉沉的中年男子的脸, 一张瘦削、崎岖、凹陷、突兀的脸。
这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脸庞。
我一定还没睡醒对吧？
不然怎么还处在梦里呢？
20
当天晚上,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了这间出租屋里。
为首的是林嫣的爸爸妈妈。
左右两侧是李阿姨和小茗。
守在大门和卫生间门口的是之前来现场调查过的警察和安慰过我的警察小姐姐，以及那个“死而复生”的宋阿姨。
还有一个人蹲在墙角，是被这些人生拉硬拽进来的隔壁老头。
见我面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 林嫣妈妈第一个冲过来甩了我一个耳光, 声音怒不可遏：
“畜生！你不是要装我家林嫣吗？你现在怎么不装啦？”
小茗也过来狠狠踹了我一脚：
“姓李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吗？别以为你打着精神病的幌子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接下来, 这些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我的罪行。
我也从中彻底知道了全部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那场烧死整个班级同学的大火是我一手为之, 原因是我得知班上同学想要联名举报我，所以对他们痛下杀手。
而林嫣当天也确实因为迟到逃过一劫, 但我早就通过跟踪，得知了林嫣的住所。我戴着鸭舌帽敲响了她出租屋的门。
和他们之前排演的一样, 我残忍地杀害了真正的钟点工宋阿姨。
但林嫣却没有那么好运地从排风口逃出来, 反而是我通过排风口进入到房内，对林嫣实施了长达一天一夜的强暴折磨。
事后我还用尖刀将林嫣全身的皮肤全都割破, 并欣赏着她躺在血泊中痛苦哀求的模样。
后来结果也和我预想的一样，因为有精神病证明这块免死金牌, 我被警方无罪释放, 只是象征性地在精神病医院住上了一段时间。
而这之后, 我却将自己想象成了林嫣, 这个完美的受害者。
林嫣父母虽对我深恶痛绝，但在和其他火灾被害同学的父母们商量一番后, 决定将计就计。
他们陪我扮演林嫣，并将之前发生的事全都一一重现，通过安装在出租屋里的针孔摄像头，他们期待抓住我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并寄希望以此成为扳倒我的呈堂供证。
但, 事与愿违。
不知是我演技高超，还是真的入戏太深，我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当成了林嫣。
听着这些人对我发泄的怨恨，我合上了那本从教师办公室带出来的日记本。
转过头一脸无辜地说：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话音刚落, 周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过，墙边角落里却有个人站了起来。
21
我死了。
蹲在墙角的老头猛地抽出藏在怀里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
然后，他也毫不犹疑地在下一刻抹了自己的脖子。
但是, 爸爸啊，你知道吗，我还没睡够呢……
- 完 -
何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