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儿子说我不配
第 28 节 儿子说我不配
国庆带着儿子出门逛街，想买一件标价 899 的衣服，被他制止。
儿子说：“妈妈，你又不赚钱，不配买这么贵的衣服。”
我扭头就扫码付款，直接在店里扯了吊牌穿上身回家。
回家后儿子向老公告状，老公摸着他的头说儿子真棒，训斥我不懂省钱。
我了然，从此只做一个人的饭，只洗一个人的衣服。
后来，儿子看着我点的外卖流口水，拉着我的衣角喊饿。
我扯开：“你又不赚钱，不配吃这么贵的外卖，找你亲爱的爸爸去吧。”
再后来，我扔下离婚协议书，儿子抱着我的脚哭着说错了。
我又扯开：“你又不赚钱，不配我全职照顾你。你亲爱的爸爸会照顾好你的，拜拜。”
1
穿着新买的衣服回到家，我的心情还是不好。
没管跟在身后的儿子，我就直接往里走。
“这是怎么了？”陈思诚正捧着手机傻笑，看我充满怨气地走进来，疑惑地看着我，“不是说出去逛街吗？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我板着脸：“还不是你的好儿子！”
陈思诚不以为意：“他又闯祸了？小孩子嘛……”
话还没讲完，陈子涵一把扑进了陈思诚的怀里，张着双臂撒娇：“爸爸抱抱，妈妈好凶的！”
哪怕是儿子在怀里，陈思诚也没有放下手机，敷衍道：“儿子真乖！妈妈脾气不好，咱不理妈妈啊。”
我看着两人父慈子孝的画面，怒气上涌，把手上的包往地上一扔：“你就不问问今天陈子涵都做了什么，我凶他？你就这么教儿子？”
陈思诚皱着眉头：“小孩子能惹什么大毛病？你不要小题大做了。”
“就是！”陈子涵在旁边叉着腰附和道，“你又不赚钱，怎么能买那么贵的衣服呢？爸爸赚钱很累的！”
说着，他又凑到陈思诚怀里撒娇：“爸爸，我说得对吧？”
陈思诚摸着儿子的头：“儿子说得当然对啦。”
不仅如此，他还转过头训斥我：“你看，咱们子涵才七岁，就知道要为家里考虑了。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连个孩子都不如呢？还要买那么贵的衣服？你在家穿那么好的衣服干什么？你这样乱花钱，我怎么放心把家里的钱让你管呢？”
陈子涵在旁边一直点头，得意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刺眼。
我没有和往常一样笑一笑就过去，而是反问陈思诚：“你觉得我配穿几块钱的衣服呢？”
儿子抢先开了口：“你又没有赚钱，当然是越便宜的衣服越好啦。让我想一想……”
他还假装思考了一会：“就一百块吧。”
陈思诚一把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真不愧是我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为家里省钱了，不像你妈……咱不学她啊。”
看着面前“父慈子孝”的模样，我忽然很心疼自己。
掏心掏肺将近十年，我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他俩，结果最后成了食物链最底端。
谁都能来踩一脚，谁都可以来骂一句我不配。
可我配不配，别人说了不算，我自己说了才算。
老娘配得很，绝配，天仙配，天下第一配。
2
和陈思诚吵了一大架，当晚我就锁了主卧门，戴上耳塞在里面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眠充足的感觉真好啊。
在洒满阳光的卧室里自然醒来，耳边没有男人的吵闹声，我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清净了下来。
打开手机把昨晚剪辑好的视频发布到某音上。
吵架归吵架，自己的自媒体事业不能耽搁了。
发布完视频，我没出主卧，打开电视放电视剧，顺手点了份炸鸡。
电视上在放的是我感兴趣的剧情，于是我一时着了迷，连软件上外卖到了的提醒都没看到。
等我回过神，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炸鸡可能凉了，我得放空气炸锅热一热再吃。”
我一边在嘴里嘀咕着一边出了主卧。
客厅里是还没散去的炸鸡味，客厅的茶几上七零八落扔着炸鸡骨头和外卖包装。
两个男人一大一小半躺在沙发上，小的在看动画片，大的拿着手机笑得一脸荡漾。
看我走出来，儿子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妈妈辛苦啦，我给你留了个鸡腿，快来吃吧。”
“留了个鸡腿？”我甩开他的手，“谁让你吃我外卖了？我让你吃了吗你就吃？”
“你赚钱了吗你就吃炸鸡？你配吗？”
我才说了两句，儿子就立刻红了眼眶，跑到他爸那里告状。
正拿着手机笑得满脸褶子的陈思诚把儿子抱到自己的膝盖上，不以为意地和我说：“你早中午都没做饭，点外卖不就是给我们吃的吗？”
“我们体谅你辛苦，没把你叫起来做饭都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和孩子讲这种话，不合适吧。”
我怒极反笑：“你脸够大的啊，我生来是你陈家的奴隶呗，不给你们做饭就违法呗，你怎么不叫警察来抓我啊？”
“这炸鸡是我点来给自己吃的，没有你们一点份，别在这觍着脸心里没点数，阎王面前充老鬼，不知天高地厚的。”
“以后我做的饭菜，我点的外卖都没有你们的份！该滚去吃屎就去吃屎，别祸祸我家的粮食！”
说完，我狠狠剜了两父子一眼，回到主卧去换了套衣服，随机约了个姐妹就出门了。
不乐意和傻逼待一屋，总感觉会传染。
传染上男宝病可不好了，我可不想当一辈子奴隶。
3
把男人抛在脑后，我和姐妹放纵了一整个下午，不仅吃了昂贵的法餐，还去逛了新开的买手店，到不常去的美容美发中心做了皮肤保养和 SPA。
姐妹看我毫不犹豫地扫码付钱，惊呼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看着店员打包，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最值得的投资。”
4
当天晚上，我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往常我在家，儿子基本上九点前就会入睡。
可我今天回家，陈思诚和儿子都还在客厅，姿势都和我下午出门时一样。
横陈的两个男人，时刻运转的空调声，唯一变化的就是茶几上多了好几个泡面桶。
客厅不通风，食物残渣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已经有了异味。
我看不过眼，喊他们收拾。
老公没有出声，我就又喊了一遍：“快整理掉！吃完饭不知道收拾的吗？”
儿子拿着遥控器，转过头来：“你看到就收拾呗，平时不都是你做的吗？”
说完不过瘾，他还哼了一声：“有手有脚的，非要别人干活。”
我刚恢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走过去扯着儿子就扇了两巴掌：“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长着嘴巴除了吃就是叫，手脚都没用，我帮你拆掉好不好？”
巴掌刚落到脸，儿子就大喊“爸爸救命”。
但我侧过头瞪了陈思诚一眼，他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就又坐了回去。
在接下来“爱的教育”里，儿子一直在哭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妈啊？我要告诉爷爷奶奶！”
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童年，我一直没手软。
“你去！你现在就去！看看他们能不能现在过来救你！”
一边打一边觉得心寒：“这么多年他们就带过你几天啊？他们还成了你坚强的后盾了？我是那个阻碍你健康成长的坏妈妈了是吧？”
“我不赚钱，我不配花钱？你的兴趣班、玩具车花的都是我的钱！你今天吃的炸鸡，厨房拿的泡面也是我买的！你不配吃，你快给我吐出来！”
儿子哇哇大哭：“你是不是我妈妈啊？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我不要你了！”
我打累了，准备拿起包回卧室：“好啊，你让你爸给你换个妈妈吧。”
我又看向一直刷手机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陈思诚：“你们爷俩，我早就不想伺候了！”
5
连着睡了两个整觉，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几乎恢复到了生育前的状态。
正准备打开手机看今天要拍摄的内容，我就被微信的群信息刷了屏。
定睛一看，是儿子的各个兴趣班国庆上课提醒。
各个群里已经有好几个艾特我的信息，全是在催我确认信息的。
一大早的，看这样的信息就觉得心烦。
翻了个白眼，我挨个翻开群聊，把陈思诚拉进来。
然后给兴趣班老师群发一句话：“以后有什么消息通知陈子涵爸爸哈，我们离婚了，孩子判给他。”
接着退群删老师一条龙操作，动作快到我都觉得舒爽的程度。
刚做完这些事，主卧的门就被敲得梆梆响。
“于程程，你给我出来！”陈思诚的声音也叫得很响。
我打开门，喊得比他还响：“干什么！？”
陈思诚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了两下：“你说干什么？大早上的不让人消停，你把我拉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群里干什么？”
我冷笑：“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群了？这些可都是你亲儿子每个星期都要去上的兴趣班呢。”
“我是说，你把我拉进去干吗？这些不都是你在管吗？”
我靠在门边，欣赏着自己昨天刚做的美甲：“对啊，都是我管。大家都没见到过陈子涵爸爸，别人都以为我是丧偶呢。”
“我现在只是让你进群管一下，我没把给他报班的花费列出来，让你给我报销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思诚应该是很生气，我看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准备开口。
我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话，结果他问：“厨房里的面在哪？”
翻了个白眼，我转身就要关门：“自己回乡下种小麦去。”
但他撑着主卧的门不让我关上：“我爸妈今天到，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想起他那对奇葩的父母，我连白眼都不想翻了：“你爸妈你自己照顾，我没时间。”
“你怎么会没时间？”陈思诚急了，“你整天在家又没事干，昨天还出去逛街买了件那么贵的衣服，到我爸妈这就没时间了？于程程，人都是要讲良心的！”
“我没良心？”陈思诚这番话把我气笑了，“我没良心在家照顾你们父子俩七年？我你是忘记当年我生产的时候你爸妈是怎么对我的了？我倒是希望自己没良心一点，从一开始就不要和你在一起！”
陈思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后悔了？”
我点头：“我后悔！我后悔我放弃马上升职的机会来当家庭主妇，养出这么个废物！我后悔结婚前被你爸妈百般羞辱还忍气吞声，到现在还要被欺负！我后悔听信了你的那些鬼话，什么为了爱奉献自己的所有？你留着骗鬼去吧！”
说完，我就用力把他推出门外，锁上了主卧的门。
一大早上，真晦气！
6
虽然狠话放得重，但一个人坐在床上，我还是忍不住流泪。
我和陈思诚算是彼此的初恋，在刚进大学的时候就互相看对眼，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彼时我们都很稚嫩，身无分文但愿意为对方奉献所有。
他有点迟钝，有点大男子主义，有点务实不浪漫，这些小缺点在爱到深处的我看来，都是另一个层面的优点，因为他又真挚又上进。
他知道我喜欢化妆，特地找专业的朋友为我设计妆容；他课程繁忙，但从来没有缺席过我们的任何一个重要节点，周年、生日、生病……他一直都在。
他笨拙但真挚地维护着我们的爱情。
所以大学一毕业，我们就同居了。
然后就一不小心，怀上了孩子。
仔细想一想，婚前怀孕，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7
因为怀孕，所以两边家长都决定要尽快结婚，于是我们安排了双方家长见面。
第一次争执，发生在相见礼上。
我爸妈想要十八万彩礼，但陈思诚爸妈说最多只能拿三万。
三万？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之前和陈思诚聊到结婚的事，他信誓旦旦地说，他爸妈给他准备了三十万当彩礼的啊？
怎么一下子缩水到三万了呢？
我杵了一下一直低头吃饭的陈思诚：“你爸妈怎么回事？怎么彩礼只有三万呢？”
陈思诚支支吾吾：“我妈说最近家里经济有点不好，只能拿出三万。”
我和陈思诚在下面开小会，两边家长已经开始相互甩脸子了。
我爸妈的标准一降再降，从十八万到十五万再到十二万，但陈思诚爸妈咬死了只有三万。
“亲家啊，不是我说，你姑娘都怀孕了，还要什么彩礼啊？”
“本来吧，程程怀了我们思诚的孩子，我们一分彩礼不给也没关系的，现在我们还给三万，已经算是很好啦。”
“反正程程最后，不都得嫁给我们思诚吗？”
我爸妈被气得全身发抖，这场饭局最后不欢而散。
我也觉得陈妈说的话有点过分，回家之后和陈思诚抱怨了两句。
陈思诚直接从背后抱住我：“程程，我爸妈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给我们买婚房，他们花光了半辈子的积蓄，我们体谅一下他们，嗯？”
“况且，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这点钱吗？”
“你和你爸妈好好说一说，我们抓紧把婚结了，让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出生，好不好？”
8
我爸妈妥协了。
在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攻势下，他们接受了三万的彩礼。
但为了让我婚后能过得舒坦一点，他们随了将近三十万的嫁妆，全部记在我的婚前财产里。
爸爸叹气：“程程，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想要什么，就都去做吧。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这里你随时可以回来。”
爸爸头上的白发好像一夜之间多了很多，妈妈看起来也憔悴了很多。
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这么急切地嫁给陈思诚，真的是件正确的事吗？
婚礼在如期准备。出嫁当天，我捏着妈妈塞进婚包里的银行卡，哭得像个泪人。
三万，三十万。
我的父母，才是真正爱护我，为我着想的人啊。
9
婚后为了能更好地养胎，我辞职在家，做起了家庭主妇。
好在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孕期的时候就在各种捣鼓，赶上了互联网的风口，成了某平台小有成就的自媒体博主，这些年再难，也没有放弃过运营账号。
所以我虽然没有早九晚六地上班，但仍然有一定的收入，甚至比陈思诚每个月拿回家的钱多多了。
但经历过彩礼事件后，我稍微留了个心眼，账号绑定妈妈的身份证，所有收入也都打到妈妈关联的账户上，甚至和妈妈签了一个雇佣合同，她雇佣我来运营这个账号，我们是合同关系。
每次回家，妈妈都会给我看账户余额。
前段时间我看过，这么些年攒下的这笔钱，已经能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了。
10
我刚洗漱完，化好妆，陈思诚又砰砰砰地敲响了我的房门。
“干什么？”我没好气。
陈思诚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我爸妈马上就到了，你准备一下。”
“我们的问题之后再解决，现在先假装一下，不要让长辈担心行吗？”
虽然对陈思诚没好气，但基本的礼貌我还是有的：“我知道了，只要你爸妈不要讲那些有的没的，我会装一下的。”
陈思诚：“你放心，我会和他们说的。”
11
放心？放不了一点心。
不知道陈思诚是怎么和他爸妈说的，老太太一到家就吹胡子瞪眼的。
婆婆提着包包一进门就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女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体贴男人，这大热天的，还要让一个每天上班的男人出门奔波，连休息都没空闲。”
我本准备起身接过她的包，听见她的话，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态度不好，我懒得装。
见我不理她，婆婆正准备发作，儿子从卧室跑出来。她一时顾不上我，抱着我的儿子亲：“哎呀奶奶的乖孙子，来让奶奶好好抱一下！”
“哎呀我的乖孙，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这小脸只剩一半了都？”
陈子涵奶声奶气地回答：“奶奶，我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饿瘦了。”
婆婆震惊：“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你妈又虐待你了？乖孙告诉奶奶，奶奶帮你出气！”
陈子涵偷偷看了我一眼，凑到婆婆耳边告状去了。
我不想再看，起身准备拿包出门。
陈思诚拉住我的胳膊：“我爸妈在这呢？你要到哪里去？”
我疑惑：“出去玩啊。”
“我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陪着，还要自己出去玩？”
我扯开他的手：“你爸妈来这很容易，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你上班的时候他们经常来，一来我就陪一天，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他们，送走他们还要继续伺候你，我才不容易好吧？”
陈思诚憋红了脸：“于程程，你怎么说话呢？我爸妈生我养我这么大，你作为我老婆，孝敬一下他们怎么了？”
我冷笑：“真是稀奇了。结婚前是一个孝字也不提，婚后孝心爆棚，让我滴滴代孝了五年，这还准备继续薅呢？您这脸皮都赶上螺纹钢了啊！”
“要伺候你自己伺候去！”
12
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我被来往的人流挤来挤去。
真正拥有独处的时间，我反而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从全职在家开始，除了要带着孩子购物，就是因为一些拍摄工作才出门，基本上没有一个人不因为什么而出门的时间。
随机挑了一家咖啡馆，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开始列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自媒体照旧，社交要恢复。
婚是要离的，孩子是不要的。
除了这些方面，我还想要开拓一下工作的区域。
自媒体虽然能给我带来不菲的收入，但因为签约了 MCN 公司，所以我不需要投入太多心力，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新的领域。
正当我思索自己感兴趣，又能成为我的事业的事情时，同公司的博主妹妹给我发来了一个链接：“程程姐，这不是你家吗？”
13
妹妹给我发的是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是：【老婆最近像个怨妇，每天都在骂我和儿子，这几天更严重，连饭都不做了，还把陈年旧事翻出来讲。做男人真难啊。】
配图是家里客厅放电视的照片，我一眼认出来这是我家。因为我在电视柜上放了一个闺蜜手做的花瓶，丑得像一只变异的猪，每次我在客厅拍视频都会被粉丝嘲笑“猪名打卡点”。
帖子下有不少支持他的：【兄弟，我老婆也这样！不知道女人有什么毛病？】
【要不是孩子还小，我都想离婚了！】
但也有人质疑他：【你怎么不讲你老婆为什么骂你们？还有为什么你老婆要给你做饭？你没有手吗？】
陈思诚在下面回复：【她想买奢侈品，儿子阻止了她，然后回来她就发火了。】
【还有，我每天都要上班，很忙很累，她是全职主妇，在家又没事干，做个饭怎么了？】
【我妈说了，女人就是得多干活，不然就容易变老变丑！】
我继续往下划，看到评论区里已经有眼尖的粉丝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叫程程的博主家吗？她居然结婚了！】
见状，我立刻切回到自己的账号上去，发现最新的视频下面，已经有人在提帖子的事了。
把视频转发给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在咖啡店和他们开了一个快速会议。
虽然公司希望我能冷处理，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诉求：直接说明，不隐瞒不逃避。
团队评估后，通过了我的直播申请，但要求我到公司现场直播，一有情况能及时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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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到公司。
虽然已经签约将近三年，但我们都是线上沟通，线下见面也都是到拍摄场地汇合，到公司来，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我有很多时候是需要来公司的。
比如开季度总结会，比如新品试用，比如开选品会，这些都是需要我本人在的场合。但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待着，所以我把这些项目都转成线上会议，或者是以反馈的形式来给出意见。
所以错失了很多和品牌深度合作的机会。
虽然是国庆期间，但公司里的人还是蛮多的。
摄影棚基本上都开着，里面坐着不同拍照录视频的博主。我被人领着一路向前，走到尽头，是一个装着很多大灯和支架的房间。
“程程姐，这是我们今晚要直播的地方，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我把小俞总叫下来，今天她负责今晚你的直播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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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俞总？我之前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既然是个总，应该是比较厉害的角色吧。
那我也能更放心一点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小俞总，竟然是我一直在联系的博主妹妹！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微信上义愤填膺地骂我老公“渣男”！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你……你是小俞总？”
大概是我怀疑的目光太过于明显，妹妹笑着过来挽起我的手：“是的呀，我大学毕业就来这上班啦，所以账号签约也签在这里。”
“程程姐还是叫我小敏就好。你别看我年纪小，我也上了好几年班了哦，今天这事，让我来给你办得敞敞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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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敏不愧是总，开会迅速，办事利落，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直播的主要流程都安排好了。
发了直播预告，定了直播主题，挑了直播问题，还决定自己亲自上场和我一块直播。
不光如此，她还想到了我第一次直播可能会有点紧张，提前和我演练了好几遍。
“程程姐，加油~”直播开始前，小敏冲着我对口型，“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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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开始了。
因为是这个账号第一次开播，小敏又安排投手在后台投流量，所以一下子就涌进了不少人。
我看着屏幕上的评论：
【那个骂老公的女人是你吧？长得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怎么还能有那么多粉丝？】
【不是说是家庭主妇？怎么浓妆艳抹的，这能好好带孩子吗？】
【兄弟们我阴谋论一下，她该不会是外面有人了，故意找茬吧？】
【楼上的可能真相了！】
小敏也看到这些评论，在桌子下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大家好，我是程程，是这个账号的运营者兼出演者，也是今天爆火帖子的那个老婆。”
“可能有一些粉丝知道，我在早期的视频里有发自己孕期的照片。那个时候我 24 岁，大学毕业第二年，未婚先孕，被婆婆骂不检点，为了孩子还是结了婚。”
“坐月子的时候，我也发过一些婆婆教育我不要太矫情，生产第二天就让我下床干活的视频，但因为会引发争议，我就删除了。”
“后来我又刻意去弱化自己已婚已育的人设点，所以这几年关注我的粉丝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今天开直播，主要是想针对我老公描述的不买奢侈品就责骂他和孩子，以及是全职主妇却不做饭等个人琐事，想给粉丝们做个说明。占用大家的公共空间，实在不好意思。”
“我长话短说……”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自嘲：“的确是我的问题，没有和他们科普奢侈品的定义，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弹幕上有网友提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我特意指出这条评论，回答道：“既然老公和婆婆都觉得我太懒了，那我就不耽误他们了。”
“我会尽快离婚的。”
18
直播结束，我就泄了劲，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瘫软在椅子上。
“程程姐，今天做得很不错。”小敏拿着手机冲我晃了晃，“登上热搜前十了，现在舆论对我们很有利，大家都在痛骂你婆婆一家。”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直播的时候话讲得狠，真正做决定还是有些心寒。
毕竟一开始，我和陈思诚是真的相互尊重，互相爱慕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结婚？还是生了孩子？
婚后的记忆有点模糊，我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意外怀孕，为什么会决定当家庭主妇，为什么辛苦养育的孩子对我恶语相向，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时刻？
在我渐渐找不到自己价值的时刻，陈思诚也不再和往常一样体贴。他像是撕下了假面，一点一点逼退我的底线，让我退让，让我忍耐，把我困在一百平的囚笼里不能动弹。
我厌倦了。
厌倦了当保姆的日子，厌倦了每天重复的生活，也厌倦了挤在两个男人中间被排挤的每一天。
我迫不及待要离开了。
19
出门得着急，我一点生活用品都没带，直播已结束，我就立刻回了家收拾行李。
趁着他们还没得到消息，我早点收拾早点走，不至于太被动。
可一进门，我就被婆婆盯上了。
她在我面前挡着路：“这么晚才回来，到哪里鬼混去了？”
“把自己老公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出去玩，有你这么做媳妇和妈的吗？”
三个男人在客厅看着电视，对这边的争执视若无睹。
陈思诚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挪回屏幕上去了。
我不想接婆婆的话，绕开她走到主卧。
但我的沉默并没有让她罢休，她跟着我一边走一边念叨：“女人呢，就是要手脚麻利一点。男人在外面上一天班，本来就很疲惫了，你还把家里的活都给他们干，那你在家都干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干啊！”
既然讲到我“在家没事干”，那我就得和她唠一唠了。
我冷笑：“是啊，我在家没事干，这些家务活难道都是你儿子干的？陈子涵长这么大是外面的女人拉扯大的还是你带大的啊？”
“谁出去赚钱不是赚呢？要不就让陈思诚在家待着洗衣做饭拖地，我出去上班，这样可以吧？这样陈思诚不吃亏吧？”
婆婆当下就变了脸色：“你瞎说什么？怎么能让男人干家务活呢？我们家的男人那是要赚大钱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被气笑了：“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干家务活？是缺了腿还是缺了手？不是爸妈，您二老生的孩子有生理残疾，您婚前也没跟我讲啊？你这是骗婚啊！”
婆婆急得往前了几步：“你怎么咒我儿子呢？”
我拿出行李箱往里放东西；“您儿子可不用我咒，一大堆人排着队骂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还没想明白，看见我正在收拾行李，就开始大喊大叫，“现在你是说不得讲不得了？说了一句就要收拾东西要离家出走？你这是威胁我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出了这个门，还有什么地方去？”
“你要是走了就不要回来了！这套房子也是思诚花钱买的，没有你的份！”
我不愿和她多纠缠，但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这套房子是我和陈思诚两个人一起买的，不管是首付还是贷款，都是我们两家一起花的钱。”
“就算是离婚，这个房子也是我们俩一人一半。”
说完，我就拖起行李离开了。
20
话放得很狠，但婆婆讲得没错。
这个城市里，我能投奔的人太少了。
之前的朋友也大都在全职带娃之后就没再联系了，我拉不下脸去临时麻烦别人。
所以当我提着行李箱下楼，发现送我回家的小敏还在原地时，别提我有多震惊了。
“你怎么还在这？”
小敏自然地提过我的行李箱：“总感觉这时候，有人接会比较好。”
21
我在小敏家住了下来。
不想聊私事，我们就谈天说地，什么都聊。
因为都是自媒体博主，所以我和她聊得更多的是时尚和潮流相关的东西。
小敏在时尚领域很有自己的见解，甚至有很多超前的看法，这让我这个前任产品 AE 很是欣喜。
我懂执行，她懂策划，于是我们俩一拍即合，决定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时尚品牌。
一整个晚上我们都在为我们的品牌发展畅谈，从理念到执行方案，从设计到产品的落地，一个晚上，我们品牌的大概计划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22
连着一个礼拜没有回家，陈思诚一开始还电话和短信大轰炸，后面就没有再发什么信息了。
我猜一开始是因为看到了热搜所以找我，后来是儿子要照顾，没时间找我。
我倒是接了一通妈妈的电话。
“闺女，你最近怎么样呀？”
妈妈应该已经知道大概的事情了，但并没有直接问我。
“挺好的。”我也没有隐瞒，把最近的事全盘托出，“我准备和陈思诚离婚了。”
电话那头，妈妈安静了一会。
“好，如果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就离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和妈妈讲，妈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有不能让闺女受委屈，实在不行咱回家。”
都说父母是最坚强的后盾，但在这一刻我才感受到，有无条件支持自己的父母多么重要。
刚挂掉妈妈的电话，律师就给我发来了第一版离婚协议。
仔细看过后，我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比如不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比如抚养费，比如怎么分配财产等。
律师修改完之后，我就把电子版的离婚协议发给了陈思诚。
“你看看吧，如果没有问题，今晚我回家拿行李的时候就能把这件事解决了。”
发完信息我就没有再看手机。
23
晚上是小敏陪我一起回的家。
因为家里有不少我做自媒体时整理的资料，我觉得对我们后续的产品参考会有一定的价值，所以让小敏来陪我一起整理。
开门时，家里只有陈思诚一个人，可能是婆婆公公带着儿子出去玩了，也可能是他特意支开他们，让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没有刮，衣服也不是很整洁。
和他一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我有些恍神。上一次这么坐在沙发上，好像是在很久以前。
“你确定要离婚？”陈思诚开口问道。
“嗯。”我点头。
“不就是一点小事儿吗？你为什么非要闹得这么大呢？都闹到网上去了！”陈思诚不能理解地问道。
我轻声回答：“可能对于你来说是小事，在我这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吧。”
陈思成摇头：“不对劲，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网友都说你应该是有人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狠心抛下我和儿子的。”
我笑出了声：“难为你还关注后续，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是我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照顾你，让你有了自己很重要的错觉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自己更重要，我不愿意在这场婚姻里面再浪费时间了。”
“更何况，我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远比在这场婚姻里浪费时间来得有意义。”
“那孩子呢？”陈思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子涵他才那么小，你也不要了吗？”
我摇头：“不要了。一个不懂得感恩，只会索取的儿子，要来有什么用呢？”
沉默了片刻，我直视他。
“陈思诚，这一切你早该预料到的。”
“从你默许你爸妈低看我的那一刻起，从你帮着孩子斥责我的那一刻起，从你觉得我不配那些昂贵的衣物的时候起，你早该料到我们会有这一天的。”
“你看一下协议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把协议签了，找一天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陈思诚像是发了狠，“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刷刷签下了字：“你要是想自杀，我绝对不拦着你。”
“但如果你要用这个来威胁我。很抱歉，我选择离婚。”
24
陈思诚到底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和小敏带着我为数不多的一些东西离开了家。
“程程姐, 你东西也太少了吧？比我出去旅行带的行李都少。”
小敏看着我把行李搬进后备厢, 侧着身子问我。
我用力关上车后盖，四处看了一眼禁锢了我十年的地方，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少。”
小敏拉着我往车门走：“没关系啦！我陪着你, 未来会一点一点变多的！”
25
后面我没有太过于关注陈思诚, 而是把离婚案件全权交给律师处理。
我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和小敏积极筹划我们的时尚品牌中了。
很幸运的是, 脱离社会十年, 我的专业能力并没有丢失太多。
小敏也辞掉了自己 MCN 公司总监的身份, 我们全身心投入, 很快搭建好了品牌执行方案，因为创业理念和时尚观念都比较受大众认可，所以工作室很快就正常运转了起来。
为了避免一些财产纠纷, 我在离婚前没有参与任何投资与参股，而是以发放薪酬的情况来跟进工作。
所以就算陈思诚要耍无赖也没关系, 这个品牌的所有收入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虽然我没时间去管陈思诚父子，但准前婆婆总是会打电话过来骚扰我，在几次威胁之后发现我根本不吃这一套，于是放软态度，希望我能回家继续去照顾他们。
虽然我一般会直接挂掉她的电话，但这一次，听到她说要我回家去照顾她儿子的话让我忍不住回怼：“让我回去继续当保姆？我没那么好心, 要扶贫，你愿意的话自己来吧。”
除了准前婆婆的骚扰, 陈思诚也经常给我发一些儿子的消息, 试图用“母子亲情”来劝我回归家庭。什么儿子长高了几公分, 在学校里获了什么奖, 但这些都没办法打动我了。
从我决定放弃陈思诚的老婆和陈子涵母亲的身份开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26
当我们的公司搬进正儿八经的工作间时, 我成功领到了离婚证。
“网上都说这玩意儿是绿的, 怎么你拿了本红的回来呀？”小敏坐在我身边一边打包快递，一边问我。
“网上都说这玩意儿是快乐证，你现在快乐吗？”
我回答：“自由的空气, 新的身份，还有喜欢的职业, 怎么不算快乐呢？”
“对了, 我拉到了一笔投资。”小敏抬起头，“但我不是很擅长这种商业场合, 你和我一块去呗？”
“行。”我挽起袖子, 加入一起打包的队伍中，“投资人叫什么名字？哪家公司的？”
“俞宏, 诚一集团的。”
“诚一集团？也姓俞？”我猛地转过身，“不是吧小敏！他是……”
小敏笑眯眯地点头：“他是我哥, 他可有钱了, 姐姐你随意造！”
我满怀诚意地闭着眼睛感谢上苍，感谢它送了个富二代朋友给我，帮助我摆脱了不好的婚姻，看起来还能帮助我中年创业, 拥有事业第二春。
来路曲折又遍布荆棘，但未来一定会更好。
我们就等着，下一个春天再见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