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我有被拐 BUFF
第 32 节 我有被拐 BUFF
我自带被拐 BUFF,AKA 人贩子杀手。
警察叔叔求着我做线人。
十里八乡的人贩子窝点被我端了个遍。
这天,我又被拐了。
1
我的被拐体质,是人贩子和警察叔叔亲口认证的。
每一年,我总要被拐那么几回。
要么是在家门口和小伙伴玩泥巴,其他人没事,我被带走了。
要么就是学校春游路上,老师一个没留神,我就坐上了人贩子的车。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金盆洗手多年,靠拐卖赚得盆满钵满的“退休”人贩子。
偶然遇见我之后,又忍不住把我拐走了。
警察找到他时,他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坐在沙发上跷脚的我。
亲口供述: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就这小孩手就痒痒。
久而久之,整个镇子乃至整个市区的警察都知道有我这么号人物。
自带被拐 BUFF,AKA 人贩子杀手。
高考后,我打算出去兼职。
毫无疑问地,又被人贩子看上了。
第 N 次顺我摸瓜、从小看我被拐卖到大、从人贩子手里解救过我无数回的警察刘叔,一脸复杂地对我道:“小白啊,你要不来给我们做线人吧?”
太危险了。
我摇头刚想拒绝。
他又继续说:“包一日三餐,有工资。”
我眼前一亮:“妥了!”
也不是馋那点工资,我就是这么个乐于助人的五好青年。
就这样,我过上了一三五在派出所常驻,二四六借调在市局的舒适生活。
有了我的 bug 体质,本市拐卖打击率稳步上升,谁来看我都得说一句:“小福星!”
2
星期天是我的休息日,我打算出去转转。
刘叔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怕我又被拐。
我自信满满:“放心!我已经威名在外了!市里没有人敢带走我。”
刘叔脸上满是不赞同,但他也知道,困住一个刚刚高考完渴望自由的高三牲是不可能的。
于是反复确认我身上的定位设备都正常运行后,他还是放我走了。
坐在路边吃炸串时,一个大妈拦住了我。
她神色惊惶:“姑娘,我的狗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阿姨无儿无女,这狗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吞下最后一口掌中宝:“哪丢的,带我去看看。”
大妈惊喜极了:“你可真是个好人。”
我瞥了眼她耳边的微型耳机,摇头:“这是热心市民应该做的。”
惩奸除恶,捉拿人贩子,我义不容辞。
大妈把我往人少的地方带,就在我以为路边会来一辆老破小的灰白色面包车时。
大妈一把捂住我的口鼻。
虽然我对乙醚已经免疫了,但我还是配合地假装晕了过去。
手机被收走的前一刻,我给刘叔发了条快捷短信。
【有业绩,速来。】
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正是贩高一尺,我高一丈啊。
3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
里面稀稀疏疏坐了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女性,还有些小男孩。
我眨眨眼。
嚯,大业绩啊。
我旁边的小妹妹嘤嘤嘤地哭着。
我安慰她:“别哭了,我们一会就有救了。”
小妹妹抽噎:“不信。”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又关上。
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拐我的大妈,另一个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
大妈谄媚道:“这批品相都不错,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男人点点头,目光一一在我们身上划过。
最终视线一顿,定在了我的脸上。
我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哎呀这不是拐我八回的刀疤叔吗?好久不见!”
刀疤叔脸色大变,咒骂了一句。
抓起桌子上的皮包转身就跑。
留下不明所以的大妈,懵逼地看着我。
我估摸了一下时间,咬着棒棒糖小声倒数。
“5……”
旁边的小姑娘一脸好奇:“5 什么?”
“4、3、2、1……”
“警察!双手抱头不许动!”
我微微一笑,看着呆愣的小妹妹:“我在召唤亲爱的警察叔叔。”
4
据刘叔说,刀疤脸几次从我手下死里逃生后,痛定思痛,离开本市,去了别的地方搞拐卖。
这次回来是回乡探亲,准备接自己八十岁的老娘去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手下人不安分,又把我拐了走。
审讯室里,我破格旁听。
刀疤脸涕泪横流:“我不明白,我明明已经把这丫头的画像打印出来发给所有人了,为什么她还是被拐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有些同情。
他不会懂的。
我这个是自带增益效果,就像他无法拒绝我一样,他的手下也无法拒绝我。
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日子后,刘叔突然找到我。
“小白,外市有起大案子,想请你过去帮忙。”
他顿了顿:“你有拒绝的权利,我们不会强迫你。”
我笑得灿烂,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
“刘叔这话可就见外了!要不是你们从小救我这么多次,我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啃野菜去了!
“能帮到你们,我很开心。”
5
“明月请注意,目标人物出现在一点钟方向!”
“明月收到!”
嘈杂的火车站大厅里,我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迅速锁定了卫生间门口的一位中年妇女。
她拿着根棒棒糖,逗弄着面前落单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妈妈呢?”
“妈妈……在上厕所。”
小男孩躲了躲,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棒棒糖。
女人笑得更和蔼了,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女孩问:
“婶婶家也有个捣蛋鬼,你和她一起玩会好不好?
“婶婶请你吃糖。”
小男孩显然天人交战,他看看小女孩,又看看棒棒糖。
眼看着就要答应,那小女孩突然推了小男孩一下。
她叫道:“我才不要和你玩呢!你快走开!”
这时,小男孩的妈妈也出来了。
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牵住小男孩的手,一脸警惕地看向中年妇女。
“你干吗?”
中年妇女讪讪一笑:“我看你家小孩可爱,没忍住逗了一下。”
女孩妈妈显然不信,瞪了她一眼后,拉着孩子飞快走了。
而中年妇女在他们走后,面上表情迅速变换,阴沉无比盯着那小女孩。
我顿了顿,拉着自己破烂的行李箱上去“问路”。
“大婶,你知道这里去彩乐电子厂要坐几路公交车吗?”
中年妇女眼前一亮,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阵,然后一拍双手。
“哎哟!姑娘你可是问对人了!
“这彩乐电子厂啊,顺着大厅门出去,坐 8 路公交车直达!”
我高兴道:“太好了!谢谢大婶!”
说着就准备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那妇女却一把拉住我,笑着问:“等等姑娘,你也是去彩乐电子厂打工吗?”
我点点头,惊讶问:“您也是吗?”
“不是我,是我老公,他也在彩乐电子厂做事,一会就来接我和孩子了。
“你看你这么多行李,坐公交车也不方便。
“你要是不嫌弃,一会搭个顺风车和我们一起去呗?”
我喜出望外:“可以吗?我正愁怎么搬行李呢!”
“哎哟傻孩子,当然可以,这有什么的!”
那妇女说着,亲亲热热地拉着我坐下。
“谁都有个不容易的时候,帮你就是帮曾经的自己嘛!
“不过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想着出来上班了?”
我低下头,悲伤道:
“我想读大学,明明分数线都够了,可家里不让,说我弟弟还有几年就要娶媳妇了,要我早点出来打工给他挣彩礼。
“我不甘心,就瞒着家里偷跑出来,自己打工挣学费了。”
中年妇女看我的眼神愈发热切:“那你是怎么想到来彩乐电子厂的?看你这样子,家里离得很远吧?”
“我考上的大学就在这里,而且我听回老家探亲的老乡说这厂子挣钱,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大把钞票呢!”
“说得好!年轻人就是要敢想敢拼!姑娘,我看你投缘!走,大婶请你吃猪脚面!”
我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搭顺风车就已经很占大婶的便宜了,怎么还能让大婶请我吃东西!”
“没事的,大婶请你!
“来,妞妞,叫姐姐。”
……
在热心大婶的带领下,我“盛情难却”地跟着她离开火车站大厅。
临出门前,我丢掉耳机,和人群中的便衣交换了个眼神。
代号为“团圆”的打拐计划,正式开始!
6
“小月啊,你先慢慢吃,我带妞妞去上个厕所。”
“好的,赵婶。”
就这么短短一会工夫,赵婶拉着我从祖籍聊到了人生,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模样。
实际上,这只是为了估计拐走我后被发现的风险有多高。
就像在火车站里当她听到我离家出走,独自闯荡时,一双眼睛差点把我亮瞎。
这叫什么啊?这叫 BUFF 叠满。
我目送赵婶和妞妞的背影消失在饭店转角,继续低头嗦面。
别说,这家店的面做得还真不错。
我拉出张餐巾纸正准备擦嘴,瞥见上面的字迹视线一顿。
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巾上赫然写着——快跑!
我一怔,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人发现后,将那张纸巾打湿,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字迹实在是太好认了,歪歪扭扭的,像是个小孩子。
我在心里暗笑,同时也有些感叹。
那么小的孩子,明明自己还身处险境,却还是想要拉别人一把。
所以啊——人贩子,都该死!
我正思索着。
突然,妞妞从远处大叫着撞进我怀里。
“我讨厌你!
“你不准去我们家!”
我一脸茫然间,又听她焦急而小声地在我怀里道:
“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赵婶也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扯了走。
啪——
一巴掌就落在她的脸上。
“你这死孩子,不就是我不给你买冰淇淋吗?至于又吵又闹还不让带客人回家吗?!”
说着,赵婶小心偷瞄我的脸色,见我神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
我状若天真地规劝:“哎呀赵婶,小孩子嘛,任性一点也是正常,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妞妞听了,挣扎得更厉害了。
赵婶死死捂住她的嘴,又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才幽幽叹气:“你不懂,这死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妞妞疼得眼睛泛红,却还是拼命对着我摇头。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坐上了赵婶老公的面包车。
车上,赵婶递过来一杯水。
我喝了后,毫无疑问,又被迷晕了。
嗯。
我晕了,我装的。
车上安静了一阵,赵婶老公和她接连喊了我几声。
确认我是真晕了后,便开始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那男人开口便是责怪。
“你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大的娃娃回来,十七八的年纪最不好控制了。
“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她叫喊起来,岂不是徒添麻烦!”
赵婶啧了一声:
“你懂什么!
“这女娃娃可是准大学生!家里重男轻女,自己偷跑出来挣学费的!
“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不会有人来找的!
“你想想,这学历这长相,转手卖去山沟沟里给人当老婆,十几万的彩礼钱就这么到手了呀!”
7
那男人明显不信:“真的?”
“这种好事会落你头上?”
他目光转移到我的脸上后,情不自禁打量了一会。
默默点头:“别说,这女娃虽然大了点,但是瞧起来就是个好卖的!”
赵婶得意地笑了声:“我还能骗你不成?等着吧,把她带去给老大一看,保管满意!”
……
前面的交谈还在继续。
我半躺在后座上,悄悄睁开眼睛。
妞妞坐在我旁边,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她正低着头默默流眼泪。
我叹了口气,小心地伸出手拉了下她的衣角。
她惊喜地看向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我轻轻摇了摇头,开始在她的手掌上写字。
【别哭。】
妞妞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你不该和我们走的,他们是人贩子。】
【我知道,我就是警察叔叔派来救你们的。】
妞妞愣住了,在我掌心一笔一画写着:【真的?】
我郑重地看着她:【真的,我从不骗人。】
又拍拍她的手:【别怕,我会带你回家。】
妞妞看了我一会,才慢慢写下:【好。】
白色面包车渐渐颠簸起来,我抬眼看向车窗。
这是——进山了。
8
在经历过熟悉的搜身环节后,我被带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狠毒至此。
空旷安静的废弃厂房里,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泾渭分明。
三至五岁一批,六至十岁一批,十一至十五一批。
甚至还有几个十八到二十的女人,粗略估计,竟然有七八十个!
他们无一例外,被关在半人高的铁笼里,眼神空洞,目光呆滞。
昏暗的厂房里霉味滔天,充斥着腐败颓丧的气息。
我这才对刘叔说的“大”案子有了实感。
我从小到大经历那些,在这个人贩子团伙面前,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赵婶早已经不装了,指挥着手下人搬来个新的铁笼关我。
“都当心着点,这可是我准备留给老大的好货!”
我挣扎着叫喊:“赵婶,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电子厂吗?这是哪?他们又是谁?”
赵婶笑得得意:“姑娘,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不长心眼,出门在外,哪能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呢!”
我露出慌乱的神色:“你,你是人贩子!”
她拍拍我的脸:“放心,赵婶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卖了……哎哟!死丫头你敢咬我!”
赵婶一把将妞妞摔倒地上,还顺势踢了两脚。
“白天你差点搅黄我生意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来人,把她也给我一起关喽!”
就这样,我和妞妞被关在了一起。
等人都走后,妞妞爬过来靠在我身边,小声道:“姐姐,我来陪你。”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摸摸她干枯毛躁的头发:“好,谢谢你。”
想了想,我问她:“妞妞,你见过赵婶他们的头儿吗?”
警方对这个“大本营”已经密切关注多时,但不知为何上家迟迟没有出现。
据可靠消息透露,幕后老板不止这一个据点,生意涉及买卖人口、贩卖人体器官等等。
而我这次来,就是要顺藤摸瓜,接触到他们的上家乃至是幕后黑手。
只有这样,警方才能将这一庞大的人贩子集团给一网打尽。
妞妞仔细思考了会,摇头:
“没有。
“但是我知道,每隔两个月,赵婶他们就会特别隆重地准备一批小孩子送去山脚下的村子里,然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一次我听到赵婶说,这些都是送去给大老板的好货。”
说着,她懊恼地低下头:“对不起姐姐,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我抱住她:“这已经很厉害了。”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能做到这样,何其不易。
9
晚上,我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辗转难眠。
虽说从小到大我被拐多回,可一般当天就能解救出来。
像今天这种长期潜伏工作,我还真是头一回接触。
我叹了口气,盯着高高的换气口下露出的月光,难以想象那些没有金手指的孩子们过的日子会有多么艰难。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叫响彻夜空。
“妈妈!我要妈妈!
“求求你们别打我!”
我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妞妞也被惊醒。
她靠在我怀里没说话,只是两只手也都在抖。
“这是……怎么了?”
即使来之前,警方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但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他们在……打断那些孩子的腿,然后……把他们丢上街去乞讨赚钱。”
我闭了闭眼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是采生折割。
人贩子里最歹毒凶恶的一种。人为地制造一些残废或者“怪物”,以此为幌子博取世人的同情,借此获得路人施舍大量的钱财。
我以为这些只会是存在于书本里的怪谈,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仅我一墙之隔的地方。
接下来,在妞妞的讲述里,我对这伙人贩子的凶恶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会将拐回来的孩子根据健康状况和年龄进行分组。
三至五岁会被卖给不能生育、想要孩子的夫妇。
六至十岁的大部分被打残,割掉双脚或者双手,伪造出天生残疾的假象,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让他们去沿街乞讨。
十一至十五的孩子则强迫他们去从事危险劳动、打黑工、卖淫甚至卖掉器官、沦为生育工具。
而那个大老板每回来带走的,基本都是十一岁以上的孩子。
妞妞说完这些,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也久久不能平复,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的决心。
10
大老板来的那天,人贩子罕见地把厂房打扫翻新一番。
该通风的通风,该清洗的清洗。
就连我们这些给大老板单独准备的“货”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
天色都还没亮,赵婶就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等待迎接大老板。
妞妞看着外面忙碌的人,拉住我的衣角:“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摇头:
“等我去了大老板那边,这里就会被警方接手控制。
“到时候你们就安全了,大老板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跟着我走太危险了。
“再说,赵婶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好吧。”
妞妞有些失落,却也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这边午饭都快吃完了,传说中的大老板才姗姗来迟。
而我和其他几个选中的女孩一起,被蒙住眼睛,堵住嘴巴,绑住手脚,带了出去。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在身上划过。
“嗯……这批货都还不错,大家你辛苦了。”
赵婶谄媚极了:“龙叔这哪的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哦对了,龙叔,这里面还有个准大学生呢!卖相特别好,您要不要看看?”
我心里一紧,暗骂什么狗变态,读过书招谁惹谁了?
那个被称作龙叔的男人显然来了兴趣,问赵婶哪个是我。
赵婶一把就从人堆里把我拉了出去:“就是这个丫头。”
“您瞧瞧,多水灵啊!指定能卖个高价!”
说着,她拉下我眼前的布条。
我被阳光晃了一下眼,这才看清面前的男人。
之前听赵婶喊他龙叔,我还以为会是什么穷凶极恶、身上满是青龙白虎文身的彪形大汉。
结果没想到,这个掌管整个拐卖团伙的男人看起来如此地……普通。
一米七不到的个子,四五十的年纪,微微啤酒肚,一颗大光头。
如果忽略眼睛里不时闪过的精光,他看着不仅不凶,甚至有几分和蔼可亲……
就这么说吧,这位龙叔看起来就像菜市场里接地气的卖菜大叔,会给你抹零取整,临了还会往你袋子里塞一把小葱的那种。
见我打量他,他动动嘴角,露出了个平易近人的微笑。
“小姑娘是还不错。”
我暗暗咋舌。
不由得想起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刀疤叔。
瞧瞧,要不人家能做到这个位置呢,咱刀疤叔一看就不是好人,先天条件就不足啊!
不过,再怎么手段高明的人贩子到了我 AKA 人贩子杀手的手里。
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绳之以法!
按照计划,我跟他到了交易现场后,警方根据我身上的小型定位器前来抓捕,到时人赃并获,龙叔他,插翅难逃!
11
下山路上,又是一路颠簸。
龙叔亲自开着一辆大面包车,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这批货,算上我一共三人,都是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孩子。
这趟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三人会经历什么不言而喻。
两个打手一前一后坐在我们旁边,我心里记挂着和警方约定好的计划,不时朝外张望。
龙叔点了支烟,从后视镜里和我对上目光。
他笑:“怎么了小姑娘,还舍不得你赵婶?”
我简直想翻白眼,谁会舍不得一个人贩子啊?
可惜我嘴巴被堵,想说话也说不了。
龙叔也不指望我回答他,吐出一个烟圈。
“放心,龙叔指定给你卖个好人家。
“到时候你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想要感谢我呢!”
神经病。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龙叔乐了,叫人拿掉我嘴巴里的布条:“你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龙叔,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人在做,天在看,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龙叔不屑道:“没想到你年纪小小还挺迷信,真有报应我也不怕……”
突然,他手机响了。
“龙叔,不好了,条子把我们围起来了!”
龙叔大惊:“什么?!”
他猛地看向我。
我咧开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
12
龙叔脸上的轻松愉悦不再,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驱车在山路上狂奔。
我暗暗冷笑,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弟?
不过别着急,现在还没到该抓你的时候。
不找出你的买家,哪对得起我这一路颠簸?
龙叔原先是想一路带我们直接到和买家约定的地点的。
因为突发意外,害怕身后有尾巴,弯弯绕绕停在了郊外一间小院里。
看这情况,今晚我们是要在车里过夜了。
那两个打手随意对付了晚餐,便如同两尊门神一般守在车前,不准我们出去一步。
另外两个姑娘早已在赵婶那被折磨许久,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麻木不堪。
看着两个打手百无聊赖的样子,我转转眼睛,动了套话的心思。
“哎,两位大哥,咱们明天这是准备去哪啊?”
这两人皱眉打量了我一会:“你想干什么?”
我垂头娇媚一笑:“反正左右都是要被卖掉的,不如打听打听消息,找个舒服点的去处。”
那两人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你倒是实诚,我见过不少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
“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巴不得去过好日子呢!”
上钩了!
我忍着恶心,继续追问:“可不是嘛!那你们知道我们明天到底会被带去哪吗?那些……买家都是有钱人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跟着龙叔去了不止一回了!
“你也是走运,那可都是些有钱的大老板。
“你过去,保准是吃香的喝辣的。”
“真的吗?”
我眼睛亮了起来。
那人闻言也嘚瑟起来,仿佛有钱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那当然,听说还有好几个外地来的富商呢!”
“哎?你捅我干什么!”
另一个打手突然戳了戳这大哥的胳膊,小声道:“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明天不就都知道了,小心走漏消息,龙叔饶不了你!”
大哥撇撇嘴,悻悻道:“她们现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事?”
我也附和:“就是就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么!”
另一个打手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假寐。
而我也顺利了解到了明天的大致消息。
据打手大哥所言,明天会有一场聚会,许多和龙叔“长期合作”的富商会光临。
而聚会的目的,就是让富商挑选心仪的被拐女性玩乐。
那大哥猥琐地看了我一眼:“明天以后,你可就要享福喽。”
我笑笑不说话。
明天以后,我确实就要享福了。
你们啊,也要吃牢饭了喽。
13
第二天一早,被蒙着眼送到会所后。
我用一直藏在鞋底的小型定位和信号发射器联系了警方。
按照约定好的那样,警方会在这场宴会开始时破门而入,将这一伙丧心病狂的买卖双方抓个现行。
所以当我第一个被捆住双手拉上舞台,被那些戴着各色面具的富商“挑选”时,并没有觉得有多害怕。
反而还试图观察他们的真容。
龙叔拿着话筒站在台前:
“请各位老板看看这件一号商品。
“准大学生、刚刚成年、又嫩又水灵。
“而且——”
龙叔话音突然顿住,脸上扬起笑容,卖了个关子。
“大家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底下有个戴猩猩面具的不耐烦道:“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眼看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龙叔讪讪一笑。
“咳,那我就直接揭晓了。
“各位老板都知道隔壁市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号称人贩子杀手的小女孩吗?
“今天,我老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带到了这里,用来庆祝与各位老板相识的第四年!”
什么?
我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不敢相信地看向龙叔。
失声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认出我?”
龙叔不屑道:“拜托,我们早就对你的长相熟记于心了。”
“真不知道你之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蠢货,都这样了还能把你带回去被抓住。”
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呆滞地看向底下欢呼的众人。
为什么……难道我的被拐 BUFF 失效了吗?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对,别慌。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向警方发过消息了。
不出意外,我很快就能得救,这些人也会坐牢。
他们即使知道这些,也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我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龙叔看了我一眼,嗤笑道:
“你不会还做着条子来救你的美梦吧?
“让我来猜一猜——
“你身上有那些定位器之类的高科技吧。”
我心里一慌,面上还努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别想了,我这里装了信号屏蔽仪,即使你真有,你的那些求救信息也是发不出去的!
“你啊,认命吧!”
我猛地看向龙叔,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明明在下山的路上,警方都还把赵婶他们给抓住了!
龙叔脸上讥讽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个啊,当然是骗你玩的喽!”
说着,他拍拍手。
舞台后的帘子瞬间拉开。
五六个铁笼赫然出现,里面的孩子们被胶布堵住了嘴巴,捆住手脚,一脸惊慌。
而赵婶正拽着拼命挣扎的妞妞的头发,得意地望着我。
14
不。
怎么会这样?
我死死掐住掌心,一股温热流出,滴落在地,我却像感受不到疼痛那样停在原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不明白。
“好了,谜底揭晓得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进入主题了!”
龙叔兴奋的搓搓手,命人将我们带下去,而后又领着那些富商们去了隔壁。
我和妞妞又被塞进了同一个铁笼里。
赵婶怜悯又恶意道:“看在你俩感情那么好的分上,就死在一块吧!”
说着,她关上门,也离开了。
我挣扎着扑过去,拉着浑身是血的妞妞。
“妞妞,你还好吗?!”
妞妞脸色苍白,看着虚弱极了。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安慰我:“姐姐,我没事,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我紧紧捂住妞妞的伤口,焦急地向四处张望。
妞妞抬起手,摸上我的脸。
“姐姐,别管我,你快跑吧。
“他们一会就回来了,你先走!”
不,我答应过妞妞的,我一定要救她出去!
到底怎么才能获救?
突然,我看到了顶部上的通风口。
那里!说不定有生路!
“妞妞,你等着,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也许是想着我们都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赵婶走时, 并没有锁上铁笼。
此刻我艰难地搬起舞台上的道具箱, 爬上通风口。
里面一片黑暗,我感受着风的方向,向外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一片光亮。
此时, 我脚底的定位器也开始闪烁起来。
警方在联系我了!
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毫不犹豫再次按下发送定位的按钮。
红光变绿, 成功了!
此刻也管不上那么多, 我还要回去。
如果被人发现我偷溜了出来, 那妞妞她们肯定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 我开始往回爬。
等我下去将一切恢复成原样后,舞厅的门也开了。
赵婶带着几个人正准备把我们带走。
突然。
“警察!双手抱头不许动!”
警察来了!!!
直到我们一行人被解救出来,看见外面的阳光, 我才有种得救的真实感。
将妞妞送上救护车后,我瘫软在地。
还好。
没有人死掉。
我也还活着。
后知后觉的恐惧淹没我的全身, 我难以控制地哭泣起来。
此刻,光影骤然变幻,我感觉太阳穴内一阵疼痛。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脑中传来。
“执念已消,白梧,你该走了。”
什么?
我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消失。
警察、铁笼,以及呼啸而去的救护车。
这些景物在我面前解构、重组。
最后我一人独自站在一片白色空间,前方还有个虚幻的人影。
是……我自己!
我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那人影看了我一眼,挥手将一段记忆打入我的脑海。
我明白了一切。
15
原来, 原来我不是我。
我是“他们”的集合。
我叫白梧, 家庭美满幸福, 高考出分后我顺利考上大学。
因为想自己挣学费, 所以决定在暑假南下打工。
没想到被人贩子集团拐走。
后面就是我熟悉的一切了,唯一不同的是。
我们, 并没有逃出来。
龙叔害怕事情暴露, 铤而走险,一把火烧了剧院后和富商们逃之夭夭。
而我们,被火焰吞没, 和剧院一起变成灰烬。
后来,大家的不甘和怨恨聚集在了一起, 让我成了“我”。
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被拐 BUFF。
那些都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被拐事件。
每一次将那些人贩子绳之以法, 都是在完成其中一个我的执念。
我是好心帮大妈找狗被拐的热心市民,也是放学路上被掳走的天真小孩。
是劝和陌生吵架情侣的好心人, 也是夜店里不慎喝掉带有迷药成分的学生。
而我们最大的愿望, 就是将龙叔绳之以法。
看完这些,我久久不能平复。
这一切, 都是梦吗?
我质问出声:
“我不要这种虚假的圆满!
“在梦里的解脱,根本不是真正的解脱!
“如果坏人在现实生活里还好好地活着, 我们做的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对面的“我”笑了声:“谁告诉你那是梦了?”
我们做的一切, 都能通过匿名网站给警方提供线索。
这些可恶的人贩子,包括龙叔在内,都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你看。”
面前白色空间出现了龙叔、赵婶他们被宣判罪名的画面。
无数道声音在我体内响起。
【好,抓住了就好。】
【我们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想回家,我想要爸爸妈妈。】
……
随着这些声音一道又一道地响起。
我的身影也渐渐虚化。
最终化为满天光点,消散在天际。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