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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繁花之下

第 33 节 繁花之下

我的丈夫失踪了,报警的却是他的情人。

1

“叮咚。”

我穿着亚麻套装,长发及腰末束,打开一条门缝,略带疑惑:“请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男人向我微颔首:“你好,请问是卢有志家吗?”

我表情一滞:“他不在家。”

他身侧的女生轻声说:“你好,我们是江安区公安局的,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打开门,站定:“我是他妻子。”

“可以找你了解些情况么?”

我颔首,侧身请他们进去。家里布置整洁温馨,他们两人站在玄关处,我轻声道:“没关系,直接进去就好。”

男子叫杨涛,女生叫周晓思,他们例行出示了证件,我请他们坐下,并倒了两杯水,便坐在他们了面。

“请问你叫什么?”周警官问。

估计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基本摸清了卢有志的人际关系,只是例行发问。

“我叫胡蝶。”

“请问卢有志去哪了?”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他妻子,怎么会不知道?”

我垂眸:“我是全职主妇,他都不和我讲这些。”

我抬起头:“请问他怎么了?”

“有人报警说他失踪了。”杨涛如实告知,“请问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个月前。

“那你们有联系吗?”

“嗯,我联系过他,但是他没有回复过。”

“你丝毫没怀疑?”

我摇摇头:“他是做工程的,总是出去很长时间。而且他不喜欢我联系他。”

他们两个了视了一眼:“虽然如此,但三个月时间,未免太长了。”

我苦笑:“他离开前,喝多了酒,打了我。临走前,让我不要再找他。”我起身,从书桌上拿起手机,翻到了话框,递给他们:“我给他发消息了,但是他从来不回复。”了话框全是我单方面发给卢有志的消息,时间跨度甚至超过三个月。周晓思示意要看下通话记录,我点头同意,通话记录也是单向从未拨通过的。

“那你能通过别的方式找他吗?”

我又摇摇头:“我没有去过他公司。”

我拿回手机:“方便问一下,是谁报警的吗?”

他们两个眼神交流了一下,最后是周晓思说:“报案人声称是卢有志的女朋友。”

我笑了笑:“女朋友?原来他在外面养了情人啊。”

周晓思欲言又止,想要安慰我,可看得出,她不知从何安慰。

我抬头看了看他们:“没事,我也不称职,这么久没有联系到他,也没有想过报警。”

杨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移话题回归正题:“胡蝶,请问当时卢有志和你,因为什么争吵而打了你?”

我思索了一下:“我记不太清,就是夫妻间的小事。”

杨涛捕捉到了什么:“小事?不记得了?那,他是经常打你吗?”

是啊,如果是被打,我一定会记得原因,但我不记得了,就可能是常态。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他们两个站起来:“胡蝶,如果卢有志联系你,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我点头:“如果卢有志真的有什么事,请你们及时告诉我。”

我送他们到门口,周晓思回头指了指院子:“你的院子很漂亮,这些花开得真好。”

“我以前很想开花店,嫁了人就在家没再工作了。还好我老公买了这个房子,给了我这个院子。”

她微笑算作回应,和杨涛离开了。

我看了看院子里盛放的花,天热了,傍晚得浇水了。

2

日子稀松平常,除了老公失踪了之外,没有什么让我伤心的事。

只是,我没有什么可追忆的美好回忆,总是哭不出来。

我早知道他在外面有人。

像他这种男人,正值壮年,长得凑合,事业不差,平时还算大方,装得人模狗样,总是会吸引些不知真相的小姑娘的。

三个月前,他喝醉酒回来,我说了句他身上有奇怪的香味,他恼羞成怒揍了我。

那个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望着窗外的雨帘,发了很久的呆。

说不恨是假的。

卢有志把我娶回来,关在家里,失去事业和自由。到头来,还要这么了我。

说不恨,是假的。

第二天,我早起出去买菜,出了小院,遇到隔壁的张婶。她又一次说:“这花开得真好啊。”

我笑:“张婶要不要折几只回去插起来?”

她摆摆手:“我可养不好,你这院子呀,看起来真的赏心悦目。”

我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花:“养花和养人一样,好好照顾才能长得好。”

“最近没见你老公呢。”张婶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男人嘛,都得哄,不然到头来受苦的就是我们女人。”

我低头笑笑:“张婶说得了。”

卢有志打我的时候从不避人,太疼的时候我也会喊出声。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总被丈夫打,是他不合心意的妻子罢了。很多次,我听见他们在背后议论

我说长得好看没什么用,既不会赚钱,也管不住老公的心,是当代新的废物。

可我,曾经也有引以为豪的事业,不过没人在乎罢了。

3

卢有志迟迟没有消息,我去过公安局问过,没有见到周晓思,也没有见到杨涛。接待的民警

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有新的情况,会及时通知你。”

我点点头,说句麻烦了。转身离开时,忽然下了很急很大的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我隐隐担心,希望昨天给花施的肥,千万别被大雨冲干净。

回到家,我换下长裙,即使打了伞,裙摆仍然湿透了。我索这去卫生间冲了热水澡,热水流

过身体,有一种奇异的酥痒,擦干后,赶忙换上另一条长裙。

无论天多热,我总是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等傍晚时地,雨过天晴,晚霞满天,我推开门,一簇簇花朵上,满是水珠,绿叶水洗般地泛着光。院子外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

她站在那,看着我。

不知怎么,我笃定,她就是报警说卢有志失踪的人。

卢有志的情人,乔姗姗。

她没有走近,我也没有走出去。我幻想过很多次与她见面时候的样子,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

样,两两相望,毫无怨怼。

我并不是个大度的人,甚至我很久以前,睚眦必报。别人打我一巴掌,我ー定会加倍还回

去。更何况,像乔姗姗这样,抢了我的老公的人。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笑,所以说啊,选男人真的很重要,他,总是会改变我,把我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我转身回了房,也不知道她在外站了多久。

4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我早上剪了菊花包起来,打车到墓园,走过长长的石板阶,在一处墓碑前驻足。我弯下腰,将花放在墓碑前,呆立了很久。我没有伤心,相反,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并忍住了想狠狠踏在菊花上的冲动。

我的父母,死在前年的冬日。他们死于一场意外,在家里用火炉煮茶,一氧对碳中毒。

当医生宣告他们抢救无效死亡时,我站在急救室门口,泪水夺眶而出,瘫倒在地。

医生动容,扶起我,安慰了几句,了于看官生离死别的医生来说,他们其实并不擅长说这些。我看着急救室的大门,喃喃自语:“各人各命,我懂。”

卢有志说,是我的命不好,注定只能依靠他。

他虽然这么说,仍然热心地继承了我父母的所有东西,转过头来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家庭主妇,是没办法打理好遗产的。

我的就是他的。

我转身走下石阶,一步也没有回头。

周晓思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去卢有志的公司调查过,可公司只说,曾经有人给卢有志请了长假,通话记录查到是个公用电话,而周边的监控刚好坏了。

她含蓄地表达了下,卢有志的失踪绝非意外,并且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那麻烦您有什么新消息及时和我说,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相比于他出轨犯错带来的伤害,我更希望他活着回来。我哽咽道:“只要他回来,我就不是一个人。”

我将屋子里外都打扫了一遍,折了几枝月季插在花瓶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喜欢出去。结婚时,卢有志说,希望我能够完全属于他。

我做到了。

内心隐隐不安,我想,有些事,我是躲不掉的。

5

杨涛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局里,配合调查。

我穿着棉质长裙,把长发编成麻花辫,歪歪垂在一侧。等到了局里,已经十点。

他们将我带到了审讯室,我狐疑:“为什么是在这里?”

杨涛说:“有一些情况,在这里谈更合适。”

依旧是杨涛和周晓思,另外多了一个做笔录的女警察。

“胡蝶,我们想了解下,你当时为什么和卢有志结婚?”

“家里做主把我嫁给他。”

“没有别的原因?”

漫长的沉默,我坐在他们了面,一言不发。

周晓思轻声说:“我们调查到,几年前,你和卢有志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所以你才嫁给他的。”

我忽然捂着脸哭起来,是那种,止不住地崩溃大哭。

周晓思递过来几张纸巾,安抚了几句:“胡蝶,我们需要知道这些。”

“这些过往和他失踪有关吗?”

他们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很不想回忆起这段经历,这了于我来说,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下班时偶尔会去公司附近的花店买花。日子不痛不痒,但过得也自在。有个加班的晚上,我回去路上,抄近路走了工地附近,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欺负了。

那简直就是噩梦,我惊呼,我大喊,我咬他的胳膊,他力气很大,毫不留情地打我。

我反抗不了,也保护不了自己,留下一身的伤。

而那个地方,刚好没有监控。

一地零落的花瓣,还有破碎不堪的我。

那个男人就是卢有志。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笑得灿烂,眼泪却从眼角流出来。

“你以为我没有吗?结果呢,一遍遍检查我的身体,一遍遍询问过程和细节,证据不足,疑罪从无。”我苦笑,“他家送来很多钱,很多,我爸妈觉得没必要,毕竟是丑事。”

周晓思眉头皱在一起:“所以你嫁给了他?”

我点头。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抗争,便被打得更重,我逃跑,就会被抓回来。

我记得当时拖着满是血污的身体回到家,迎接我的就是父母的谩骂。爸爸拿着花洒了着我冲水,妈妈责备我去鬼混。没有人听我说话,没人在乎我刚刚经受了什么。

我去报警,他们也只是嫌弃我丢人。

“在这件事上,金钱和名声,都比我更重要。”我收敛笑意,盯着周晓思,“所以。周警官,你还有什么想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胡蝶,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他已经失踪了,老天都在帮我,不是吗。”我垂头苦笑,“如果你们不问,我都要忘记这些事了。”

这些午夜梦回,缠着我,折磨我的往事。

周晓思没有搭话。她显然被这些消息震惊了,她看看杨涛,然后转过头问我,“胡蝶,卢有志失踪,和你没关系,了吧?”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并不知道这一切。如果我可以让他消失,也不会等到现在。”

凛冽的恨意毫不掩饰,她点点头:“我了解了。”

其实,当时的真相远比我叙述的更不堪。

我报了警,被拖着检查了一次又一次,反复地问我细节,问我是否看到什么,记得什么,反复地把我推入深渊。

直到卢有志去我家里,用钱封我的口。他跪在我父母身前,说自己错了,请求原谅。并且愿意娶我,希望他们答应。

我的父母,轻而易举地妥协了。我虽然是家中独女,但并不受宠。父母重男轻女,一直想要个男孩,只是没有成功罢了。他们觉得,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凭我的长相和本事,也嫁不到他这样的有钱人。

他们把我从警局带回来,撤消报警,几句话,几十万,就把我卖给了卢有志。

当时,关于我的谣言满天飞,在这座小城肆意发酵传播,后来有人说,我是故意那么晚走到建筑工地,故意送上门去的。

我的父母毫不意外地和外人站在一起,在家里,用鄙夷的语气问我:“胡蝶,你是故意给卢有志睡的吧?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心眼倒不少。”

当时的我,棱角尚未被磨平,我会大声质问,为什么他们是我的亲人,却从不肯护着我。

嗯,他们怎么回答来着——“各人各命,都是我活该”。

没有人支持我,没有人和我站在一起。

摧毁我的,并不是卢有志,也不是满天的流言蜚语,是来自最亲的人的背叛。

我心如死灰,甚至想一死了之。可卢有志说,只要我乖乖嫁给他,他就带我离开这个小城市。他毁了我,也救了我。

而离开这里,我就有可能重新开始,远离愚昧的邻居,吸血的亲人,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这是当时,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6

可我,没有等来我的救赎。

婚后,卢有志几乎暴露了他的真面目,凶狠伪善暴躁,时不时就打我,还不许我出去上班。我变成了家庭主妇,过着每天手心朝上的生活。

更可怕的,是他的妈妈,了我挑三拣四,不仅说话难听,还会动不动掀桌子,把热汤泼在我身上,说我配不上她的儿子,只会好吃懒做。

日子就像炼狱,无休无止,没有边界。

直到卢有志换了个带院子的房子,我堪堪有了点乐趣。

我爱花,也爱打理。

卢有志给我的家用不多,我省了一点,会在市场买些臭鱼回来,埋在院子里,让土地变得肥沃,让花根得到足够的滋养。为此,我还被邻居投诉过,说我总是搞得院子有股子臭味,影响环境。

我就会买来一些水果,挨家挨户地道歉,顺便承诺,等以后我手头宽裕,会买些肉啊什么的给花吃,再不会这样。

邻居也知道我的情况,就索这摆摆手随我去了。

第一年,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但来一阵大风,就会把枝叶吹倒。

我知道,这些花没有吃饱,才只有外在的美丽,没有真实的强健。我总是想一点由头找卢有志要钱,他动辄打骂,但好在每次都会多给我一些。

我不是没有想过找工作,每次刚开始行动,卢有志就会发泄一通。时间久了,我也就认命了。

只有我的花园,从来不会背叛我。

它们吃得好,就开得好,从不会辜负我,是我全部的寄托。

第二年夏天,卢有志妈妈,也就是我婆婆非要搬来小住,名义上是照顾卢有志,实际上就是想让我照顾她。我尽心尽力,可是她每一天都在谩骂,骂我花她儿子的钱,骂我结婚很久没有生孩子。

“你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真不知道我们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个扫把星。”

即便如此,我都没有反抗过。反抗没有用,只会迎来无休止的毒打。

卢有志在这段关系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他的妈妈,哪怕他也觉得自己的妈妈有点过地。

可婆婆不该动我的花。

她想拔掉我的花和种的菜。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卢有志说,她年纪大了,我要让着。

我让了,我看着我的花园被铲平,种了白菜、小葱,婆婆趾高气昂看着我:“你全职,得学会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7

我又被叫到了警局,这次似乎有了新发现。

卢有志没有离开本市,高铁、火车、飞机都找不到出去的记录。要么是自驾出去,要么压根没有出去。

他的车停在车库里,已经三个月没有动过了。

杨涛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我们去卢有志家里了,才知道他妈妈去年已经不在了。”

我点头:“婆婆摔了一跤,身体变得很差,年纪大了,很难恢复,没多久就走了。”

“我听说,当时你照顾婆婆,照顾得很好。”

“她是老人家,我应该照顾。”

“胡蝶。”他忽然叫我,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了,毫无躲闪:

“你的父母,前年去世了。”

我点头:“死于一场意外。”

他若有所思:“胡蝶,你不觉得有点巧合么?”

我喝了一口水:“杨警官,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丈夫,并不是追忆死去的亲人。”

我放下杯子:“失去父母是一生需要治愈的伤痛,我想,杨警官能这么问,必然是没有经历过。”

他愣了一下:“卢有志失踪,你为什么不难过?”

“警官,我们之间有太多纠葛,你都知道。再说,他是失踪,不是死了。就算难过,也请先找到他再说吧。”

我指了指门口,他没有阻止,我开门走了出去。在警局门口,遇到了乔姗姗。她穿着牛仔裤,白 T 恤,简简单单,年轻又美貌。

我和她擦身而过,并没有打招呼,就好像,我们之间,一丝丝交集都不曾有一样。

周晓思开车送我回去,我一声不吭,她却一直在说安慰我的话。

初出茅庐的警察,充满热诚,总是觉得自己能伸张正义。

只是,迟到的正义,我貌似不需要了。

下车的时候,周晓思说:“我们去了卢有志的公司,他们只说,有人打电话给他请了假,我们查了通话记录,发现是个公用电话,也没有监控拍到有用的画面。”

我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了。”

她望着我的花园:“胡蝶,这里的花开得真好,养花有什么窍门没有?”

我一时失神:“要想这些花开得好,得喂它们吃点荤腥才行。”

说完,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后面,任我怎么找补,周晓思都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院子。

8

我被盯上了。

我该知道的,周晓思再怎么初出茅庐,她都是个警察,有着非比寻常的敏锐度。

这几天,我能感觉到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我看到周遭的人变得忙碌,也不敢在我家门前驻足。

环顾房间,我轻轻摸上新贴的墙纸,再好看再新的墙纸,我都能感觉的人血的温热。

警察来得很快,他们一拥而入,将我控制住,在屋内做了血液显示测试,在暗黑的环境下,大片大片的荧光触目惊心。这些荧光显示,这里曾经有人流了很多血,这些血足以让人死亡。

周晓思眼睛湿湿的,回头看着我:“胡蝶……”

我偏过头,笑了。

血液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与卢有志一致。他们带走了我,将我关在审讯室里。

我没有慌乱,甚至长长舒了口气。这几个月来,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踏实过。

我撒谎了。

那天,卢有志确实回来了,他喝了酒,又嫌弃我做的菜不合胃口。推推搡搡,他抬手打了我。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间,他走向我,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流了很多血,很多。卢有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也有点蒙:“你怀孕了?”

我怎么能怀孕,我怎么会怀孕,我笑着撑起来:“你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可他是禽兽,他发疯似地了我拳打脚踢。后来他累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我起身,看着一地的狼藉,转身去了厨房。我很擅长厨艺,也喜欢买刀具,挑了把趁手的宰骨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他睡得很死,他的一切都令我厌恶。是他,将我拖入深渊,毁了我本来有很多可能这的生活。想到这,我拿着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他的心口。

他只是挣扎了一下,我想,还是便宜他了,在沉醉的梦里,永远睡去,不足以弥补我所受伤害的十地之一。我不解气,狠狠地又插了他几刀,直到我满身是血,笑着哭起来。

漆黑的夜,我长发披散,脏污不堪,浑身青紫,脸上还有仇人温热的血。

我解脱了,我终于逃离了这个恶魔。

他们看着我,我冷静的叙述整件事。杨涛说:“血迹和卢有志的吻合。”

周晓思情绪有点激动:“胡蝶,为什么,你明明可以离婚,可以报警的?”

我沉默地撸起我的衣袖,不管多热,我都穿着长裙长袖,从不肯露一点皮肤。我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疤痕,深浅不一:“身上也有,我需要脱下来给你们看看吗?”

我非常平静:“我的身上,新伤旧伤很多,这些疤痕一辈子都好不了,每次碰到热水,又麻又痒。”

杨涛别过头,周晓思捂住嘴,灯光太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离婚了我来说,是个幻想吧。”我笑着低下头,“只有他死了,我才能解脱。”

“他的尸体在哪?”

“你们不是能找到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花喜欢吃肉,尤其喜欢臭的。”我歪着头笑着看着周晓思,“周警官一定是发现了,不然你们也不会突然来抓我。”

周晓思想说点什么,却被杨涛拦住了。他看着我:“胡蝶,你应该早一点诉诸法律的。”

我垂下头,再不肯说话。

诉诸法律?

我逃不开的,每次都无法反抗,一想到被卢有志欺辱后的经历,在离婚时要再经历一次,就会焦躁不安,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几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想要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哪怕,这条路上鲜血淋漓,哪怕,代价可能是我会死掉。

我并不后悔,我只是后悔,当初我为什么不坚定不勇敢一点,为什么愿意相信卢有志会给我新的人生。

9

他们在花园里挖出了卢有志的尸体,从尸体的腐坏程度看,死于三个月前。

周晓思说,没想到这么美的花园,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警察封锁了我的住处,查封了所有东西。

面了犯罪事实,我低头认罪。

可杨涛不止一次地来找过我,一遍遍地询问我作案细节。后来我被问得烦了,干脆不再回答。因为我作案事实已经被认定,后来他也没办法了。

我入狱两个月后,周晓思来找我,在探视室里,她穿着便服,告诉我,她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我。

我笑笑,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其实,一般这种案件,我们都会先怀疑夫妻一方,但是当时,我们都觉得你不会。”

我抬头看着她:“因为我给人的感觉,太温和了,是吗?”

“我们走访了你的邻居,他们有说你一直被家暴,也有人记得,你在某个初春时候,买了很多很多臭鱼,埋在院子里。”

“是,我之前无意中看到过,说尸体很臭,我担心,所以,我把他埋了的第二天,买了很多鱼虾,试图混淆。”我笑着看着她,“最起码,我短暂地成功了,不是吗?”

周晓思叹口气:“胡蝶,我想问的是,你流产之后又做了这些,拖着生病的身体,你累不累啊?你是不是很辛苦啊?”

我的家人背弃我的时候,我没有哭。

卢有志打我的时候,我没有哭。

我的孩子不在了,我也没有哭。

却在一切尘埃落定,水落石出的时候,因为周晓思的一句话,我崩溃大哭。

从来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关心我是否辛苦。

遇到卢有志之后,即使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我仍觉得冷。

我捂住脸,放声大哭。

我会为得到自由付出代价,即使是生命,也好过无休止的痛苦。

“卢有志死的消息,你告诉她了吗?”临走的时候,我问周晓思。

她点点头,意识到我说的是谁:“那个女孩叫乔姗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和她讲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

我点点头:“谢谢。”

10

等待我的,是八年的牢狱生活。听说周晓思警官帮我争取了宽大处理,只是法不容情。

我很多次想,如果当我被卢有志欺负的时候,遇到的是周晓思,是不是一切会是其他的样子。

我会有自己的事业,喜欢的人,可以被爱着,也去爱这个世界。

可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八年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并不可控,我只想回到我的花园,拥有自由。

杨涛来见我,他眉头紧锁:“胡蝶,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我沉默着。

他的问题非常刁钻:“胡蝶,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死于意外,当时是有鉴定结果的。”

“那,你的婆婆呢?”

我狐疑地看着他:“我记得我讲过。”

他盯着我:“胡蝶,真的是意外吗?”

我笑着靠在椅背上:“警官,如果你有怀疑,请举证。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只是轻声说了句:“胡蝶,如果那些不是意外,那卢有志的死,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破绽呢。”

我沉默地看着他。

卢有志的死,有很多破绽吗?

我也没有留下很多呀。

他们重新查了我父母去世和婆婆去世的事,确实属于意外,便不再追究。只是杨涛来找过我,了我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吗,那为什么,没人为我主持公道。

“枉死的人,该有一个结果。”

“杨警官,活着的人,尚有冤屈,我的结果,不会死后才会得到吧。”

我笑得灿烂。他无话可说。

在牢狱之中,我表现得很好,积极上进,了未来充满希望。周晓思偷偷来看过我几次,她不打扰我,我便装作不知道。

三年后,乔姗姗来看我。

隔着玻璃,我们遥遥相望。她无声地流下眼泪。

“胡蝶,谢谢你。”

全文完。

番外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卢有志出轨的呢?

他在家从不避讳我,回电话发信息,甚至向我炫耀自己很抢手。我看到那些露骨的信息,记住了那个女生的名字——乔姗姗。

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乔姗姗很少回卢有志的消息。在卢有志看来,他很抢手,但在我看来,他属于这骚扰。

很快,我就见到了乔姗姗,比预想中的来得更早。

那个晚上,卢有志喝了酒,打电话让我做几个菜。从电话里听得出,他有点高兴。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些吵闹,当时乌云密布,比往常黑得更早。我开门的时候,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有点狼狈,脸上还有明显的红肿。

我低头,看见卢有志紧紧捏住女生的胳膊,而她瑟瑟发抖。

卢有志推开我:“滚一边去。”就带着女生进了门。

我关门转身,就看到卢有志在客厅就了女生上下其手,我冲过去拉开他:老公,先去吃饭吧。”

他盯着我,暗暗骂了一句,指着那个女生说:“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个女生缩在我的背后,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看着卢有志:“老公,先吃饭,一会儿你们进卧室。”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女生的手:“你去沙发坐一会儿,我倒杯水给你。”

这个女生就是乔姗姗,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也更坚强。她蜷缩在沙发上,祈求我放她出去,我好奇,她是怎么被卢有志堂而皇之地带回来的。

卢有志吃到一半就开始发脾气,挑剔饭菜不合胃口,抬手就把汤丢在我身上,汤汁顺着裙摆流到地上,汤碗碎了一地。可我蹲下去,捡起碗的碎片,嘴里念叨着:“老公你别生气,我可以重新做。”

可他怎么可能会等。起身就向着乔姗姗走去,我拉住他:“老公,你去洗个热水澡吧。”

他看出来我想做什么,一个巴掌就把我打倒在地,走过来,就了着我拳打脚踢。嘴里还念念有词:“给你惯的,还敢管起老子的事。”

他喝了酒,下手比以往更重。我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 他愣在那,看着我下身流出的血:“你怀孕了?”

我只是觉得恶心, 我怎么可以怀他的孩子。我笑着:“卢有志,你活该啊,你杀了自己的孩子。”

卢有志是个疯子, 他狠狠地踢了我一脚,蹲下身:“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卢有志就倒下来, 直直栽到我的怀里。我抬起头,乔姗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手里拿着花瓶,狠狠地打在卢有志的后脑。

她吓得愣在那里,哭着:“我……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狠狠地推开卢有志,站起来:“你做了该做的事。”

“他死了吗?”

“还没有。”我转身回了厨房, 拿出一把刀, “不过很快就要死了。”

乔姗姗拉住我,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她, “如果他不死, 到后来死的就会是你和我。你愿意被他欺负吗?你愿意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她虽然全身发抖,但坚定的告诉我:“我不愿意。我从来都不愿意, 他就是个恶魔,我跑不掉。他去我的学校造谣, 说我拿了他的钱,我真的害怕。”

我抬起手, 将她的长发别到耳后:“乔姗姗, 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我。”

或许, 我早就该做这件事, 只是,恐惧让我失去了勇气。

我蹲在地上,了着他狠狠插了几刀,直到温热的血喷溅一身, 我忽然泄了气, 我终于自由了。

那个夜晚, 格外漫长,又格外轻松。

乔姗姗帮我,将卢有志埋在了花园, 第二天,我买了很多鱼虾, 掩盖可能会出现的味道。

为了这个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我让她以情妇的身份去报警,我留下了很多破绽。

比如, 墙上被墙纸掩盖的鲜血。

比如,下雨后的第二天便要施肥。

有些证据我处理得很干净,比如乔姗姗拿过的花瓶, 被我反复擦洗后摔碎丢掉。

乔姗姗并不同意,可她明明就是以前的我。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在咖啡厅,她坐在我身后:

“我不后悔, 你救了我,我也想救你一次。”

我想给过去的我一个机会,一个好好生活的机会。

- 完 -

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