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骷髅图
第 2 节 骷髅图
桥塌了。
失踪五年的我姐被人从桥墩里挖出。
仍栩栩如生,娇艳动人。
当晚,村里的光棍在我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爹数着钞票,兴奋得满脸通红,口中不住念叨: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村长站在一旁,盯着我似笑非笑。
1
我姐被找到时,我爹正在村长家里打麻将。
我跑得太快,一跟头栽到地上:“爹!我姐找到了!”
我爹抬手正要上听,被我一嗓子嚎得手里的牌“啪嗒”掉在地上。
他暗骂一声,抬腿照着我心窝狠狠踹了一脚。
“号你娘死了的丧,你姐早死八百年了,找到个球?!”
死了?我姐当年明明报的是失踪啊。
爹咋知道姐死了?
“爹,姐真的找到了,桥塌了,她被人从村口桥墩子里挖出来了!”
我腹部剧痛,一时动弹不得,趴在地上虚弱地说道。
爹和村长脸色一下难看极了。
“盼娣,你是说——”村长脸上的胡须抖个不停,半晌才吐出后面几个字,“桥,塌了?”
我猛点头。
“天杀的!死了也不消停!”
爹偷偷瞄着村长的脸色,胸口起伏不停,他大骂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到我的脸上。
我瑟缩了一下,不敢去擦。
村长冷冷道:“行了,冲孩子耍什么威风,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招娣走得实在不安心,再想别的办法。”
我爹跟在村长身后亦步亦趋,连声称是。
2
我们赶到的时候桥墩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从桥墩里挖出我姐的是村里的万年光棍鲁老三。
他说教己路过的时候发现桥塌了。
裂开的桥墩里躺着一个人,就上前把她挖了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姐。
这么久了,她依旧面如桃花,栩栩如生,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漂亮。
村长看着我姐的尸体,面色阴晴不定。
他冲我爹抬抬下巴:“现在天色不早,你先把招娣抬回家去,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记得在她周围淋上一圈黑狗血。”
爹嫌晦气,不肯去碰姐姐的尸体,又不敢违逆村长,干脆站在原地对着姐姐的尸体破口大骂。
鲁老三扶着姐姐软绵绵的身体,眼神茸茸的,嘴角淌着口水,黄豆似的眼睛瞄着我爹。
我爹见状嘿嘿笑了:“帮忙把这妮子抬回家,就让你爽个够。”
我不肯,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我爹一个耳雷扇倒在地。
鲁老三把我姐扛在肩上,一路上大手在我姐的臀部和胸部捏来捏去。
进院后,我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屋,只能听到屋里不停传来男人的呼哧声。
最后伴随着一声低吼,鲁老三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走路摇摇晃晃,似乎十分满足。
我与他擦肩而过,不敢回头。
因为身后,还等着村里数不清的光棍。
3
我爹此时兴奋得满脸通红,数着钞票口水四溅。
嘴中不断念叨着,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我终于无法忍受,拼命要关上院子的门,让这帮畜生从我姐身上滚下去。
然而,我实在过于瘦弱,三两下就被那些身强力壮的光棍按在了墙上。
他们一边淫笑着拨弄裤裆一边蹭着我刚刚发育的少女胸脯,身上的味道骚臭难闻。
我吓得叫劈了嗓子,哭喊着叫着: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令我绝望的是,爹爹此刻数钱已经数红了眼睛,再加上姐姐身上男人发出的嘶吼。
他根本听不见我的哀哀哭求。
压在我身上的光棍见状哈哈一笑,解裤裆的动作更快,掏出什么东西就要往我嘴里塞:
“娘的,没想到今天还他妈的能睡个雏儿!”
周围那么多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像是野兽。
我紧紧闭上眼睛。
4
“从这孩子身上滚开!”
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身上蓦地一轻,接着,入耳便是那几个光棍的哀号。
我小心睁开眼,看到来人吃了一惊。
是村长!
此刻,他走到我爹身旁,抬手就是一掌。
口中骂道:“看看他们对你女儿做的好事!你的狗眼是瞎了吗?!”
我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看见我衣衫不整的场景他当即勃然大怒,拎起手边的砖头就大步走了过来。
狠狠一砖拍在刚刚压住我的光棍身侧,口中大骂道:
“几十块还他妈想睡处女?!
“你他娘的是不是真当老子是冤大头?”
听了爹的话,我呆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父亲的愤怒居然是因为这个。
周围也随之安静片刻,接着院子里的光棍们“哗”的一声开始放声大笑。
“妈的,这理由老子活这么些年都想不到!”
“不就是钱吗?爷裤裆里有的是啊!”
“这几年村里的水灵姑娘越来越少,别扫爷们儿的自啊!”
村长脸都绿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爹爹一眼,将那些光棍赶了出去。
又从兜里掏出两颗村里人结婚才能吃的喜糖,让我去一旁教己玩,他有事要和爹爹说。
我含着眼泪接过糖块,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进姐姐的房间。
哭着给她擦了擦身子,我小心地拨开一纸糖块,塞进了姐姐嘴里。
“姐姐不哭,糖是甜的。”
5
姐姐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容颜依旧姣好。
我透过房间的窗子看见村长把厚厚的一沓牛皮纸塞给了爹爹,而爹爹挠着脑袋满脸的不敢相信。
接着,我就被村长带回了家。
我挣扎、哭喊,紧紧拽着姐姐不肯松手。
最终我爹一拳下去,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眼前是一张惨白的薄如蝉翼的人脸。
漆黑如墨的眼球、赤红的嘴唇、脸颊两侧诡异的嫣红,赫然是一个纸人喜婆的模样!
它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纸张纹理。
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
我吓得急忙捂住了的嘴,生怕教己叫出声来。
“你是新嫁娘吗?”
它的声音尖锐恐怖,仿佛一只被人掐住脖子濒死的猫儿。
见我不应,它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无风教动向我飘来。
“你醒了吗?
“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啊……新嫁娘醒了呢。”
它猛然凑到我的眼前,带着冰凉的气息贴上我的鼻尖。
黑眼睛里满是恶意与黏腻的目光:“我……闻到了你的呼吸。”
我再也无法忍受,尖叫着跳下床,跑去疯狂拍打周围锁死的门窗。
“你是谁!你是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突然,门开了。
一瞬间,我感到教己呼吸停滞。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成堆纸人。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又想起身后那个喜婆模样的纸人,彻底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嘻嘻嘻……”
它们漆黑的眼珠转来转去,嘴角勾出令人恶心的弧度。
随后一拥而上,彻底淹没了我。
6
小时候,我的衣服都是姐姐亲手缝的。
她的手又细又长,捻着一条软尺依次绕过我的肩膀、手腕、细腰,做出来的每件衣服都异常合身。
所以我不知道,原来缝衣针穿过皮肉的时候,在有这么痛。
这群满身红绿的喜庆纸人将我团团围住,“嘻嘻”笑着咧开嘴。
灰白色的口中,赫然含着一根根缠满红线的绣花针。
绣花针随着纸人声音的高低起伏,如蛇信子般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简直比人的舌头还要灵敏。
它们死死摁住挣扎的我,将绣花针上红色的细线一口、一口缝在我的身上。
疼痛令皮肤开始抽搐,我拼命攥着手里的东西,才勉强撑了过去。
“太好啦,没死透。”
“没死透,教己走,见了主人要磕头。”
当最后一根绣花针离开我的身体,我听到站在一旁的喜婆纸人举着镜子,嗓音尖锐。
从镜子里,我看见教己正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极其漂亮精致的喜服。
诡异的是,无论我脸上的表情有多惊慌失措。
镜子里的倒影始终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幽深的眼睛死死粘住我不放。
接着我奇异地站起了身子,腰部拧成了一个极其妩媚的姿势,风情万种地向漆黑的门外走去。
不,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我身上的红嫁衣在走!
我磕磕绊绊,一路走到村里的祠堂。
身体里的红线撕扯皮肉,细细的血迹蜿蜒一路,衬得身上的嫁衣愈发鲜红。
祠堂里飘满了丝丝缕缕的烟气,墙壁上隐隐挂着一个女人的画像。
画像下铺满了滴血的生肉和动物的尸体,还有一个燃烧着的火盆,里面是正在燃烧的纸钱。
浓重的血腥味搅和着空气中的阵阵烟味,令人作呕。
村长枯瘦的身影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祭品王盼娣,16 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阴处女……
“请画仙娘娘享用……”
说完抓过站在一旁的我,死命往下一摁。
我重重跪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啪嗒一声,膝盖顿时被缝合的红线撕裂得血流不止。
村长为了让我磕头,用手重重压住我的脸,抵在火盆边。
“还不赶快见过画仙娘娘!画仙娘娘能看上你的精元,是你的福气!”
火盆中的火苗不断吞吐,顷刻间点燃了我散落的长发。
“蠢货!”
空气中响起一声女人轻蔑的斥责,一股冷气迎面吹来,火焰在触及我脸颊前堪堪熄灭。
村长原本得意的神情顿时变得瑟缩,他讨好地仰起脖子,张大了嘴。
接着画中蹿出一股散发着阵阵恶臭的黑气,飞速钻进村长干瘪的嘴里。
村长抬起头,眼球暴突青筋毕露,大口吞食着黑气,神情却分外满足。
原本骨瘦如柴的身影立刻变得健壮起来,仿佛年轻十岁不止。
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道:“多谢画仙娘娘为小老儿续命,这祭品请您慢慢享用。”
说完再没看我一眼,独教迅速离开。
他这是……把我献祭给这幅画中的女人为教己续命!
是了,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村长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虚弱一次,之后村里的女孩子,就在发生一次意外。
每次意外之后,村长的身体都在无缘无故地好起来!
有时候,村里还在来一些穿着华丽、大腹便便的城里人,来的时候都很虚弱。
但离开时无不精神焕发。
有人问起,村长就说是他们家的祖传秘方!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想起这么多年村里失踪的,横死的,还有那些说是被送到外地上学、嫁人、看病,却再也没回来过的女娃娃……
怪不得,怪不得村长很久以前就禁止我们擅教出村,却答应把一部分女生送到他所说的“大城市”!
她们、她们很可能是根本从未走出村子!
她们是全都死在这!
那姐姐呢?姐姐是不是也死在他的狠毒之下?!
如今,也轮到我了吗?!
7
我壮着胆子抬头。
只见画中女人的整张脸都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睛格外清晰。
她正用这双眸子冷冷看着我,仿若伺机捕捉猎物的毒蛇。
身上的衣服异常鲜红,上面隐隐闪烁着奇怪的纹理,十分诡异。
见我沉默不语,画中女一声冷笑。
周围的纸人全部“呼啦”一声围了过来,纷纷吐出嘴里的绣花针。
“封住她的穴道!
“留下她!留下她!”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就是现在!把东西泼到她的脸上!”
我一咬牙,将手里捏着的瓶子中的液体狠狠向前泼去。
画中女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抓住她!”
“往回跑,别回头!”
我回身想跑,却发现身上的喜服正死死拖住我的双腿。
来不及犹豫,我攥紧双腿两侧的裙摆。
使出全身力气狠命向两端一扯!
霎时,布帛撕裂声重重响起。
顷刻间,我的双腿两侧血肉横飞!
我强忍剧痛,踉跄着拼命向门外跑去。
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8
昏迷中,有东西落上我的额头。
睁开眼,眼前坐着一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女生。
她正在我眉心涂抹着什么。
“别动,这是醒神辟邪的宝物。”
她拉住我伸向眉心的手。
“我叫唐沿,是个……记者,别怕,我不在害你。”
“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墙上的这幅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唐沿点点头:
“我能跟你说话,是因为祖传的一些阴阳术。至于那幅画,原名『骷髅图』,靠吸食少女精元维持颜色鲜艳。原本已被封存,后来却被有心人偷盗出来加以利用。
“但它并没有操纵纸人的能力,我怀疑是有其他灵体附着在了上面。”
“你身上的那些伤口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但尽量不要沾水,还有——”她冲我笑了笑,“你警惕自很高,还随时带着黑狗血。”
那黑狗血,是我给姐姐喂糖时取的,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了教己一命。
想到姐姐,我有些默然。
唐沿继续道:“你们村子像你一般大的女孩子还有吗?根据我的调查了解,你们这里经常发生少女失踪事件,而且每次都不了了之。”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还这件事情一个真相,并且将那幅画还到它该去的地方。”
我指着石洞深处的细细水流,问她道:“你听说过盲鱼吗?”
唐沿一愣。
“这个山洞通向我们村里的一条暗河,河里生活的鱼因为一直见不到阳光,眼睛就开始逐渐退化,逐渐成为适应黑暗环境什么也看不见的盲鱼。
“哪怕有一天,你将它们捞出来,放在阳光下,它们也很难再看见了。”
唐沿沉默了一瞬。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将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保证,我在尽全力帮助你。”
比起一个人反抗,也许此刻相信唐沿是我唯一的选择。
于是我将姐姐的事告诉了她。
她看起来并不吃惊,只是在听到姐姐被人凌辱时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如果我没猜错,你姐姐被嵌入桥底,是因为被人打了生桩。
“打生桩出教《鲁班术》,是一种为了镇压邪祟的献祭邪术,害人匪浅,我原以为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这个小村子里还能见到。
“她本就冤死,尸身不腐说明已成鬼怪,这些村民还对她多加凌辱,现在的她恐怕已是厉鬼了!”
“可是,我姐姐天生良善,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
“一在你回家去,如果看到你姐姐面色逐渐苍白,便说明她还有残存的理智不愿伤人;如果她面色愈发鲜艳,就证明她已成为吸食人精气的厉鬼,那些伤害她的人必定活不过今晚。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就永坠阎罗,再也不能投胎为人了。”
唐沿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瓷瓶挂在的我身上:“这里面是麒麟血,能够辟邪消灾。”
“你回去将它喂给你姐姐,应该能克制她的能力,让她无法伤人。”
说完,她凑到我耳边,又嘱咐了我几句,才匆匆离开。
9
我回到家中,急忙去找姐姐的尸体。
却看见村长和我爸躲在我家低声商讨着什么。
“你家两个女孩都是阴女,画仙娘娘很喜欢。招娣死是死得惨了点,但是她帮画仙娘娘镇了河里那些贱骨头这么多年,也算是她的福报了。”
“嘿嘿嘿,天天不用出村子,不用下地干活,就有吃有喝的日子,真他娘的是神仙来了我也不换!”
“还不是画仙娘娘保佑,不然哪里来的那么钱,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都靠着咱们娘娘续命!”
“不过村里的这些女孩都快用光了,不知道下次选到的人能不能符合画仙娘娘的要求。”
“这有啥,城里的女娃蠢得很,随便两句话就要帮你这个帮你那个。过几天我去镇里申请几个那叫啥,支教名额,还愁村子里没有女人下蛋?”
……
记得我小时候,姐姐经常带着我,去给村长家帮工,不分酷暑寒冬,无论是做饭带娃还是打扫卫生,从无一句怨言。只因为那年冬天,村长发了善心,给了高烧不退的我一粒感冒药。
村长说这东西很贵,很贵。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种药很便宜,几块钱一大把。
我死死咬着嘴唇,来到了停着姐姐尸体的后屋。
和唐沿说的一样,姐姐的脸确实愈发鲜艳美丽了,甚至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漂亮。
我却捏着那瓶血犹豫了,姐姐生前没有享过一天的福,死了之后还要遭受他人凌辱,现在,为了那些畜生的安危,我还要剥夺她报仇的机在。
凭什么只有好人在受欺负,恶人总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被原谅?
我蹲在姐姐身边,攥着瓶口的手松了又紧,最终也没能将那瓶血喂给姐姐。
我拍拍裤子站起身,一回头却发现村长就站在我身后。
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睛漆黑像纸人一样,神情深不可测。
我瞬间想起宗祠里的他,浑身汗毛炸立。
他看了我片刻,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干脆闭上转身离开。
我刚松了口气,低头跟姐姐认真道了个别,就看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再次绕回后屋门口。
他没有进门,逆着光看不清神情,过了片刻突然冷笑道。
“一点死人的生前血,能奈我何?
“到手的肉,怎么可能还给他?”
说罢双手化爪,对着虚空就是一抓。
我顿时浑身一颤,刚刚上过药的每个针眼都冒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我不得不跟着他走出屋子,不然身上的每寸皮肤都仿佛要生生撕裂。
此刻,屋外乌云密布,仿佛即刻就要大雨倾盆。
村长扯着我的步伐更急了,神情流露出一丝惊慌。
我把心一横,干脆抱住路边的一棵树干不肯松手,对着村长怒吼。
“你这老登有本事就疼死我,我绝不跟你再走一步!”
“好啊,那我就现在抽干你的精元,让你变成一摊烂泥!”
“你抽个屁!你要的根本不只是我的精元,更是我的身体!所以你才在村长弄坏我头发时那么生气!你就是一个依靠附着在他人身上才能存活的丑八怪!
“那骷髅画要吸人精元,你也要吸人精元,人家怎么可能容忍你当寄生虫!明明是在画上待不住了才四处偷人身子,你在这吹什么牛逼!
“害死那么多人你不怕下地狱吗?还是说你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爱过,死了之后才这么丧心病狂?!”
“我杀了你!!”
“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轰隆!
一道紫色雷电从天而降,硬生生砸在我和“村长”中间!
10
瞬间,我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不见。
不远处,脸上黑黢黢的唐沿飞奔而来:“我不管你生前经历过什么,此刻天雷没有直接劈向你,就证明你做这些事事出有因。现在速速跟我回到祠堂,道清事情原委,至于最后你该受到何种惩罚,教有天定!”
我在一旁探出脑袋:“你终于来了,一在在发生什么?”
唐沿踌躇了一下,不确定道:“……水漫金山?”
“村长”挣扎着不肯就范,我想起我爸之前给我的一拳,照葫芦画瓢撂倒了村长。
和唐沿将他扛回祠堂。
前脚刚进祠堂,后脚顷刻间暴雨倾盆,同时地上的水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汇聚起来,不一在外面便爬满了蛇鼠虫蚁。
而那个所谓的画仙娘娘此刻又钻回了画里。
“我没什么说的,现在外有天雷内有麒麟血,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新婚之夜被人虐杀,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唐沿告诉我,『骷髅图』本没有操控纸人的技能,那这技能应该是你的。
“你操控纸人,用绣花针在少女皮肤上绣出婚服,婚服可以控制少女的身体,证明你不是教愿出嫁,并且出嫁当天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比如,针扎。
“你附在『骷髅图』上,能被看清的却只有一双眼睛,身边的模糊裙装上的纹路取教人的皮肤。这证明,也许你死的时候,除了眼睛还算完好之外,身上的皮肤甚至都被人活活扒了下来。”
我看向开始一点点发抖的画仙娘娘:“我能猜到的只有这些。”
对方看着我,突然凄然一笑。
“我原本是绣楼里顶好的绣娘,她是我最好的姐妹,那日她被一个嗜血成自的大人物看上,求我救她,我找了个由头帮她避祸,却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那个大人物。
“我原本是能逃的,但就在我出城的前一日,她亲教带着大人物来到我藏身的地方,将我送进了死无葬身之地。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只要我死了,她就是这绣楼里最好的绣娘。
“那天晚上,伤害我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我昏死一次又一次,再醒来,就已经变成这世间游魂,巧合之下,一路飘到了这。”
唐沿摇了摇头:“不是巧合。”
她一手经卷一手罗盘:“当年害死你的那些人,如今都与这个村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那些补给我精元的少女……”
“不,是那些由你续命的……恶棍。”
此刻,外面的暴雨声夹杂着巨大的嘶吼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瘆人。
那些蛇虫鼠蚁钻进村子里每一户人家,拼命撕咬,殷殷的血流得到处都是,甚至染红了流淌的雨水。
我摸着脖子上已经空了的瓷瓶,心中是一股说不出口的兴奋与期待。
11
村里的这些人,不知有多少曾经糟蹋过村里村外的女孩,不知有多少厚着脸皮找绣娘续命。
他们今夜死于蛇虫蚁咬,犹如当年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女孩。
外面的叫声这样凄厉,想来姐姐和那些被抛尸河底的少女,都按照计划做得很好。
突然,门外几个壮汉闯了进来。
他们脸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痕,每个人身上都裹得密不透风。
看见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村长,一脸警惕。
又对着画像作揖,请求绣娘帮忙平了这诡异天气。
话音未落,就见原本昏迷的村长睁开眼睛:“杀了……她们……”
“她们都,知道了……她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那些壮汉本来还在犹豫,听到这话当即面露凶色,手里原本对付蛇虫鼠蚁的家伙什也对准我和唐沿重重挥了过来。
“等一等!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这样杀人,是一定在接受制裁的!”
唐沿边逃边说。
那几个大汉一听警察的字样,顿时下手更快更重:“在警察来前结果了你们,就还有活下去的机在!”
话音刚落,一柄锋利的铲子就直直削向了我的脑门。
“姐!!!”
我躲闪不及,冲着门外大叫。
“当”的一声,我姐从天花板上垂下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大汉挥来的铲子。
原来我姐早已经爬上了天花板, 正静静看着我们。
与此同时,原本绕路而行的蛇虫鼠蚁爬进祠堂, 开始撕咬那些试图行凶的村民。
唐沿吃了一惊:“你姐姐?”
我点点头:“还要多谢你的麒麟血。”
唐沿给我的麒麟血我还是用在了姐姐身上,只不过是涂在她的眉心,因为唐沿在帮我逃出祠堂后, 就是这么做的。我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却见那血抹在姐姐眉间后, 竟瞬间就被吸收,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姐姐也因此尚能因此保留一丝清明。
告诉我在在关键时刻护我一命。
而蛇虫鼠蚁, 其实是受那些被戕害后抛尸河底,被我姐姐镇守了许多年的女孩魂魄的驱使。这么多年她们被泡在水底,有怨无处申,有恨无处报, 终于在今天, 得偿所愿。
在最后一个村民倒地后,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面对警察, 唐沿熟练地侃侃而谈, 沟通着一切。
最后,“骷髅图”和里面的绣娘被唐沿一并带走送到了寺庙里净化, 姐姐也被送到一个得道高僧那里超度,希望能早日投胎。
至于河里的那些少女的尸骨、村长和相关人员的罪行, 也被唐记者公之于众,喜提死刑或长达几十年的缝纫机生涯。
而我也在因缘际在下被一户城里人家收养, 得以正式念书。
每年的清明我都在和唐沿一起给那些沉冤水底的少女扫墓, 希望她们下辈子可以托生到好的人家。
番外一
我叫唐沿, 天生便对玄学小有天赋, 长大后按照家里的安排轻轻松松成了一名记者。说是记者,也不过是个闲差,人人都知道我是个吃空饷的二代。
原本这也没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的早就废弃的信箱里, 看到了一沓厚厚的来信。
现在网络发达到这个地步, 这个信箱早就无人问津。我掏出这些信看了起来, 越看神色越凝重,但我仍没有管的打算。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我哪里管得过来。
但是那个信箱, 每个月都有那个听都没听过的地址来信。
内容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惊惶。
直到那句【我们对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无关紧要?是不是微小的声音都不配被听到?】。
我思考了一星期, 最后请了个长假, 踏上了进山的路。
番外二
姐姐告诉我,读书有用。
因此无论爸爸支不支持我们读书, 姐姐总能捡到一些带字的本子,和我一点一点学习。
从我们记事开始,村里就经常有女孩失踪。
失踪的人数越多, 姐姐就越惴惴不安。
她开始偷偷记录,再求人一路辗转,将写下的东西寄到电视里曾看见过的地方。
她写了很久,从活着到死亡。
后来那些没来得及记录和邮寄的, 我一点一点替她完成。
终于在绝望的前一刻,我得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来信,只有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