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
假象
我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何梦娇。
我死了,可我又没死。
确切的说,死的那个是何梦娇。
我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脸蛋、身高、声音,连生养了我们二十年的父母都无法辨认。
出生时,她就比我早一秒钟。
这一秒钟,让她得到了父母的偏爱、师长的喜欢,以及徐一鸣的青睐。
徐一鸣,绝对是我的理想型。
他温柔体贴、模样帅气……还很有钱。
可这个人是我的姐夫。
只要有何梦娇在的一天,我就不可能入徐一鸣的眼。
但如今,我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她死了。
而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替了她的身份。
我成了何梦娇,成了徐一鸣的妻子,成了一名贵妇太太。
我不再租郊区一千五一个月的房子,直接住进了地处市中心五百平方米的大平层里。
我不再挤试用装护肤品,就能拥有全套全系列的大牌正装。
我不用再为挤公交、挤地铁而哭,我可以随时随地坐在百万豪车里笑。
我的衣柜里是高档名牌。
我的床铺永远都是香甜的栀子花香气。
我拿着「我」的卡肆意消费,丝毫不用担心会超额。
我享受着服务人员对我由衷的赞美,大手大脚地扔出几张红钞做小费。
短短一天时间,我就融入了这种贵妇的生活,没有丝毫的阻力。
我深信不疑地以为,这将是我日后可能会觉得「无趣」的幸福生活。
但我没想到,自己还有「不性」的时候。
凌晨十二点。
徐一鸣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腰间系着浴巾,透着橙光的水珠子一粒一粒地从他紧实的小腹处滚落下来,被棉绒吸收。
因逆着光,他英俊面庞的轮廓也显得格外清晰。
他举着手臂,用毛巾擦拭着乌黑的短发,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极佳的身材,便是看一眼,都能让人羞红着脸夹紧双腿。
更遑论,我此时此刻正穿着新买的透明睡衣侧躺在床榻上,激动地等着他临幸呢。
我和徐一鸣不熟,话都不曾说过两句。
但如今,我们是夫妻,是可以为爱做出鼓掌行动的关系。
我那样兴奋,在他压在我身上之前,就已经自发的颅内高潮。
我唤他一鸣。
他叫我娇娇。
他轻轻吻在我的唇上、脖子上、胸口处。
只是还没等裤子脱掉,我身下就已经一片温热了。
我伸手去摸,那样黏腻,还带着一阵刺激性的腥味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当我看到徐一鸣习以为常地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的时候,我确信了一件事。
我确信,徐一鸣就是一个秒男!
徐一鸣抽完了烟。
他瞥向我,眸子里再也没了丝毫的动情,而是倦意和疲累。
他说了一声「睡吧」,随即就倒在了我的身侧。
巨大的落差袭上我的心头。
内心的寂寞和震惊,犹如惊涛骇浪将我淹没,深海之中毫无丝毫的光点,所有的期待在此时此刻全部幻灭。
我无法想象,徐一鸣精致的皮囊之下,竟然会如此无用。
但很快,我安抚了我自己。
没有性,我怎么也能有爱。
我伸手抱住了徐一鸣的后背,我想宽慰他,所以说了一声「我爱你」。
而回应我的,却是他有节奏的呼噜声。
我心下又一凉,双手也从他腰间抽了出来。
我平躺在纱幔床榻上,看着精雕细琢过的天花板吊顶,还是笑了。
没有性,没有爱……我总归是有钱的。
人,总不能那么贪心。
有一样就好了。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足足十五万。
我打算明日用这笔钱,好好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翌日一早,徐一鸣就去上班了。
而我则是开了那辆敞篷玛莎拉蒂出了门。
大红色的车身、性感的大灯泡,让我的虚荣心又一次膨胀。
路人的侧目,丝毫不会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金钱的加持,让我格外自信,连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奢侈品的柜员见到我,跪在我面前为我穿鞋。
顶级餐厅大厨亲自出来问我菜品的口感如何,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改进的地方。
走进美容院,因着超级 VIP 的身份,我不用排队不用等号,直接就让院长客客气气地接待。
我一身光鲜亮丽,在这几个地方出入之后,显得更加绚烂夺目。
夜晚,我又去了会所,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敢想的事。
我点了七八个帅气的小鲜肉。
他们扭着屁股取悦我,一口一个小姐姐。
那乖巧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万块的零花钱。
这种挥霍的感觉,简直爽极了。
眼看夜深,我不得已要回家,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和鲜肉们分别。
因喝了酒,我找了一个代驾。
等上车,我却发现这个代驾我认识。
不光是认识,可以说是熟悉。
熟悉到我不敢认。
他叫谢凡,是我恋爱了三年的对象。
他没房没车没有钱,空有一颗爱我的心。
他白天上班、晚上代驾,一天睡不足 6 个小时,只为承诺那一句「我会让你幸福」。
他看到我,怔愣多于惊讶。
一双疲累的眼散着光芒,似是想从我身上窥探到什么。
这种眼神让我很无措。
我撇开眼,尴尬地说了一句:「挺巧。」
他讪讪掉头,说了一句「抱歉」。
而后跟没事人一样,启动了发动机,踩下了油门。
风吹着我的长发,我从反光镜里看到了谢凡微红的眼角。
那股子隐忍,竟是让铁石心肠的我有些心疼了。
毕竟三年的感情……
「你还好吗?」我情不自禁地问。
谢凡吸了吸鼻子:「还好吧,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他现在应该还活在女友意外死亡的痛苦中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宽慰他:「节哀,梦瑶应该也希望你过得很好。」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两眼毫无焦距。
他说:「我怀疑,死的不是梦瑶。」
一言落,我酒醒了。
风穿入我的五脏肺腑,全身上下都是无边的寒意。
何梦瑶和何梦娇长得一模一样,身高、声音都没有差别。
谢凡不可能认得出我和她之间的差别。
对,不可能。
我咬牙,斥责着:「你胡说什么?」
他面色淡漠,疲色更显。
「警方将她的尸检结果给我了,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孩子才 2 个月。」
我惊住,不可置信。
何梦娇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徐一鸣根本没有让她怀孕的能力啊……
除非,何梦娇出轨了?
我被震惊笼罩,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路灯一个接着一个打在他蓝色的安全帽上,我看到他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脸上滑落的泪珠。
晶莹剔透的珠子,随风散开。
点滴水渍飘到了我的胳膊上,纷扰了我的心。
他哭了,哭得那样伤心。
他说:「我没碰过她,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我的心更沉了,想起了谢凡的那些好。
他是个君子,同居一年,他恪守本分,承诺一定在结婚之后再做亲密的事。
他还说,如果自己努力过后终究没能给我一个家,他会主动放弃我。
他会让我去寻觅更好的归属。
他不碰我,是太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了。
没有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女孩儿干干净净的。
他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全心全意地为我考量。
而我,丝毫不念旧情,还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说出了这样狠毒的话。
「谢凡,梦瑶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女孩儿,她既然先放弃了你,你也别为他哭了,她不值得。一个给你戴了绿帽的女人,怎么能值得你为她哭……」
谢凡擦了擦泪,一点儿也没有责怪何梦瑶,反而说:「是我没本事,给不了她一个家。」
看,就是这么一个好男人。
就算在知道女友「出轨」之后,也数落自己的不是。
此刻,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穿得笔挺的保安走过来询问是否要泊车服务。
我看着高档小区里豪华的大楼,心冷硬了一分。
我将包包里最后剩下的两万块现金拿给了谢凡。
我说:「下车吧。」
我在赶他。
我怕自己继续看他,心会软。
但谢凡没要那两万块,只是从两万里抽出了一张。
等他下车,从后备厢里取出了折叠电动车后,我则是拿起了那两万块从窗户口扔了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给你,回老家吧,做点小生意,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然后车子开动,我再也不去看他了。
保安问我停车位号。
我随口回答,却泪流不止。
后视镜里,谢凡站立在原地,一双眼没有偏移地朝着我看。
我心若刀绞般。
我终归是对他有感情的。
我是爱他的。
可我不是一个好女孩儿,我拜金、物质、虚荣。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钱。
我住过了高档公寓,已经无法接受便宜的出租屋了。
体验过玛莎拉蒂的快乐,怎么能去回想折叠电动车的辛苦呢。
五星级顶级大厨做的牛排,就是比街边小摊上二十块一份的牛肉嫩、香、滑。
我口腔里还滞留着上万块一瓶的红酒的香甜和浓郁,那味道比雪花、青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谢凡……再见了,再也不见。
从玛莎拉蒂上下来,我径直走进了旁边的电梯。
电梯里被擦得反光的镜子很好地映照出了我的容颜。
我发现自己眼眶和鼻子微红,便拿出化妆盒补妆。
因为是属于私人的电梯,所以我丝毫不用担心会有人进出的尴尬。
我肆意补妆,凹造型拍照。
随手一个朋友圈发出去,立马就收到了来自何梦娇诸多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电梯里网络的流畅度,让我恨不得来上一句「有钱真他妈爽」。
至此,我终于明白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真谛。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出电梯,通过面部识别,打开了三米长三米高的大门。
我进屋,脱掉鞋子,换上了柔软的拖鞋。
我手拎着爱马仕走进了客厅。
徐一鸣已经回了,他躺在沙发上,面前放置了不少文件。
他领口微微敞开,配合他那张挺翘的脸,性感得不像话。
虽然是个秒男,但丝毫不影响他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一个人独立做公司,买下这么好的房子,拥有那么好的车子,让自己的老婆穿金戴银,随手的零花钱就可以达到十几万。
这样优秀的男人,我姐姐竟然还要出轨,真令人恶心。
我走过去,将爱马仕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搂住了他紧实的腰,说:「亲爱的,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的双眸却是盯着那只爱马仕。
那只爱马仕,因为晚上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条小口子。
那条口子很细,不仔细看并不会察觉。
但徐一鸣却注意到了。
他拿起包包,拇指抚摸着那条印子,摩挲的动作又轻又慢。
「你刮的?」骤然,他问了一句。
而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我依旧装着可爱,卖着乖:「人家不小心嘛。」
可他眸子冷冷的,看向我的时候带着刺。
我心下一惊,连忙解释:「一个包包而已,你不会生气了吧?」
他却只是说:「今天银行打电话过来了。」
他暗沉的脸色,让我内心腾升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了?」
「贷款逾期了。」
我愣住。
什么贷款?
但下一秒,我就看到了放置在茶几上的那一沓文件,并不是徐一鸣的办公文件,而是来自银行的账单。
上面写明了「房屋贷款」「车子贷款」「车位贷款」……还有一堆其他的「金融贷款」。
怎么会这样?
房子、车子竟然都是贷款买的?
前后下来,每个月还贷金额竟然达到了十五万。
十五万?为什么会是这个数?
我感受到了不妙。
我今天花了十五万。
这十五万不会是用来……
「钱呢?」徐一鸣问我。
我全身都僵硬了,仿若灌了铅。
至此,我无法不去想象那十五万就是用来还贷款的钱。
可徐一鸣怎么会有贷款呢?
房子、车子不都是全款买的吗?
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怕我说了什么,会让徐一鸣怀疑我不是何梦娇,我只能被动地听……甚至是被动地挨打。
他打了我。
那一巴掌出其不意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狠狠的一巴掌,打蒙了我,让我的侧脸瞬间高肿了起来。
我瞬时眩晕了。
我跌落在了地上,还想解释。
但随即向来斯文的徐一鸣搬起了一旁的椅子……
四角高背靠椅,纯实木做的,上下都用真皮包裹过,为了保证椅子的稳定性,靠背的地方还用金属做了装饰。
整个椅子的重量超过三十斤。
它有多华丽,伤害力就会有多强。
我根本来不及避让。
只能承受着徐一鸣一下又一下的砸。
我尖叫,抗拒。
但他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
他一边砸,一边说。
「还贷款的钱你都敢动,两天没打你,就敢肆意妄为了?」
「贱人,吃我的喝我的还嫌不够,竟然还花我的钱。」
「十五万,你一天就花了,你是傻逼吗?真以为自己是贵太太了?」
「那个爱马仕一百万买的,你跟我说不小心刮了条印子。刮了一条印子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去修复吗?」
「我用大牌包装你,不是让你去虚荣去炫耀去享受的,老子是为了能够挤入上层圈,能够带你出去。你挺有意思,胆子越来越肥了。」
耳边的叫嚣,让我快要疼死了。
是身体上的疼,更是心理上的崩塌。
我没想到,这就是何梦娇的生活。
原来她的富贵都是假象,她的幸福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男人也根本不是表面上的温顺。
他秒男,还家暴。
我拼了命地尖叫。
但我也知道,不管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帮我。
这套五百平方米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好。
墙体里面都装了超级厚的隔音棉。
除非发生爆炸,否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我无可奈何。
我开始认错。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别打我了,我好痛,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喊着朝他求饶。
我双膝下跪,就差磕头了。
但我身上的疼痛,却是在加剧。
他打得越来越起劲儿,下手也越来越重。
良久,他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
一双眸子,恨不得穿透我的身体,将我杀死才好。
他拎起了我的头发,拖拽着我去房间。
他打开了衣柜,然后将我塞了进去。
他这是想将我关起来。
我说着不要,可他不听。
在衣柜门完全关上之前,我看到了来自衣柜里面的血痕……
那是一个个用指甲抠出来的痕迹,上面沾染着暗黑色的血。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来自真正何梦娇的反抗……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
我开始害怕,开始全身发抖。
脑子里满是徐一鸣暴怒时的模样。
我突然想到了何梦娇的死。
她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会不会有可能是徐一鸣害死的呢?
我不敢去猜测。
眼前的黑暗,让我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睡梦中。
只有身体的疼痛告诉我,我还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我在衣柜里待了一整夜。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生怕惹怒了外面的那个人,生怕他再对我动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尝试推了一下衣柜门,门被打开了……
卧室里已然没了徐一鸣的身影。
我慢慢从里面挪出来,每动一下,都疼得让我冷吸一口气。
我去了浴室,脱掉了衣服。
镜子里,我遍体鳞伤。
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我号啕大哭。
我怎么能想到,何梦娇过的是这种生活。
她的高贵和优雅都是骗人的。
化妆台下面的抽屉里,装满了各种狗皮膏药。
上面夸张的图案,仿若是在嘲笑我。
这就是我羡慕的生活。
这就是我不惜代价顶替下来的身份。
我哭着哭着,笑了。
我笑自己天真、无知。
这个世界,哪里真的会有人无偿地对你好啊。
房本、车本上的名字是何梦娇,就代表了贷款也是何梦娇的。
徐一鸣公司的法人也是何梦娇,那些金融风险也都是何梦娇的。
何梦娇就是他养的一个傀儡,在出事之后可以承担所有罪责的玩偶。
我清醒了,我想要逃离。
但大门却被反锁上了。
我想要求助警方,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叙述这又长又臭的狗血剧情。
我还想找父母帮忙,但是顶替姐姐身份这个事,真的能给迂腐封建本就不喜欢女儿的二老讲吗?
最后我想到了谢凡,可是我没脸找他,但毕竟谢凡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我只能打电话给他。
可我突然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
而茶几上放置的座机,也只是装饰品,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那一瞬间,我深刻明白了自己被囚禁的处境。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身上的疼痛让我昏昏沉沉。
我突然梦到了何梦娇,梦到了她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
「一鸣他对我很好呀,那些大牌的东西,从来没少过我的。」
「家里不做饭的,我们向来都是在星级餐厅用餐,并且我们住的房子是有二十小时用餐服务的。」
「你姐夫心疼我呀,他不想让我生孩子,那个太操劳了,我们打算过几年再说。」
她总是在我面前炫耀,那些无一不引发了我的嫉妒。
「谢凡人不错,就是太穷了,没钱没车没房,怎么结婚呢?」
「还是你姐夫好啊,让我衣食无忧,你看你的手都糙了。」
「你说呢,你姐夫好不好?」
她也经常对比谢凡和徐一鸣,让我对徐一鸣产生向往,而厌恶谢凡。
这是她对我心理上的干预。
而真正生理上的突破,是在十天前。
十天前。
何梦娇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她借用了陌生人的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去威尼斯酒店帮她一个忙。
我到了之后,她带我去了卫生间。
「好妹妹,姐姐肚子好疼,真的没办法陪你姐夫参加这场宴会了,你帮帮我,就代替我一下下。」
我很诧异:「姐夫不是很疼你吗?你和姐夫说说,他说不定就送你回去了。」
「这场宴会对他非常重要,我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拖累他的,他不能离席的。」
她再三恳求。
我便答应了她。
我和她互相换了衣服。
我穿上了蓝色的礼服,踩上了银色的高跟鞋。
镜子里面,我摆出何梦娇惯有的姿态……便和她无异了。
何梦娇穿着我的衣服,眼眶却微微红了。
镜子里的我们,不可能有人能区分。
除了我们自己。
她说:「梦瑶这样穿,真好看。」说着,还抽噎了。
我笑话她是不是肚子疼傻了,怎么还哭了呢。
她很快擦掉了眼泪,向我道谢。
她还教我等会儿只需要老老实实地站在徐一鸣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即可。
她临走时,特别叮嘱我,让我不要告诉徐一鸣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个时候,她哭,是因为愧疚吧?
或者,那个眼泪里面还带着窃喜与感动。
因为她终于可以逃离徐一鸣的魔爪了。
她终于自由了,以亲妹妹作为代价而换取的自由。
何梦娇……真的好狠。
「咔嗒」一声响动,惊醒了在床榻上的我。
我蜷缩着身体,用被子将头蒙住。
徐一鸣慢慢地扯开了我身上的遮挡物。
我不敢去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拨弄我的头发。
我闪躲着。
他开始向我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吗?娇娇……」
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哪还有昨日暴怒的模样。
我看不真切这个人。
接着他打了一通电话,没多久楼下的星级餐厅大厨便来到了家里。
大厨当场做了一顿烛光晚餐。
徐一鸣拉着我坐在了餐桌上。
他说,只要我好好听他的话,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我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那样委屈地问:「真的吗?」
他信誓旦旦地点头:「你这样哭,我好心疼……」
我哭着哭着,慢慢擦掉了泪,然后拉扯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我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练习了无数次。
是委屈的,是欢喜的,是谅解的……是带着多重复杂情绪的笑。
足够让徐一鸣相信我原谅了他,我还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我拿起了手上的刀叉,开始切牛排。
因为手太软,牛排切得很慢。
他见状,淡淡勾唇,然后将手头上已经切好的牛排与我交换。
他从餐桌的另一头走向我,皮鞋踩在柔软的貂毛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沉沉闷闷的。
我细心地竖着耳朵听,听见他来到我的身边。
我突然转身,抱住了他的腰身,对他动情地说:「一鸣,我真的好爱你,真的。」
他一手拿着还未放下的牛排,另一手放了我的脊背上轻轻拍打。
动作温柔又体贴。
「乖女孩,以后我们好好的,好吗?」
我的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点着头说「好」。
但我的眼睛,却是放在了我手上拿着的刀子上。
灯光映照在刀子上,闪烁着熠熠寒光。
那光亮对我来说,好比是救赎。
我几乎是没有犹豫。
慢慢将手举高,然后狠狠地刺入了徐一鸣的背后心脏处。
那一下,我用了全身的力气。
我就怕,我不能一下子捅死他!
那个衣柜里,放着何梦娇的日记。
里面清楚地记录了徐一鸣这个变态是怎么家暴她,又求她和好,再反复家暴的全过程。
何梦娇想过求救,但无一都失败了。
她只能在徐一鸣的眼皮子底下,和家人们偶尔联系。
和家人的联系,成了她唯一求救的来源。
她向父母哭诉过,向我哭诉过。
但我们从来没有将她的哭诉当回事,以为只是小两口闹了点小脾气,反而还责怪她不懂事。
我们都在说,徐一鸣这么好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后来,徐一鸣让她用性换订单。
一个月,她至少要帮徐一鸣服务十个老板。
这就是她怀孕的原因。
那天夜里,一个叫王总的人,没做安全措施,导致她有了孩子。
她想打掉,但徐一鸣却逼着她生下来,只因为王总三代单传。
如果能生儿子,徐一鸣的订单量可以再翻一倍。
她对徐一鸣绝望了。
她放弃了求助,她想到了死。
但可惜,徐一鸣的手段高超,连死的机会也没有给她。
最后,她想到了利用自己的亲妹妹,让我替她受罪。
何梦娇面对徐一鸣的时候,除了逃就是躲。
她无法反抗,或者根本就没想过反抗。
但我不是何梦娇,我绝不可能在原谅徐一鸣之后,接着忍受他对我的第二次暴打,甚至在他的掌控下,做出违反人性的行为。
所以,我选择杀死他,救赎我自己。
那一下,我插得很深。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力量大得惊人。
在发觉疼痛后,他一把抓起了我的头发,我疼得抽冷气,但握着刀的手就是不放开。
我让那刀尖,在他的血肉里肆无忌惮地左右摇晃。
我杀不死他,也要疼死他。
「贱人!」他一声咒骂,抓住了我握刀的手。
他狠厉之下,我的手断了。
接着,整个人被他扔了出去。
我仓皇逃进浴室,他慢步从后面跟了过来。
他骑在了我的身上,大拇指摁住了我的喉咙。
窒息感冲入我的脑颅,我快死了。
但我依旧没有忘记,自己事先藏匿在角落里的喷发剂。
我的手努力地去摸,在摸到的一瞬,我奋力地喷向了他的眼睛……
他一声尖叫。
我从他身下逃窜出来。
他起身要来抓我,但因看不清,行走得愈发慢。
就在此时,我一个咬牙,将他推进了一旁直径两米的浴池里。
浴池里,我放置了一根电线。
只要我摁下电线的通电的开关,徐一鸣必死无疑!
对此,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看着徐一鸣全身抽搐,直至整个屋子的电力设备都短路停电。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屋内屋外都静悄悄的。
徐一鸣躺在水池里,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他毫无生气,仿若一条死鱼。
而我,听着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眼泪流了满面。
徐一鸣死了。
我杀的。
我虚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我打电话给了谢凡。
电话里,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就只是哭。
因着哭声,他认出了我。
他说:「瑶瑶,别哭,我马上来。」
我听到他唤我,却是哭得更凶了。
这就是谢凡,爱我的谢凡。
一个小时后。
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装。
他的手里还带了一份我最爱吃的藤椒鸡。
他说:「瑶瑶,趁热吃。」
我哭着,抱住了他。
我说:「谢凡,我好怕,我杀了人!」
……
徐一鸣的尸体,是谢凡处理的。
他处理的时候,我在吃藤椒鸡。
鸡肉紧实,麻辣鲜香。
对比吃过的星级牛排,我发现自己还是会更喜欢这种烟火气息。
里面有无尽的安全感。
而这份安全感,是谢凡带给我的。
我吃完饭,谢凡又叫我去看电视。
电视上是我最喜欢的综艺。
他就趁着这个时候,将尸体运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天又一次黑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份麻辣小龙虾。
他笑着说:「我给你剥吧。」
我的眼里闪着泪光,说:「好啊。」
他剥虾很仔细,连虾线也不放过。
干干净净的虾肉吃在我的嘴里,格外香甜。
「谢凡,对不起。」
我吃着肉,说着话,一双眼根本不敢看他。
等吃完,我去了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
我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化了一个简单素净的妆容,最后换上了那套透明的睡衣。
我走出浴室时,谢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开了一瓶红酒,倒上了两杯。
我拿给他时,拉起了他的手,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直直地看着我,双眸之中,情欲逐渐上来了。
我淡淡一笑,抿了一口酒,然后吻向了他。
红色的液体慢慢滑落进他的口腔里……还是又轻又柔的。
他终于伸手抱住了我。
我动情地撕开了他的衣服。
常年跑外卖干体力活的男人,也拥有十分好的身材。
胸膛和腰腹的紧实度,丝毫不比电视上的模特差。
我拉着他进了卧室。
我脱光了衣服,等着他的爱。
只是,他只是抱着我,和先前同居一年的时间里一样,只是抱着我。
我不依不饶:「我想怀孕,你知道我的意思。」
刑法里,妊娠期、哺乳期可以缓刑。
他看着我,眼眶微微迷离了。
但那一瞬,他又将起来的欲望给压制了下去。
最后,他说:「睡吧。」
我窝在他的怀里,哭得越发伤心了。
这就是谢凡。
宁愿替我顶罪,也不想让我受一点儿伤害的谢凡。
第二天,警方就来了。
他们带走了谢凡。
而我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一个被妹夫觊觎的姐姐。
我终究成了何梦娇。
拥有了那套房子和车子,以及全屋子的奢侈品,即便它们身上还伴随了许多年的贷款。
徐一鸣的案子了结后。
我将那些东西全部卖了,换成了现钱,给了我的父母,以及徐一鸣的父母。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徐一鸣的父母竟然是流浪老人。
他们在面对我给的这一笔巨款时,双手战栗,不可置信。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儿子在外面早就做起了老板,还每个月省吃俭用给他寄生活费。
听闻儿子去世,二老痛心疾首,可面对那些钱,他们又不知所措。
我叹息,宽慰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
谢凡案件结束之前,我去看过他。
我还是说着对不起。
他依旧笑,笑我傻。
「傻丫头,人本来就是我杀的,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
当时我误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给旁边的狱警听的。
直至多年后,我去国外出差的契机下,与顾客一同参加了一次展览。
展览的主题是《Love ad kill》,里面放置了许许多多情仇案件的证物,其中有一件展品是一个水泥雕塑。
雕塑是人形,介绍牌上写着,死者:徐一鸣。
我站在展品前面。
所有的记忆如洪水一般灌进了我脑海里。
那些已经模糊了的影像,像电影一般清晰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全身冰凉地看着这一切,回想起了当初谢凡被判的死刑。
我的心,在绞痛。
当夜,我和朋友去了酒吧。
我坐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一旁的旅人,讨论起了白日展馆里的展品。
他们提起了徐一鸣的泥塑。
我才知道,当初谢凡将徐一鸣的尸体扔进了一旁建筑工地的泥浆大桶里。
警方费死劲儿才找到。
找到的时候,水泥已经成了型,无法和尸体分割了。
说起罪犯的作案手法,他们觉得很惊异,觉得凶手过分的残暴。
我听着,却不开心了。
我走过去,和他们说:「那件案子,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那一刻,我喝多了。
隐瞒了数年的秘密,竟是选择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揭露。
主要是我藏不下去了,我藏了这些年,战战兢兢了这些年。
我的愧疚、我的悔恨,让在我今日见到那个泥塑之后,再也装不下了。
陌生人看着我,笑了:「开什么玩笑,那个案子,人证物证具在,怎么可能另有其人?」
我说,那个案子的凶手其实是姐姐。
陌生人反问我:「看你样子还挺了解这个案子的,那你说说死者是怎么死的吧。」
我回答:「电击,两分钟的电击,心脏停搏死亡。」
陌生人扑哧一声,随即大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什么呢,害得我抱有期望,死者是被水泥腐蚀死的。」
我一惊,愣住了。
陌生人却还在说:「我是学侦查的,那个案子比你了解得复杂多了,你肯定不知道那个凶手其实不止杀了一个人吧?」
「不止一个?」
「对,凶手杀了那对夫妻。」
我愣住,下意识地问:「怎么会是夫妻?」
他哄笑:「凶手爱上了双胞胎妹妹,可妹妹爱上了姐夫。凶手为了妹妹杀害了姐姐,让妹妹和姐夫能够在一起,但凶手没想到姐夫是个家暴男,他一气之下,将姐夫也杀了。妹妹心理上受到了刺激,疯癫了好一段时间,听说后来还改了名字,连她父母都找不到她了。」
正这时,我的朋友喊了我一声:「何倩,快过来。」
是了,我改了名。
我不叫何梦娇,也不叫何梦瑶了。
我现在叫何倩,是我的心理咨询师建议我这样做的。
谢凡死刑的那一年,我的心理生了病,恍惚了许久。
直至改名后,我才逐渐恢复正常。
我慢慢地回到友人这一桌。
我举起了酒杯,独自畅饮。
很多放置在记忆深处的细节,被我挖掘了出来。
何梦娇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的是:不管用任何代价都要逃出来,逃走之后报警,身败名裂也没有关系。
姐姐没有想害我。
她那天那么急地离开,应该也是害怕我会被徐一鸣伤害吧。
是我不够爱她,在她向我求助的时候,我没有理会,反而选择去相信那些虚浮的假象。
终究是我的虚荣,造成了这一系列的悲剧。
「谢凡,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就不能像徐一鸣姐夫那样赚大钱吗?啊,我要大房子,我要豪车!」
「谢凡,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何梦娇吗?她怎么能那么幸福?」
「谢凡,何梦娇竟然让我代替她站在徐一鸣身边!卧槽,徐一鸣真的好帅,像明星一样!」
……
「瑶瑶,我只希望你能好。」
「我没有什么本事,但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实现。」
「瑶瑶,我爱你。」
……
我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天,过了黎明,微微亮了。
我穿着球鞋,踩在步行街道上,看着马路上穿梭不息的车子,长吁了一口气。
是一种释然。
又是一种哀伤。
一对骑着共享单车的小情侣从我身边经过,两人有说有笑。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说爱我,想给我一个家。
谢谢你,对不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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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多,我在洗地板,用了好几盆水还是没能洗干净。
门铃突然就响了,把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抹布,呆坐了几秒才醒过神,然后赶紧起来把手洗了,再赶去开门。
门外是隔壁房的邻居张先生,他大咧咧地说:「你老公呢?快喊他出来。我买了好东西,让他跟我过去喝两杯。」
我忙回道:「他还没回来呢……」
「你少唬我。」张先生不等我说完,「我刚刚明明在电梯里看到他回来了,我说陈太太,你别为了不让你老公喝酒,就在这儿骗我啊!」
我只觉心脏像被什么抓住一般,大气都不敢喘,勉强地回应:「他……他真没回来,是不是你看……看错了?」
「不可能的,我明明看到他回来的。」张先生边说还要边往里看。
我想挡着门的,奈何人家一个大男人比我高,一只手越过我就按在门上,把半掩着的门推开一些再往里看——
我跟着回头时,看到了客厅里的那一滩红色液体,张先生自然也看到了。
「刚刚做饭的时候,把刚买的一整瓶番茄酱都给打翻了。」我自我打着趣,「是不是很像那什么犯罪现场?」
张先生跟着笑,可能也觉得他嚷那么大声,我老公都没出来,应该是真的没回来,就不再坚持了,让我等我老公回来跟他说一声,他就回去了。
我等他一走,立马回到屋里,关上大门后,将门上能用的锁都锁上了。
如此仍旧不安心,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