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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

迟到

1

晚上六点多,我在洗地板,用了好几盆水还是没能洗干净。

门铃突然就响了,把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抹布,呆坐了几秒才醒过神,然后赶紧起来把手洗了,再赶去开门。

门外是隔壁房的邻居张先生,他大咧咧地说:「你老公呢?快喊他出来。我买了好东西,让他跟我过去喝两杯。」

我忙回道:「他还没回来呢……」

「你少唬我。」张先生不等我说完,「我刚刚明明在电梯里看到他回来了,我说陈太太,你别为了不让你老公喝酒,就在这儿骗我啊!」

我只觉心脏像被什么抓住一般,大气都不敢喘,勉强地回应:「他……他真没回来,是不是你看……看错了?」

「不可能的,我明明看到他回来的。」张先生边说还要边往里看。

我想挡着门的,奈何人家一个大男人比我高,一只手越过我就按在门上,把半掩着的门推开一些再往里看——

我跟着回头时,看到了客厅里的那一滩红色液体,张先生自然也看到了。

「刚刚做饭的时候,把刚买的一整瓶番茄酱都给打翻了。」我自我打着趣,「是不是很像那什么犯罪现场?」

张先生跟着笑,可能也觉得他嚷那么大声,我老公都没出来,应该是真的没回来,就不再坚持了,让我等我老公回来跟他说一声,他就回去了。

我等他一走,立马回到屋里,关上大门后,将门上能用的锁都锁上了。

如此仍旧不安心,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才敢松口气。

我继续清理地面的红渍,好不容易才勉强地擦干净了,我又整理其他东西,晚饭也只是随便地下了碗面吃,一直忙着没让自己停下来。

「……你听你听,有人唤你回去。」

手机铃声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现在跟杯弓蛇影似的,一点点的声响都能把我吓到。

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我婆婆,我稳了稳心神,才按下接听,有些手抖地将手机放到耳边:「妈?」

婆婆没什么事,就是想儿子了,让我们明天周末回去一趟。

「我刚给翼粱打了电话,他怎么关机了啊?」

「他加班了吧。」我捂着胸口,企图稳下跳得有些失常的心跳,「他最近……公司最近事儿多呢,到现在都没回来。」

婆婆便念叨起来,说我不够关心他,一点儿都不知道着急,我忍受着好一会儿,她再次嘱咐着明天回去,然后才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发呆,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老公陈翼粱的微信,上面最后的聊天记录还是在三天前,老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给我等着!】

三天前,老公突然发疯,说我给他戴绿帽子,说他要报复我,之后他摔门出去,又给我发了这条消息。

可之后,我老公就没再回来,跟失踪了一样。

然而三天里,我没有一天是安稳的,我始终觉得我老公其实早就回来了,他就躲在这屋里的某个地方。

正在看着我!

我打了个哆嗦,迅速地关掉了手机,并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我精神疲惫,却不敢睡,干脆抱着个抱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可能是电视声多少会带来点儿人气和安全感,也可能是绷了三天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啊——」

一声尖叫,把我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叫声好像是隔壁发出的,可我醒来后就没有了,就好像是我做梦梦的错觉一样。

我有点儿懵,安静地呆坐了会儿。

等等……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2

我睡着前,电视是开着的,屋里的灯也是开着的。

可是现在,电视是关着的,灯也关了,整个客厅乌漆嘛黑的,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其他声音。

可是旁边墙壁上的排插的灯分明是亮着的,说明家里并没有停电。

我的心跳声急速地加快,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那种仿佛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天罗地网一般,几乎要把我逼疯。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一直缩在沙发里,迟早会让自己窒息,还不如勇敢一点。

我拿出早就藏好的刀子攥在手里,鼓起勇气从沙发下来,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边害怕边尽力地查看周围。

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我心里还是毛毛的,非常小心地往开关的位置走去。

开关在靠近玄关的地方,玄关旁有面等身的镜子,为了平时出门最后整理着装用的。

就在我靠近开关旁边的镜子时,外面好像坏了的路灯突然闪了起来,跟闪电一样,光照短暂地照进屋里。

我刚好就瞟到了镜子,在那瞬间看到我的身后站了个人!!!!

不等我叫出来,我就被迅速地捂住了嘴巴,我拼命地挣扎,攥在手里的刀子往后捅。

我似乎把他划伤了,听到他低低的咒骂,声音闷闷的,听不清。

我的手被他抓住用力一掰,剧痛中刀子掉了,脑子也疼懵了,我被往屋里拖,然后被按在地上。

「乖,别动。」我的刀子被反过来抵在我的脖子上,与此同时,我感受到对方凑在我耳边,跟对情人似的喃喃低语,「你一动,我可能就控制不好自己了,乖,乖。」

我哪里还敢乱动,浑身紧绷,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可我的害怕似乎让对方很高兴,我听到他轻笑,但随后就感觉到他在我耳朵上吻了下,且那吻还有往下的趋势,在我脖颈间流连。

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根本不敢推开他。

「放……放了我吧,」我哭着哀求,「求求你……不要……」

「不怕。」他好像很温柔,又非常狠,「不怕!」

他欺负着我,却还要对我说:「很快就能结束了,别怕!」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屋里仍是黑的。

我意外于自己还活着,却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就这么愣愣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有动。

「咚——咚——」

很有节奏的敲打墙壁的声音,在很近又好像很远的地方,我醒来那会儿就听到了,但因为发着愣一直没注意。

但这声音持续不断,终于还是把我给「咚」得醒过神,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转动起来。

什么声音?

我抓紧身上盖着的外套慢慢地坐起身,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声音好像是隔壁住户发出来的,在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打两家相连的那堵墙。

我现在的位置就挨靠着那堵墙,才能听到这声音。

我就直接趴在墙上听,听到的就是在用什么东西悠闲地敲击,并不重,但也不停。

我也试着敲了敲墙,但对面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连「咚咚」声的节奏都没变。

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不安,我扶着墙想要起身时,发现旁边贴着墙的展示柜有点奇儿怪,就试着去推动,结果发现,那展示柜后面的墙上,居然有个洞眼!

大概就手指头大小,但是里头安装了个类似猫眼的东西。

那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我踌躇不定,好一会儿才凑到那个洞眼前,试着从这个洞眼看过去——

「啊啊啊啊……」

3

透过洞眼里的猫眼装备,我先是看到一双几乎挨着洞眼的腿,那腿不停地来回晃动,一下一下地踢打在墙上,那「咚咚」声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我当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感到发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顺着那腿往上看。

我看到一个女人被吊着,她脑袋垂挂着,还睁着的眼睛正好往下看,就好像在看着我!

我吓得尖叫,差一点儿就再次晕过去。

——

张太太死了,张先生报了警。

张先生说,他昨晚从朋友那里带了瓶很补的药酒,本来想找我老公一块尝点儿,结果我老公不在,他就自己喝了,喝完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早上醒来时,就看到老婆被挂在客厅,就靠在跟隔壁房同一堵墙那里,早就没气了。

当时身上还穿着件新买的情趣睡裙。

张先生很自责,从警局回来后,坐在家门口,捂着脸,很久都没再吭声。

我只敢打开一条门缝儿偷偷地看几眼,不敢出去。

可随着电梯门打开,我看到两个警察过来了,直接站在了我的家门口。

「有几件事想询问一下你,可以吗,陈太太?」

我的手不由得握紧了门把,迟疑了两三秒才将门打开一些,让警察进门。

警察就是问我,昨晚有没有发觉不对的地方;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在此之前,有没有跟邻居张先生张太太接触,觉得这对夫妻怎么样;等等。

我基本都说不知道、不确定。

关于张先生夫妻俩的事,我确实不清楚,是我老公跟张先生比较熟的样子,他时常会到张先生家跟张先生喝酒,但他不愿意我到张先生家去。

我老公性格强势,对我的控制欲也很强,我基本只有听他的份。

所以我只有平时上下楼梯遇到,会偶尔在张先生跟张太太过来串门时见过。

张先生长得高高大大的,张太太也是个美艳的、很会打扮的女人,这对夫妻俩也算得上郎才女貌吧。

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我老公是做生意的,平时很讲究,性子比较傲,就是假斯文;反观张先生,性子就比较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他跟我老公就差别很大的两种人,我不知道我老公为什么能跟张先生做朋友,还能那么和谐地经常一块喝酒。

可警察问到昨晚是否有异常、是否听到什么声响时,我就不受控制地慌张起来。

还差点儿碰倒手边的杯子。

警察多看了我两眼,我支支吾吾地摇头说昨晚什么都没听到,自己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敢讲实话,因为那种被盯视的感觉,时时刻刻都萦绕在身边,我很害怕,害怕说错什么,我就会落得跟那张太太一样的下场。

是的,我怀疑是我老公做的,除了他还能是谁?他就是个心理变态,他早就疯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张太太。

「陈太太,你好像很害怕?」

听到警察问我,我故作镇定:「没……没有,发生了这样的事,害怕……害怕也很正常啊,就在隔壁呢。」

警察:「可我刚刚问的是,您丈夫是不是不在家,您……在慌什么?」

4

我的手抠着另一手的手背:「我老公……我老公他出差了,这两天都不在家,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确实,确实睡得不好。」

我抬起眼眸,紧紧地盯着警察的眼睛看,渺茫地希望着,我的眼神能传达出信号让警察叔叔知道。

警察与我对视几秒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你的手怎么了?」

我条件反射地把手往回缩了缩:「就,有点儿扭到了。」

后来警察又问了些问题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我把门关上后,有些虚脱地坐在门口好一会儿。

就这么熬到天黑,将家里的灯都打开,勉强地给自己下了碗面,索然无味地吃完。

随着时间渐晚,我不敢再待在客厅里,而是回了卧室,把房门反锁,又检查了房间里的窗户,确定全都锁好。

我缩在被窝里,电脑开着一部搞笑综艺,手机也紧紧地抓在手里,我都做好了今晚一定要熬住不睡的准备。

可是综艺里「哈哈」的笑声,一点儿都不能让我的心情跟着放松,甚至我很难将注意力都放在综艺里,心神不定的。

「咚咚」,像是敲门的声音响起。

我一开始没在意,这声音离得很近,我以为是综艺节目里发出来的。

直到我发散的思维收回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而「咚咚」声刚好再次传出来,我才发觉不对。

我的脊背瞬间发毛,浑身僵住不动,耳朵已经自发地想去听清楚声音从哪儿来的。

好像……好像是从床底下?

可我进卧室锁门后,把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床底下也趴下去看过,并没有什么东西啊!

我当时真的都要炸毛了,一边害怕得恨不得远离这张床,一边又动不了,只能僵持着,逃避地希望这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声音能自己停止。

却在下一刻,房间的灯突然就熄了。

毫无预兆地,我脑子里都跟着空白了两秒。

「咔嚓——」

门锁从外面被转动开来。

我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在看到门好像被一点点地推开后,我再也受不了尖叫着往后退,结果直接从床边滚了下去,连手机都摔了出去。

我连疼都顾不上,爬起来就想爬到一个可能安全的地方。

也是最后的一点理智,让我脑子里连着喊了几声「报警报警报警」,我又摸索着想赶紧把手机捡回来。

早前手机就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找到手机,我就能第一时间拨通报警电话。

可为什么摸不到,掉哪儿去了啊啊啊……

旁边地上突然有亮光,我一转头,看到手机就在我脚边不远的地方。

发出亮光是因为有人打了电话过来,但号码是陌生的。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见有个人就站在我跟前也就两步的距离,他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拨打着电话。很显然,我手机上的来电就是他的。

黑暗里虽看不清,可也能感觉到他正低着头——看着我!

5

我脑子空白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向手机,可我的手碰到手机的瞬间,他的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啊……唔!」

我被捂住嘴巴压在床边的地上,力量悬殊下,我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可大概是已经第二次了,我的承受力要比昨晚好很多,我开始发现不对的地方。

我昨晚以为这人是我老公,他准备要杀我了。

结果我没死,只是被他狠狠地占有。

我疑惑过,也想过是不是他是想戏弄我、吓唬我,让我多受些折磨。

直到这会儿,我隐隐地觉得,这人……不是我老公!

我正在被不是我老公,且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给……给侵犯了……

「别哭。」对方压着嗓子在我耳边说,跟他凶狠的动作相反的是,他的声音又温柔又恶意满满,「还不到哭的时候。」

——

「陈太太?陈太太?」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声音有些熟悉。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明亮的卧室,让我眼睛不适地又闭了闭才慢慢地睁开,脑子恍恍惚惚的,差点儿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自己只是倒在地上睡了一觉。

我表情麻木,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张先生,发了会儿呆后才猛地清醒,尖叫着想要爬走。

「陈太太!陈太太!是我啊,你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我被张先生一把抱住,但他也只是把我抱住,不让我做什么过激的事情,除此之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好一会儿,才在他怀里慢慢地平静下来。

张先生见状,将盖在我身上的外套拉好,把我好好地围住,又重新把我抱住:「没事了,没事了。」

我起先没有反应,可很快地一股酸胀的反应从心底奔涌出来。

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能告诉自己的只有:坚强起来,必须撑住。

可一旦有人稍微哄一下,给点儿温暖,就再控制不住委屈。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地趴在张先生怀里哭了出来。

张先生看着像个糙汉子,却很有耐心,也很好脾气地陪了我好一会儿,一直到我情绪平息,也想知道怎么回事,他才好好地跟我说事。

他说,他是为了找陈翼粱来的,结果发现我家的大门居然没关,他喊了人也没有人理,就自己进来了,然后在卧室里看到我躺在地上。

他不太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了经过。

「你找我老公,是有什么事吗?」哭了一场,这会儿觉得有点儿尴尬的我赶紧穿好衣服,并跟张先生拉开了距离。

张先生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老公这两天出差不在家,你……你有什么就跟我说吧。」我垂着眸,我惯来是比较内敛、内向的,怕人家觉得我一个妇人,不肯跟我说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我的那眼神,其实是同情。

他拿出手机,说是他不小心找到的他老婆的另一部手机,他之前都不知道有这部手机的存在。

他把手机解锁,然后递给我看。

我不是很理解他老婆的手机给我看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接过手来。

上面是张太太的小号跟另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聊得非常开,而且从聊天中可以得知,那男的趁张先生不在家时,已经去过家里几次了,就不说两人在外面的开房记录了。

我同情起了张先生,这么大一顶帽子呢!

就是张先生看起来怎么不是很生气的样子?而且为什么给我看?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我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很愤怒,这不就找来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

「但看到你那个样子,我也气不起来了。我感觉,你可能比我更……你还不懂吗?跟我老婆出轨的那个男的,是你老公,陈翼粱啊!」

6

我往后跄了一大步,差点儿就跌倒了,张先生及时地扶住我。

可我内心是仍在震动里!

说难过,可能愤怒更多。

因为我对我老公的感情,其实也早已在一次次他对我不满的指责,甚至暴力对待时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心里更难受、愤怒的,明明是他出轨了,他却把出轨的名头扣在我脑袋上,还说要我好看,要杀了我!

他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别太激动,缓缓,冷静冷静。」张先生劝着我,并扶着我往床边坐下。

他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来安慰我,却先疑惑地蹲下身,查看我的床垫:「你这里……不太对啊!」

「什么?」我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

之前床单垂下盖着床边没有发觉,可能是之前挣扎的时候,把床单垂下的边给撩了下去,露出了底下的床垫。

而这床垫有被拆开,随后被随意合上的痕迹。

我的心头怦怦直跳,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在脑子里打转,求救地看向张先生。

张先生面色沉重地对我说:「打开看看吧。」

我迟疑了下,还是点头了,然后起身站到张先生身后,看着张先生试着拆开床垫。

床垫一点点地被张先生打开,我探头查看时,发现里头好像真藏了什么,直到——

以前曾听说过一个新闻,就是一出租房里,有个床垫里藏了死尸,当时就觉得这种事很可怖。

直到我亲眼看到被藏在床垫里的陈翼粱,才知道这种事原来也可以发生在自己身边!

我以为失踪了、藏起来准备杀我的老公,竟然被藏在这里,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在我下面……

这会儿,也正在看着我!

过度的惊悚,让我完全陷在呆滞的状态里,与陈翼粱对视着,对视着——

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带到他的怀里,张先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怕别怕!」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老公……我老公他……」

张先生把我抱得更紧,并捂着我的脸,不让我有机会转过头去看。

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更大的问题:「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我知道,我知道!」张先生干脆带着我离开卧室。

我被放在沙发上,张先生还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我手里:「别害怕,我在这里。」

他的冷静不慌,且完全相信我的态度让我心安,掌心的热度也缓和了我的恐惧。

他坐在我身边:「我们先来想一想,你最后一次见你老公是什么时候?」

「是……是两天前了,他说要跟我好好地解决我俩的事情,把我约出去,但我在外面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回到家也没见到他,只收到他的短信,说……」我咬了咬下唇,「说要我好看。」

张先生搂住我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之后就没见到了?」

我点头。

「很有可能那条短信不是他发的,在你出去的那段时间里,你老公被杀,被藏在了你的床下面。」他发出疑惑,「那我昨晚看到的,真不是他?」

我被他说得很害怕:「不会……不会是有……有……」鬼吧。

「不会,世上怎么会有那东西?别自己吓唬自己,肯定是谁在装神弄鬼。」他安慰着我,「别怕,我在这儿呢。」

他继续说:「我本来怀疑我老婆是陈翼粱杀的,可能是跟我老婆闹翻了,我老婆我知道,说了什么刺激了你老公,你老公被她激怒错手杀死她都是可能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你老公,可能是你老公或我老婆得罪的人,他不仅杀了他俩,还对你……」

想到那个黑暗中的人,我控制不住地往张先生怀里躲。

「不过当务之急,得想把陈翼粱的尸体处理了,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迟早会被别人发现,到时候你什么都说不清。」

7

我完全没有办法,也没有什么主见,只能全听张先生的。

我看他自己进了卧室,找了个大的行李箱,把陈翼粱装进箱子里,我害怕地站在一旁,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全是帮你。现在凶手不明,他杀了我老婆也杀了你老公,他现在对你下手,也可能对我下手,你我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张先生说完,又看着我,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还有就是……看你可怜吧。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女人自己遭受这些。」

我低着头,心里有点儿暖的。

我老公就从没想过保护我,只会无止境地伤害我。

我帮着张先生处理了我老公的尸体,回来后,我整个人还无比慌乱,张先生一再地安抚我。

我不敢再回卧室里睡觉,他帮我收拾了家里的客房,让我睡床上,他睡地板陪着我。

他跟我保证,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再有人伤害我!

因为有他在,我竟然真的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心里那么害怕。

张先生出门买了菜回来,给我做了好吃的。

在家里,饭菜都是我做的,我老公从来都是等着吃,我生病了爬不起床时,他自己在外面吃了回来就不管我了,连碗面都不会给我下。

当我看着张先生做好的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时,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

「吃吧。」张先生给我夹菜,「你这两天的脸色太难看了,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会过去。你也要对自己好点儿,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我哽咽着点头。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我顿了下,刚想说句「谁来了」,屋里的灯突然就灭了。

就和昨晚一样,我惊惶地连筷子都掉了。

「没事没事。」张先生立马过来安抚我,「可能是电路问题。」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起了。

我害怕得直往张先生怀里躲。

他拍拍我:「别怕,我去看看。」

「可……可是……」

「放心,我不会随便开门,就看看是谁。」

张先生独自走到玄关处,他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了眼,不到三秒,我看到他的身影快速地回来了,拉着我就往阳台走。

阳台左边通往的是张先生的家,右边是一处空屋,一直都没有人搬进去住。

张先生却要我往右边那边去。

他也不跟我说门外站着谁,就催着我赶紧走。

两边的阳台并不是连着的,但通往右边阳台的间隔里有个窗户上头的小平台,可以借脚踩过去。

但仍有危险性。

「没关系,我在后面看着你。」

可我还是害怕。

「没时间了。」张先生的语速很快,边说还要边往客厅里看,像是害怕门外有怪物会在下一秒闯进来一样,「快点儿过去,我扶着你点儿,我马上也会过去的,我们等过去了再好好说。快点儿吧,来不及了!」

急促又紧张的催促,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伴随着同样开始急促起来的敲门声,就跟夺命符一般,我现在又非常依赖张先生,在脑子懵然的情况下,就已经让张先生催促着爬过了阳台,翻到了右边那户人家的阳台上。

等我真爬到了对面的阳台上,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软,好一会儿都没法往前走一步。

直到我发现,这栋房子好像……不太对劲!

阳台到客厅的门只是半合着,还留有条缝儿,并没有关。

我推开门进去,里头放着几台电脑,上面显示的——全是我家的各个地方。

8

有客厅、客房、卫生间,甚至是我的卧室,其中有一台显示的是我家的门口,而站在门口的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可怕的侵犯我,还杀了我老公跟张太太的凶手,而是我的婆婆!

我不喜欢我婆婆,这种时候我也确实不希望我婆婆来,可我婆婆不可能是凶手,她杀了我也不会杀她儿子;而且以她近年来的身体状况,她也做不到这些。

更不可能是侵犯我的人。

倒是这个全天候监视我的房子……张先生!

我没有后退,没有再回阳台,我立马跑到这个屋子的大门,想从大门离开,那里还能跟我婆婆会合。

到了门边,我想开门,虽然着急,但不至于连门都不会开。

可是……这门做了手脚,就算从里头往外开门,也需要钥匙才可以!

我气急地抓着门锁扯动,但根本无济于事。

「哗啦——」

是阳台的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

我转身,看到张先生就站在阳台的门口,他随后慢慢地走进来,还反手将阳台的门重新拉合上,将外头的月光都挡在门外,只有一台台电脑的幽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表情变得很可怕。

就像恶魔。

我背紧贴着门,慌乱地盯着张先生,浑身颤抖,吞咽着口水。

「为……为什么啊……」就算陈翼粱和他老婆有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先生慢慢地朝我靠近,他知道我逃不掉,一点儿都不着急:「你怕什么呢,我不是说了吗,我会保护你的。」

他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在我侧头躲过时,他生气了,捏着我的脸转了回去。

「你不觉得,」他俯身,轻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你就该属于我吗?」

我浑身发颤,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怕了。」他像之前那样,抱住我,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来哄我,「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在我身边而已。」

我被迫待在他的怀里,干脆停止了挣扎:「所以,我老公是你杀的?」

「是。」

「你老婆也是你动的手?」

「是。」

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尖:「我……那个欺负我的……也是你!?」

「怎么能说欺负呢?」

他摸摸我的头发,又摸摸我的耳朵,仿佛我是个洋娃娃般对我爱不释手:「我只是,想要保护你啊。」

我听了很可笑,喃喃着:「保护我?」

用这种欺辱人的方式吗?

张先生很有耐心地一边抱着我,一边慢慢聊天一样地跟我说,他看着我很久了。

他最早发现自己老婆出轨,但并不知道男方是谁,还是在一次跟我聊天中,从我口中得到的讯息。

我当时只是说我老公出差带回来的东西,而那东西张太太也有,引起了张先生的注意。

之后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依旧跟我老公称兄道弟地一块喝酒,借着几次上门,甚至有一次将我老公灌醉,在我家逐一地安上了不少监控。

监控起先是想监视我老公,但慢慢地,他的注意力从我老公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看到陈翼粱稍有不满,就将火气发泄在我身上,看到我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还是会被陈翼粱拳打脚踢。

特别是那段时间,陈翼粱的脾气比以往更加糟糕。

谁能想到,在外光鲜的陈太太,关起门来那么无助、可怜、弱小。

他看着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看我默默地一个人处理伤口,偶尔无意识地对着镜头的脸,让他越发对我不能自已。

他想保护我,又觉得他和我都是被爱情、婚姻背叛的可怜虫,他对我产生了共鸣,他有责任帮我脱离苦海。

说到离开,我不是没想过离婚,但陈翼粱不肯就这么离婚,因为根据最初结婚的协议,离婚的话他的财产必须分我一半。

所以我也能明白我老公为什么要污蔑我出轨,他就是想靠这个法子让我净身出户。

张先生却把我老公故作的恼怒、说的想要杀了我的话当真,于是,他就先下手了。

9

「我不能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欺负你!」张先生几乎痴迷地在我脖间嗅闻着,神色疯狂,「这些渣滓,就该死,他们就该死!」

我没动,也没有反驳,脸埋在他的胸口,没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你就该属于我。」

「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不会有人欺骗我们,也不会再有人打你、骂你。」

他说他故意去吓唬我,一边占有我,一边在我最恐惧的时候出现,这样我就可以依赖上他。

「倪蓉,倪蓉……」

他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已经到了痴迷疯狂的地步。

他收紧抱着我的手臂,问我:「你是懂的,对吗?我知道你是懂我的!」

我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是,我能懂……如果我一开始就遇到你,该多好。」

他情不自禁地为我擦眼泪:「现在也不晚。」

我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房门被踹开,警察冲了进来。

张先生意识到不对想逃,但他哪里还逃得掉,他也意识到这可能跟我有关,有一刻,我能感觉到他想要弄死我。

我当时还被他抓着,他若拼着,就算玉石俱焚也能杀了我。

可在最后,他还是放了我。

我看着他被警察摁在地上,整个人麻木地站在那,无法述说心底那钝钝的疼是为什么。

张先生在被压制中抬起头,与我深深地、深深地对视着,里头的疯狂并未消灭。

之后,我也被带到了警局录口供。

早在警察第一次为了张太太上门询问我的时候,我偷偷地给了当时的警察暗示,那位警察在走时隐晦地给了我联系方式。

但我一直生活在张先生的监视下,唯一一次跟警方联系,是在跟着张先生出去处理我老公尸体的时候。

当时在外面,张先生的主要注意力是把我老公的尸体处理好,使其最好能永远不会被发现;而我找到空隙,偷偷地把消息传出去。

对不起,张先生。

——

从警局回来,我疲惫而麻木地往沙发上一坐。

头往后靠,手臂抬起搭在眼睛上,我努力地想要控制住,但实在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我越笑越用力,最后倒在沙发上,摊开手臂,望着天花板。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好,都没用什么劲儿,张先生就上钩了!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活在他的各种监视下,做出各种表演,真的挺累的。

演久了,自己都要当真了。

所以,你看,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愚蠢又自大,只要轻轻地用手指头一勾就上当,我当时就是眼瞎地看上陈翼粱,相信他的鬼话,对他太心软,才会让他背叛我、糟践我!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随意地支配我、毁灭我,到头来,他随随便便地就被我弄死了。

我擦掉眼泪,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从沙发上起身。

该给自己做顿大餐,我的新生活,才刚要开始。

打开冰箱,我怔住。

冰箱里头放满了我喜欢吃的,不管是饮料、蔬菜、还是其他。

是张先生填满的。

我很快地就回过神,让自己不要在意地拿出一瓶饮料,打开后喝了几口。

——

「砰——」

没能拿稳的瓶子掉在地上,里头还有一半的液体「咕噜噜」地往外冒,很快地,地上就湿了一片。

我倒在了旁边,直直地盯着饮料瓶,看到瓶口的位置有针孔。

我笑了。

或许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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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警察吗?

我看到有人杀人。

在我家对面,我从窗户看见的。

他也看见我了,还在对我笑。

我不害怕,他长得挺喜剧的。

我没有报假警,不信自己你来看,我家住 xx。

为什么要躲起来?我又不怕他。

额,你是说我害怕的话就能不挂断吗?

那我挺害怕的。

还有什么面部特征?等一下,我去拿望远镜。

……

凶手的嘴角有点歪,你知道 Gai 吗?

唱「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那个。

躺地上那人儿已经不动了,是个姑娘。

看不到脸,胸把她脸挡住了。

歪嘴儿么?没动,好像在数我的楼层。

不用锁门,我相信警察叔叔的速度。

你等会儿啊。

hey,傻屌,你别从平街开始数,平街下面还有几层呢。

我们继续。

他可能是个外地人,不知道重庆的建筑特色。

按他这个数法,是找不到我的。

嗐,什么勇敢,就无聊呗。

我没有报假警,我的身份证号码xxxx

他没有离开,还在窗边。

他蹲下了,他好像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卧槽,是血!

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在窗户上写字。

你,家,隹,27,楼。

傻屌,住只有三横!

我想他应该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我家么?我家不住 27 楼,我说他不会数嘛。

警察到楼下了吧,我看到他们了。

他吗?咦,人呢。

他不见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他可能过来找我了?

应该不会,他可能是去我楼下了。

好的,我不会走,我就在等着。

有一个警察朝我这栋楼过来了,28-7。

谢谢,也许是你声音太好听了,我忘记了害怕。

警察和物管进到刚才那家房子了,我看到他们了。

警察在打电话,物管阿姨吓懵了。

我在冲警察招手,看到我了么?

卧槽,他还没离开!

那个歪嘴凶手,还在现场。

警察倒下了。

物管阿姨也倒下了。

他又在对我笑。

他换上了警察的衣服,对讲机也被拿走了。

他在跟我打招呼,好像在说:我来了。

傻屌,你过来啊!

他这次应该是过来了。

我建议你们可以在我家伏击他。

话说,你们那位警察怎么还没到?

还需要增援吗?好吧,你们专业点。

我现在需要做点什么?

对面没什么可看的,除了 3 个倒下的人。

等你们来吗?好的。

28-7?我刚是这么说的?

哦哦,我记错了,那是我最讨厌的邻居一家。

老喜欢半夜发出动静。

你是说警察跑到他们家去了?

哈哈哈哈哈,那可真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可以说你们是我的朋友吗?真带劲!

我怎么骗你啦!

我不能记错了吗?

哪里危险了?有人在敲门。

我没骗你,你听。

这个节奏,咚、咚咚、咚。

你是说是凶手过来了吗?

那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你听着啊,如果我没大叫就不是他。

如果我还活着,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我去了。

啊!!!!!!

吓到了吗?

是我的外卖到了。

什么?你要挂电话了。

有专门的人会联系我?

可我不想接他们的电话。

只想跟你聊天。

你要挂了电话,恐怕会出人命的。

你也许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听过我声音的人。

你心里不会有一点愧疚吗?

不能。

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他根本找不到我。

他现在就穿着警察的衣服,我怎么敢相信警察呢?

我只相信你。

你们的增援到了,一辆、两辆、三辆、四辆、来了好多警车。

这栋楼在疏散群众了。

对面那栋楼也在疏散群众。

没人敲我的门啊。

你确定我要走下去吗?

会不会在拐角就遇到歪嘴杀手?

好吧,我现在换衣服。

你单身吗?

不,我就好奇问问。

你一定是个好女朋友。

感觉是。

你男朋友也是警察吗?

那对面躺下的那个可能就是你男朋友。

胸口中刀,应该很难活下来了吧。

你们的人已经把他抬走了。

又有人敲门。

你等等,我去看看。

我从猫眼看,是穿警服的人,低着头。

警号是 xxxxxx,是真警察吗?

但是他穿着警察的衣服,警号肯定是真的啊。

看不见他的脸,他一句话也没说。

算了,我还是别开门了吧。

他开始砸门了。

卧槽,这脾气真大。

我已经把卧室的门锁起来了。

我听到有人进了我房间。

你等下,我带个耳机,手都举麻了。

是歪嘴凶手!

你别说,穿上衣服还真像警察。

他在砸我的卧室门了。

这个钱是你们赔偿吗?还是附带民事赔偿。

没砸开,傻屌。

我想进去嘲讽他了。

终于砸开了,真棒。

没有,我不在卧室,只是把卧室门锁起来了。

他有点气急败坏。

也许是我窗户上的字激怒了他。

我写了一句,我说你数错了吧,傻屌!是 28-7

他摔门走了。

应该去 28-7 了。

你们的人还在 28-7 吗?

他又返回来了。

他发现我藏的地儿了。

这么近距离看,他确实有点丑。

对,他发现我藏在房间里的摄像头了。

他顺着线在找东西。

他歇斯底里了。

或许是他找到了一张字条:说了我在 28-7 啊,傻屌。

他这次一定去 28-7 了。

我的位置吗?

我还在房间里啊。

不不不,现在可不能出来。

因为他在门口等着我出去呢。

你知道那个故事吗?

有一单身姑娘在家,遇到溜门撬锁的贼。

她假装睡觉,放任贼偷。

贼偷了很多东西,准备离开。

走前特地说了一句: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与其苟且装死,

不如主动出击!

Hey,傻屌,我看见你了。

你左手拿着刀呢,

现在换到右手了。

我真能看见你,你抬头看,有摄像头啊!

你是真傻!!!!

放心,我没现身。

是麦克风。

他生气了,拔掉了我的麦克风。

没关系,我还有我的喉咙。

哈哈,我想到潘玮柏了。

你知道潘玮柏结婚了吗?

我没事。

他真生气了,开始疯狂抄家。

我宜家买的闹钟,被他干翻了。

我不喜欢这个闹钟,因为它带给我紧迫感。

它总是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害怕?

不,我不害怕。

我知道他是在无能咆哮。

你有这种时刻吗?

像是做了一大半的 PPT 忘记保存,

又像转正前一天被老板无故炒掉。

他现在大概就这种心情。

他肯定生气呀,嘴比刚才更歪了。

要是他找到我,一定会狠狠地折磨死我。

可你放一万个心,他找不到我的。

也听不到,多亏了那爱闹腾的邻居,

我整个房间都用了吸音棉、隔音板。

所以不用担心我说话被他找到。

我知道你们的人一定会先一步到的。

对吧?

电梯了?

好的,我再拖延一下。

交给我,没问题。

他用刀,在割我的墙纸。

卧槽!

难道他发现我躲在墙里?

哦,是写字。

你敢信?

今天遇到的,还是个舞文弄墨的凶手。

他让我等着。

这次没错别字。

等什么?等着警察来抓你吗?

我会告诉你,警察已经到电梯口了?

我?

我吓吓他!

还真有效,

他冲出去了。

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也看不到一点影像。

这傻屌把房里看得见的摄像头全破坏了。

还好,我楼道还有。

……

……

看见他了!

他在扒电梯门。

是想跳进电梯井逃生吗?

要我喊话吗?

好的,不喊——你别激动,我不喊就是。

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好的,我很耐心。

咦,电梯停了。

他在破坏电梯缆绳。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割断呢。

傻屌。

卧槽!!!!!

好刀功,力大如牛!!

电梯里有人吗?

完了,活不了了。

喂?

hello?

摩西摩西?

你…还在吗?

你是…哭了吗?

这,也不能怨我吧。

致敬英雄。

我是狗熊。

我知道他们是来救我的。

可我也没想到嘛。

间接故意杀人罪?

你们不能平白污蔑我啊!

我最多算过于自信的过失。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也要请律师的。

不要援助的那种。

你们那种援助律师上来就认罪认罚。

那我还能戴罪立功吗?

那我争取。

我向上帝发誓,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说假话,祝我一辈子吃不到便宜的火锅。

如果说假话,祝我去的每一家火锅店都是坑外地人的火锅店。

你别哭了,电梯都有应急措施,

可能会触发安全钳,估计卡在某一层了。

不见得一定团灭了。

不过电梯肯定是不能再坐了,其他两部他都破坏了。

应急通道也够呛。

他用消防斧把应急通道的门锁上了。

27 楼成为事实上的密室了。

而且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我建议还是别强攻,歪嘴开始逐一敲门了。

27 楼住户,你们都清空了吗?

那完了,有 11 户,平均每户 1 人

他起码有 9 个人质。

强攻,你们只能得到 10 具尸体。

完蛋,5 号房开门了。

歪嘴进屋了。

或许以为他是警察。

你是在诱供吗?

我怎么可能在别人家按摄像头。

欸,你们警察出勤不配枪的吗?

他怎么抢了警服没抢枪?

哦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男朋友配枪吗?

反正没事做,瞎聊呗。

那个被捅的警察挂了吗?

挂彩的挂,挂彩的挂。

你怎么那么喜欢纠正我啊。

你应该当纠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不定他还要感谢我,

可能跟我挥手的时候,无意间改变了他脏器血液流动的轨迹。

那这算不算我间接救人性命?

他没出来。

那我怎么知道。

一个歪嘴杀人犯,在一个平民屋头。

那撒子样的事都会发生。

未必在别个家唱虎山行?

出来了。

后面跟着一对母女。

啊,我见过这对母女,很少出门,有点孤僻。

这女儿感觉有点病,见谁都闪躲。

卧槽,她们到我家了。

女孩妈妈在挨家敲门。

女孩在我沙发上坐着。

歪嘴在喝我该死的可乐。

早知道我应该撒泡尿的。

狗东西,抄我家,还喝我可乐。

女孩感觉不害怕,她还在用我的会员点播电影看呢。

这层楼的邻居都到我家了。

他们真把他当成警察了。

要我提醒一下吗?

好的,我闭嘴。

我也可以悄悄提醒。

保证不骂傻屌。

好的吧,听你的。

他们吗?

刚上交了手机,现在正挨个被绑。

1、2、3、4、5、6

卧槽!他把老子摄像头移开了。

没事儿,还有个玩偶。

其实它眼睛,也是个摄像头。

数清楚了,一共 12 个人质。

这歪嘴,拿起摄像头干啥?

他好像在对我说话。

看嘴型是在说……

对不起,我不会看嘴型。

他可能是想我说点话。

我真的,就保持沉默吗?

会不会我不说话,他就杀个人给我看看?

不知道。

我猜的。

咳咳,你好。

他对着镜头笑了,鬼魅一笑。

然后我听不到他说什么。

傻屌,要不试试文字吧?

摄像头又没有收音功能。

他开始写字了。

出,来。

他让我出去。

我不

不,出,来,我,就,杀,你,领,居

他说我不出来他就杀我邻居。

邻字写错了,傻屌

他生气了,他把那女孩推到了镜头前。

这回我懂了,是倒计时。

3,我赌他不会动手。

2,我赌他不敢动手。

要数 1 了,妈的。

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

没有,

我当然不会出去。

我又不傻。

我出来了,你人呢?

他写了个问号。

我说了我在 28-7,你是不是傻?

他扔掉白纸了。

你应该让我下来。

他扔掉笔了。

可你把 27 楼都封死了,我怎么下来?

他生气的样子真好笑。

我下来,你又能做点什么呢?

他举起了刀。

是不是要自杀啊?

你看过武林外传吗?

吕秀才说死姬无命的场景。

卧槽,他居然捅向了那姑娘。

真!杀!了!

啧啧啧

肠子都出来了,下手真黑!

他咆哮了,所有人都吓呆了。

女孩母亲晕过去了。

这不关我的事啊!

我她妈只是一个躲在墙里的狗熊。

难道要用我去换她吗?

歪嘴疯了,真的。

他走向下个邻居了。

他要动手了。

啊!!!卧槽!

他停下了,他在看其中一部手机。

他不动了。

所有人都看向墙壁了。

?????

你告诉谁了!!!!!

卧槽!!!

他开始砸墙壁啦!

卧槽!!!

要死,要死,要死!

你们队伍里有叛徒。

这么想我死吗?????

既然都快结束了,那就说点真心话吧。

我不怨你。

真的。

我相信你。

你或许是个好警察。

可谁通知了歪嘴凶手呢?

我猜不出。

还在。

我在思考。

声音?

哦哦,是我放的音乐。

我想走的时候,悲壮一点。

你喜欢新裤子吗?

我唱给你听啊。

就算说得太多,

你也不会相信,

让我再说一遍。

墙,被砸开了。

钢筋露出来了。

他面带微笑,开始扒洞口张望。

傻屌,墙里怎么可能会有活人呢?

拍《寄生虫》吗?

看来,他被人耍了。

哪里是欺骗?

我们就把这当作一次小小的测试吧。

再说,重庆哪里能找到不骗外地人的火锅呢?

我能活着,你不开心吗?

你不再相信我说的话了?

看来咱俩出现了信任危机。

这种情况在结婚六七年的夫妻间经常发生。

欸,你会跟你男朋友结婚吗?

好吧,那你想听什么。

歪嘴凶手吗?

他正在看其中一部手机。

你说被绑来的人里,会不会有一个是他的同伙?

什么?

你们仔细看监控了吗?

他完全可能避开了监控。

可能就是混着人群下去的。

也可能走的消防通道。

这么大规模的疏散,

谁也不是万能的啊。

我真看见他杀人了。

他怎么离开现场的,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窗户上的字总看到了吧?

能证明真的有这么一个凶手啊!

怎么可能是我?

我是在对面楼看到的啊!

好吧。

骗你是小黑狗。

那我先叫两声吧。

我们确实没有必要进行这段没有意义的争论。

你们现在把消防通道的门切割开。

然后冲进 27-7,那就能看到他。

他正穿着警服威胁我可怜的邻居。

以及发疯似的找我。

等一会儿,

他会替我证明的。

让楼下的人离远一点。

他好像要高空抛物了。

他把女孩的尸体抱了起来!

这女孩真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电梯?公交车?火车?

我这记忆力真不行了。

算了,不重要。

她被扔下去了!

问问你对面的同事,他们看到了吗?

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我没说错吧。

我都看到你们的人了。

屋顶风帽处,两个人。

我能看到,那么他也能看到。

他要合上窗帘了。

卧槽!

你们开枪了!!!

他应声倒在地上。

你们打中了。

警察也冲到门口了。

我好像听到你长舒一口气,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

你有过狗吗?

我小时候有过一条拉布拉多,

一次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当时的我就跟现在的你一样紧张。

我很担心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

你不知道人类可以有多坏。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警察。

你们经常跟坏人打交道的。

后来我找到它的时候,也长舒一口气。

你等等。

我讲完这个故事。

刚讲到哪儿了?

哦,我的拉布拉多。

它被汽车压成了肉泥。

嘘嘘嘘,听我说完。

可怜的拉布拉多,它甚至都没有名字。

你要听完故事,才可以提问。

这是游戏规则。

好吧,我回答你的问题。

是的,我家里有一些危险的违禁品。

别这么说,弄得我跟恐怖分子似的。

我只是一位热心的市民。

热心且好奇的市民。

我不知道谁告诉他的。

对你们造成的损失,深感抱歉。

从我这个角度来看,是的。

非常严重。

带头的几个已经血肉模糊了。

后面几个还在流血。

哦豁,现在死了。

又不是我杀的,你骂我干啥。

你们应该抓住这个歪嘴。

你别激动。

我跟你还原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砸开了我的墙。

我不在里面,可墙里面确实有东西。

有十几套警服,还有一大箱炸药。

以及我改造房屋的图纸。

警服?

谁让我也有个当警察的梦想呢?

我考过市局 1 次,区局 5 次。

每次都是资料作假被退回来了。

好的,我继续。

接下来,他让所有人带着警服去了我卧室。

我卧室采用防火抗爆炸的材料。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继续那个没有意义的争论。

你说我是凶手,

我说我不是歪嘴。

你不相信。

我就发了个小黑狗的誓,你还记得吗?

然后,他让其中一个邻居穿着警服去扔女孩。

我当时跟你争论去了,

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然后你们就开枪了,

你们打中的那个「警察」不是歪嘴,

他是拆迁爆破公司的,

我就是在他手上弄到这些违禁品的。

如果说这些会让你们好受一点的话。

96 年群林百货大火,

他当时就在现场,

只是后来你们没找到证据。

不知道,我又没考上警察。

我只知道,那场火灾。

毁了几个家庭。

所以,他或许并不无辜。

如果当时查出证据,也得挨枪子儿。

这可能就是让子弹飞。

飞了 20 多年。

你现在好过一点了吗?

你冷静点。

应该先救人质。

抓我?以什么名义呢?

非法储存爆炸物罪?

欸!!!

我想起来了!

那个女孩!

她是李什么芮来着!

你知道她吧?

长寿摔小孩事件,把邻居小孩儿从楼上摔下去。

后来因为年纪太小,不被起诉。

你能相信吗?

要是你的孩子,你也会生气吧?

没想到成我邻居了!!!

这事儿,也太巧了吧?

她竟然也是摔下楼的。

你相信命运吗?

冥冥中你接到我的电话,可能也是命。

那么命里,也有两个消息带给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吗?

所有人都穿着警服,戴着头套。

我分不清谁的嘴比较歪了。

好消息是他进去的时候,忘了带手机。

傻屌,你没带手机,我看谁还能帮你?

竟然变聪明了,没反应。

今天天气好,处处有傻屌。

傻屌!!傻屌!!!

傻屌,你听得到吗?

我测试了,没人反应。

他在人群中,

隐身了。

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呢?

8 个人质、1 个凶手,

事态有些棘手了吧?

我注意到越来越多警察过来了。

附近的街区都被封锁了。

我相信歪嘴今天走不掉。

我吗?

想试试。

喂…

不好意思,

刚才有点杂音。

啊哈!

是想利用干扰定位我的位置吧。

那我要挂断了。

除非你也说点什么。

要不,说一下你对我的看法?

除了侮辱性文字呢?

没有褒义词吗?

不,恰恰相反。

我反对个人英雄主义。

我也没觉得自己是英雄。

你在气头上。

可以冷静点。

你对我的判断完全错误了。

你会因为误解我道歉的。

现在警察抓了人也不让打人吧。

你会违反纪律的。

那多不值得。

犯不着为我脱警服。

我也没觉得我聪明,

我只是运气好。

是的,我赞成你这话。

好运迟早会用光的。

但也许不是今天。

我哪里错了?

看来你们查到了。

是的,掉下去的女孩不是恶魔李 x 芮。

当然不是,我瞎编的。

恶魔女孩确实该死,

我能上哪儿去找她去?

媒体说她去了新疆。

我感觉她应该还在本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不过她不是我操心的事儿。

这女孩真是我邻居。

很可怜,癌症晚期,

轻生很多次,她母亲辞职在家看着她。

把她想象成恶魔女孩,

可以减少我的负罪感。

如果我刚才出来,她也许就不会死。

当然,也许是我陪她一块死。

我没那么勇敢,

所以我不是英雄。

这跟之前那句 call ack 了。

被枪打中的那个?

对,也是我瞎编的。

群林当时也是大新闻,

就顺口…

这不是为了减少你们的负罪感吗?

毕竟是你们开的枪。

火药真是从爆破公司弄来的,

我说我一直没安全感,

放这玩意儿在家,

能让我安心你信吗?

你们不该贸然进来的。

可你们不相信,

你们觉得歪嘴凶手是我杜撰的,

你们觉得我就是凶手,

你应该对此负责,

因为你全程在跟我对话。

你做出了错误判断,

我看见杀人案是真的,

有你和送外卖的都可以做我的时间证人。

歪嘴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都要来找我?

这是个好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杀人的画面被我录下来了。

我把视频放到外卖小哥包里了,

等你们找到外卖小哥就知道。

我真的只是一个目击者。

现在被你们弄复杂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吧。

等下,你得先向我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问吧。

是的,只有这一箱违禁品。

只有一场绚烂的烟花。

现在 27-7 没危险了。

我……

喂,刚才电话被挂断了。

看来你们找到我的手机和外卖小哥了?

是的,我没在 27-7。

是的,那里面一片狼藉。

人质在 27-8。

你要是刚才仔细听我说,

就能发现我有两间房。

11 户,最多 9 个人质,

还记得吗?

因为有 2 户都是我的。

他们从 7 号房卧室的暗门去了 8 号房。

歪嘴跑不掉。

他跟着图纸,藏到 27-7 的安全屋了。

我在 28-7 放了把备用钥匙。

你告诉他们,说是我朋友,

他们会把钥匙给你。

你看,我一开始就说了,

你没仔细听。

别难为那一家聋哑人,

他们不知情。

我在哪儿还重要吗?

你们已经抓到杀人犯了。

所有证据也都齐全。

那么,以什么罪名抓我呢?

是抢了外卖小哥衣服?

炸药?

怎么证明那是我的?

房子是我租来的。

墙里的东西可能是房主藏的。

房主正躺在你们面前。

你们一枪打中了他。

啊!我知道了。

电梯确实不是歪嘴割的。

他没那么大的力气。

我到楼下后,

看还有时间,

顺手把电梯摁停了,

我的初衷是害怕歪嘴出去祸害别人。

是的,我谎报了报警人信息。

因为我手上正好有一份身份证的复印件,

一切都是巧合。

他们冲进来只是一场意外,

谁都没想到会爆炸。

如果要怪,就怪那个打电话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在墙里的?

那是你们的事了。

当然,也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你们成功抓获了杀人犯,

且击毙了一位私藏炸药的嫌疑人,

你们开枪的理由是这个人高空抛尸,

一切都那么合理。

这样结案,也挺好。

那么,

再见。

哦,对了,

刚给你送了一杯咖啡,

你比我想象中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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