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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远歌

第 9 节 远歌

生日那天,男友特意买了蛋糕,在教室为我庆祝。

闭眼许愿时,忽然有人把我的头按进了蛋糕里。

剧痛袭来。

蛋糕里藏了刀片。

睁开眼,光芒刺眼,有人嬉笑着拍下我满脸奶油混着鲜血的样子。

曾经对我无微不至的男朋友坐在课桌上,笑着打了个响指:

「美梦结束,妍妍,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1

晚自习结束,时间已经很晚。

我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不出所料地看到轮胎气被放掉。

「妍妍。」

季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车棚昏暗的灯盏下,他冲我笑,「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只是沉默。

一开始我真的信了他,结果上车后他在陡坡上加速,然后利落地跳车。

我躲闪不及,从车后座摔下去,沿陡坡一路滚下去,蹭得满身是伤。

他特意挑了没有监控的路段,即使去报警,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他弄的。

季渊满意地欣赏着我的狼狈,却又在我准备离开时,伸手拦住我:

「一身的伤口,处理不好会留疤的。」

我没理会。

第二天在教室里,几个女生在他的指挥下,拿着医用酒精围过来:

「宋妍,我们来给你的伤口消毒呀。」

挣扎,是没有用的。

就像季渊和我恋爱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喜欢我喜欢得要命,会每天给我带早餐,帮我抄笔记,体育课不去打球,就陪我坐在场边刷题。

篮球队的同学砸过来一个球,喊他上场。

他轻松接住,扔回去,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打,没看到我正学习呢。」

四周响起的调侃笑声,也是带着笑意的。

我默默无闻地活过十七年,第一次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是因为季渊的偏爱。

所以一旦他表现出对我的厌恶。

我也会立刻,被拽入地狱。

医用酒精一瓶接一瓶从头顶淋下,棉球狠狠碾过才结了层薄薄血痂的伤口,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被剧痛折磨得昏死过去。

季渊弯下腰,与我被酒精熏得发红的双眼对视,轻笑:

「这样就不会留疤了,妍妍,你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这样被折磨起来,才足够好看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沙哑地开口:「为什么?」

季渊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莫名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在等我这么问出口。

「这么快就告诉你,那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妍妍?」

他笑着凑近我,「你这么聪明,当然能自己找到答案,对不对?」

2

回过神,我没有理会季渊,推着车往家走。

他也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我心尖上。

我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不要转头去看,心里却很明白,他就是在这样玩弄我的恐惧,让我的心高高悬起,始终警惕,却不知何时落下。

不该去想,但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当初。

季渊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怕黑,又因为已经被我礼貌拒绝过一次,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等把我安全送到家才折返回去。

他是我转入这所学校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老师安排他和我同桌,季渊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友好又热情。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明明是年级里最受欢迎的尖子生,为什么会主动靠近我这种默默无闻的人。

直到寒假离校时,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

我默默地整理着卷子,季渊忽然探过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宋妍同学,你是真的没看出来,我在追你吗?」

后来在一起了,他就对我更好。

我不是什么聪明有天赋的学生,只能付出十二分的努力,而季渊很轻易地、就能考进年级前三。

所以他用一整个假期,把他的学习心得和归纳题集,全部整理在笔记本上给我。

季渊跳过级。

其实他比我还要小两岁,但在我面前总是成熟得像个哥哥。

我还和他接过吻。

在学校的合欢花树下,那时天色有点暗,可我还是能看到季渊发红的耳朵。

他说:「妍妍,下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

「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定是一个你终生难忘的生日。」

他说得没错。

我的确,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了。

3

季渊是个很聪明的人。

学习上不用怎么努力,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绩。

在校园霸凌这件事上,他同样也是无师自通。

比如,让人从实验室拿化学试剂过来,当着我的面倒进我杯子里。

让前后桌的女生按住我,把班上几个抽烟的男生叫过来,让他们对着我的发顶弹烟灰:「妍妍你猜,会不会烧掉你的头发?」

等厚厚的烟灰落了我满头,烫得头皮发痛,他们又把我推进厕所,把我脑袋按在凉水管下拼命冲,说要帮我洗头。

作为我曾经的男朋友,季渊很了解我的生理期。

所以他特意在我来月经的时候,帮我报名了校运会的三千米长跑。

「不可以请假的,妍妍。」

他一边把号码布别在我身后,一边温柔地说出满是恶意的话,

「不然你下个月生理期,就要跑一万米了。」

针尖一次又一次划过后背的皮肤,直到裁判在场边吹哨,他才帮我别好。

那天,我跑到第六圈的时候,晕倒在跑道上。

季渊把我送回了家。

之前他就来过我家,不过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在我书桌前翻找着,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晚上我妈回来,冲了退烧药给我喝。

我捧着发烫的杯子,听见她迟疑地问:

「妍妍,你最近脸色这么差,上次脸上还有伤,是不是、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我却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我沙哑着嗓子说,「最近课程进度比较快,我有时候熬夜学习,所以睡眠不够。」

她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已经转过一次学了,咱家这个条件,实在是负担不起……」

好像在暗示我,又仿佛在说服自己。

她端着空杯子出去,让我早点休息。

我坐在床上,闭了闭眼睛,用力咬了下舌尖,压下脑中那些浮光掠影般闪过的破碎画面。

4

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

之前遇到霸凌,我反抗过,然后就遭受了更猛烈的报复。

大病一场后,我妈找到了学校,几番商讨,最后决定给我换城市,转学。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我妈已经很累了。

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真的有问题。

否则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我却能连着遇上两次。

我在家躺了三天,烧退了,生理期也结束了,不得不回去上课。

早上天没亮我妈就离开了,我背着书包走出门,看到季渊正站在巷口等我。

「问过老师了,他说你今天会去上学。」

他笑着递过来一袋豆浆和两个包子,「病才好,要好好吃早饭。」

很亲昵的语气,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龉龃都没发生过。

大病初愈的脑子昏昏沉沉,我把那袋豆浆接过来,喝了一口——

「咳咳!」

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呛入喉管,季渊满意地看着我咳得满眼是泪的样子,笑意明晃晃的刺眼。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手,用力把那袋豆浆砸在了他身上。

液体四溅。

季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森寒幽深,他伸手把我拽过去,指腹恶狠狠地摁在我额角上。

那一块凹凸不平,正是上次他把我的脸按进蛋糕之后留下的伤疤。

「终于不演了?」

他眯着眼睛,「妍妍,这么久以来,在我面前装得可怜又无辜,是不是很累啊?」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季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一开始就不要来招惹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自始至终我没有主动靠近过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考进心仪的大学,过好一点的生活。

我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

是季渊先来招惹我的。

他打量我难得情绪外露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妍妍,想让一个人痛苦的最好方式,当然是把她捧上云端之后,再让她掉下去啊。」

去学校的时候,季渊就穿着那件被我砸过豆浆的衣服。

很狼狈。

其实在我来之前,班上就有女生在暗恋他。

所以当她们看到季渊这副模样的时候,立刻就明白,是我。

我竟然敢回击了。

我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桌凳都被涂上了猩红色的脏话。

像婊子这种,甚至是程度最轻的一个词。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得我脑袋发晕。

我去打了盆水过来,正要擦,季渊忽然走过来,随意地踢翻了水盆。

「怎么不坐呢,妍妍?」

他盯着桌面中间硕大的两个字,笑了笑,「为你量身定做的,不是很合适吗?」

我没说话。

教室角落还有张空桌子,我干脆搬着东西,坐到了那里。

可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后,我却愣了一下。

这本笔记,还是之前季渊用一个假期帮我整理出来的。

它的确帮我提升了一些成绩,可此刻我看到它,只觉得反胃。

于是我站起身,把笔记本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

回身时,恰好对上季渊的目光。

他难得有些愣怔,死死地盯着垃圾桶,眼神有一点困惑,又有一点愤怒和懊恼。

我垂下眼,在新的座位坐下,翻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开始整理题集。

5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骑车回家,却在附近的十字路口被拦下。

等看清拦我那人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宋妍。」

见我跨上车要走,孟清华猛地伸手拉住了我胳膊,「你别走,我们聊聊,好吗?」

「没什么可聊的。」

我漠然地说,「你已经高考完,也去了你心仪的学校,可我刚上高三,还要回去学习,备战明年高考。」

「我知道,是我的自私差点毁了你。所以现在你给我一个机会,宋妍,我可以补偿你的。」

他的眼神被愧疚填满。

「别再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补偿,只需要放过我。」

我抽回手,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

第二天去学校时,季渊已经在教室了。

早读课,我正低头背着单词,他忽然走过来,抽掉我的书,随手一扔。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我,冷笑:「忍不了了?这么快就又勾搭上一个新男人?」

「大马路上就拉拉扯扯的,要不要干脆给你俩拍部小电影啊?」

「……」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是看到了我和孟清华在街上的对峙。

太荒谬了。

「就算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着他。

「怎么没关系?」季渊扯了扯唇角,忽然笑了,「妍妍,我们还没有分手呢。」

「之前忘记告诉你了,背叛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一点点凑近我,呼吸吐露在我唇间,语气温柔,出口的话却像是淬了毒。

没过几天,学校里就开始流传关于我的谣言。

说我私生活混乱,因为太不检点,甚至得了病。

像是为了佐证这个结论,学校的论坛上甚至贴了我去医院的妇科检查报告。

虽然很快就被删掉了,但截图还是在私下疯狂流传。

白纸黑字,好像就意味着铁证如山。

我忽然就明白了,那天季渊从我书桌上拿走的是什么。

可……之前我明明跟他说过,这病不严重,是因为用了不太好的卫生巾,过敏引起的。

那时候他还很心疼地抱着我,说以后会给我买好的用。

一开始我不想理会这些,因为一模成绩出来了,而我考得并不理想。

几乎不用思索,就知道是因为季渊的影响。

我不是一个习惯情绪外露的人。

在季渊带头霸凌我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有在他们面前示弱过一次。

只有我自己知道。

在季渊每一次如恶魔般笑着凑过来时,我的心里都在大声咆哮,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问为什么。

可我清楚,真的问出口,也不过是多一次的羞辱。

季渊不会告诉我的。

他最满意的,就是看到我被不知缘由的痛苦折磨。

我越难过,他就越畅快。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条羞辱我的途径。

流言越传越广,那天晚自习结束,我被三个混混模样的男生堵在了车棚里。

他们推搡着我,调笑道:「喂,听说你三百块就能上一次,是不是啊?」

「我给你三百,让我试试呗。」

「算了吧,她都得病了,你不怕被传染啊?」

那调笑声传进耳朵里,我大脑嗡嗡作响,眼球都好像在充血。

微微模糊的视线里,有道熟悉的身影逆着路灯光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那几个男生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季渊笑着俯下身,把手里的几张纸钞卷起来,插进我领口。

他用手背拍打我的脸:「妍妍,你怎么这么贱,把自己卖得这么便宜?」

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季渊的声音很好听,少年特有的清越。

但此刻听来,却异常刺耳。

我缓缓抬起头,隔着模糊摇晃的视线看向他,在季渊满是嘲弄的目光里,张开嘴,身体往上探。

看上去,像是要向他索吻。

「这就服软了,宋妍,你还真是没骨气——」

季渊目光微微一晃,他一边继续说着挖苦我的话,一边低下头来,似乎要吻我——

恶狠狠咬住他颈侧皮肉的时候,我心里蓦然涌上一股暴虐的快慰。

「宋妍!!」

被用力推开,摔倒在地面上时,舌尖已经尝到了血的甜腥味。

季渊捂着颈侧的伤口,目光冷戾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疯了?」

他眼睛里倒映出我现在的样子。

头发散乱,满口鲜红,有几滴血顺着唇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校服上。

我晃了晃脑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盯着他:「你折磨我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千方百计要做的,不就是逼疯我吗?」

季渊死死地盯着我,半晌,忽然轻嗤了一声。

「妍妍,这哪里算折磨?」

「我是在帮你啊。」

帮我什么?

我无法理解地看着他,季渊却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沾了他满手的血,被顺势染在了我脸上。

他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宋妍,我在帮你赎罪。」

赎什么罪,我有什么罪。

我盯着他,笑了起来:「季渊,我最大的罪过,就是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

6

我顶着满口满脸的血迹回家,正好撞上我妈下班回来。

她吓得连手里的钥匙都掉在地上,也终于没法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妍妍……」

她顾不上捡钥匙,用微微发抖的手过来帮我擦脸,「走,我们去医院——」

「不用去。」我轻声说,「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在家门口,我和她面对面,静静地站着。

我妈的脸上,满是工作一整天后的留下的疲倦。

搬来这座城市后,她做着比从前更辛苦的工作,天不亮就出门上班,却要快午夜时才能回家。

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生活根本经不起大的风浪和波折,何况还是接连两次。

我有些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道:「不用担心,我明天会去找老师的。」

老师……我当然是找过的。

当着我的面,他把季渊叫过来,问他是不是欺负我了。

季渊露出一脸无奈的笑:

「就当是我欺负她了吧。老师,要不您替我哄哄宋妍,让她别再生我的气了?」

明明是校园霸凌,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变成了一场同学间的争吵。

之前季渊对我那种无微不至的好,连老师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全班同学作证,说我们俩之间没什么矛盾。

于是老师瞪了我一眼:「学校命令禁止的事情,你们俩吵个架还要闹到我面前来?赶紧回去上课。」

也或者,老师看出了什么。

但季渊的成绩和格外优越的家境,让他有意无意地选择了忽略。

回教学楼的路上,上课铃声响了。

我一路跑回教室,发现桌兜里被洒了大半瓶墨水。

辛辛苦苦整理的题集本,就此毁于一旦。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扫视,引起了老师的不满:

「宋妍,你本来就进来晚了,不好好听课,东张西望什么呢?」

「我的笔记本……」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坐下听课。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进度,你就出去站着!」

下课后,季渊回来了。

他把一个本子推到我面前,我翻开看了看,竟然是之前被我扔掉的那本笔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了回去。

季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妍妍,用这个,我就让他们这几天暂时放过你。」

我没听,当着他的面,把那本子从中间撕开,再一次丢进了垃圾桶。

7

下午放学后,我又一次在路上遇到了孟清华。

他应该是特意来堵我的,背着书包,眼睛里满是愧疚:

「宋妍,我去你们学校看了成绩榜,你现在考得不太好对不对?我可以帮你补习……」

「孟清华。」

我倏然站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梦寐以求考上的大学,就这么闲吗?你不回去上课,这样纠缠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沙哑着嗓音说:「宋妍,当初她为难你的时候,我没有帮你,我只是想赎罪。」

赎罪,又是这个词。

我嘲讽地笑了笑:「你有什么可赎罪的?只是袖手旁观,帮她做了伪证而已嘛,又不是你动的手。」

「……我看过成绩榜了,你的分数和之前一样,化学英语是弱项。我可以帮你补课,让你考进更好一些的大学——阿妍,你以前说过的,你想尽量考上最好的学校,让你妈妈过得轻松一点。」

阿妍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

我微微愣神的那个瞬间,孟清华从他身后的书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页,塞进了我手里。

「这是我高考前用的资料,我一直留着,就想着,总有一天要给你,因为是之前答应过你的。」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副很认真的口吻:「对不起。」

我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但收下了那叠资料。

得益于它的帮忙,我二模考试进步了挺多。

成绩出来当天,季渊又来找我了。

他让两个女生把我按住,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地从我桌兜里翻出那叠资料,撕了个粉碎。

「宋妍,我给你的笔记你不肯要,其他男人的就收下了?」

他把那堆纸屑从我头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还要勾搭多少个男人,你怎么这么贱?」

我垂着眼睛,看着膝盖上一片碎纸慢悠悠飘落下去。

「宋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渊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

「你想忍一忍,等高考后去了大学,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彻底摆脱我了,对不对?」

新婚之夜,纨绔夫君一剑刺进我心口,露出我胸前的……电线。

他傻了。

我皱眉,不得不手动接好线路,顺便警告他:

「再有威胁核心安全的行为,我会对你进行人道毁灭。」

陆淮安傻站在那里,好半晌,忽然转身拂袖而去。

过了许久,我听到府中最东边的书房里,传来他的咆哮声:

「你不是说她嫁过来是为了杀我吗?现在小爷先下手为强,结果呢?你告诉我她心口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暗卫颤颤巍巍跪下,深埋着头:「世子妃心口有什么,属下……属下实在无法知晓。」

1

我在院里晒月亮晒到深夜,陆淮安终于回来了。

进来前,他先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大约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而等他推开门,看到我就这么盘腿坐在院中地面上时,还是惊了一下。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充能。你破坏了核心的外层线路,我至少需要充能一天才能彻底修复。」

显然,陆淮安没听懂。

他只是冷哼一声,走过来把我从地面上拎起来:

「少在这装神弄鬼的!你是小爷花五千金票从秦峥那买回来的世子妃,今夜合该与我洞房,不得反抗!」

我没打算反抗。

嫁过来之前,秦峥已经告诉过我,所谓洞房,就是他和他那些朋友日日对我所做的事。

当时我站在他面前,问他:「也会像那么疼吗?」

秦峥一脸惊奇地用折扇敲敲手心:「你断臂亦能再生,竟也会觉得疼痛吗?」

废话。

就算我不是人,这具身体也是植入了真实的痛觉系统的。

他抬手抚过我的脸,很有几分惋惜:

「早知如此,合该让你更疼些,疼得掉下几滴眼泪,岂不和她更像?」

秦峥口中的这个「她」,是京中所有世家公子们心中的白月光,举世无双的才女郁书怀。

很不幸,我与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我的夫君,南远王世子陆淮安,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纨绔。

虽没到杀人放火的地步,却也吃喝嫖赌,不学无术。

他也是郁书怀的爱慕者,所以通过一个赌约,用五千金票从秦峥那里买到了我。

陆淮安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路走进内间。

桌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燃了大半,合卺酒也没喝。

他并不在意,把我扔在榻上,放下床幔,三两下解了外衫,就覆了上来。

我垂下眼,预备迎接从前重复了无数次的疼痛,却半晌没见他再有动静。

「陆淮安?」我试探地问,「你不会吗?」

「闭嘴!你该叫我夫君!」

他低头,恶狠狠地咬住我嘴唇,

「小爷身经百战,谁跟你说我不会?只不过许久未碰,有些手生罢了。」

我「哦」了一声:「那你的确不会,这不是用手能解决的事。」

「没关系,我会。」

……

待到一切平息,天色已然大亮。

陆淮安在我身畔躺着,喘了两口气,忽然又翻身坐起来:

「赵青萝,你一介闺阁女子,为何于此道如此熟练?」

「秦峥亲自教过我。」

他猛地转头看着我,见我一脸坦然,又顿了顿:「那你是否觉得比起他,我很没用?」

「那倒不至于。」我说,「你比他好多了,既不会打我,也不会折断我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陆淮安好像整个人凝固在那里。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微微喑哑,眼中还带着几分懊悔和冷意:「他会折断你的胳膊……」

程序检测到他的情绪忽然异常低落,我不得不开口安慰两句:

「没事,每次接回去都能长好的。」

只要没伤到核心,几乎一盏茶的工夫就能修复好。

也只是当时觉得很疼罢了。

但比起我身上带着的任务,一点疼痛,算不得什么大事。

2

明面上看,我嫁过来,是因为和陆淮安的心上人长得像。

但秦峥在第二层,他安排我嫁给陆淮安,是为了寻找南远王府的一样东西。

而我在第三层。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观察和记录这个失落的末代皇朝,以及找到那位只在石碑上有寥寥记载的传奇将军。

京城的世家公子被排除过一圈之后,我把目标锁定在陆淮安身上。

虽然从目前旁人对他的评价中,着实看不出这一点。

但,也许需要更深入的观察呢?

总之第二天起床后,我开始亦趋亦步地跟在陆淮安身后。

他用膳,我跟着;他进书房,我跟着;他去花街柳巷,我还跟着。

陆淮安忍无可忍,转头冲我咆哮:「赵青萝,你一个女子究竟知不知羞?」

我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成亲第二日来逛青楼的人都不觉得羞,我为何要觉得?」

傍晚时分,花楼里点起灯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看戏。

陆淮安一扯我的袖子,忽然扬眉笑起来:

「既然夫人管得这般严,小爷总不好拂了你的意。走了,回府陪你便是。」

他的手一路沿着我小臂下滑,最后十指相扣,触感温热。

陆淮安就这么牵着我,一路行至花街外,湖水旁。

岸边点着灯火,我看着面前的陆淮安。

其实这人生得一副非常优越的皮囊,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更称得上艳丽。

若非在京中的名声实在太难听,也不至于年满十八还未成亲,最后不得不娶了我这个机器人。

见我正在打量他,陆淮安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怎么,赵青萝,你是不是觉得小爷长得……」

话音未落,空中倏然传来一声长啸。

几个黑衣刺客从树梢墙头落下,提剑便刺,动作狠辣不留情。

陆淮安脸色一变,将我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十分艰难地迎战。

一个不慎,眼看剑尖就要刺入他心口,我立刻反手一扯,挡在他身上,任凭那剑刺穿了我的肩胛骨。

一击并未得手,眼看暗卫已经赶到,几个刺客不得不飞身离开。

陆淮安慌乱又小心地抚过我肩头:「赵青萝,你为什么替我挡剑?!」

「你不能死。」我还没查清,你和那位传奇将军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紧盯着我,眼中似有水光闪动:「疼吗?」

我想了想:「还行。」

我并非血肉之躯,哪怕被刺穿肩膀,实打实的剧痛,也没有一滴血流出。

这本该是妖异之相,当初秦峥也是用这个胁迫,逼着我留在他身边,做郁书怀的替代品。

但陆淮安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脱了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我肩膀的伤口,然后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忍着点,回府后我便替你伤口上药。」

3

回府后陆淮安终究没能给我上药。

因为他刚把我放在软榻上,扯开衣衫,就发现我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肩头一片白皙光滑,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陆淮安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赵青萝。」

他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皇上多年谋求长生之道而不得要领,你可知如果这等妖异之事被旁人知晓,你会有什么下场?」

正是因为知道。

我才能受秦峥那么久的威胁。

不然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这天夜里,陆淮安在我身侧和衣而眠。

身为机器人,我只需要充能,不需要睡觉,但总不好拂了他的意,于是闭着眼,将这么久以来记录的资料归类整理。

那位传奇将军,能于皇朝覆灭之时,救十数万人于微末之际,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

京城中这些花天酒地、奢靡无道的世家公子,没一个能与他沾边。

原本我以为陆淮安是藏锋守拙,内心另有盘算,可今日遇到刺客,从他的表现上看,又着实不像。

于是从那日起,陆淮安去哪里,我不再跟着。

这反倒引起了他的不满:「赵青萝,我要出门了啊。」

「好的。」

「听说怡香楼来了个新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我可要去找她听琵琶,喝花酒了。」

「去吧。」

我点点头,继续闭上眼晒太阳充能,陆淮安却又折返回来,一把握住我手腕。

睁开眼,他正气冲冲地瞧着我,咬牙切齿道:

「空手去总不太好,我要送她支发钗,你陪着我出门挑挑。」

陆淮安将我强行拽了起来。

出门亦能晒到太阳,我也不反对,陪着陆淮安走过半条街,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掌柜笑眯眯地迎上来:「陆世子来了!早听闻世子娶了妻,今日来不知打算为世子妃挑些什么首饰?」

「哦,不是给我挑的。」

我站在门边,让自己的手臂能晒到斜斜照进来的太阳,

「他要去花楼里看个新来的姑娘,说不好空手去,让我来陪他挑见面礼。」

掌柜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陆淮安眉心跳了跳,忽然笑了:

「对,对,小爷是要给花楼里的姑娘送首饰,你把店里最好的东西呈上来,让这位贤良大度的世子妃亲、自、挑、选。」

虽然不知陆淮安为何生气,但程序探查的结果告诉我,他的确是生气了。

我正要问他两句,手臂上充能的轻微酥麻感忽然消失。

抬眼一瞧,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正好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秦峥望着我和一旁气冲冲的陆淮安,忽然笑了:

「陆世子如此生气,莫非是花五千金票从我这里买过去的世子妃,用着不开心?」

他身边一袭白衣似雪的郁书怀蹙了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我身边凑。」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

那次秦峥带着他的一干朋友轮番折磨我,好不容易结束,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衣衫,郁书怀就进来了。

她目光并不落在我身上,开口却很明显在说我:

「女子素来以恪守礼数为上,东施效颦,放浪形骸,何等难看!」

「玩物而已,郁姑娘才绝京城,不必将她放在心上。」秦峥笑了笑,「我与几位兄台新作了几首诗,郁姑娘不如一同前去品鉴?」

郁书怀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同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爬起来,将被折断的胳膊接了回去。

此刻再遇,我忽然想起来了。

陆淮安心仪之人,是郁书怀。

甚至一开始他与秦峥打赌娶我,也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像郁书怀。

思及此,我下意识往陆淮安那边看了一眼。

却见他下颌紧绷,抿着唇,神色极为冷然。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忽然大步走过来,扣住我手腕,将我整个人拉到了他身后。

4

奇怪的是,面对自己许久不见的心上人,陆淮安竟然没有搭理。

以我有限的情感思维来看,大概是因为他如今记挂着那位花楼里的琵琶姑娘?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我只能探测到最简单的情绪。

于是我吩咐掌柜:「快些把首饰拿出来,让我和世子一同挑选。」

一句话,竟让面前的陆淮安身上的怒气散去不少。

我虽有些不解,但眼看掌柜已经将几托盘首饰摆出来,连忙过去,用程序扫描一遍,选了支两指宽的纯金绞丝牡丹花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郁书怀瞟了一眼,冷冷道:「俗不可耐。」

俗不俗我不知道。

反正按照程序扫描估值,这就是最值钱的。

陆淮安付了钱,从我手中拿过那支花簪。

我以为他要让掌柜包起来好送人,结果他一抬手,就插在了我发间:

「夫人贵气逼人,戴金簪果然好看极了。」

郁书怀的神色就越发难看。

气氛凝滞间,秦峥忽然笑了笑,接着折扇的遮掩,伸出两根手指冲我晃了晃。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离他给我定下的三月之期,只剩两月有余。

若是届时我仍未从陆淮安府中找到他要的东西,他就会将我断臂再生的秘密献给皇上。

两月时间,应该也足够我将陆淮安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

思及此处,我主动勾住陆淮安手臂,挽着他走了出去。

程序检测结果告诉我,陆淮安突然很高兴。

我再接再厉:「陆淮安,你这么兴奋,是因为等下要去听琵琶吗?要不,也带上我?」

然后他忽然又不高兴了:

「听琵琶,听琵琶!赵青萝你要真对这玩意儿这么感兴趣,现在就回府,小爷弹给你听!」

人类的情绪真是变化无常。

陆淮安尤其如此。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暗,他命人烫了壶酒,从腰间拔出那柄三指宽的佩剑。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他抱着剑,倚着栏杆,尔后击剑而歌。

我无法鉴赏人类的音乐,但核心内植入了基本的艺术底层逻辑,能检测出,陆淮安的歌声苍凉又大气,透着一股悲壮。

这不像是大厦将倾的楚国,穷奢极侈的京城会出现的东西。

我静静地听了半晌,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但我是机器人。

机器人是不会流眼泪的。

于是我飞身上了屋顶,远远地向皇城方向眺望。

已是深夜,整座京城仍然灯火通明,电波能探测到的地方,皆是灯红酒绿,一派迷乱。

楚皇追求长生之道,早已无心政事;几位皇子争名夺利,只顾着中饱私囊;朝臣与世家公子们,更是沉醉在这最后的狂欢之中。

每个朝代覆灭之际,皆是这般景象。

但我之所以被派到这里,是因为楚国的记录在历史上忽然断代了。

除了那块刻着传奇将军事迹的石碑,什么都没留下。

往后七百余载,才有新的朝代兴起。

「赵青萝。」

蓦然回神,我才发现陆淮安不知何时也飞身上来,坐在了我身畔。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嗤笑一声,掰着我的下巴就吻上来:

「看那些废物,还不如多看看你英俊潇洒的夫君。」

比起大半月前的生疏无措,他如今无疑要娴熟许多。

我自然知道,陆淮安每日都要背着我,在书房内细心研读那些书籍图册,夜里再与我同试。

甚至他还请大夫来把脉,开了男子服用的避子汤。

我不得不提醒他:「你不用喝,我是生不出来的。」

陆淮安目光一沉,神色莫名地望着我:「是秦峥……」

「和他没关系,天生的。」我委婉地暗示他,「其实,我不是人。」

陆淮安扬了扬眉,忽然勾唇一笑,揽着我的腰顺势倒在屋顶上:

「管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如今都是小爷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不得抵赖。」

也不能怪他。

古代人,对科技的理解毕竟有限。

但眼看陆淮安滚烫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我也很快无暇顾及其他了。

5

郁书怀忽然遣人送了请帖来,说是要在府中举办诗会。

这等附庸风雅的活动,从前是绝不会邀请陆淮安的。

他捏着那封请帖扫了几眼,抬头问我:「赵青萝,你想不想去?」

这些日子,陆淮安待我极好,比秦峥好太多了。

投桃报李,我也该让他去见见他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于是点头:「去。」

郁书怀身为才女,作得一手好诗,府内的装潢陈设自然也是风雅至极,也贵重至极。

我和陆淮安沿着白玉铺成的长廊一路前行,入席后,一眼就望见了醒目处的秦峥。

他盯着陆淮安,眼神莫名发冷。

其实这些日子,我周旋在这些世家公子中,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要比陆淮安荒谬太多。

只是外头套了个风月雅事的壳子,到头来,陆淮安成了最声名狼藉的那一个。

酒过三巡,秦峥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笑道:

「今日诸位颇有雅兴,秦某与三皇子准备了一场斗兽,邀各位同观。」

一只巨大的铁笼子盖着黑布,被推了上来。

揭开来,里面是三只双目猩红,流着涎水的恶狼。

「这三头狼被灌了情药,凶狠之极,不如我们赌一赌,她能坚持多久?」

秦峥目光一转,一个衣不蔽体的瘦小姑娘被推上来,眼中被恐惧与绝望填满。

眼看她就要被推进笼子,陆淮安豁然站起身,飞身上前,将钳制她的人一脚踹飞。

庭内点着熏香,气雾缭绕,桌上摆着珍馐玉盘,在座的世家公子们皆是锦衣华服,身畔有貌美婢女侍奉,繁奢至极。

唯有陆淮安一袭红衣,立于庭院,那双昳丽的桃花眼紧盯秦峥,泛出森然寒意。

秦峥挑眉:「怎么,陆世子瞧上了这丫头,又想用五千金票买回去?」

四周响起哄笑声。

「是我夫人瞧上了,要我带回去给她做个伴。」

他用手臂抱起那小姑娘,走过来,放在我身边。

眼见她冻得瑟瑟发抖,唇色发白,我连忙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散发热能。

「夫人?」

秦峥忽然仰天大笑,「陆淮安,你可知你身边这位『夫人』,从前也是斗兽之人?这等灌了情药的恶狼,她也经历过,还是今日十倍,三十头。」

「陆淮安,我再问你,这五千金票买回去的世子妃,用着可还开心?」

眼看坐在我身边的陆淮安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手背青筋都绽出,我不得不伸手按住他,手指摩挲着他手背,以作安抚。

对上秦峥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眯了眯眼睛。

「继续往下说,详细描述一下你把我和三十头狼关在一起,我是怎么杀死它们的。」

秦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当然记得,因为他收走了所有武器之后,我还是生生撕开了几头恶狼,又用牙齿咬开喉管,任凭滚烫的狼血浇了我一身。

等他们悠哉悠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散落的毛发,满地血液和碎肉。

笑死。

我不杀他们,是因为不能改变历史进程。

杀几头畜生再做不到,现代科技白发展那么多年了。

我吐掉口中的碎骨头茬,看着脸色发白的秦峥和他的狐朋狗友,面无表情地问:「还要做什么?」

那次之后,秦峥大概是被吓到,许久没再对我做些什么。

接着没过多久,就用一个赌约,把我卖给了陆淮安。

6

离开前,郁书怀身边的侍女来请陆淮安,说备了一份薄礼相赠。

等看到陆淮安带我前去,郁书怀脸上温雅的笑容顿时褪去。

她像天鹅一样高昂着头,发间那支白玉步摇上,流苏叮当作响:

「陆世子,我同你有私密话要说,为何你要带旁人过来打扰?」

她确实生得十分漂亮,嘴唇如花瓣一样,柔软嫣红。

若非史书记载断代,大概率也会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美人。

然而陆淮安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满脸不耐地说:「有什么话赶紧说,我同我夫人还要回府。」

郁书怀不慌不忙:「若我说,你不必再借她这个赝品聊慰相思之苦,我愿意嫁与你为妻呢?」

我怕陆淮安欣喜若狂之下直接同意,连忙拽着他衣袖:「你若娶她,也不能同我和离。」

郁书怀笑了:「这么说,赵姑娘要自请为妾?」

「妾什么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