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见春
第 10 节 见春
新婚之夜,纨绔夫君一剑刺进我心口,露出我胸前的……电线。
他傻了。
我皱眉,不得不手动接好线路,顺便警告他:
「再有威胁核心安全的行为,我会对你进行人道毁灭。」
陆淮安傻站在那里,好半晌,忽然转身拂袖而去。
过了许久,我听到府中最东边的书房里,传来他的咆哮声:
「你不是说她嫁过来是为了杀我吗?现在小爷先下手为强,结果呢?你告诉我她心口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暗卫颤颤巍巍跪下,深埋着头:「世子妃心口有什么,属下……属下实在无法知晓。」
1
我在院里晒月亮晒到深夜,陆淮安终于回来了。
进来前,他先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大约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而等他推开门,看到我就这么盘腿坐在院中地面上时,还是惊了一下。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充能。你破坏了核心的外层线路,我至少需要充能一天才能彻底修复。」
显然,陆淮安没听懂。
他只是冷哼一声,走过来把我从地面上拎起来:
「少在这装神弄鬼的!你是小爷花五千金票从秦峥那买回来的世子妃,今夜合该与我洞房,不得反抗!」
我没打算反抗。
嫁过来之前,秦峥已经告诉过我,所谓洞房,就是他和他那些朋友日日对我所做的事。
当时我站在他面前,问他:「也会像那么疼吗?」
秦峥一脸惊奇地用折扇敲敲手心:「你断臂亦能再生,竟也会觉得疼痛吗?」
废话。
就算我不是人,这具身体也是植入了真实的痛觉系统的。
他抬手抚过我的脸,很有几分惋惜:
「早知如此,合该让你更疼些,疼得掉下几滴眼泪,岂不和她更像?」
秦峥口中的这个「她」,是京中所有世家公子们心中的白月光,举世无双的才女郁书怀。
很不幸,我与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我的夫君,南远王世子陆淮安,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纨绔。
虽没到杀人放火的地步,却也吃喝嫖赌,不学无术。
他也是郁书怀的爱慕者,所以通过一个赌约,用五千金票从秦峥那里买到了我。
陆淮安把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路走进内间。
桌上的龙凤喜烛已经燃了大半,合卺酒也没喝。
他并不在意,把我扔在榻上,放下床幔,三两下解了外衫,就覆了上来。
我垂下眼,预备迎接从前重复了无数次的疼痛,却半晌没见他再有动静。
「陆淮安?」我试探地问,「你不会吗?」
「闭嘴!你该叫我夫君!」
他低头,恶狠狠地咬住我嘴唇,
「小爷身经百战,谁跟你说我不会?只不过许久未碰,有些手生罢了。」
我「哦」了一声:「那你的确不会,这不是用手能解决的事。」
「没关系,我会。」
……
待到一切平息,天色已然大亮。
陆淮安在我身畔躺着,喘了两口气,忽然又翻身坐起来:
「赵青萝,你一介闺阁女子,为何于此道如此熟练?」
「秦峥亲自教过我。」
他猛地转头看着我,见我一脸坦然,又顿了顿:「那你是否觉得比起他,我很没用?」
「那倒不至于。」我说,「你比他好多了,既不会打我,也不会折断我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陆淮安好像整个人凝固在那里。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微微喑哑,眼中还带着几分懊悔和冷意:「他会折断你的胳膊……」
程序检测到他的情绪忽然异常低落,我不得不开口安慰两句:
「没事,每次接回去都能长好的。」
只要没伤到核心,几乎一盏茶的工夫就能修复好。
也只是当时觉得很疼罢了。
但比起我身上带着的任务,一点疼痛,算不得什么大事。
2
明面上看,我嫁过来,是因为和陆淮安的心上人长得像。
但秦峥在第二层,他安排我嫁给陆淮安,是为了寻找南远王府的一样东西。
而我在第三层。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观察和记录这个失落的末代皇朝,以及找到那位只在石碑上有寥寥记载的传奇将军。
京城的世家公子被排除过一圈之后,我把目标锁定在陆淮安身上。
虽然从目前旁人对他的评价中,着实看不出这一点。
但,也许需要更深入的观察呢?
总之第二天起床后,我开始亦趋亦步地跟在陆淮安身后。
他用膳,我跟着;他进书房,我跟着;他去花街柳巷,我还跟着。
陆淮安忍无可忍,转头冲我咆哮:「赵青萝,你一个女子究竟知不知羞?」
我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成亲第二日来逛青楼的人都不觉得羞,我为何要觉得?」
傍晚时分,花楼里点起灯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看戏。
陆淮安一扯我的袖子,忽然扬眉笑起来:
「既然夫人管得这般严,小爷总不好拂了你的意。走了,回府陪你便是。」
他的手一路沿着我小臂下滑,最后十指相扣,触感温热。
陆淮安就这么牵着我,一路行至花街外,湖水旁。
岸边点着灯火,我看着面前的陆淮安。
其实这人生得一副非常优越的皮囊,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更称得上艳丽。
若非在京中的名声实在太难听,也不至于年满十八还未成亲,最后不得不娶了我这个机器人。
见我正在打量他,陆淮安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怎么,赵青萝,你是不是觉得小爷长得……」
话音未落,空中倏然传来一声长啸。
几个黑衣刺客从树梢墙头落下,提剑便刺,动作狠辣不留情。
陆淮安脸色一变,将我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十分艰难地迎战。
一个不慎,眼看剑尖就要刺入他心口,我立刻反手一扯,挡在他身上,任凭那剑刺穿了我的肩胛骨。
一击并未得手,眼看暗卫已经赶到,几个刺客不得不飞身离开。
陆淮安慌乱又小心地抚过我肩头:「赵青萝,你为什么替我挡剑?!」
「你不能死。」我还没查清,你和那位传奇将军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紧盯着我,眼中似有水光闪动:「疼吗?」
我想了想:「还行。」
我并非血肉之躯,哪怕被刺穿肩膀,实打实的剧痛,也没有一滴血流出。
这本该是妖异之相,当初秦峥也是用这个胁迫,逼着我留在他身边,做郁书怀的替代品。
但陆淮安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脱了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我肩膀的伤口,然后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忍着点,回府后我便替你伤口上药。」
3
回府后陆淮安终究没能给我上药。
因为他刚把我放在软榻上,扯开衣衫,就发现我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肩头一片白皙光滑,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陆淮安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赵青萝。」
他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皇上多年谋求长生之道而不得要领,你可知如果这等妖异之事被旁人知晓,你会有什么下场?」
正是因为知道。
我才能受秦峥那么久的威胁。
不然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这天夜里,陆淮安在我身侧和衣而眠。
身为机器人,我只需要充能,不需要睡觉,但总不好拂了他的意,于是闭着眼,将这么久以来记录的资料归类整理。
那位传奇将军,能于皇朝覆灭之时,救十数万人于微末之际,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
京城中这些花天酒地、奢靡无道的世家公子,没一个能与他沾边。
原本我以为陆淮安是藏锋守拙,内心另有盘算,可今日遇到刺客,从他的表现上看,又着实不像。
于是从那日起,陆淮安去哪里,我不再跟着。
这反倒引起了他的不满:「赵青萝,我要出门了啊。」
「好的。」
「听说怡香楼来了个新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我可要去找她听琵琶,喝花酒了。」
「去吧。」
我点点头,继续闭上眼晒太阳充能,陆淮安却又折返回来,一把握住我手腕。
睁开眼,他正气冲冲地瞧着我,咬牙切齿道:
「空手去总不太好,我要送她支发钗,你陪着我出门挑挑。」
陆淮安将我强行拽了起来。
出门亦能晒到太阳,我也不反对,陪着陆淮安走过半条街,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掌柜笑眯眯地迎上来:「陆世子来了!早听闻世子娶了妻,今日来不知打算为世子妃挑些什么首饰?」
「哦,不是给我挑的。」
我站在门边,让自己的手臂能晒到斜斜照进来的太阳,
「他要去花楼里看个新来的姑娘,说不好空手去,让我来陪他挑见面礼。」
掌柜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陆淮安眉心跳了跳,忽然笑了:
「对,对,小爷是要给花楼里的姑娘送首饰,你把店里最好的东西呈上来,让这位贤良大度的世子妃亲、自、挑、选。」
虽然不知陆淮安为何生气,但程序探查的结果告诉我,他的确是生气了。
我正要问他两句,手臂上充能的轻微酥麻感忽然消失。
抬眼一瞧,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正好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秦峥望着我和一旁气冲冲的陆淮安,忽然笑了:
「陆世子如此生气,莫非是花五千金票从我这里买过去的世子妃,用着不开心?」
他身边一袭白衣似雪的郁书怀蹙了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我身边凑。」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
那次秦峥带着他的一干朋友轮番折磨我,好不容易结束,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衣衫,郁书怀就进来了。
她目光并不落在我身上,开口却很明显在说我:
「女子素来以恪守礼数为上,东施效颦,放浪形骸,何等难看!」
「玩物而已,郁姑娘才绝京城,不必将她放在心上。」秦峥笑了笑,「我与几位兄台新作了几首诗,郁姑娘不如一同前去品鉴?」
郁书怀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同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爬起来,将被折断的胳膊接了回去。
此刻再遇,我忽然想起来了。
陆淮安心仪之人,是郁书怀。
甚至一开始他与秦峥打赌娶我,也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像郁书怀。
思及此,我下意识往陆淮安那边看了一眼。
却见他下颌紧绷,抿着唇,神色极为冷然。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忽然大步走过来,扣住我手腕,将我整个人拉到了他身后。
4
奇怪的是,面对自己许久不见的心上人,陆淮安竟然没有搭理。
以我有限的情感思维来看,大概是因为他如今记挂着那位花楼里的琵琶姑娘?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我只能探测到最简单的情绪。
于是我吩咐掌柜:「快些把首饰拿出来,让我和世子一同挑选。」
一句话,竟让面前的陆淮安身上的怒气散去不少。
我虽有些不解,但眼看掌柜已经将几托盘首饰摆出来,连忙过去,用程序扫描一遍,选了支两指宽的纯金绞丝牡丹花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郁书怀瞟了一眼,冷冷道:「俗不可耐。」
俗不俗我不知道。
反正按照程序扫描估值,这就是最值钱的。
陆淮安付了钱,从我手中拿过那支花簪。
我以为他要让掌柜包起来好送人,结果他一抬手,就插在了我发间:
「夫人贵气逼人,戴金簪果然好看极了。」
郁书怀的神色就越发难看。
气氛凝滞间,秦峥忽然笑了笑,接着折扇的遮掩,伸出两根手指冲我晃了晃。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离他给我定下的三月之期,只剩两月有余。
若是届时我仍未从陆淮安府中找到他要的东西,他就会将我断臂再生的秘密献给皇上。
两月时间,应该也足够我将陆淮安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
思及此处,我主动勾住陆淮安手臂,挽着他走了出去。
程序检测结果告诉我,陆淮安突然很高兴。
我再接再厉:「陆淮安,你这么兴奋,是因为等下要去听琵琶吗?要不,也带上我?」
然后他忽然又不高兴了:
「听琵琶,听琵琶!赵青萝你要真对这玩意儿这么感兴趣,现在就回府,小爷弹给你听!」
人类的情绪真是变化无常。
陆淮安尤其如此。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暗,他命人烫了壶酒,从腰间拔出那柄三指宽的佩剑。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他抱着剑,倚着栏杆,尔后击剑而歌。
我无法鉴赏人类的音乐,但核心内植入了基本的艺术底层逻辑,能检测出,陆淮安的歌声苍凉又大气,透着一股悲壮。
这不像是大厦将倾的楚国,穷奢极侈的京城会出现的东西。
我静静地听了半晌,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但我是机器人。
机器人是不会流眼泪的。
于是我飞身上了屋顶,远远地向皇城方向眺望。
已是深夜,整座京城仍然灯火通明,电波能探测到的地方,皆是灯红酒绿,一派迷乱。
楚皇追求长生之道,早已无心政事;几位皇子争名夺利,只顾着中饱私囊;朝臣与世家公子们,更是沉醉在这最后的狂欢之中。
每个朝代覆灭之际,皆是这般景象。
但我之所以被派到这里,是因为楚国的记录在历史上忽然断代了。
除了那块刻着传奇将军事迹的石碑,什么都没留下。
往后七百余载,才有新的朝代兴起。
「赵青萝。」
蓦然回神,我才发现陆淮安不知何时也飞身上来,坐在了我身畔。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嗤笑一声,掰着我的下巴就吻上来:
「看那些废物,还不如多看看你英俊潇洒的夫君。」
比起大半月前的生疏无措,他如今无疑要娴熟许多。
我自然知道,陆淮安每日都要背着我,在书房内细心研读那些书籍图册,夜里再与我同试。
甚至他还请大夫来把脉,开了男子服用的避子汤。
我不得不提醒他:「你不用喝,我是生不出来的。」
陆淮安目光一沉,神色莫名地望着我:「是秦峥……」
「和他没关系,天生的。」我委婉地暗示他,「其实,我不是人。」
陆淮安扬了扬眉,忽然勾唇一笑,揽着我的腰顺势倒在屋顶上:
「管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如今都是小爷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不得抵赖。」
也不能怪他。
古代人,对科技的理解毕竟有限。
但眼看陆淮安滚烫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我也很快无暇顾及其他了。
5
郁书怀忽然遣人送了请帖来,说是要在府中举办诗会。
这等附庸风雅的活动,从前是绝不会邀请陆淮安的。
他捏着那封请帖扫了几眼,抬头问我:「赵青萝,你想不想去?」
这些日子,陆淮安待我极好,比秦峥好太多了。
投桃报李,我也该让他去见见他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于是点头:「去。」
郁书怀身为才女,作得一手好诗,府内的装潢陈设自然也是风雅至极,也贵重至极。
我和陆淮安沿着白玉铺成的长廊一路前行,入席后,一眼就望见了醒目处的秦峥。
他盯着陆淮安,眼神莫名发冷。
其实这些日子,我周旋在这些世家公子中,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要比陆淮安荒谬太多。
只是外头套了个风月雅事的壳子,到头来,陆淮安成了最声名狼藉的那一个。
酒过三巡,秦峥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笑道:
「今日诸位颇有雅兴,秦某与三皇子准备了一场斗兽,邀各位同观。」
一只巨大的铁笼子盖着黑布,被推了上来。
揭开来,里面是三只双目猩红,流着涎水的恶狼。
「这三头狼被灌了情药,凶狠之极,不如我们赌一赌,她能坚持多久?」
秦峥目光一转,一个衣不蔽体的瘦小姑娘被推上来,眼中被恐惧与绝望填满。
眼看她就要被推进笼子,陆淮安豁然站起身,飞身上前,将钳制她的人一脚踹飞。
庭内点着熏香,气雾缭绕,桌上摆着珍馐玉盘,在座的世家公子们皆是锦衣华服,身畔有貌美婢女侍奉,繁奢至极。
唯有陆淮安一袭红衣,立于庭院,那双昳丽的桃花眼紧盯秦峥,泛出森然寒意。
秦峥挑眉:「怎么,陆世子瞧上了这丫头,又想用五千金票买回去?」
四周响起哄笑声。
「是我夫人瞧上了,要我带回去给她做个伴。」
他用手臂抱起那小姑娘,走过来,放在我身边。
眼见她冻得瑟瑟发抖,唇色发白,我连忙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散发热能。
「夫人?」
秦峥忽然仰天大笑,「陆淮安,你可知你身边这位『夫人』,从前也是斗兽之人?这等灌了情药的恶狼,她也经历过,还是今日十倍,三十头。」
「陆淮安,我再问你,这五千金票买回去的世子妃,用着可还开心?」
眼看坐在我身边的陆淮安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手背青筋都绽出,我不得不伸手按住他,手指摩挲着他手背,以作安抚。
对上秦峥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眯了眯眼睛。
「继续往下说,详细描述一下你把我和三十头狼关在一起,我是怎么杀死它们的。」
秦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当然记得,因为他收走了所有武器之后,我还是生生撕开了几头恶狼,又用牙齿咬开喉管,任凭滚烫的狼血浇了我一身。
等他们悠哉悠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散落的毛发,满地血液和碎肉。
笑死。
我不杀他们,是因为不能改变历史进程。
杀几头畜生再做不到,现代科技白发展那么多年了。
我吐掉口中的碎骨头茬,看着脸色发白的秦峥和他的狐朋狗友,面无表情地问:「还要做什么?」
那次之后,秦峥大概是被吓到,许久没再对我做些什么。
接着没过多久,就用一个赌约,把我卖给了陆淮安。
6
离开前,郁书怀身边的侍女来请陆淮安,说备了一份薄礼相赠。
等看到陆淮安带我前去,郁书怀脸上温雅的笑容顿时褪去。
她像天鹅一样高昂着头,发间那支白玉步摇上,流苏叮当作响:
「陆世子,我同你有私密话要说,为何你要带旁人过来打扰?」
她确实生得十分漂亮,嘴唇如花瓣一样,柔软嫣红。
若非史书记载断代,大概率也会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美人。
然而陆淮安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他满脸不耐地说:「有什么话赶紧说,我同我夫人还要回府。」
郁书怀不慌不忙:「若我说,你不必再借她这个赝品聊慰相思之苦,我愿意嫁与你为妻呢?」
我怕陆淮安欣喜若狂之下直接同意,连忙拽着他衣袖:「你若娶她,也不能同我和离。」
郁书怀笑了:「这么说,赵姑娘要自请为妾?」
「妾什么妾?」
男朋友失忆后,非说我是他后妈。
他家财万贯的爹付了我三千万:「演场戏,帮他恢复记忆。」
后来,他终于想起来了。
红着眼来找我:「姐姐,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他爹冷着脸关上门,语气淡淡:「没大没小。你妈昨晚睡眠不足,让她好好休息。」
1
江尧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他有一个复杂的家庭。
笑死,有钱人的家庭还能有不复杂的?
那时候我只想着泡他,敷衍地点头:「乖,再复杂也不会阻止我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江尧十分感动,当场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然后第二天就因为车祸失忆了。
医院打来电话时,我还在酒吧跟闺蜜眉飞色舞地聊天:「你知道世界上最hard的东西是什么吗?」
「钻石吗?」
「不,是十八岁——」
话还没说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请问是秦时微小姐吗?」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混着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传入耳中,还怪好听的。
「是,你是?」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语气沉静地说:「麻烦尽快过来市中心医院一趟,江尧出事了。」
?
我刚撩到手都没有24小时的小奶狗男朋友,出事了?
我打车赶到医院,找到江尧住的病房,他额头上缠着绷带,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上还有着好几处擦伤。
病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西装革履,神色冷峻。
听到动静,江尧抬起头看我:「妈,你来了。」
「?」
我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妈。」他微微皱起眉,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勃然大怒,正要撸起袖子好好和他理论一番,站在病床边宛如背景板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拦在我面前,微微颔首示意:「秦小姐,有话我们出去聊。」
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腕表,价值上百万的百达翡丽。
他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也长得很是出挑。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那双眼睛看向我时,莫名带着一点审视和冷意。
关上病房的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告诉我,江尧因为车祸撞击头部,现在记忆错乱,所以把我认成了他后妈。
我「哦」了一声:「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江辞。」
同姓啊。
我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您是江尧的哥哥吗?」
「不,我是他父亲。」
轰地一声,我宛如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震惊地望着他。
「开什么玩笑?江尧今年十八岁,你看上去也就三十,现在你跟我说你是他爸?!」
江辞微微皱了下眉,我这才发现他眉眼间的确是和江尧有那么一点像:
「秦小姐,纠正两点。江尧不是我亲生的,但的确和我有血缘关系;还有……」
「他不是十八岁,而是十六岁。」
我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江尧今晚出了车祸,这周末,我岂不是就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2
医院一楼的咖啡厅,我和江辞面对面坐着。
这是私人医院,费用昂贵,就连咖啡的价格也高得离谱,我随便要了杯冰美式,价格就三位数。
喝了一口,我皱起脸,差点没吐出来。
比我的命还苦。
江辞坐在对面,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总之,医生说江尧这次受伤不轻,创造与他记忆相符的环境有助于他的病情恢复,希望秦小姐可以配合我。」
我呵呵一笑:「江先生的父爱令人感动。只是不巧,就在一分钟前,我已经决定和江尧分手了。」
开什么玩笑,我今年才二十五,为什么要去给即将成年的前男友当后妈?
我起身要走,江辞动也没动,只是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三千万。」
脚步生生顿住,我扭头看着他:「人民币?」
「是。」
「我不信,你立字据。」
然后江辞真的叫来了他的律师。
就在医院的咖啡厅,当着我的面拟了一份合同。
合同上说,只要我以夫妻的名义和他共同生活三年,帮助江尧恢复记忆,就可以得到三千万的报酬。
——税后。
他会先支付一千万定金,三年后,无论江尧是否康复,都会将剩下的两千万结清。
签完字,江辞当场给我打了一千万。
我数了两遍零,热泪盈眶地收起手机:「爸爸,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江辞站起身来,淡淡地提醒我:「秦小姐,从现在起,你需要改变一下称呼了。」
我从善如流:「好的老公,没问题老公,我们现在去看儿子吗老公?」
……
三天后,江尧顺利出院。
我收拾了东西,跟着一起搬进了江家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独栋别墅。
其实第一眼我就觉得江辞眼熟,后来几经回想,终于记起来了,他曾经作为本市杰出的青年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
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和他扯上这种关系。
一路上,江尧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
「妈,你要把我爸看紧点,如果不能阻止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至少也不能让他转移婚内财产。」
「妈妈知道。」
我慈爱地摸着我的好大儿的头发,心情复杂。
就在三天前,我还在脑海中幻想着一些不能播的画面,主角正是我和他。
结果一转眼,他小了两岁,我升辈了。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成小妈文学了。
住进江家的第二晚,我卷着铺盖搬进了江辞的房间。
屋内灯光暖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书。
我大致扫了一眼,书名由几个晦涩的陌生名词组成,大概是什么有关经济学的读物。
看到我手里抱着的被子,江辞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
「秦小姐,我们只是演戏,你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很差:
「你以为我想吗?江先生,我从不谈年纪比我大的男人。是江尧一整晚都在问我,和你分房睡是不是感情不好,我没法回答他。」
在江尧错乱的记忆里,我是他唯一认可的后妈。
而江辞风流又花心,他贪慕富贵的女朋友们,个个都想登堂入室,挤掉我江太太的位置。
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倔强地看着我:「妈,不管我爸有多花心,我都只认你一个人。」
唉。
多好一小孩,可惜了。
江辞揉了揉眉心,点头道:「明白了,床让给你。」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倒头就睡。
醒来时,天色大亮。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打着呵欠去一旁的洗手间,结果一开门就和江辞撞个正着。
他衣衫不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刚睡醒,大脑有点迟钝,目光一路下移,我直到看到腹肌才反应过来。
江辞垂眼看着我,瞳孔里神色莫名。
甚至我觉得,他就是在等我做出什么夸张闪躲的反应,好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我笑了笑,抬手扣住他肩膀,暧昧地眨眨眼睛:「老公,今天不去公司吗?」
江辞看着我,没动。
我继续挑逗他,指尖沾着水迹,从肩头一路滑到胸膛:「嗯……要不要试试,假戏真做?」
江辞勾了勾唇角,忽然把我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警惕地瞪着他:「江辞,这是另外的价钱!」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微挑:「秦小姐,我对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没兴趣。」
3
这一局打平。
江辞吹干头发,去旁边的衣帽间换了衣服,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
「秦小姐,等下有空,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撂下这句话,江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果然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江辞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甩过来一个入群链接:市一中高三六班。
竟然……是江尧学校的家长群。
「今晚家长会,我这边有客户,走不开,劳烦秦小姐去一趟了。」
站在江尧他们教室门口时,我内心十分复杂。
认识他是在小区附近的大学篮球场,那时候他骗我说他十八岁,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结果,小孩今年高三。
「妈!」
江尧一看到我就热情洋溢地扑了过来,「我的座位在那边,桌面贴着我名字的。」
结果我刚一落座,旁边挎着爱马仕的贵妇就开口了:「你是江尧的母亲?」
「对。」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看着蛮年轻的嘛。」
我一边翻着江尧偏科严重的考试卷,一边随口答道:「后妈。」
家长会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我落后几步,出去时正好听见她在和另一个贵妇咬耳朵:
「看起来比孩子大不了几岁,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怪有手段的呢。」
「是啊,要不跟老师反映一下,跟这种小三上位的女人坐在一起开家长会,我嫌跌份。」
显然说的是我。
我扯了扯唇角,拎着我淘宝19。9包邮的帆布袋,皮笑肉不笑地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借过。」
「哎!」
在她们不满的叫唤里,我回过头,露出狐狸精的微笑:
「两位确实要多多保养了,说不定两年后你们儿子带回家的女朋友,就是我呢。」
然后在她们惊怒的眼神中飘然而去。
外面飘着濛濛细雨,江尧已经先一步回家了,我掏出手机,正巧看到闺蜜姜姜打来的电话。
「秦时微,你人去哪儿了?一周都没联系过我,结婚去了?」
她向来喜欢信口胡说,但这一次真说对了。
我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
「开什么玩笑?你男朋友才十八岁,都没到国家规定的法定婚龄!」
「和他爸。」
这一次,连见多识广的姜姜都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她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在微信上发来一家酒吧的定位:「见面解释。」
我把地址报给司机师傅,就收起手机,把车窗按下来一点,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冰凉。
我一直有晕车的毛病,所以走进酒吧的时候,胃部还残留着轻微的不适感。
坐在卡座里,我把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末了,还给她展示了我银行卡里的八位数。
「其实江辞比他儿子还要帅一些,可惜年纪太大,违背了我只泡弟弟的原则。」
姜姜一脸魔幻:「你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经历,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愉快地撩帅哥吗?」
我端起杯子,将整杯百利甜一饮而尽:「只要不被江辞发现,应该就没问题吧?」
面前光线忽然一暗。
我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的俊脸,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眼神泛着莫名的冷意:
「秦小姐,既然收了钱,我希望你至少能有点契约精神。」
酒精让我的大脑一片迟钝,人也晕沉沉的。
看着江辞那张死人脸,我脱口而出:「合同里只说我们是夫妻,没说不能出轨吧?」
很不巧,酒吧里流淌的音乐声恰好在这一刻停止,而我的嗓门又因为喝醉抬得有点高。
「……」
在整间酒吧的注目礼中,姜姜在我对面,默默掏出口罩戴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江辞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俯下身,把我抱起来,顺便把我的破帆布袋子挂在他臂弯。
临走前,还不忘转头对姜姜说:「她喝醉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4
我缩在江辞的副驾上,感受着他平稳的车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只是晕车,但不晕兰博基尼。
这是什么小姐身子丫鬟命的悲惨故事,焯。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酒气流淌,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转头问江辞:「你不是有客户走不开吗,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谈完生意准备离开,恰好看到你下车进了酒吧,就跟了上来。」
我眼前一黑:「那我跟我朋友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前面正好有一处红灯,他踩下刹车,一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着我,唇角微勾:「全部。」
「……」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装醉,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
回家时,江尧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江辞扶着我进来,就忙不迭地冲了上来:
「爸,你是不是惹我妈生气了?她怎么会去借酒浇愁?」
江辞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妈是高兴,今天家长会,你们老师特意表扬你了,说你进步很大。」
「真的?」江尧将信将疑。
江辞点点头:「早点去睡,游戏少玩,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了,不能松懈。」
他扶着我上楼,拐进走廊,在江尧看不见的地方,我蓦然睁开眼睛,抓着他手腕,把人抵在墙边。
因为沾染了酒意,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老公。」
江辞垂眼看着我。
「今天我去开家长会,其他家长都说我是你的情人上位。」
我笑了笑,仰起下巴,一点点凑近他,「你知道吗?一开始认识你儿子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撩拨他的——」
我以为江辞会冷着脸推开我。
但走廊暖黄的灯光打下来,他眸色一暗,反倒捏着我的下巴,预备低下头吻我。
耳边传来一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个吻最终没能落下来,只从我脸颊一侧轻柔地擦过。
江辞把我的脑袋按在他肩上,转头看着一脸诧异的江尧:
「她喝多了不舒服,我陪她在这歇一会儿。」
江尧点点头,继续上楼了。
我在他肩头闷声笑道:「好险,差点就当着你儿子的面,和他前女友接吻了,是吗?」
「……」
他扶正我的脑袋,语气暗含警告,「秦时微,别玩这一套。」
我虽然酒品一般,但对于自己喝醉后发生的事,记得特别清楚。
所以第二天醒来,记起自己借着酒意调戏了江辞时,我很想和这个美丽的世界告别。
他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打好领带,转头看着被子簇拥中的我:「秦时微。」
我谄媚地笑:「江先生有什么吩咐?」
江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周五晚上如果你有什么安排的话,麻烦推掉或者延迟,我们要带着江尧回本家一趟。」
「……哦,好的。」
因为担心要在所谓的本家留宿,后面几天我待在家里,抱着笔记本狂码字。
这期间,姜姜还打来一个电话:「怎么样微微,那天被你老公带回去之后,有发生什么吗?」
「能发生什么,外面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够他应付的呢。」
虽然我没见过江辞和除我之外的其他女人接触。
但江尧错乱的记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下午我去市一中接到江尧,然后司机一路把车开到了位于市郊的江家庄园。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华的住所。
江尧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无措,主动伸手挽住我:「妈,你别怕,谁敢为难你我就怼回去。」
走进客厅后,我被眼前的一大家子人晃得眼花。
而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站在最中央的江辞。
屋内有点热,他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银灰细条纹衬衫。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烫着精致的卷发,身穿浅银色绸缎长裙,正侧头浅笑着和他说些什么,看上去非常登对。
听到动静,江辞的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看到我和江尧挽在一起的手臂时,神色一冷。
而江尧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
「妈,就是那女的!打着和我爸青梅竹马的旗号,想把你从江太太的位置上踹下去。」
5
青梅竹马?
我顿时来了兴趣,原本还想在原地看会儿情感大戏,结果江尧直接拖着我走过去,冷着脸叫了一声:「爸。」
江辞还没应声,他身边的美女已经温柔地笑着开口:「小尧今天也过来了?」
江尧面无表情地说:「姚阿姨,这是江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美女表情一僵。
江辞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别有深意。
片刻后,他语气亲昵地开口:「时微,你过来。」
我虎躯一震。
但还是乖乖走过去,任凭他牵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江家的重要亲戚们。
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妇女笑着开口:
「江辞啊,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好像也是你第一次带秦小姐回本家吧?别的不说,要做江家的儿媳妇,起码要经过老太太许可吧?」
江辞淡淡勾起唇角,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大嫂说笑了,我和江尧原本就不住在本家,很少回来。作为我的妻子,时微只需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够了,其他人的意见,无关紧要。」
为了证明我们感情很好,他的手搭在我肩头,沿着后背曲线一路下滑,最终揽在了我腰间。
他微微低头,姿势仿若耳语,轻声说:「靠过来。」
我麻溜倚在他怀里,娇滴滴地说:「老公,小尧学习辛苦,来的路上就说他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呀?」
对面的好大儿冲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江家实在人口众多,一整顿饭吃下来,我连人都没认全,却喝着红酒,免费观看了一场豪门风云。
这些人对江辞的态度,分明是又疏离又忌惮,尤其是提到江尧时,江辞的大哥大嫂表情格外不自在。
我也知道了那位银裙美女的名字,姚知雅,是江家世交的女儿。
很显然,他们想撮合她和江辞。
「其实小时候,阿辞和知雅是玩得最好的。」
江家大嫂放下筷子,开始感慨,「那时候还说,这两个孩子这么要好,以后两家肯定要结亲的,没想到……」
姚知雅也微微一笑:「阿辞,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好像没有收到婚礼邀请?」
江辞神态自若,夹了一只甜虾放进我盘子里,还帮我把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时微喜好朴素,我只听她的,婚礼就简办了。」
想到自己面对那三千万时的嘴脸,我一阵心虚,连忙把甜虾剥好,有些讨好地放回江辞碗里。
另一侧的江尧声音冷然:「我爸我妈的婚礼,为什么要邀请你?你算什么东西?」
「江尧。」
江辞淡淡开口,「太没礼貌了,跟姚小姐道歉。」
「啪」地一声,江尧拍了筷子,霍然起身:
「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我妈在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作为回报,你就在外面勾搭这种女人,给她气受是吗?」
撂下这句话,他气冲冲地往外走,我左右为难地看了两眼,还是决定追上去。
秋日夜风带着凉意,我没穿外套,冻得直哆嗦。
「江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停住脚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闷声道歉:
「对不起,妈,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相信你爸能解决的。」
坐在江家花园的喷泉池边,我身上的外套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
江尧微微垂着头,语气有点难过:「妈,我爸如果真的对你不好,你就和他离婚吧。」
那怎么行,还有两千万没拿到呢。
「其实你爸对我挺好的——」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决定移花接木,
「当初我半夜胃疼,他冒雨买了药给我送过来;还有一次我们去爬山,我扭伤了脚,是他一路把我背下山的。」
这两件事的主角其实是我和江尧。
但,他现在失忆了。
所以听我这么说,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这样啊。」
我点头,继续胡说八道:「所以江辞……你爸其实也没那么渣,外面那些都是旅馆,咱俩才是他的家。」
说完一抬头,正主就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微微垂眼看着我们。
江辞说:「走吧。」
「今晚不在江家留宿吗?」
被他那双眼睛一瞅,我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江尧的外套,莫名有点心虚,赶紧脱下来还给江尧。
江尧不记得了,但我和江辞都很清楚那段恋情的存在。
哪怕只持续了短短一天。
「不用,我们回家。」
江辞说着,率先抬步往车库走,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冷就穿这个。」
从西装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和少年清澈的气息截然不同。
我沉默两秒,扯扯唇角,果断穿好。
6
回家后,江尧去睡了,我抱着电脑好半天,心烦意乱,什么也没写出来,干脆去冰箱拿了罐酒,溜到院子里。
这才发现江辞也在。
四目相对,我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这个不会要额外扣钱吧?」
显然我问了一句废话,江辞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忽然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江尧和江家本家的事。」
「我只是拿钱办事,不该问的不要问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江辞唇角微挑:「你突然这么遵守合同,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笑了笑,顺手把捏扁的空啤酒罐丢掉,走过去,撑着江辞身后的椅背俯下身去:「那天晚上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我惋惜地摇头,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江辞,你这么好看,我都快忍不住为你打破我的原则了。」
距离很近,他清澈的眼睛像是月光下的湖面。
对视的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扣住我后脑勺,微一用力,我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
「那就打破好了。」
这一声比起他平时的嗓音更为低沉沙哑,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一切都骤然失控。
夜风轻柔吹来,带着星星点点的冰凉,却半点没减轻燎原的灼意。
我身上的酒气,和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渐渐织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江辞喉结动了动,嗓音沙哑:「秦时微,先回房——」
我笑了笑,低头,任头发吹落轻拂,故意道:「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江尧已经在楼上睡着了,听不见。」
人不能随便立flag。
因为下一秒,我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少年音。
「……妈。」
回过头,少年原本明亮的眼睛里一片深沉,除了惺忪睡意,似乎还有其他的莫名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