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白裙之欢
第 11 节 白裙之欢
男朋友失忆后,非说我是他后妈。
他家财万贯的爹付了我三千万:「演场戏,帮他恢复记忆。」
后来,他终于想起来了。
红着眼来找我:「姐姐,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他爹冷着脸关上门,语气淡淡:「没大没小。你妈昨晚睡眠不足,让她好好休息。」
1
江尧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他有一个复杂的家庭。
笑死,有钱人的家庭还能有不复杂的?
那时候我只想着泡他,敷衍地点头:「乖,再复杂也不会阻止我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江尧十分感动,当场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然后第二天就因为车祸失忆了。
医院打来电话时,我还在酒吧跟闺蜜眉飞色舞地聊天:「你知道世界上最hard的东西是什么吗?」
「钻石吗?」
「不,是十八岁——」
话还没说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请问是秦时微小姐吗?」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混着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传入耳中,还怪好听的。
「是,你是?」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语气沉静地说:「麻烦尽快过来市中心医院一趟,江尧出事了。」
?
我刚撩到手都没有24小时的小奶狗男朋友,出事了?
我打车赶到医院,找到江尧住的病房,他额头上缠着绷带,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上还有着好几处擦伤。
病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西装革履,神色冷峻。
听到动静,江尧抬起头看我:「妈,你来了。」
「?」
我不敢置信,「你叫我什么??」
「妈。」他微微皱起眉,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勃然大怒,正要撸起袖子好好和他理论一番,站在病床边宛如背景板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拦在我面前,微微颔首示意:「秦小姐,有话我们出去聊。」
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腕表,价值上百万的百达翡丽。
他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也长得很是出挑。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那双眼睛看向我时,莫名带着一点审视和冷意。
关上病房的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告诉我,江尧因为车祸撞击头部,现在记忆错乱,所以把我认成了他后妈。
我「哦」了一声:「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江辞。」
同姓啊。
我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您是江尧的哥哥吗?」
「不,我是他父亲。」
轰地一声,我宛如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震惊地望着他。
「开什么玩笑?江尧今年十八岁,你看上去也就三十,现在你跟我说你是他爸?!」
江辞微微皱了下眉,我这才发现他眉眼间的确是和江尧有那么一点像:
「秦小姐,纠正两点。江尧不是我亲生的,但的确和我有血缘关系;还有……」
「他不是十八岁,而是十六岁。」
我眼前一黑。
如果不是江尧今晚出了车祸,这周末,我岂不是就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2
医院一楼的咖啡厅,我和江辞面对面坐着。
这是私人医院,费用昂贵,就连咖啡的价格也高得离谱,我随便要了杯冰美式,价格就三位数。
喝了一口,我皱起脸,差点没吐出来。
比我的命还苦。
江辞坐在对面,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总之,医生说江尧这次受伤不轻,创造与他记忆相符的环境有助于他的病情恢复,希望秦小姐可以配合我。」
我呵呵一笑:「江先生的父爱令人感动。只是不巧,就在一分钟前,我已经决定和江尧分手了。」
开什么玩笑,我今年才二十五,为什么要去给即将成年的前男友当后妈?
我起身要走,江辞动也没动,只是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三千万。」
脚步生生顿住,我扭头看着他:「人民币?」
「是。」
「我不信,你立字据。」
然后江辞真的叫来了他的律师。
就在医院的咖啡厅,当着我的面拟了一份合同。
合同上说,只要我以夫妻的名义和他共同生活三年,帮助江尧恢复记忆,就可以得到三千万的报酬。
——税后。
他会先支付一千万定金,三年后,无论江尧是否康复,都会将剩下的两千万结清。
签完字,江辞当场给我打了一千万。
我数了两遍零,热泪盈眶地收起手机:「爸爸,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江辞站起身来,淡淡地提醒我:「秦小姐,从现在起,你需要改变一下称呼了。」
我从善如流:「好的老公,没问题老公,我们现在去看儿子吗老公?」
……
三天后,江尧顺利出院。
我收拾了东西,跟着一起搬进了江家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独栋别墅。
其实第一眼我就觉得江辞眼熟,后来几经回想,终于记起来了,他曾经作为本市杰出的青年企业家,上过财经杂志。
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和他扯上这种关系。
一路上,江尧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
「妈,你要把我爸看紧点,如果不能阻止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至少也不能让他转移婚内财产。」
「妈妈知道。」
我慈爱地摸着我的好大儿的头发,心情复杂。
就在三天前,我还在脑海中幻想着一些不能播的画面,主角正是我和他。
结果一转眼,他小了两岁,我升辈了。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成小妈文学了。
住进江家的第二晚,我卷着铺盖搬进了江辞的房间。
屋内灯光暖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书。
我大致扫了一眼,书名由几个晦涩的陌生名词组成,大概是什么有关经济学的读物。
看到我手里抱着的被子,江辞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
「秦小姐,我们只是演戏,你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很差:
「你以为我想吗?江先生,我从不谈年纪比我大的男人。是江尧一整晚都在问我,和你分房睡是不是感情不好,我没法回答他。」
在江尧错乱的记忆里,我是他唯一认可的后妈。
而江辞风流又花心,他贪慕富贵的女朋友们,个个都想登堂入室,挤掉我江太太的位置。
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倔强地看着我:「妈,不管我爸有多花心,我都只认你一个人。」
唉。
多好一小孩,可惜了。
江辞揉了揉眉心,点头道:「明白了,床让给你。」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倒头就睡。
醒来时,天色大亮。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打着呵欠去一旁的洗手间,结果一开门就和江辞撞个正着。
他衣衫不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刚睡醒,大脑有点迟钝,目光一路下移,我直到看到腹肌才反应过来。
江辞垂眼看着我,瞳孔里神色莫名。
甚至我觉得,他就是在等我做出什么夸张闪躲的反应,好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我笑了笑,抬手扣住他肩膀,暧昧地眨眨眼睛:「老公,今天不去公司吗?」
江辞看着我,没动。
我继续挑逗他,指尖沾着水迹,从肩头一路滑到胸膛:「嗯……要不要试试,假戏真做?」
江辞勾了勾唇角,忽然把我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警惕地瞪着他:「江辞,这是另外的价钱!」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微挑:「秦小姐,我对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没兴趣。」
3
这一局打平。
江辞吹干头发,去旁边的衣帽间换了衣服,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
「秦小姐,等下有空,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撂下这句话,江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果然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江辞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甩过来一个入群链接:市一中高三六班。
竟然……是江尧学校的家长群。
「今晚家长会,我这边有客户,走不开,劳烦秦小姐去一趟了。」
站在江尧他们教室门口时,我内心十分复杂。
认识他是在小区附近的大学篮球场,那时候他骗我说他十八岁,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结果,小孩今年高三。
「妈!」
江尧一看到我就热情洋溢地扑了过来,「我的座位在那边,桌面贴着我名字的。」
结果我刚一落座,旁边挎着爱马仕的贵妇就开口了:「你是江尧的母亲?」
「对。」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看着蛮年轻的嘛。」
我一边翻着江尧偏科严重的考试卷,一边随口答道:「后妈。」
家长会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我落后几步,出去时正好听见她在和另一个贵妇咬耳朵:
「看起来比孩子大不了几岁,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怪有手段的呢。」
「是啊,要不跟老师反映一下,跟这种小三上位的女人坐在一起开家长会,我嫌跌份。」
显然说的是我。
我扯了扯唇角,拎着我淘宝19。9包邮的帆布袋,皮笑肉不笑地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借过。」
「哎!」
在她们不满的叫唤里,我回过头,露出狐狸精的微笑:
「两位确实要多多保养了,说不定两年后你们儿子带回家的女朋友,就是我呢。」
然后在她们惊怒的眼神中飘然而去。
外面飘着濛濛细雨,江尧已经先一步回家了,我掏出手机,正巧看到闺蜜姜姜打来的电话。
「秦时微,你人去哪儿了?一周都没联系过我,结婚去了?」
她向来喜欢信口胡说,但这一次真说对了。
我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
「开什么玩笑?你男朋友才十八岁,都没到国家规定的法定婚龄!」
「和他爸。」
这一次,连见多识广的姜姜都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她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在微信上发来一家酒吧的定位:「见面解释。」
我把地址报给司机师傅,就收起手机,把车窗按下来一点,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冰凉。
我一直有晕车的毛病,所以走进酒吧的时候,胃部还残留着轻微的不适感。
坐在卡座里,我把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末了,还给她展示了我银行卡里的八位数。
「其实江辞比他儿子还要帅一些,可惜年纪太大,违背了我只泡弟弟的原则。」
姜姜一脸魔幻:「你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经历,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愉快地撩帅哥吗?」
我端起杯子,将整杯百利甜一饮而尽:「只要不被江辞发现,应该就没问题吧?」
面前光线忽然一暗。
我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的俊脸,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眼神泛着莫名的冷意:
「秦小姐,既然收了钱,我希望你至少能有点契约精神。」
酒精让我的大脑一片迟钝,人也晕沉沉的。
看着江辞那张死人脸,我脱口而出:「合同里只说我们是夫妻,没说不能出轨吧?」
很不巧,酒吧里流淌的音乐声恰好在这一刻停止,而我的嗓门又因为喝醉抬得有点高。
「……」
在整间酒吧的注目礼中,姜姜在我对面,默默掏出口罩戴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江辞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俯下身,把我抱起来,顺便把我的破帆布袋子挂在他臂弯。
临走前,还不忘转头对姜姜说:「她喝醉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4
我缩在江辞的副驾上,感受着他平稳的车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只是晕车,但不晕兰博基尼。
这是什么小姐身子丫鬟命的悲惨故事,焯。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酒气流淌,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转头问江辞:「你不是有客户走不开吗,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谈完生意准备离开,恰好看到你下车进了酒吧,就跟了上来。」
我眼前一黑:「那我跟我朋友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前面正好有一处红灯,他踩下刹车,一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着我,唇角微勾:「全部。」
「……」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装醉,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
回家时,江尧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江辞扶着我进来,就忙不迭地冲了上来:
「爸,你是不是惹我妈生气了?她怎么会去借酒浇愁?」
江辞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妈是高兴,今天家长会,你们老师特意表扬你了,说你进步很大。」
「真的?」江尧将信将疑。
江辞点点头:「早点去睡,游戏少玩,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了,不能松懈。」
他扶着我上楼,拐进走廊,在江尧看不见的地方,我蓦然睁开眼睛,抓着他手腕,把人抵在墙边。
因为沾染了酒意,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老公。」
江辞垂眼看着我。
「今天我去开家长会,其他家长都说我是你的情人上位。」
我笑了笑,仰起下巴,一点点凑近他,「你知道吗?一开始认识你儿子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撩拨他的——」
我以为江辞会冷着脸推开我。
但走廊暖黄的灯光打下来,他眸色一暗,反倒捏着我的下巴,预备低下头吻我。
耳边传来一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个吻最终没能落下来,只从我脸颊一侧轻柔地擦过。
江辞把我的脑袋按在他肩上,转头看着一脸诧异的江尧:
「她喝多了不舒服,我陪她在这歇一会儿。」
江尧点点头,继续上楼了。
我在他肩头闷声笑道:「好险,差点就当着你儿子的面,和他前女友接吻了,是吗?」
「……」
他扶正我的脑袋,语气暗含警告,「秦时微,别玩这一套。」
我虽然酒品一般,但对于自己喝醉后发生的事,记得特别清楚。
所以第二天醒来,记起自己借着酒意调戏了江辞时,我很想和这个美丽的世界告别。
他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打好领带,转头看着被子簇拥中的我:「秦时微。」
我谄媚地笑:「江先生有什么吩咐?」
江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周五晚上如果你有什么安排的话,麻烦推掉或者延迟,我们要带着江尧回本家一趟。」
「……哦,好的。」
因为担心要在所谓的本家留宿,后面几天我待在家里,抱着笔记本狂码字。
这期间,姜姜还打来一个电话:「怎么样微微,那天被你老公带回去之后,有发生什么吗?」
「能发生什么,外面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够他应付的呢。」
虽然我没见过江辞和除我之外的其他女人接触。
但江尧错乱的记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下午我去市一中接到江尧,然后司机一路把车开到了位于市郊的江家庄园。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华的住所。
江尧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无措,主动伸手挽住我:「妈,你别怕,谁敢为难你我就怼回去。」
走进客厅后,我被眼前的一大家子人晃得眼花。
而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站在最中央的江辞。
屋内有点热,他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银灰细条纹衬衫。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烫着精致的卷发,身穿浅银色绸缎长裙,正侧头浅笑着和他说些什么,看上去非常登对。
听到动静,江辞的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看到我和江尧挽在一起的手臂时,神色一冷。
而江尧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
「妈,就是那女的!打着和我爸青梅竹马的旗号,想把你从江太太的位置上踹下去。」
5
青梅竹马?
我顿时来了兴趣,原本还想在原地看会儿情感大戏,结果江尧直接拖着我走过去,冷着脸叫了一声:「爸。」
江辞还没应声,他身边的美女已经温柔地笑着开口:「小尧今天也过来了?」
江尧面无表情地说:「姚阿姨,这是江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美女表情一僵。
江辞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别有深意。
片刻后,他语气亲昵地开口:「时微,你过来。」
我虎躯一震。
但还是乖乖走过去,任凭他牵着我的手,把我介绍给江家的重要亲戚们。
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妇女笑着开口:
「江辞啊,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好像也是你第一次带秦小姐回本家吧?别的不说,要做江家的儿媳妇,起码要经过老太太许可吧?」
江辞淡淡勾起唇角,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大嫂说笑了,我和江尧原本就不住在本家,很少回来。作为我的妻子,时微只需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够了,其他人的意见,无关紧要。」
为了证明我们感情很好,他的手搭在我肩头,沿着后背曲线一路下滑,最终揽在了我腰间。
他微微低头,姿势仿若耳语,轻声说:「靠过来。」
我麻溜倚在他怀里,娇滴滴地说:「老公,小尧学习辛苦,来的路上就说他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呀?」
对面的好大儿冲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江家实在人口众多,一整顿饭吃下来,我连人都没认全,却喝着红酒,免费观看了一场豪门风云。
这些人对江辞的态度,分明是又疏离又忌惮,尤其是提到江尧时,江辞的大哥大嫂表情格外不自在。
我也知道了那位银裙美女的名字,姚知雅,是江家世交的女儿。
很显然,他们想撮合她和江辞。
「其实小时候,阿辞和知雅是玩得最好的。」
江家大嫂放下筷子,开始感慨,「那时候还说,这两个孩子这么要好,以后两家肯定要结亲的,没想到……」
姚知雅也微微一笑:「阿辞,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好像没有收到婚礼邀请?」
江辞神态自若,夹了一只甜虾放进我盘子里,还帮我把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时微喜好朴素,我只听她的,婚礼就简办了。」
想到自己面对那三千万时的嘴脸,我一阵心虚,连忙把甜虾剥好,有些讨好地放回江辞碗里。
另一侧的江尧声音冷然:「我爸我妈的婚礼,为什么要邀请你?你算什么东西?」
「江尧。」
江辞淡淡开口,「太没礼貌了,跟姚小姐道歉。」
「啪」地一声,江尧拍了筷子,霍然起身:
「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我妈在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作为回报,你就在外面勾搭这种女人,给她气受是吗?」
撂下这句话,他气冲冲地往外走,我左右为难地看了两眼,还是决定追上去。
秋日夜风带着凉意,我没穿外套,冻得直哆嗦。
「江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停住脚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闷声道歉:
「对不起,妈,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相信你爸能解决的。」
坐在江家花园的喷泉池边,我身上的外套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
江尧微微垂着头,语气有点难过:「妈,我爸如果真的对你不好,你就和他离婚吧。」
那怎么行,还有两千万没拿到呢。
「其实你爸对我挺好的——」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决定移花接木,
「当初我半夜胃疼,他冒雨买了药给我送过来;还有一次我们去爬山,我扭伤了脚,是他一路把我背下山的。」
这两件事的主角其实是我和江尧。
但,他现在失忆了。
所以听我这么说,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这样啊。」
我点头,继续胡说八道:「所以江辞……你爸其实也没那么渣,外面那些都是旅馆,咱俩才是他的家。」
说完一抬头,正主就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微微垂眼看着我们。
江辞说:「走吧。」
「今晚不在江家留宿吗?」
被他那双眼睛一瞅,我想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江尧的外套,莫名有点心虚,赶紧脱下来还给江尧。
江尧不记得了,但我和江辞都很清楚那段恋情的存在。
哪怕只持续了短短一天。
「不用,我们回家。」
江辞说着,率先抬步往车库走,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冷就穿这个。」
从西装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和少年清澈的气息截然不同。
我沉默两秒,扯扯唇角,果断穿好。
6
回家后,江尧去睡了,我抱着电脑好半天,心烦意乱,什么也没写出来,干脆去冰箱拿了罐酒,溜到院子里。
这才发现江辞也在。
四目相对,我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这个不会要额外扣钱吧?」
显然我问了一句废话,江辞根本不屑于回答。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忽然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江尧和江家本家的事。」
「我只是拿钱办事,不该问的不要问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江辞唇角微挑:「你突然这么遵守合同,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笑了笑,顺手把捏扁的空啤酒罐丢掉,走过去,撑着江辞身后的椅背俯下身去:「那天晚上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我惋惜地摇头,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江辞,你这么好看,我都快忍不住为你打破我的原则了。」
距离很近,他清澈的眼睛像是月光下的湖面。
对视的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扣住我后脑勺,微一用力,我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
「那就打破好了。」
这一声比起他平时的嗓音更为低沉沙哑,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咒语,一切都骤然失控。
夜风轻柔吹来,带着星星点点的冰凉,却半点没减轻燎原的灼意。
我身上的酒气,和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渐渐织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江辞喉结动了动,嗓音沙哑:「秦时微,先回房——」
我笑了笑,低头,任头发吹落轻拂,故意道:「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江尧已经在楼上睡着了,听不见。」
人不能随便立flag。
因为下一秒,我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少年音。
「……妈。」
回过头,少年原本明亮的眼睛里一片深沉,除了惺忪睡意,似乎还有其他的莫名情绪。
「……」
周澍的第一场十万人演唱会,他唱着很多年前写给我的情歌,向他的新欢求婚了。
镜头扫过全场,也有一秒掠过我。
散场后我被人拽进车里,周澍掐着我手腕,恶狠狠地问: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要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想了想:「再给我三百万吧。」
他轻蔑一笑,开了支票扔在我脸上:「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钱。」
后来他追来医院,红着眼圈问医生:「到底要怎么才能治好她?」
我在旁边叹了口气:「周澍,你很清楚,癌症晚期是花多少钱也治不好的。」
1
医生把诊断书递到我手上的时候,周澍正好打来电话。
我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接起来。
说话的却不是周澍,而是一道陌生的干练女声。
「唐容小姐,周澍现在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你能力有限,无法继续再担任经纪人的工作。」
「燃星公司会支付你合理的补偿,也请你之后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
她说了很多,始终不见我回应,语气终于微微失态:「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再见周澍一面。」
那边忽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我听到万分熟悉的声音,冰冷又漠然。
「答应她。」
是周澍。
2
离开医院前,医生再三嘱咐我。
「唐小姐,你的癌细胞已经有扩散前兆,要尽快住院化疗的。」
我轻轻应了声是,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包里。
约好的见面地点,是一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进门之后,房间里凌乱一片,弥漫着不可言说的微妙气味。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我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很久,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周澍站在窗边,冷着脸看我:「你还要什么补偿,非得当面说不可?」
罗秋坐在沙发里,探出脑袋来:
「唐姐姐,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一个经纪人,还想要多少赔偿才算够啊?」
她是周澍同公司的师妹,长着一张娇俏的脸。
我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周澍两年前刚和燃星签约不久,就认识了罗秋。
小姑娘明显对他有好感,但周澍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我。
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好像是一年前的冬天,有天晚上周澍参加活动,马上到他出场了,人却在后台迟迟没出来。
我进去找他,看到他和罗秋两个人在化妆师里,罗秋背过身,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周澍正低头帮她扣着颈后的项链:「你这香水是什么味道?还挺好闻的。」
「睡莲。」
项链扣好,罗秋转过身笑着说,「师兄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一瓶呀。」
说话间,她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周澍脸颊。
两个人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暧昧的气氛里,罗秋抬起眼,耳朵和脸都红通通的。
「唐容,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们晚上还有活动。」
周澍冰冷的一句话,将我从往事拉回现实。
我竭力压住心头漫上来的疼痛,笑了笑:
「你之前开给我的价格,是给经纪人的。」
「但你心里清楚,我们的关系不止那么简单。」
周澍反应很大,他霍然站起身,眼神森寒地盯着我。
片刻后,他终于放缓了声音,对罗秋说:「你先出去,我跟她谈。」
罗秋一走他立刻走到我面前,用力扣住我手腕:「唐容,你想毁了我吗?」
曾经他看着我时,眼睛里总是盛满火焰般灼烈的爱意,如今却只剩刻骨的厌憎。
他好像恨不得能杀了我。
我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你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是吗?」
「是啊,我没说。」
他握着我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好像要让我疼死,
「多亏了那张结婚证,不然现在你哪来的资格这样勒索我,不是吗?」
3
我想起两年前,他带着我去民政局领证时,说:
「从现在开始,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唐容,我真的,从十八岁起,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那时候,周澍像一只粘人的小狗,甚至去每场音乐节演出的时候,都要带我一起。
可原来有一天,小狗也会回过头来,反咬我一口。
我盯着他的眼睛,静静地说:「我要六千万。」
他走红的时日尚短,到如今,差不多就赚了这些钱。
给了我,之后的各项资金一定会周转不开。
「不可能。」
他放了手,冷冷地盯着我,
「如果你真心想做个了断,就把价格放得合理一点,我们再谈。唐容,你没自己想象得那么值钱。」
我们在一起,整整十一年,从彼此微末之时走到现在。
如今他一句话就可以定性。
——唐容,别把自己想象得那么值钱。
周澍摔门而去,我走到门边,恰好看到罗秋扑进他怀里,温言细语地安抚他情绪。
她只不过说了两句话,周澍的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了。
他把罗秋抱进怀里。
抬眼的一瞬间,分明看到了门边的我,但吻落下得毫不犹豫。
罗秋软绵绵地撒娇:「轻点呀师兄。」
我站在房间里,四周的气味慢慢包裹住我,仿佛漫上来的潮水,带来窒息的、濒死的感觉。
其实我如今孑然一人,根本用不上那些钱。
只是……我太难受,太难受了。
除了拿走这些钱,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在不波及自身的情况下,还能让他像我一样不好过。
4
那天晚上的活动全程直播。
周澍和罗秋并肩走上红毯,微笑着面对记者的询问:
「二位如今同在一家公司,又是师兄妹,会不会好事将近了?」
罗秋羞涩地笑而不语,周澍则语气平静:「一切顺其自然。」
「听说周先生从前的经纪人因为能力不足、中饱私囊,如今已经被辞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想追究。」
我站在窗前,用发抖的手关掉了直播。
月光惨白地照进来。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从前。
我和周澍一直住在这里,他写了新歌,就会靠在窗边,弹给我听。
身后窗外,万家灯火,而那些后来被千万人传唱的歌曲,彼时只有我一个听众。
周澍说:「姐姐,你等我大红大紫,开第一场十万人演唱会的时候,我要在全世界面前向你求婚。」
后来他果然万众瞩目。
第一个要丢下的人,就是我。
……
醒来时,胃部剧烈的疼痛折磨得我几近昏厥。
阳光灼烈,却驱不散寒意。
房间里空空荡荡。
这么多年,我身边一直都只有周澍。
唯一的朋友,也在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国外读研,后来干脆定居在那边。
她不太喜欢周澍。
我们已经很少联系。
我从床边摔下去,蜷缩在床边,痛得一身冷汗,喉咙涌上的甜腥味很快弥漫到口腔。
周澍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
「考虑好了吗?」
他语气里透着冷漠和不耐,却还在勉强忍着劝我,
「你钱要少一点,我痛快给你,早点结束,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耗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容,你说话。」
疼痛好一阵才缓过去,我慢慢坐起来,靠着床架,声音急促:「好啊,那就一半吧。」
像是没意识到我会这么好说话,他愣了一下:「真的?」
「嗯,但你要回家一趟,带上最开始那把吉他,唱首歌给我听。」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怀念什么,可能是人快要死了,总是记挂着生命里难以割舍的部分。
周澍回来的时候,我恰好在楼下。
他从车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罗秋。
我忍不住嘲讽:「感情就这么好,一刻都离不开?」
罗秋挽着他手臂,笑容宽和而无奈:
「唐姐姐可能是年纪大了,当然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情趣。热恋期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怎么可能不懂。
我和周澍有过很长很长的一段热恋期。
长到我曾经以为那是永远。
5
周澍跟我上楼前,罗秋故意抓着他,在他白衬衫的领口留下一枚口红印。
「早去早回,我在楼下等你。」
罗秋表情恋恋不舍,开口的嗓音也很甜,「晚点还要去滨海公园看落日的。」
她用这把嗓音,和周澍合唱了好多首情歌。
周澍点点头。
上楼,周澍进门,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从背后取下吉他:「你要听什么?」
「《求婚》」
他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皱着眉,像看什么怪物那样打量着我。
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心里闪过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十八岁的周澍和二十岁的唐容并肩坐在操场角落,黑暗里他弹着吉他,每一个音都没有错。
唱完之后,他收起吉他,揽着我靠在他肩上:「这是我写过最满意的歌,送给我最喜欢的容容。」
可是现在。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声:「想打感情牌是吧?唐容,我告诉你,不可能,要听,我弹给你听。」
好端端的一首情歌,被他弹得支离破碎。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的唱功退步成这样……反倒火了,简直没天理。」
他被戳中痛脚,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也配说这种话?那几年我那么信任你,把一切工作都交给你安排,结果呢?你的眼光和工作能力差劲成这样。要不是脱离了你,我现在还红不起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我硬生生咽下去,我看着他,点点头:「对,我眼光是不好。」
「少废话。」
他收起吉他,不耐烦地伸出手,「你的手机,拿出来。」
「干什么?」
「钱可以给你,过去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我总要删掉吧?」他挑了挑眉,「不然留着这些,让你再勒索我第二次吗?」
我把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手机,结果不慎把折起的诊断书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心跳几乎停滞了一拍,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可笑。
因为周澍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拿过我手机,把关于他的一切,连同云盘里的备份都删了个干净。
其实他很清楚,我根本不会曝光这些。
因为我实在是怕极了和人无休止的争吵辩论。
周澍刚有点名气那会儿,曾经卷入一场抄袭风波。
他所有社交账号,铺天盖地涌来恶评,他自己承受不住,都是我处理的。
熬到半夜,我点开私信,一张血淋淋的鬼图蹦出来,上面被P上了周澍支离破碎的脸。
从那之后,我就不在网络上发表任何评论了。
……
周澍删完了一切,又站起身来:「走吧,趁着民政局还没关门,赶紧把离婚证领了。」
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他和罗秋在后排。
这事他竟也不避着她,想必是早把罗秋哄好了。
画面在后视镜里清清楚楚。
罗秋玩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那把吉他那么破,我给你换把新的好不好?」
「好。」周澍应得毫不犹豫。
罗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东西又老又旧,本来就早该丢掉了。」
止痛药的分量太轻,胃部的痛越来越强烈,我额头冷汗涔涔,终于忍不住说:
「周澍,你女朋友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多要一千万,不然这婚别离了。」
罗秋终于安静了。
6
赶在民政局下班前,我和周澍成功拿到了离婚证。
他和罗秋去滨海公园看日落,我打车去医院,我们各奔东西。
去的路上,司机在听电台,恰好放的是周澍的歌,是他出道的第一张专辑,《献给爱人》。
那时候他的声音还很清澈,一声一声,唱得字句情深。
可那爱人,已经被亲手扼杀在去年秋天。
我还记得去年秋天,周澍终于靠着一张入围最高奖项的专辑,一炮而红。
与之对应的,是公司一早给他安排了新的经纪人,和因为家附近到处都是记者,躲在酒店里半个月没出过门的我。
那天半夜,他从庆功宴上回来,带着满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像是睡莲。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周澍,我要出门。」
「不行。」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之前我们有些约会好像被人扒出来了,现在那些记者四处找证据,你别害我。」
我心尖一痛,仰头看着他:「所以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为了你的星途坦荡,我要在这地方躲一辈子,是吗?」
他眼中涌上几分戾气:「在闹什么?」
「唐容,你变了。为了写歌我几天几夜没合眼,参加综艺被恶剪,不见你关心一声。现在我拿了奖,结果你连句祝贺都没有是吗?」
说完这句话,大概是醉意上涌,他没理会我,摔上门出去了。
先变的人说我变了。
我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在笑,可眼角有眼泪淌下。
7
一开始,我还没办住院手续,只是定期过去治疗。
拿着那笔钱,我把租了很多年的这间出租屋买了下来。
因为是老房子,装修又旧得不行,再加上租了多年的情分,房东要价很便宜,还反复跟我确认:「唐小姐,你真的要买这房子啊?」
我点点头。
很快,我就要死了。
如果死在别人的房子里,岂不是要给人家平添很多麻烦。
三千万实在是很大一笔钱,买房子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我留够治疗的钱,把剩下的都捐了出去。
第三次因为呕血昏迷在家里的时候,我不得不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叫你家人来照顾你吧。」
可我没有家人。
从我出生起就没有爸爸,是我妈一直带着我,可是她有先天心脏病,没等我成年就过世了。
医生建议我请个护工:「以你的身体状况,之后连行动都困难,有些事总需要人帮忙。」
「再说吧。」
病房里的电视在播广告,是周澍个人演唱会的宣传。
他要在本市新建的体育场开演唱会,是国内第一场可以容纳十万人的现场演出。
镜头拉近,他冷峻的眉眼里多了几分温柔: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希望所有爱我的歌迷朋友都可以来。」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歌神巡演到这里,周澍买了两张票带我去听。
唱到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时,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总有一天,你也会来听我的个人演唱会。」
他说得很庄重,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是星星,「姐姐,你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相信他,不然怎么会听他的,辞了工作做他的经纪人,连固定工资都没有。
一开始他也确实对我很好,发歌赚来的钱,商演的酬劳,全都打在我卡里。
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他经常在各大平台发一些奇怪散碎的句子,为数不多的歌迷在下面猜来猜去也不解其意。
只有我和他知道,那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告白。
只可惜后来,这些都被周澍陆续删掉了。
那时候周澍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他撒娇卖乖时叫我姐姐或者容容,特殊时刻,偶尔也叫我学姐。
周澍是我的高中学弟。
他小我两岁、两届。
遇到的时候正是夏天,他和几个同学转着篮球走过,不小心撞翻了我怀里抱着的考试卷子。
快要高考了,学校给毕业生举办艺术晚会,周澍抱着吉他上台,人瘦瘦高高,眉眼却锋利。
他说:「我要唱一首周杰伦的《她的睫毛》,送给高三六班的唐容学姐。」
「学姐,你等我两年,我们大学里再见。」
8
那天我在病房里打着止痛针和止吐针,门口忽然出现两个年轻的小女孩。
是楼上轻症病房的。
她们头碰着头,小声嘀嘀咕咕:「是不是她啊?」
「看起来长得很像,就是有点瘦,还有点老。」
我叫她们进来:「有什么事吗?」
因为这些天一直吐个不停,声音像破烂的风箱。
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进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姐姐,你认识周澍吗?」
我僵了僵:「怎么会不认识?他演唱会的广告都宣传一个月了。」
「那你是不是和他谈过恋爱?」
一个小姑娘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我手里。
是一段视频。
很短,大概是用手机拍的,画面微微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是在音乐节的沙滩边。
天下着小雨,我和周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我背着他的另一把吉他。
倏然一阵风吹过,周澍忽然停下脚步,把他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罩住我。
然后将另一把吉他也挎在肩上,搂着我往前走。
我看着看着,视线有点模糊。
都快忘了,我们还有过这么好的时候。
「姐姐,你怎么哭了?」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把我从记忆里拉回来,
「所以这上面真的是你和周澍吗?他是不是一走红就对你始乱终弃,和罗秋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好这时候护士来查房,把她们带了出去。
我拿出手机,才发现微博热搜已经吵翻了。
不知道谁放出了好几年前拍的这段视频,说我不止是周澍的经纪人那么简单,我和他谈过恋爱,而周澍成名后,为了名利,抛弃了我。
再往下翻,原来这些天,我因为病痛折磨而没怎么上网的时候,他和罗秋已经公开了恋情。
看着看着,一条新的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
「周澍回应」
他写了篇几百字的小作文,先是承认了我和他的恋情,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迟迟没能走红,也不愿意再耽误我的青春,所以两个人就分开了。
哪怕分开挺久,感情消散要更久,我还是能看出,这篇小作文不是他的口吻。
大概是经纪公司安排的公关。
没过多久,他给我打来电话,希望我能配合他澄清。
「抱歉,没空。」
我要挂电话,周澍就在那边喊:「唐容,你拿了我三千万,我们是和平分手。」
哪里是和平分手。
我只是病得没有力气了,也没剩多少时间,不想在受癌症折磨的时候,还要被这些爱恨的琐碎绊着,不得解脱。
「错了,周澍,我们是离婚,不是分手。」
周澍主动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吐血,甚至开始流鼻血,医生给我检查,说癌细胞已经在扩散,必须要手术。
所以我有好几天都没看手机。
再看时,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一边倒。
因为周澍放出了几张照片。
是昏暗的KTV包厢,我坐在几个男人中间,拿着酒瓶,脸上挂着谦卑又讨好的笑容。
这几张图,他只配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却无端延伸出无数关于我的恶毒猜测。
说我势利虚荣,看周澍走红无望,就想办法攀了别的高枝。
手机掉在被子上。
我俯下身,心脏和胃部因为剧烈的锐痛缩成一团,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此之前,我以为经历过癌症和化疗的折磨,已经不可能有更痛苦的事情了。
可。
原来真的有。
我不信周澍不记得,这张图上的我,分明是那时候为了帮他争取一场大型晚会的演唱机会,陪着一堆投资商拼命喝酒,喝到胃出血。
对方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女中豪杰,终于点头给周澍这个机会。
甚至医生说过。
我的胃癌,和之前的工作辛苦、过量饮酒,脱不了干系。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