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长情
第 15 节 长情
婚礼前夜,我发现了男友的秘密。
他发过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如果你改变主意,新娘随时换人。」
时间是我们官宣恋情那天。
对方是他高中女同桌,十年的异性好兄弟。
我带着那条朋友圈,在他们的单身派对上找到了他。
他按着眉心,烦躁地说:「无理取闹。总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难怪没人爱你。」
1
恋爱的第四年,我和秦南的工作趋于稳定,开始谈婚论嫁。
婚礼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他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国外惯例,婚礼前夜必须要举办单身派对。」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女声,「快过来啊秦南,老地方,我们已经开好卡座了,今晚不醉不归!」
是何夕。
「你……」
我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秦南打断了,「我有很多同学,好久没见了,我过去一趟。」
我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些天,因为公司里的事情,他心情一直不好。
眼看就要结婚了,我想,他去和老朋友们见见面,放松一下也好。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
离开前,秦南回卧室拿了个东西,再出来时,把手机落在了茶几上。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拿起来看看。
秦南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朋友圈也没发过几条。
所以我往下划了几下,很快就看到他四年前发的两条朋友圈。
一张我和他的合照,是当时他同意了我的表白后,在朋友圈官宣他有女朋友的事情。
而另一条……
「如果你改变主意,新娘随时换人。」
我从未见过这条朋友圈,用发颤的手指点开可见范围。
这句话,仅何夕一人可见。
而她在下面,毫不犹豫地点了赞。
2
何夕是半年前从国外回来的。
见家长的过程里,秦南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便眉头紧皱,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
他步子一顿,回过头:「公司里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语气里带着隐约的焦躁和责备。
就好像和我说这两句话,就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
我呆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像是意识到我的难堪,他顿了顿,勉强挤出微笑:「柳柳,你帮忙招呼下叔叔阿姨和我爸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状态的他,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果不其然,送别双方父母后,我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才有人接起来。
说话的却是何夕:「抱歉啊周柳姐,我刚来这边,手机丢了,身上又没带现金,只记得秦南的电话。」
我下意识握紧手机,问了一句:「秦南呢?」
「他去帮我点餐了,说怕再找不到我,就让我先拿着手机。」
她说着,嗓音里多了些笑意,显然很愉悦,「怎么了周柳姐,你找他有事吗?」
那一瞬间,我有些怔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的口吻自然而又亲昵,仿佛她才是秦南的正牌女友。
等我打车赶到何夕说的那家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她。
她正在一边吃面,一边玩秦南的手机。
而秦南抽了张纸巾,无比自然地替她擦去溅在嘴边的汤汁。
可我还记得,刚恋爱不久,秦南去洗手间时,我接了他一个电话。
他出来时,看到我正拿着他手机,立刻夺过去,嗓音严厉:「周柳,我个人边界感很强,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隐私。」
「周柳姐!」
何夕看到我,远远地挥了挥手,等我坐下后,才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听秦南说,你们今天双方家长会谈,讨论结婚的事情,结果我就这么把他叫出来了……」
我垂下眼,沉默以对。
「周柳姐,你生我的气了吗?」
何夕继续说,「这样,等你们结婚那天,我包个大红包给你,就当补偿,好吗?」
「周柳不会生气的。」
秦南忽然淡淡地开口,「你的事情比较急,她分得清轻重。」
我心口一窒,终究没说什么。
直到把何夕送回酒店,回到家,我才开口叫住秦南:「你让我一个人应付两边父母,有没有想过我会很难堪。」
而他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淡淡地说:「别没事找事地迁怒我,到底是谁让你难堪,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刺入胸口,顷刻间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是,刚才在席间,我爸妈表现得极为市侩,先是张口就要三十万彩礼,后来又让叔叔阿姨帮我弟安排工作。
秦南回过头,看到我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停顿几秒,到底是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我。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微微放柔了语气,「你也知道,何夕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有事肯定只能找我。」
「秦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家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彩礼我不要,我弟弟的工作也不需要你安排。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纠缠你。」
哪怕闭着眼睛,我还是能感觉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柳柳,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结婚的。」
秦南的表情有几分心疼,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眼尾的泪水,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我咬着嘴唇:「那何夕呢?」
他顿了顿。
「我和她只是朋友,有问题你找我,不要怪她好吗?」
我其实并不意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护着何夕了。
3
第一次见到何夕,是在我和秦南恋爱后的那个暑假。
因为和爸妈大吵一架,我打算留在学校,他便提出,让我跟他回家玩一趟。
到那里的第二天,正赶上秦南他们高中同学聚会。
「我们班同学感情很好,每个假期都要聚一次。」
秦南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包厢的门。
眼前一花,我就看到一道身影扑过来,直接跳进了秦南怀里。
「儿砸!快来见过爸爸!」
秦南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又跟她介绍我:「没大没小,这是我女朋友。」
虽然是斥责的口吻,眉眼间却都是亲昵。
而那个女孩扶着他肩膀站稳,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几秒,笑着伸出手:「你好啊,我叫何夕,是秦南三年的同桌。」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白T恤背带裤,神情有种说不出的灵动活泼。
整个聚会期间,她都在不遗余力地向我表现,她和秦南有多亲密。
「当初篮球赛你伤了腿,还不是我帮你主持正义。」
秦南笑了笑:「快别说了大小姐,要不是你,我们和对面还打不起来呢!」
「喂!」
何夕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怎么说话呢!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不帮你了啊!」
「不需要你,我女朋友会帮我的。」
何夕好像才意识到我坐在旁边,她举着酒杯凑过来:「对不起呀周柳姐,我们关系好,打闹惯了,你别介意。」
她明明比我还大半岁,却一口一个周柳姐地叫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他们的同学就说话了:「开什么玩笑,你高中的时候和秦南就差最后一击了,他女朋友要是介意,介意得完吗?」
我愣了愣,就见秦南冷下脸,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上:「陈辰,你喝醉了。」
后来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包厢里只剩下几个人。
秦南与何夕坐在角落,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听到何夕说:「咱俩约定的是,如果一直到三十五岁都没对象,就和对方结婚。现在既然你有了女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而秦南凝视着她的眼睛,哑声问:「所以,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
「嗯。」
何夕落落大方地开口,还拍了拍他肩膀,「儿砸,你要幸福哦。」
离开后,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秦南。
他牵住我的手,低声解释:「那时候年纪小,关系好,随口开玩笑而已。」
我强忍住心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可是他说,你们就差最后……」
那两个字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喝醉了乱说话,你也喝醉了吗!」
秦南骤然抬高了声音,语气严厉,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他一下子握得更紧。
「我和她认识这么久,如果真有可能的话,早就在一起了。」
他掰过我肩膀,认真地看着我,「但现在,和我谈恋爱的人是你,这应该能证明我的心意了吧?」
4
后来,何夕去国外做交换生,又干脆留在那里读了研。
而毕业后,我们留在这座城市,由于出色的工作能力,秦南一路升职,我也加薪好几次。
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后,他反倒对我越来越好。
可就在一切都趋于稳定,我们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何夕又回国了。
她回来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严丝合缝地进入到我跟秦南的生活里。
有天半夜,我发起低烧,秦南找了药给我吃下。
刚要睡觉,何夕忽然打来电话:「呼叫秦南!车抛锚在郊区,我打不到车了,快来救我!」
我抱着热腾腾的水杯,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南就说:「药已经吃了,你赶紧睡觉,我出去一趟。」
他毫不犹豫地撇下发烧的我,出门了。
如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以至于我迟疑动摇。
要不,结婚这件事,还是先缓一缓。
秦南察觉到了我的犹豫,所以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筹划了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
他甚至叫来了何夕,和他手下关系最好的几个员工,见证这场仪式。
当着何夕的面,他拿出钻戒,套在我手指上,嗓音低哑却温柔:「柳柳,我知道,你以前过得很辛苦。我真的真的,想让你幸福。」
何夕也说:「周柳姐,我知道你对我有一些误会,可是秦南他对你是真心的。」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
「这次求婚秦组长策划了好几天呢!」
「我可是专门跟公司请了假来见证他的爱情。」
「答应他!答应他!」
「我……」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追了他两年,恋爱又四年,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迟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没等到的回答,秦南抬眼看着我,眼神带上了一丝恳求:「柳柳。」
如果我现在拒绝他,当着手下那些员工的面,他应该会很难堪吧?
何况从小到大,在家里的无数次妥协退让,学校里的默默无闻,无数片段闪过脑海。
于是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
我太想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地爱我了。
而那时候,我以为,那个人会是秦南。
「姑娘,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出租车司机的提醒让我蓦然回神,低下头,才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字眼。
——小何夕。
这是秦南给她的备注。
咬了咬嘴唇,我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周柳,我的手机忘在家了吗?」
我应了一声,又强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不用了,你放在那里吧,我等会儿回去拿。」
电话挂断,车很快停在酒吧门口,我定了定神,循着聊天记录里的卡座号找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何夕正站在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伸出手,就要摸她的脸。
秦南猛地上前一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男人一愣,恼羞成怒道:「你他妈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秦南不假思索,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她男朋友。」
5
「秦南。」
他猛然回头,看到我站在不远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该怎么形容呢?
惊讶,慌乱,恼怒,好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都褪成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眼神一冷,「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碰我的手机?」
「对,但我现在就是碰了。」
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我不过来,也看不到,原来你在别人面前,都是自称她男朋友的。」
我伸手指向他身后的何夕,而她好像被吓到,往秦南身后躲了躲。
却又探出头来:「对不起周柳姐,是那个人想找我麻烦,秦南只是想帮我解围。」
我看着她。
那张娇美的脸上,流露出歉意的表情。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每一次都落落大方,理直气壮,反而衬得我像没事找事一样。
脑中理智的弦骤然绷断,我打开秦南的朋友圈,翻到四年前那条。
「如果你们两个清清白白,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秦南看着我,抿了抿唇,神情一瞬间严肃起来。
「我……」
何夕似乎想要开口解释,可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秦南打断了。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周柳,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追究四年前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总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难怪总说没人爱你。」
骤然涌上的剧痛几乎把我整个人吞没。
见我这样,秦南表情又软化下来:「有话好好说,别闹了好吗?」
意识到不对劲,他那些同学都围了过来。
在何夕语气委屈的陈述里,我变成了一个疑神疑鬼,结婚前夜偷看男朋友手机,还专程来翻旧账的人。
这些人都是何夕带来的朋友,又有三年同窗情,立刻就站在了她那边。
一个心直口快的男生直接开口:「周柳你这就没必要了啊,他俩要能成早就成了,还轮得到你?」
秦南低声喝斥:「闭嘴。」
我用力掐着手心,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好。」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明天的婚礼场地,就让给你们了——」
我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走。
秦南却追上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柳。」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被音乐声裹挟着传进我耳朵里,情绪模糊不清。
「那只是一个玩笑。我和何夕从前确实比较亲密,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一想到关于未来的事情,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只有你在我后半生的计划里。」
「我说错了话,你骂我,给我一巴掌,都好。可是别否定我对你的心意,别丢下我,好吗?」
灯光昏暗的酒吧里。
他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一如我喜欢上他那天。
社团登山活动,因为地面湿滑,我从陡峭的山坡边缘摔下去,是秦南眼疾手快拉住了我。
我其实很瘦,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他就那么生生拉住我十分多钟,直到最前面的同学折返回来,把我们救了起来。
因为救我,秦南的手臂轻微脱臼。
我很愧疚,他反倒安慰我:「没事,那种情况,就算是谁都会去救你的。」
不是啊,不是的。
小时候我和弟弟同时掉下河,爸妈同时着急去救他,而我灌了一肚子湖水,被救生员捞上来时已经昏迷,肠道感染,差点送了命。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人会爱我。
而秦南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哪怕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那种恨不得每秒黏在一起的热恋期。
他对我,也始终温和平静。
都不要紧。
有一个人肯爱我,肯把我计划进他的未来里,已经很难能可贵。
「……秦南。」
我盯着他紧扣在我腰间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他贴着我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那条朋友圈:「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删掉它,可以吗?」
「还有明天的婚礼,为了让你安心,何夕也不会出席。」
他的口吻,几近哀求。
我终究是,再一次心软了。
6
这天晚上,我总共没睡几小时。
天刚蒙蒙亮时,就被人叫起来,换上婚纱、化妆。
一切流程都走得很顺利。
秦南的同学里,也没有再看到何夕的身影。
于是我那颗莫名不安的心,一点点放松下来。
婚礼现场,二十多年没给过我好脸色的我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小秦人不错,你弟弟的首付多亏了他,你可千万不能不听他的话。」
我心下一沉:「什么意思?」
他却不肯再回答。
众目睽睽下,他把我的手交到了秦南手里。
音乐声响起,在满场喧闹的祝福声里,司仪侧过身,让出投影大屏。
按照流程,那上面会播放一个几分钟的短视频,是我和秦南恋爱这些年的甜蜜回忆。
我和他一直没做过什么浪漫的事情,我几乎把相册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凑了两分钟出来。
然而屏幕上,忽然画面一暗。
好像是在灯光昏暗的KTV角落,秦南把何夕禁锢在两臂之间,低头看着她:「为什么不能考虑我?」
而何夕往前凑了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还不到时候,我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
紧接着画面一转,夜色里,秦南开着车,而何夕举着手机拍他。
「你大半夜来找我,周柳不会生气吗?」
秦南语气淡淡:「生气就生气,反正没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最后的最后,是昨晚的酒吧。
何夕举起酒杯:「新婚快乐。」
而秦南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痛:「有什么可快乐的?」
「你不是挺喜欢周柳的吗?」
「不是你,那是谁都一样了,都是将就。」
视频中断了。
满场寂静。
我忽然想起昨晚,离开酒吧前,何夕灌了一瓶酒,醉醺醺地和我握手:「不能去现场……也没关系,周柳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原来,这就是她准备的礼物。
巨大的痛楚海啸般席卷过来,有种深入骨髓的冷,一寸寸冻结了我的血管。
视频播完后的每一秒时间,都被我心头的煎熬拉扯到无限漫长。
「……柳柳。」
秦南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何夕穿着一件漂亮的拖尾婚纱,抱着一大捧玫瑰走进来,脸上还残留着醉酒后的红晕。
她停在台下,仰头望着他。
眼尾像凝着一抹泪,唇角却是上扬的。
她举起手里的戒指:「昨天你来的时候,把七年前这个戒指也带来了,我懂你的心意。」
「秦南,外面的世界,我已经看够了,不用再等到三十五岁。」
「现在我来带你走了,跟我离开吧。」
7
我死后当天,姐姐的婚礼照常举行。
她穿着婚纱,嫁给了我的男朋友。
我妈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愠怒地骂我白眼狼。
弟弟发消息斥责:「你就这么小心眼,两年前的事情记到现在?」
一向寡言的爸爸冷着脸说:「你告诉她,今天不回家,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他们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家,只是不希望姐姐的婚礼因为缺少我的祝福,而不够完美。
可是,我已经死了。
1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不讨人喜欢。
妈妈去外地出差,回来时带了两个新款玩具,分给了许泽和许娇。
分完她就要走,却被我拦住,细声细气地提醒:「妈妈,还有我。」
「你也要?」
我妈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很贵,我身上带的钱不够,没算你的。」
那时候我才五岁,但已经对别人的情绪有了隐约感知。
何况,那个人是我的亲生母亲。
而现在。
在姐姐的婚礼现场,我妈与几个亲戚客套完,走到角落,背过身,一遍又一遍地拨着我的电话。
始终没有人接。
到第三个的时候,直接被挂断了。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许桃,我是你妈!」
许泽走过来,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妈,你别生气,为了许桃不值得。你还不知道吗,她就那样。」
我妈恼怒又委屈的情绪,终于在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那里有了出口。
「你们三个孩子,我在许桃身上付出的心血最多,当初生她的时候明明是龙凤胎,就连医生都说她是抢了你哥哥的营养才活下来……」
这句话,从小到大,我早已听她重复了无数遍。
到最后,往往是我被惩罚一顿,锁在房间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出门散心。
「妈你别生气,放心,今天就算是绑我也要给她绑回来。」
许泽安抚好我妈,转头给我发了很多条微信。
「许桃,你最好在一个小时内出现。」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明知道妈心脏不好,还要气她。」
「一个男人也值得你记恨到今天,何况姐姐不也是你的姐姐吗?」
发出这句话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几秒后,他收起手机,转头去帮着招呼客人了。
是啊,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
许娇是他的好姐姐,是我爸妈的好女儿。
怎么会是我的姐姐呢?
2
我往楼上飘过去,看到许娇坐在化妆间里。
化妆师正为她补上微微花掉的眼妆。
她攥着爸爸的手,眼睛里水光朦胧:
「爸,桃桃真的不来了吗?她是我妹妹,我最重要的日子,真的希望能得到她的祝福。」
在我面前从来严厉到冷漠的爸爸,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不会的,我让阿泽联系她,不会让你留下任何遗憾。」
他在走廊里找到许泽,冷着脸说:「你告诉许桃,今天不过来,我们全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爸,她根本不回我的消息,连妈打电话她都不接。」
许泽咬牙切齿地说着,「我就知道,像她这种人,天生没良心。一开始答应我们,就是故意给我们希望,想让姐姐最重要的日子不痛快。」
今天是许娇最重要的日子。
她就要穿着婚纱,嫁给和她恋爱两年的男人,宋斐。
两年前,我把宋斐带回家时,许娇对她一见钟情。
我至今记得,她看到宋斐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晚上找了个借口,约我出去散步。
她给我买了杯奶茶,挽着我手臂晃啊晃:
「桃桃,我真的好喜欢宋斐这种类型的男生,你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就把宋斐让给我好不好?」
我拒绝了。
可回学校后不久,宋斐就向我提了分手。
我反复追问理由,他大概是被我弄烦了,一把甩开我的手。
我跌坐在地上,掌心被粗粝的地面磨破,传来刺痛。
而他无动于衷,只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还想瞒着我吗?连你家里人都看不下去,告诉我了。」
某个我妈忽然喊我出门和她买菜的早上。
我的弟弟,许泽,拉着宋斐,告诉了他一些关于我的「真相。」
人品败坏,偷家里的钱,霸凌同学。
乱搞男女关系,大学的时候打过胎。
说到最后,正义的许泽叹了口气:
「许桃是我的姐姐,我很想向着她,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里。」
蹭破皮的掌心还在发痛,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宋斐,听着他口中复述的事情经过。
最后一个字音落幕,我忽然笑起来。
他皱着眉:「你还想辩解什么吗?」
我摇摇头,笑着说:「他们说的都对。」
宋斐对我,本也没有多么深重的感情,何况跟他讲我有多么坏的,是我的家人。
我至亲至爱的,家人。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无人关心。
死后当然也无人知晓。
3
说话间,宋斐来了。
穿着西装,特意弄了发型,显得人更加俊俏。
他亲了亲许娇的脸颊,柔声问:「许桃还是没到吗?」
许娇含着眼泪点点头。
「算了,别管她了。」宋斐脸色一沉,「这种人,来了也会弄脏我们的婚礼。娇娇,今天你是新娘子,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掉眼泪。」
许娇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神色难过:「不管怎么说,桃桃都是我的妹妹。」
她的表情看上去,始终真心实意。
就像三年前,作为优秀毕业生,学校提出,希望毕业典礼那天,我爸妈能够到场,上台说两句,也方便学校拍照宣传。
我反复组织措辞,把电话打回家,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我妈答应了。
可就在当天早上,她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和我爸来不了了。
「娇娇生病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我们不放心。」
视频里,许娇顶着一张面色微白的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桃桃,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一直都很独立,爸妈不去,你也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桃桃,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我怎么会快乐呢。
在我毕业典礼这天,我跟老师道歉,跟学院道歉,跟活动处的教职工道歉。
路过摄像机时,恰好听到有人在抱怨:
「流程都排练好了,这下又要重新弄。什么垃圾,就这还优秀毕业生。」
典礼结束时,我拿出手机,恰好看到许娇发了条朋友圈。
「其实只是场小感冒,但爸妈都很关心地照顾我,生活中的小确幸~」
配图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背景是在许娇的卧室。
他们甚至连医院都没去。
真是,好严重的病啊。
4
宴会厅内放着悠扬的钢琴曲。
许娇穿着长长的鱼尾婚纱,抱着一大捧白玫瑰走向宋斐。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