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他的红盒子
第 13 节 他的红盒子
半夜进了急诊,值班医生竟是被我掰弯的前男友。
我捂着肚子呻吟,顾咏歌却面无表情:
“和我分手之后,你玩得这么花?”
我:“?”
他继续阴阳:
“我说我诊室养的发财树怎么忽然死了,原来是你要来了,真晦气。”
我忍无可忍,揪住顾咏歌的衣领:
“老必登,等小爷治好,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腹黑毒舌攻 x 嘴硬心软受】
1
“还有揪我衣领的力气,看来还是不够疼。”
顾咏歌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此刻,我只想把这副金丝眼镜扇飞。
他抿着唇,略一沉吟:
“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等我巡查完那边再回来?”
“你……”
我白眼一翻,差点被气晕。
颤抖地指向那张欠揍的脸,我咆哮:
“我那是白天吃辣火锅吃多了,晚上一直窜稀,你别给老子张口就来!
“公报私仇?顾咏歌,你他妈有没有医德。”
某人眼尾的笑意加深。
可我横看竖看,都觉得顾咏歌没憋好屁。
果然。
他缓缓开口:
“李濯,你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吃辣,自己心里没点碧树吗?
“因为贪吃把自己给吃进医院,还被前男友接诊,真丢人。”
看着那张明晃晃的笑脸,我更加能够确认顾咏歌是个变态。
我深呼一口气。
“你能走开吗?我恐同。”
烦死了。
我翻了个身。
以防万一,我索性堵住耳朵,闭上眼,不想再接收来自顾咏歌的任何讯号。
不承想,身后还真就这么没了动静。
我又惊又怒。
刚掀开被子起身,发现果然空无一人。
——顾咏歌居然真的走了。
我怒捶床板,发出植物的叫声:
“草!”
然后骂骂咧咧,放了一个绝望而又漫长的屁。
2
说来你可能不信。
顾咏歌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刚表白的那会儿,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随口说,我喜欢奥特曼那样的,43 米高,看起来就贼有安全感。
那时候的顾咏歌很穷。
可他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攒了很久的钱,几乎集齐了所有绝版的奥特曼,放在我面前。
他还说:
“阿濯,你跟我吧,我心里有你。”
当时我乐得一宿都没睡着,又想哭又想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手办,还是那天顾咏歌的话实在是像个甜蜜陷阱。
我想,我又没喜欢过什么人,要不然就是他吧。
虽然最后,我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但我以前就是有那股劲儿。
宁可跟全世界对着干,也要喜欢顾咏歌这个人。
现在,回想起那几年,我只想抽我自己。
他妈的。
真是小鸡撒尿,遭了爱情的套。
3
我和顾咏歌在一起的时候,很不顺。
我好像很克他。
和我在一起之后,顾咏歌遇见过泥石流,出过车祸,下飞机托运的行李被拿错,甚至在毕业答辩的前一天晚上,电脑莫名其妙地爆炸了。
就连我身边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他们劝我:
“李濯,你们可能是真的八字不合,要不你换个人祸害吧。”
“你看看你家顾师兄,都快没人样儿了。”
我本来对这种迷信的言论嗤之以鼻。
然而,那会儿正赶上顾咏歌保研的关键时机,不知道是哪个匿名者把他给举报了。
顾咏歌起初并不在意。
可他后来凭借自己本事考上另一所学校,还没等到录取通知书,又被举报了。
那段时间是顾咏歌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我知道他一直想做学术搞科研,也渴望出人头地。
顾咏歌想做学术搞科研,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总爱生病。
而他渴望出人头地,是希望能让我过上安稳的生活。
顾咏歌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意志消沉,浑浑噩噩,不吃饭,也不怎么说话。
我想尽一切办法逗他开心。
可并不起作用。
我想,或许那几个狐朋狗友说得对。
我和顾咏歌八字相冲,我们在一起会遭天谴,确实没什么好下场。
我对他说:
“顾咏歌,你看你天天跟活不起似的,拉着脸,我真是受够了。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当我死了。
“我是真的,对你腻了。”
我把每一个字都说到最绝。
然后,又甩出一句诛心的话:
“记得把你那些奥特曼带走,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奥特曼了。
“我不要它们了,也不要你了。”
顾咏歌眼中的光灭了,还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而我这个渣男,美美溜走。
我也没勇气告诉顾咏歌。
其实,他被举报是因为我。
4
我躺在床上,缓缓收回思绪。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咏歌经过我这个克星的一番锤炼,现在还能端上铁饭碗,真是不容易。
他是不是还得谢谢我这个前男友及时分手?
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草。
来感觉了。
身下顿时有种屎意,卡在我的守门处,随时可喷涌而出。
我堵住屁股,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门开了。
5
顾咏歌穿着一身白大褂,高挺的鼻子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儒雅斯文的大帅哥。
我还没说话。
那边的顾咏歌忽然就反手关了门。
现在,急诊室里只有我和他,周围静悄悄的,透露着几分……诡异。
我蒙了。
“顾咏歌,你干吗?”
他缓缓朝我走过来。
我夹紧屁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咏歌站定在我床头,伸手扯了扯领口。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他的喉结。
我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
顾咏歌开始动手解袖口。
我起身,硬着头皮想要去上厕所。
可一米九的顾咏歌跟拎小鸡一样,提住了我的衣领,把我丢回病床上。
我有些狼狈地看着他。
“不是,你有病吧?
“放我出去,我要拉屎!你也不想我拉在你们病房里面吧!”
我急得不行。
顾咏歌显然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的目光流连在我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某一个点:
“转过身去。
“把裤子脱了。”
06
我彻底蒙了。
这个顾咏歌想干吗?
不让我拉屎,还反锁门,把那些可爱的护士妹妹们都关在外面。
这都什么时候了,难不成是想对我耍流氓?
肚子越来越疼,我汗流如柱。
“再不让我走,我可真要发射了。”
顾咏歌拿出注射器,浅浅推动里面的空气:
“转过去,趴床上。
“你要是敢拉我身上,待会儿,我让你兜不了吃着走。”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要给我打屁针。
害,怎么差点忘了,顾咏歌是个有洁癖的小气鬼。
等我拉完屎再打针,他肯定不能忍。
可顾咏歌也应该知道,我最怕疼了。
我默默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加油,李濯,你就是不惧钢针的猛男!
另一边,顾咏歌已经手起针落,狠狠扎进我的臀大肌。
“啊——”
剩下的话全都化为了惨叫。
好疼!
……家人们,谁懂,差点没夹住。
7
一顿喷射之后,加上打了屁针,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没事了。
想起今晚自己没直播,赶紧在社交平台上补发了一条动态。
【友友们,今晚主播被前男友克到了,下窜上吐,暂时停播一天。】
可天不遂人愿。
这个夜晚从窜稀开始。
我宛如开闸的大坝,也像一泻而下的江河。
第二天早上。
我顶着两只熊猫眼,迎接顾咏歌的嘲笑。
“看来没少遭罪。
“不过,你这种情况也很少见,先给你办个住院吧,查清楚再走。”
休学后,加上跟家里人闹掰,被他们切断了一切经济来源,我开始做主播。
常年作息和吃饭不规律,导致我的肠胃一直不太好。
看顾咏歌这副满不在乎,甚至有些看戏似的样子,我很不爽。
忽然也想恶心他一下:
“顾医生,别太爱了。
“你对我这个前任,是不是有点过于关心了?”
顾咏歌随手拿起床头的一面小镜子,对准我:
“你看看自己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白。”
我:“……”
他又一本正经地说:
“更何况,我希望你搞清楚,刚才我给出的建议,和你我曾经的感情生活无关。
“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患者这样走出去的。”
我正想反驳。
肚子忽然发出“咕噜”的声响。
……好吧,窜了一晚上了,我也属实是饿了。
顾咏歌像是早会预料到眼前这一幕。
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我面前。
顾咏歌推了推眼镜。
我摸不准这货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这饭也是医院给患者准备的?你们医院还真贴心。”
这一次,顾咏歌被我噎了一下。
他轻咳,移开视线:
“……嗯,算是吧。”
等顾咏歌走远之后,我偷偷打开保温袋,发现里面的早饭还挺丰盛,都很合我的口味。
这医院不错。
比我那冷冰冰的小出租屋强多了。
我心满意足地打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可还没动几筷子,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忽然就响个不停。
8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跟我的合租室友徐烈。
“喂?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房东又催租了?”
那边,徐烈的声音充斥着八卦的意味。
“小濯宝贝,你在哪儿呢?”
我皱着眉骂他:
“我还能在哪儿,陪你吃辣火锅进医院了呗。
“你个狗东西,也不说来看看我?”
徐烈和我一样,是个糊逼主播。
但他和我又不一样。
徐烈打游戏很厉害,操作也很 6,而我是个没有任何技能的擦边男。
我总认为,徐烈火起来是早晚的事,但我的糊,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徐烈很激动:
“你是在第三医院吧?昨天凌晨进的急诊,穿的是你最喜欢的那件黑卫衣……”
那边的徐烈,像是在急着确认些什么。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徐烈更兴奋了:“靠,还真是你!
“哥们儿,你要爆火了!”
我很无语:
“我火个锤子。我现在是屁股冒火,别惹我。”
“你赶紧上短视频软件看看吧!
“要是真红了,可别忘了穷哥们儿,那房租的事……”
我和徐烈的直播公会已经垮了很久了。
现在连保底工资都拿不到,房租也被催了很多次。
这日子,可以说非常落魄。
我挂了微信电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溏心蛋,点开了某音。
划了几下之后,我人傻了。
9
视频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站在病床前,冷静地操作着什么。
那人的侧脸很清冷。
眉眼深邃,鼻子高挺,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架了一副金丝眼镜。
我盯了一会儿,确认这是我的前任,顾咏歌。
发布视频的人是偷拍视角,连文案也是:【今天挂急诊,遇见了一枚超帅的小哥哥,好温柔。】
直到这里,视频都没什么异样。
可接下来却有大问题!
视频的右下角,虽然被人打了马赛克,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有半只臀大肌,正在拼命地挣扎。
那是它的主人努力生存的痕迹。
马赛克打了,但没完全打。
我虎躯一震。
这特么……不是我吗?
评论区里,女孩子们疯狂尖叫。
【哇,这是哪个医院的医生,我也要挂急诊!】
【老公斯哈斯哈,我素未谋面的老公!】
【我失恋了,可以走医保吗?需要老公亲亲才能痊愈。】
诸如此类的评论还有很多,我越翻越绝望。
我没惹任何人。
还有一部分评论,显然发现了我:
【不过,右下角是什么?好白,像蛆。】
【哈哈哈哈右下角不会是某个隐私部分吧?这看起来像是在打屁针啊!】
【右下角的大冤种到底是谁,笑死我了。】
大家都沉溺在顾咏歌的“盛世侧颜”里,还有右下角到底是人还是蛆。
互联网世界好冷,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我发声。
哈哈,死了算啦!
10
我也终于明白,徐烈为什么说“我要火了”。
短视频热度飙升榜上,顾咏歌的这段视频高居榜首。
也就是说,以大数据推算,只要有人刷到他帅气的侧脸,就必然会有人看见我的臀大肌。
我承认,我平时喜欢露腹肌擦擦小边,赚赚小钱。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以这种方式出名。
我悲从中来。
就连去做检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顾咏歌看着我的诊断结果,眼神缓缓飘向我。
“你也看见那个视频了?”
11
“今早我在来的路上刷到那个视频,已经私信博主删除了。
“你不用担心隐私泄露的问题,后续我会跟进。”
难得能听见顾咏歌说句人话。
可这件事已经发酵了,再做些什么,有用吗?
我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谢谢。但我知道这不怪你。
“这种事情,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办法,你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顾咏歌顿了顿,眉心微微蹙着,表情着实不太愉悦。
“你们『这一行』?”
他抓住我话里的字眼,重复了一遍。
“那你不如说说看,哪一行能对这种事不在乎?”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情绪里隐忍着怒火。
“算了。
“李濯,我怎么差点忘了,你从来都不会听我的话。”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趁着顾咏歌给我开药,我没忍住,又打开手机,点开了热度榜。
这下可好。
一条评论彻底把我给点炸了。
12
我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我的小出租屋。
这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
平时,客厅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直播,也在这里睡觉。
卧室则是徐烈活动的地带。
我直奔徐烈的卧室而去。
“徐烈,你他妈开门。”
我强忍着怒气,把门砸得邦邦直响。
门里面传出游戏的音效,子弹声和击杀声连绵不绝。
是徐烈正在直播。
我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徐烈的说话声:
“你们说他呀,害,我们是室友。
“点进直播间的老婆们点点关注,记得送一送小爱心!爱心点到一千,我继续给大家说说昨天晚上他怎么进的医院……
“大哥们把火箭也走一走,我平时直播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
他极为热络地招待着直播间的访客们。
我更生气了。
因为,我刚刚在顾咏歌诊室里,看见徐烈用他自己直播的账号,亲自去那条视频下面评论,说认识我,还知道我是谁。
他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一时之间,网上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我身上。
我想“冷处理”这件事的梦,就这样破碎了。
我点进徐烈的直播间。
果不其然,从他评论了那句话之后,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飙升。
大家都是来吃瓜的。
徐烈就是利用了观众的心态,故意用我搞节目效果。
多么可笑。
我以为的好兄弟,居然也要在这个时候吃我的人血馒头。
他甚至都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真服了,我的命也是命!
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我直接踢开了他的卧室门。
13
卧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迅速戴好口罩,遮住脸。
徐烈惊恐地转过身,对上我阴森的视线。
“那个……”
他勉强笑了笑,咽下口水。
“你进我房间怎么不敲门啊,我正开着直播呢。”
我冷笑:
“我当然知道你在做什么。
“是不是大哥们的火箭把你美得找不着北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徐烈一哆嗦,他站起身,对着摄像头说:
“大家看,这就是我的室友,也是昨天新闻里的另一个当事人……”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冲上去,一拳抡在了徐烈的脸上。
直播公会倒闭后,徐烈被女朋友甩了,吃不起饭,饿到只能喝酒,半夜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
而我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给他看了病。
徐烈当时哭得跟条狗似的。
我安慰他,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也说,我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你不是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吗?让好兄弟蹭蹭热度怎么了?李濯,你别太清高了……”
徐烈捂着脸,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要热度吗,我给你。”
我紧接着又是一拳。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直播间肯定炸了。
徐烈扑上来,我以为他要打我,本想闪身,却忽然觉得脸上一空。
——徐烈拽掉了我的口罩。
14
不仅如此,他还对着摄像头大喊:“我的室友叫李濯,是个主播,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我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中。
我对着摄像头,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在屏幕之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这出闹剧。
徐烈更加得意: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个室友喜欢男人!没准他在镜头里那个状态,就是在享受人家帅哥给他打针呢!
“李濯就是个变态,和他住在一起这么久,我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对我做什么。
“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他的前男友好像也是个医……”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切断了电源。
顾咏歌是我的死穴。
我不允许任何人做出对他有影响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下。
“徐烈。”
我捏紧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句话。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15
一拳接着一拳。
我忘了我打了多少下,也忘了徐烈的回击又有多么猛烈。
我只知道,当我拿着自己仅剩的行李,准备走出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的时候,眼前全都是血。
徐烈虚弱地靠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肿得像个猪头。
他哼哼唧唧,叫住了我:
“李濯,你别怪我。
“要是怪,你就怪你自己喜欢男人吧。
“你那次跟我出柜,我吓得不轻,一直担心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今天你跟我断了,我虽然难受,但也终于踏实了……”
这种想法真是可笑至极。
就因为我喜欢男人,所以,我就一定会喜欢他?
我回过身,忍不住嘲讽他:
“托你的福,我今天算是在全网公开出柜了,谢谢啊。
“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我向徐烈发出最后的警告。
“对了,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嘲笑爱的人,一定会因为爱哭泣。
“可能这就是你当时被甩的原因吧。毕竟像你这种傻逼,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无论男女。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任何影响,更不要波及我想守护的人。
“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徐烈被我的目光吓到了。
他瑟缩了一下。
我转过身,跨出大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咏歌双手插袋,正等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看我。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16
我浑身一僵。
顾咏歌……是跟着我过来的?
我下意识觉得,自己此时并不适合见到他。
偷偷把青紫的拳头藏在身后。
我撇开视线,埋头朝着楼下冲刺。
“站住。”
顾咏歌低沉的声音将我定在原地。
妈的。
这该死的、来自前男友的压迫感。
17
我跟着顾咏歌回到了车上。
他摇上车窗后,我们之间的气氛显得更诡异了。
“你跟着我干吗?”
我打算来一招先发制人。
顾咏歌那双好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叩着。
“顺路。”
我哽了一下:“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骗呢。
“三院在北边,我家在南边。”
他微微翘起嘴角,终于说了实话:
“你没拿处方。
“刚好我值班结束,看你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怕你医闹,我就跟出来了。”
我:“……”
所以,就这么“跟”了一路?
顾咏歌,你别太荒谬。
他打量着我的伤势。
顾咏歌忽然把头凑过来,俯下身,差点碰到我的腿。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
“你干吗!”
他没回答,而是翻出了车里的小医药箱。
眼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挽起袖口,翻找伤药的动作优雅,如同在对待什么工艺品。
顾咏歌拿出碘伏棉签,掰断,贴上了我的额头。
我吃痛,又忍不住发出植物的叫声。
“草。”
刚才怎么不觉得有这么疼。
明明顾咏歌的动作很温柔。
此时此刻,他离我很近。
在顾咏歌的近距离凝视下,我的伤口忽然开始火辣辣,那股灼热,似乎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是伤口辣得慌,还是脸在发烫?
可顾咏歌像是浑然不觉,极耐心地给我处理伤口。
他比我专心多了。
“收拾行李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你打算今晚去哪住?”
我不以为意:
“去火车站,去睡桥洞,大不了去睡你们医院。”
越说越激动,我在顾咏歌的车里唾沫横飞。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老子就不信了。”
顾咏歌叹了口气,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唔,确实会憋死。
“突然排尿会导致神经过度兴奋,膀胱排空越快,血液就越往下走,脑供血不足,会造成排尿性晕厥。”
我:“……谢谢科普哈。”
等顾咏歌擦完药,他忽然将话锋一转:
“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18
“什么?”
“顾咏歌,你是不是疯了?”
听了顾咏歌的话,我顿时震惊。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居然说,让我搬到他家里住?
“我想了想,与其让你住在医院,还不如让你住在我家。我帮单位内部消化一下,好像很合理。
“最重要的是,我不缺钱。”
顾咏歌算是把我给拿捏了。
曾经我是家里有靠山的富二代,他才是落魄的那一个。
可现在,截然相反。
顾咏歌有着稳定体面的工作,顺风顺水顺财神,没准还朝朝暮暮有男人。
再看看我呢?
不仅被好兄弟背刺,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住房子也要前任来救济。
风水轮流转,怎么就把我一人往死里转呢。
顾咏歌见我垂头丧气的,很好脾气地劝解我:
“我不缺钱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住进来,给我打个欠条。至于房租,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
他的条件金光闪闪,极具诱惑力。
顾咏歌循循善诱,仿佛铺开了一张大网,只等我走进去。
想要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找到合适的房子并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我身无分文。
李濯,面前这位不是你的前任,是你的财神爷。
我鼓足勇气,直视着顾咏歌的眼睛:
“成交!”
19
顾咏歌现在的房子可真大。
我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内心感慨万分。
难怪在诊室养发财树,指不定收了病人多少红包呢。
刚把行李放好,顾咏歌就不见了踪影。
我四下搜寻,终于找到一个好点的角度,支起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那个视频被原主删掉了。
但事情并没有平息。
不管我的粉丝是一百人,还是一千人,只要有人喜欢我,我就有义务向他们说明发生的一切。
可我没想到,刚开播,就有一万多人瞬间涌进了我的直播间。
我人傻了。
直播间的互动评论在疯涨,说什么的都有:
【哇,没想到正脸这么帅!】
【刚从隔壁『烈烈不开枪』的直播间过来,暴露隐私的人确实该打!】
【翻了翻这个博主之前的视频,不就是个擦边男嘛,没准那个视频就是他自己故意露出来的,没下限,真是想红想疯了……】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不是想蹭顾医生的热度?】
这场暴风雨,终究还是裹挟了我的生活。
一旦在互联网上掀起风暴,被人肉自然也是分分钟的事。
李濯,你早晚要面对的。
深吸一口气,我勇敢地看向了镜头。
“大家好,我是『腿毛少年』,也是你们今天刷到的那个视频里的男配角。”
“腿毛少年”是我的 ID。
“我这人呢,没什么大才艺,就是身上有几两腱子肉,承蒙一些朋友们的厚爱,喜欢我,陪我聊聊天,我也乐得自在。
“但视频是个意外,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去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
直播评论里,帮我说话的网友多了起来。
但是,竟然还有人怀疑我是借着同性恋这个点来炒作。
我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心平气和地说:
“看到弹幕里有些朋友在质疑我的性取向,我想说,隔壁主播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但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
“假设你喜欢一个东西,你喜欢它的本身。那么放在红盒子里你喜欢它,放在蓝盒子里你也喜欢它。盒子的颜色,阻止不了你的爱,性别也是。”
抿了抿唇,我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想说的是,同性恋不高贵,异性恋也不高贵,高贵的只有爱。”
直播弹幕瞬间炸锅。
很多网友都被我打动了。
【呜呜呜呜,我泪目了。】
【关注了,以后擦边给我往死里擦,我爱看,说得太好了!】
【他好真诚啊!关注了关注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家居服的顾咏歌走进了镜头。
他围着红格子的围裙,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那热气把他镜片呵上了白雾。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满满的人夫感。
“阿濯,吃面了。”
20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见到情势不妙,我赶紧下播。
“我直播呢!哥,你怎么就这么走进来了。”
顾咏歌不理会我的狗叫,把面放在我跟前。
“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
“我都听见了。刚才那番高谈阔论不错。
“可你当年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没这个悟性呢?”
我吸溜溜地吃着面条,想了半天,才明白顾咏歌指的是我公开出柜这件事。
那番话确实慷慨激昂。
当年,我和顾咏歌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高调公开。
除了几个好友知道我们的恋爱关系,对外,我们就以好哥们的身份著称。
我们说好,等他读了研究生就公开的。
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谢谢你,前夫哥,教会我这么多大道理……”
我放下筷子,社会语录张口就来。
顾咏歌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清俊如玉的脸上,满是醋意。
“所以,你刚才直播的时候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是谁。”
21
顾咏歌只是坐在那里,就有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尤其是这样审视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自己的样子,让我平白无故地心疼。
可我犟了回去。
“我喜欢谁,和你有关吗?我们已经分……”
顾咏歌打断了我。
“对,我们是分开了。
“你当初跟我分手,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说到最绝,我以为你和我分开以后,至少会过得很舒坦。”
我以前说了什么来着?
哦,我说我对他腻了,我还大放厥词,说和他谈恋爱,是我最后悔的事。
我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别阻碍我奔着大好前程去。
顾咏歌努力克制自己微微颤抖的语调。
“可你看看自己。
“把自己吃进急诊,被朋友算计,现在连住哪里都成问题,这就是你的大好前程吗。
“我告诉自己无数次,就算再遇见你,也不能对你心软。可看到你在病床上疼得流汗,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
“当年我们谈恋爱,我听你的,你不想公开,我就遮遮掩掩,东躲西藏。
“和你分开的这些年,我努力忘记你,却把你记得更深刻了。
“你呢?
“你不仅喜欢上了别人,还公开表示,要光明正大地喜欢他?
“李濯,你他妈可真没良心。”
“光明正大”那四个字被顾咏歌咬得很重。
他快气疯了。
“那我们曾经的那些年算什么?
“好一个『高贵的只有爱』,你们的爱真伟大,我的爱就活该低贱吗?”
顾咏歌眼底泛起微红。
说完最后那句话,他的唇近乎要抿成一条线。
——这人在发什么疯?
我张口正想解释。
顾咏歌单手摘下眼镜,越过桌子,直接吻住了我。
22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我只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眼看见就心动的人,而今亦会怦然。
最重要的是,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我。
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
顾咏歌的领口已经有些散乱了。
我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耳朵,翻身压下去,企图扭转局势。
越想越气。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吃自己的醋?
我拽住他衬衫的领子,迫使他低头听我讲话:
“顾咏歌,你他妈的才没良心。
“老子在直播里说的人,是你。”
喜欢过的人是你,爱的人是你。
——那个唯一想公开的人,也是你。
23
我的回答让顾咏歌微微一怔。
他不再是平时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眼眸波动,反问我:
“当年你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提了分手,态度坚决果断,不仅删了我的联系方式,还删了我们所有共友。
“我不甘心,所以分了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如果不是这次偶遇,是不是我们这辈子就永远也不会再见了。
“你的心真狠,杳无音信,丢下我整整两年。
“李濯,你管这叫『喜欢』,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我攥紧双拳,承受着他的怒火。
那个难以启齿的真相,就卡在喉咙里。
我已经因为懦弱逃避了两年。
可如果这次不说,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还要继续下去吗?
就在顾咏歌的双眼逐渐盛满了失望的时候,我缓缓开口。
24
“当年你为了保研,每天泡在实验室,起早贪黑,有时候还会通宵。
“你总说,想给我更好的生活,所以你想更努力一点。”
那段时间很苦,回忆起来,却常常带着甘甜。
正是因为知道顾咏歌的辛苦,我才觉得那封匿名的举报信有多么残忍。
“你被举报,是因为我。”
我终于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顾咏歌拧着眉。
“当年我保研过于顺利,很多人都眼红,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因为你。”
我苦笑:
“因为,举报你的人是我爸妈啊。”
25
因为答应了顾咏歌,等他考上研究生,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想过瞒着父母。
他们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是我最坚实的靠山。
跟爸妈出柜的那一天,气压很低沉。
我爸砸坏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让我跪在地上,逼我分手。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可以容忍我的不学无术,也宁可我整天出去花天酒地,当个纨绔,就是不接受我喜欢顾咏歌。
我没有低头。
也是我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们。
我爸一边写着那封举报信,一边残忍地念给我听。
他还说:
“李濯,别怪我心狠,我们家不能生出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东西。
“是不是把他的前途毁了,让你们没有未来,你就能死心了?”
我给我爸磕头,求他不要这样。
可我没想到他还是寄出了那封信。
顾咏歌跌入谷底的那几天,我爸仍在对我施压。
我一边看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爱人,一边看着自己顽固不化的父母,心脏好像快要死掉了。
我爸说,只要顾咏歌留在本市,他就永远有办法毁了他。
不管顾咏歌去哪里当医生,他都会让那个单位知道,顾咏歌是个骚扰他孩子的人妖。
我没有反抗父母的能力,更不敢直接将这一切告诉顾咏歌。
我怕顾咏歌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后悔终生的事。
所以我的选择是暂时离开顾咏歌。
“那时候我想,至少等你离开这个城市后,我想办法出去找你,我们总有机会可以解释清楚的。”
我哽咽着,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人。
可后来发生的事,简直令我万念俱灰。
26
“为了让我喜欢上女孩子,我爸想了很多办法。
“他把我关在房间里,找了很多女孩子来陪我过夜,企图改变我的性取向。”
那段时间,只要闭上眼就是噩梦。
我虽然拒绝了她们,可我依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那样被懦弱地困住很恶心,毁了顾咏歌的前途也很恶心。
怀着这样的心态,我吃下了大把的安眠药。
“你知道吗,那些药倒进嘴里去,一点都不苦。”
我张开嘴,“啊”了一声,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过我还是得逞了,他们最后放弃了我,我也不要他们了。”
说到这,我又有点得意。
“顾咏歌,怎么样,老子成功了。”
面前的顾咏歌,双眸已是猩红。
他的肩膀像是有些颤动,可几次试图抬起手,触碰我的脸颊。
顾咏歌眉心皱得厉害,声音沙哑,带着闷闷的哀求。
“阿濯,够了。
“不想回忆的事,咱就不说了。
“我心里难受。”
他将我搂进怀里。
那怀抱是久违的气息,暖得我眼眶发酸。
“你以前说过,如果换城市发展,那么一定会去有海的地方。
“所以,我和他们断绝关系后,第一时间就想到来这里发展。
“可我没想过会重新碰见你。
“我赌对了,顾咏歌。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万分紧张地等待着这个答案。
其实,我也没有告诉顾咏歌。
平时,不直播的休息时间里,我总喜欢往医院跑。
以前徐烈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后来我喝多了酒,不小心说出自己前男友是个医生,他才明白前因后果。
那不过是因为我想遇见顾咏歌罢了。
“好。”
我的脖颈间忽然传来一抹湿润,抱着我的手臂缓缓收紧。
顾咏歌凑近我的耳边:
“阿濯。
“这一次,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27
那对不速之客找上医院的时候,我正坐在顾咏歌的诊室里,重新复习大学的课程。
我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而顾咏歌希望我能重新回学校,把学上完。
我们商量后,他决定尊重我的意见,让我边复习边直播,然后再慢慢把生活拉回到正轨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国猛地推开门。
那张久违的脸,好像苍老了很多。
他身后,是同样憔悴的贵妇。
我握紧了纸笔。
“……爸,妈。”
顾咏歌站起来,挡在我身前。
他眉眼沉沉,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二位,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28
顾咏歌分明是在生气的。
那双薄唇紧抿着,神情冷峭。
李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咏歌,他缓缓说道:
“你就是……我儿子那个学长?”
顾咏歌面无表情:
“承蒙您记挂,我叫顾咏歌。但我不是李濯的学长,而是他的爱人。
“我想先提醒您一句,关于我个人的性取向问题,在这里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一点,您不会再威胁到我什么。
“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再伤害他。”
李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的事……我们已经从网上知道了。
“其实李濯离家出走之后,我们一直有偷偷看他的直播。包括你们最近发的那些视频,我们也都看了。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开心多了。你们,很幸福。
“当年那封举报信,是我们做错了。年轻人,对不住。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差点毁了你的前途,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但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李国的声音越来越低。
妈妈也跟着红了眼眶,她径直走上来,抱住我。
“儿子,爸爸妈妈知道错了。
“我们后来才知道,这不是病。这是与生俱来的,和人的本能一样。
“是我们不懂你,都怪我们理解得太晚,把你们逼到了这个份上,我们该死。
“妈不会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更不会逼着你和那些女孩子在一起……”
她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你……愿意原谅妈妈吗?”
29
深夜。
我抬头看向了墙上的钟表,快到下播的时间了,顾咏歌还是没有回家。
直播间里的弹幕依然很活跃:
【所以今天晚上顾医生怎么没出镜啊?】
【人夫哥呢?】
【今晚没有狗粮吃了。】
我耐心解释:“他下班之后去团建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晚安大家,我先下播了,给人夫哥煮点醒酒汤去。”
在大家的哄笑和调侃中,我关了直播间,来到厨房煮汤。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声。
那个人带着酒气怀抱圈住我,下巴搁在我头上蹭了蹭。
我就纳了闷了。
我明明就是一米八的大高个,怎么到一米九的顾咏歌面前,就是矮了一截呢。
真他妈来气。
“好喜欢阿濯。”
顾咏歌眯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到了客厅。
等我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他顶着酡红的脸色,摆了一地的奥特曼。
顾咏歌冲我嘿嘿傻笑:
“阿濯最喜欢的。”
说完, 他指了指奥特曼, 又指了指自己。
“你最喜欢哪一个?”
我呵呵一笑, 没回答, 命令他赶紧喝醒酒汤。
趁他仰起头的工夫, 我又问: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爸我妈来找我,你以为我要和他们走。”
顾咏歌委屈极了,他拼命摇头, 却又死死攥住我的手:
“怎么会。”
他明明就是害怕我走。
“我不会和他们走的。”
我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你说过的, 这一次, 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我没有原谅我的父母。
他们曾毁掉了顾咏歌的梦想。
只是顾咏歌足够强大,也足够幸运, 能重新站起来,才成为了现在的他。
我更没有资格替顾咏歌原谅。
就在这时, 他忽然说:
“阿濯,原谅他们吧。
“其实我今天想了想, 至少他们确实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让我认识了你,我不恨他们。
“我是个孤儿, 没有父母,从小借住在姑妈家, 尝尽人情冷暖,事事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是你告诉我,即便是寄人篱下,也要留给自己喘气的缝隙。
“你说,我不用看人的眼色,也可以去成为我希望的那种人。”
原来我说过的话,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喝醉了的顾咏歌,真是比平时讨人喜欢多了。
顾咏歌打开我的手, 和我十指交握。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像是一个铁皮人,因为有你,才长出了真心。
“所以,我更不希望你夹在我和亲生父母中间, 左右为难。
“我只想让你每天都开心、快乐。”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人还真是……表白的时候搞得这么煽情, 娘们唧唧的。
我心念一动,拍了拍他温热的脸。
“等我出国读研的时候, 咱们领证吧,顾咏歌。”
他眼睛一亮。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将来结婚, 合法的那种,然后就不回来了……”
他一股骨碌坐起来, 整个人非常激动,凑过来吻我。
我顶着他的胸膛:
“等下, 我没说完,还有个前提条件。”
顾咏歌正意乱情迷,这一次,竟然连眼镜也忘了摘:
“嗯?什么条件?”
我抗议:
“这一次, 让我在上面!!!”
……
得了,抗议无效。
可我仍感到幸福和满足。
因为,我仿佛看到, 在不远的未来,我们在彩旗下拥吻、牵手。
我们相爱的尽头,是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