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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和闺蜜在末日仰卧起坐

第 1 节 和闺蜜在末日仰卧起坐

丧尸爆发后我和闺蜜重生了。

我们约好在物资充裕的别墅内躺平。后来她成了热衷炸山的粉色暴徒;

而我,则在末世下进化为了单兵王者。

——躺了,又没完全躺。

1.

新年过去,别墅外的冻土逐渐地开化。

不知从哪天开始,林子里再次出现了丧尸的吼叫声。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寒冬只带走了更多的幸存者,却把感染了病毒的丧尸留了下来。

市区早已经沦陷,这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也没有幸免。

也许是冬天丧尸不太活动,闺蜜新研究的炸药也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她找了个新爱好——

钓鱼。

用一小管火药将冰面炸开个窟窿,鱼钩往里一甩就听天由命了。

闺蜜最先打算在别墅外的小河里钓。

直到看到冰层底下冻着的一层丧尸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别墅后的泳池之前被改造成了个小的养鱼池,于是闺蜜就支了个架子,每天定时定点地祸害家里的存货。

鱼钓上来后简单地处理下就直接扔进了 BBQ 的烧烤架上。

香味随风飘了八百里,将林子里的丧尸都引了出来。

我趴在天台试验改装后的狙击枪。

丧尸迟缓地刚从树后移动出来,就被我干脆地一枪爆头。

“上次在瑞京换的子弹挺不错,春天可以再去一次。”

我收拾了枪械从顶楼下来,闺蜜正在烤鱼身上刷最后一层甜辣酱。

她随手将一瓶热奶茶扔给我:“那正好问问顾队接不接私活,我之前北上送疫苗文件,正好途经一个烟花厂。”

我有点儿意外:“那地方没由政府出面接管吗?”

“顾不上吧,我看他们内部也不是非常齐心。”

闺蜜撕了一块鱼肉尝尝味道,又把烤得脆香的鱼皮塞到我嘴里。

我被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吸溜,一边给她竖大拇指。

“对了,你的空间怎么样了?”

“大了,又没完全大。”我端详着意识里那个小盒子,心思一动——

?!

“我鱼呢?!”

但很快地她就反应了过来:“徐央央!不许玩饭!”

我老实地把烤鱼拿出来,热气腾腾,和放进去时分毫不差。

“我发现放进这里面的东西不会变质。”

她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身上。

“干嘛?”我莫名其妙。

闺蜜一本正经:“摸摸我的车载小冰箱。”

2.

冻土彻底地化冻之后,丧尸逐渐地多了起来。

同时也有幸存者闯进了这片别墅区。

半山别墅的每一户都隔着一段距离,我们的位置其实并不显眼。

但因为加固了外围墙和安装了高压电,所以第一眼就能和小区的普通住户区分开。

我从监控中观察着在围墙外转悠了好一会儿的男男女女。

他们一行三个人,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侦查警戒的姿态过于明显,并不像一般的逃难者。

闺蜜也把脑袋凑过来:“是正规军?”

“试试就知道了,正规军可不拿群众一根针。”

我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公鸡飞出栏啄我的鞋子,我也没客气,掐着它的翅膀就将其拎了起来。

“蒿子,今天让你也见见外客!”

我拎着公鸡爬到墙边的梯子上,猛地揪了一把它的屁股毛。

这一下快狠准,蒿子梗着脖子喊出了杀鸡的嚎叫声。

这一声鸡啼穿透力极强,不一会儿林子里就响起了不详的动静。

围墙外的三个人也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马上后背相抵形成了防御的状态。

蒿子这一嗓子引来的丧尸不多,但试试这几个人已经足够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三人以其中一个男人为首,快速地研究好了作战策略。

当他们各自拿出武器的时候,我的眼睛几乎都要冒光。

这东西,可比我现在用的先进多了。

我把公鸡扔回院里,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用无线电喊来闺蜜,那女人爬上梯子定睛一看:

“淦!这领头的好帅!”

“喜欢?”我摩拳擦掌,从梯子上一跃而下,“等妈妈一会儿打晕了送你!”

没花费多长时间,三人已经把丧尸解决得差不多了。

但还没等他们松口气,一把枪已经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后心处。

我从暗处走出来,将抵在中年男人背上的枪口压得更紧了些。

“乱动的话,我的枪可是会走火的。”

为首的男人沉着脸挡在队里唯一的女队友前:

“你是这里的住户?”

“你们出任务前什么都不调查吗?”我压着人走过去,对男人比了个手势。

“武器扔过来。”

男人样貌很英俊,但不笑的时候却有很强的压迫感。

他一语不发地盯了我一会儿,将手里的武器从地上滑了过来。

女队友反而坐不住了,但还没等手落在武器上,一枚红色的准星已经先一步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们出任务前真的一点儿没调查啊。”

我耸耸肩,用脚勾起男人的枪挂在背上。

“我只要他的武器。”我掏出怀里的一条烟扔过去,“不白拿,算我换的。”

男人冷酷的表情变了一下:“你知道我们是谁?”

“我知道。”我笑了笑,“不然你们早就『砰——』”

见我比了个手枪的动作,男人反问:“一对三,你不怕吗?”

“错了。”我抬起一挥。

下一瞬,一枚特质的弩箭带着破空的箭鸣弹射而出,擦着女人的头顶深深地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应该怕的是你们。”

“如果你们不是军人,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那些丧尸了。”

我得到了想要的武器,也没打算再留人。

“我知道你们过来是为了搜救幸存者,但最近几个月我没看到有其他人出来活动的迹象。”

我收起枪,对着远处比划了一下。

“这片别墅区入住率并不高,而且多数都是为了办聚会或者度假,很少有人常住。”

“沿着这条主路下去往东会进入市区,那里人口密集,幸存者也会更多。”

男人没说什么,倒是当了半天人质的中年老哥乐呵呵的:

“丫头身手不错,哪天咱俩练练啊!”

“老董,”男人出声打断了老大哥热络的交谈,“准备好车,沿路再次确认有无幸存者。”

两个队友回去开车,男人耽搁了一会儿,忽然问:“确定不和我们走吗?”

“我们接到上级的命令,务必将每一个发现的幸存者带回庇护所。”

我笑笑:“组织也要允许存在我们这种冥顽不灵的刺头嘛。”

男人依旧冷着脸:“你说得对,市区人口密集,幸存者会更多。”

“但丧尸也一样。”

他抬头看着我身后的别墅外墙,口气逐渐地认真:

“天气回暖,越来越多的丧尸会聚集在一起,到时候尸潮涌来,你们又拿什么自保?”

我敛起笑意:“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尸潮的威力,根本不是区区一面围墙就能抵挡的。

3.

从男人那威逼利诱来的武器是一把最新型突击步枪。

可惜子弹有限,不能让我直接去尸群当中造作一下。

闺蜜在把家里泳池的鱼祸害了一个遍后,我忍无可忍地在边上竖了一个“颜诺与蒿子不得入内”的牌子。

闺蜜老实了几天,又把魔爪重新伸向了后面的小河。

山里温度低,河流的冰面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化,但已经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

可什么都难不倒一个狂热的钓鱼佬。

闺蜜把新研究出的 C4 塑胶炸弹直接黏在石头上,再投掷到冰面中,根本不需要人靠近就能引爆。

除了偶尔会引来丧尸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枯燥且乏味。

闺蜜会在凌晨时带着亚瑟出门,也会在我对着厨房的食材蠢蠢欲动前准时地回家做饭。

但这一天,狗先回来了。

我想也没想地就拿着枪冲出去。

却在一片烟尘中看到闺蜜正骑着摩托缓缓地驶来。

她梳着狂乱的丸子头,把钓竿背在防爆服外,叛逆中带着保守。

亚瑟围着我转了两圈,又去咬被车轮蹦起的石子。

我正奇怪这钓鱼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时,就看到摩托车后还拉着一个大爬犁。

一个人躺在上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闺蜜把车直接开进了院子,车尾习惯性地一甩,险些把爬犁上的人一起甩出去。

我凑近一看,这人还有点儿眼熟。

把男人脸上的血一抹,我乐了——

这不是被我强买强卖了一把武器的救援队队长嘛!

“他是从河上游飘下来的,我检查过了没问题,伤口是在浮冰上磕的。”

闺蜜都来不及换衣服,坐到沙发上就给我简单地说起事情经过。

我“哦”了一声。

“你有目的。”

闺蜜眯起眼:“死鬼,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冷笑:“说说吧。”

闺蜜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他既然是救援队的头头,那我是不是……”

“能拿他换根好用的鱼竿?”

?

“你不知道,我最近天天都空

军,一定是捡的这破鱼竿不行!”

我:“你们钓鱼佬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也可以换别的嘛。”闺蜜悻悻地上楼换衣服。

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横插进来:

“南区有家高档渔具店,我救援的时候去过,可以带路。”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我们为什么要进市区?”我丝毫没有被撞破密谋的尴尬。

“有你在这儿,你的同伴得拿着渔具主动地过来找我们。”

“不会有人来了。”

男人撑身坐起来,他随手擦下额角渗出的血:“市内出现了一伙儿匪徒,他们绑走了老董,我得回去救他。”

我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说:“我借你一把枪,鱼竿当利息。”

男人挣扎着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我面前:“你跟我一起去。”

我冷笑:“你以为……”

“我在南区藏了一挺重机枪。”

……

“还有一万发子弹。”

我抹了把脸:“很有诱惑力,但我不信你。”

男人从脖子里拽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个钢制的身份牌。

“龙炎特种部队队长,穆川。”

4.

临出发前,我再次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后,又在空间里塞了把一直舍不得用的霰弹枪。

随着异能的进化升级,我的空间里已经可以放入些大体积的物品,甚至是 BBQ 的烧烤炉。

穆川则找我“借”回了自己的突击步枪。

好好的装备一次没用就物归原主,我实在开心不起来。

“如果南区没有你说的重机枪。”

我指指外面的院子:“你就给我们的菜园当肥料。”

穆川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自己的身份牌解下来扔给我。

“如果到时候我不能兑现,拿这个去队里,他们会给你我的遗物。”

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我微一挑眉,将项链塞进空间里:

“不要白不要。”

这时闺蜜也从楼上走了下来,顺便把两个新出锅的白煮蛋揣进我的口袋里。

我被烫得一激灵:“你是把白磷弹塞我口袋了吗?!”

闺蜜白了我一眼:“不识货,这是妈妈炽热的爱。”

她又看了眼伫立在一旁的穆川,悄悄地和我耳语:

“帅惨了,一会儿分他一个。”

我瞪了眼始终沉默的高大男人,推着闺蜜向外走:“分什么分!蒿子下几个蛋容易吗!”

闺蜜莫名其妙:“蒿子不是公鸡吗?!”

穆川跟在我们后面出来,见闺蜜和我们一道,忽然顿住脚。

“鱼竿我们会帮你带回来。”

闺蜜摆摆手:“谢谢了,我还是喜欢自己挑。”

她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熟练地跳上去,然后把脚蹬在仪表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肉夹馍。

“妈妈!我爱妈妈!”我厚着脸皮追上去,“放青椒了吗?”

“没放,纯肉。”闺蜜掏出另一个扔给我,“车上吃。”

我拿着肉夹饼坐上副驾,穆川却敲敲闺蜜那边的玻璃:

“我来开?”

闺蜜小巧玲珑的外表和坦克一样的越野车有着非常强烈的反差。

穆川显然也被这一表象迷惑住了,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我没敢说话,老老实实地啃着手里的馍馍。

闺蜜按下车窗,只朝着穆川冷冰冰地甩出两个字:“上车。”

饱经风霜的车子箭一般地驶出了小区,我淡定地一手拉着扶手,一手往嘴里塞着肉夹馍。

穆队在后排沉默地擦枪。

闺蜜一个急转弯将车子开离堵车的地段,顺便碾死了拦在旁边的两只丧尸。

车子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又再次加速。

我熟练地把将肉夹馍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去车座下掏出半瓶剩下的饮用水。

没等我喝第一口,闺蜜忽然说:“三点钟方向出现小规模尸群。”

我调整了下智能镜片的远视功能,果然在大约一千米的距离处看到了一小片黑压压的丧尸群。

它们已经开始有目的地聚集在一起了。

“这条路是进入南区的必经之路。”穆川将枪管插进射击孔,瞄准了一个他肉眼根本看不清的方位。

“它们在学习狩猎。”

15.

“子弹准备好了?”

“Okk!”

我向旁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端着枪将半个身子探到天窗外,突然一阵推背感:

“妈妈!别在这时候加速啊!”

闺蜜冷酷地又踩下一脚油门:“开窗太冷了,速战速决!”

说话间,丧尸已经进入了射程。

我拉下脑袋上

的防风镜,眯着眼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只。

“砰——”

丧尸应声倒地。

但我的子弹甚至还没出膛。

被抢了小怪,我弯腰看向车后排的男人:

“穆队,要比赛吗?”

穆川依旧看着狙击孔,却伸手对我比了个“OK”。

丧尸果然比半年前聪明了不少。

它们并没有完全聚集在正前方,有些甚至藏在了左右的岔路口处,听到响动便同时歪歪扭扭地朝着我们包抄过来。

闺蜜没有硬冲,而是留下空间让我们可以从尸群中撕出片缺口。

我把步枪切换成连发模式,无差别地扫射着远处的丧尸。

穆川则负责处理一些漏网之鱼,子弹飞出的同时,必然有丧尸被一枪爆头。

长时间的射击让枪管都滚烫起来,我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冲着车里喊:

“妈妈,来点儿 BGM 吧,这有点儿干巴!”

闺蜜更大声地喊回来:“播放器早坏啦!是要我给你现唱吗?”

“行啊,就来最拿手的!”

闺蜜给了我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

“那我起头!”我给枪换好弹夹,清清嗓子,“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闺蜜:……

“妈妈!”

闺蜜:“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我踢踢椅背:“穆队!到你了!”

穆川沉默地给最近的丧尸喂了颗子弹:

“留下来。”

我不满意:“激情呢!”

闺蜜从车窗探出头:“徐央央!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我在意你啊妈妈!”我单手向车内比了个心,顺便用子弹击穿了准备从右侧偷袭的丧尸。

闺蜜瞪了我一眼:“继续啊!悠悠地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我迎着风大喊:“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唱完我顺便又踢了踢椅背。

穆川:“留下来!”

16.

清扫完小波的尸群,我们将车子开进了南市。

市内的道路上仍然堆积着不少车辆,但半年的时候已经让它们破旧不堪。

路两旁的店面早就被洗劫一空,曾经地标般的大型商超矗立在路口的位置,如今也已经物是人非。

闺蜜掏出一瓶口香糖递给我,看着零零散散在路上游荡的丧尸,唏嘘不已:

“曾经我还在这边打过暑假工,谁能想到八个月后会变成这样。”

我嚼着口香糖,把糖罐装成话筒举到嘴边,

“大型真人丧尸末世主题密室逃脱,限时开放中!”

穆川从后排拍拍椅背:“左转,然后一直往北。”

目的地在隔着几条街道的另一个三层商超内。

这时天已经逐渐地黑了下来,高大的建筑宛如一个残破的怪物,大张着黑洞洞的巨口等待着误入深渊的猎物。

周围出现丧尸也越来越多。

闺蜜把车直接开进了商场的大厅,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下了车,我拿出备用的弩弓,又顺手扔了一个给穆川。

“枪的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丧尸和别的东西。”

穆川试了试手感,然后把自己的突击步枪背在后面:“谢谢。”

闺蜜锁好车,把钥匙扔给我:“东西在几楼?”

穆川:“顶楼。”

闺蜜仰头看了看商场黑漆漆的穹顶:“这里挑高至少 20 米。”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拍了拍闺蜜,“走吧,一会儿黑透了就真的看不见路了。”

商超的一楼非常安静,我们解决掉自己引来的丧尸,又沿着最角落的扶梯慢慢地走上二楼。

穆川打头阵,我把闺蜜放在中间,自己垫后。

病毒爆发的八个月后,对我们而言最危险的反而不是那些丧尸,而是被末日激发出无限恶念的同胞。

17.

商场的二楼早已经不再是我们记忆中的模样。

食品和服装的专卖店已经被洗劫一空,地上、墙上除了散落的物品外,更多的是早就干涸氧化的血迹。

我跨过一具干枯的丧尸尸体,忽然有些奇怪:“顶楼是餐饮区,你为什么会把东西藏在那儿?”

和吃相关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反复地探察的。

将一挺重机枪藏在餐饮区简直就像怕人找不到一样。

穆川没回答,依旧向前走着。

闺蜜却不动了,她拦下我耳语道:“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等深想拽着闺蜜转身就走,但刚有动作就被男人猛推到最近的一处店面里。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曲臂肘击!

穆川闷哼一声,却仍然捂住了我的嘴。

下一瞬,

一束手电筒的灯光从对面的走廊照了过来。

“没人?”

“不可能!楼下的车还在,他们不可能离开!”

“再去别处找找!”

对话的是两个年轻人,都带着武器。

等脚步声渐渐地走远,我反手勒住男人的脖子,直接将他撞到墙上。

“你竟然用我们当饵!”

闺蜜脸色也十分难看,她拉下背包就要从里面拿东西。

穆川扳住我的胳膊,被钳制的喉咙发出了短粗、嘶哑的声音:“我没有拿你们当饵。”

“答应你们的东西就在三楼。”

“东西确实在三楼。”我脸色愈加阴沉,“你要救的老董应该也在三楼吧。”

穆川的眼底已经因为缺氧而蔓延上了红血丝,但他没做挣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还是先松开了手。

这事儿他虽然办得不地道,但确实没有骗我们。

“瞒得挺深啊,穆队。”

穆川没吭声,只靠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

“这些是什么人,连救援队都敢绑?”

“刚才那些都是底层的喽啰,”穆川坐正身体,脊背挺得很直,除了声音有些哑以外,已经恢复如初。

“他们老大是个叫雄哥的男人,曾经是个重刑犯。”

“病毒爆发后他从被感染的监狱里跑出来,还带出了大量的武器。”

我沉思了一会儿,看向闺蜜:“不然你先下楼开车,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接应我。”

闺蜜摇头:“他们已经发现了车子,难保不会派人守株待兔。”

她又捏捏我的手指:“我会跟好你的,别害怕。”

我勉强地牵起嘴角:“可这次的敌人不是丧尸……”

闺蜜用力地拍了下我的后背:“徐央央,我可不是你的累赘。”

后背很疼,我却笑了出来。

“对,你是我的盾。”

18.

随着太阳落山,商场里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

根据穆川描述,这栋商场是有其他幸存者生活的,他们大多是病毒爆发初期被困在商场的店员和顾客。

一楼经常有丧尸出没,没勇气逃走的幸存者都选择了住在二楼那些没被破坏的专卖店中。

雄哥则一直盘踞在商场三层,他带着武器,对待不认同自己的同胞下手又黑又狠。

让人畏惧的同时反而吸引来了一批同样道德观低下的拥趸。

“武器,食物。”我像着天井的方向看了看,“这个雄哥真是自己从监狱里逃出来?”

穆川用怪异的神色看了我一眼:“这个团伙有个二把手,据说是当天去探监的家属,是个大夫。”

“脑子原来在这儿。”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为什么要绑老董?”

“因为老董是饵。”穆川神色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为了杀我而特意留下的饵。”

……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也说明人肯定还活着。”

“不过你们这些特种兵都奈何不了他吗?”

“最开始他们混在了等待救援的群众里……”

穆川没有详说与雄哥初次交锋的惨烈,他只绷着脸,说出了最终被掣肘的关键:

“他手里有许多人质。”

我心下了然,用木棍在灰尘上划出幅简单的地形图:“三楼大概的布局应该是这样,颜诺你再来补充一下。”

闺蜜接过木棒仔细地想了想,又添了几笔。

上一世也有许多穷凶极恶的匪徒走这种“占山为王”的路数,有些甚至形成了规模。

我曾经被 A 区的头头委派去处理了不少类似的事情,即使后来加入了先遣队,偶尔也会被借调回去。

“雄哥”这种重刑犯出身的虽然不好对付,但也远远地没有到被逼入绝境的地步。

商量好对策,我们兵分两路。

闺蜜把包里的小玩意儿都扔进了我的空间,自己背着半空的书包轻装上阵。

我也将武器一股脑地塞进空间,自己只拿了根铁棍装装样子。

出去前,我攥了攥闺蜜的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闺蜜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我推出去后自己也紧跟出来。

这一次我们没再刻意地方轻脚步,而是像普通女孩儿一样,在黑暗中心惊胆战地寻找出口。

果不其然,刚走到扶梯的位置,一束光就朝着我们照了过来。

“呦,还是两个小丫头。”

“跑啊!”

我们两个立刻转身拔腿就跑,闺蜜落在我后面,脚下一绊突然摔了出去!

“还想跑!”

闺蜜被捉住了,而我身后还跟着个紧追不舍的匪徒。

我拐入一条岔路,他见捉不住我,突然掏出枪:“你再跑我就开枪了

!”

我停住脚,举起双手转过身:“别……别杀我……”

男人冷哼一声走过来,见我手上只有一根铁棍,嗤笑着把手枪插回裤腰。

他绑住我的双手,眼神又不怀好意地向下瞟。

我主动地迎上去,他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些。

“算你识路子……”

我也笑,下一瞬曲腿用膝盖狠撞上男人的脆弱根本。

不等他叫,我双手脱出绳索,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19.

“雄哥”这个团伙没成气候,喽啰不会太多。

当初能拿捏特种部队,主要也在于挟持了大量人质。

三楼并不像二楼那样可以自由地上下。

除了中间的扶梯外,三楼的其他入口都被用木板拦了起来。

我没有贸然地翻越这些木板,而是甩出吸盘吊索,从中央的天井围栏处翻越上去。

果不其然,木板后被涂了厚厚一层油脂,根本无法通行。

我猫着腰避开巡查的手电筒,顺利地处理了在扶梯口蹲守的两个喽啰。

整个三楼破败得更加严重,黑暗中,远处白炽灯的光亮尤其惹眼。

越靠近,发电机的声音越响。

我用捡来的手电筒漫无目的地照射四周,没一会儿就引来一声痛骂:

“这是哪个新来的傻 X!”

“艹!不是安排你们去巡逻了吗!”

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我等时机到了,将手电筒开到最亮,径直照向他们的眼球——

猝不及防的眼盲让二人有瞬间的错愕,下意识的骂声被柴油发电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下来。

几乎没等他们有动作,便被人用钢索勒断了脖子。

我关上手电。

黑暗中,穆川从尸体后方走了出来。

他将钢索收回衣服中,悄无声息地走到我面前:“外围的喽啰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我指指角落里的摄像头:“那两个还通着电,肯定有作用,你估计已经暴露了。”

穆川倒没有意外:“我故意的。”

“雄哥很有可能在监控室中,只有看到我出现,他才有可能从那里离开。”

我没说什么,只和他轻轻地碰了碰拳头:“自求多福。”

穆川看向我:“这时候不应该说祝我好运吗?”

我耸耸肩:“我没有信仰,请不来什么厉害的神仙保佑你。”

穆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有理有据。”

“那就一会儿见。”

闺蜜那边已经传递来了信号,我随意地摆摆手,按照电子镜片里定位好的位置快步地走去。

我小心地绕过摄像头,按照定位来到一处日料店前。

店门口坐着两个一身横肉的男人,他们眉眼垂得很低,在冰冷的白炽灯投射的阴影下显得更加凶狠。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男人从日料店内部走出来。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妈的小婊子,什么都问不出来只知道哭,比里面关着的那些活猪还让人烦!”

“到底是谁说楼下这车是她开来的?”

“谁知道是这么个毛丫头,不还有一个吗?”

“孙毛子去追了,估计现在正躲哪儿爽着了……”

说到最后,几个人同时发出了晦涩而猥琐的笑声。

我见怪不怪,背身藏匿于暗处,从他们的对话中摘取关键信息用来确认人质的关押地点。

严格地来说,日料店这种半开放式的小餐厅并不适合用来关人,除非……它有什么独特之处。

正思考时,一声尖锐的报警声响起,守在门口的三个男人马上变了表情。

“愣着干嘛!不去帮忙吗!”

“慌什么!老大他们对付那条子绰绰有余!”

“守好这里就不怕那条子不服软!让人跑了咱们都得死!”

知道穆川已经把“雄哥”引了出来,我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

重新找好射击点位,我从空间中拿出弩弓,瞄准了其中最为健壮的男人。

精钢的弩箭瞬间没入男人的额头,伴随着强大的冲力自脑后贯穿而出!

迸溅的血液凝成翎羽,随着箭头一齐深深地钉入了后面的门框上……

20.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过于悄无声息。

随着男人巨大的身躯瘫软下去,剩下的两个人才猛地意识到危险。

他们迅速地拔出手枪,但早就为时已晚。

枪响之前,没有活口。

我确认好三人已经死透,才进入到日料店内部。

雅致的装潢已经陈旧破烂,角落里有张简易的床板,上面的被褥肮脏凌乱,还带着血渍和更恶心的污痕。

我皱紧眉头,不愿再去深想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往里便是后

厨的位置,如果推测得没错,这家日料店会有一间专门的冷藏室。

后厨被刻意地封闭了起来,门上挂着两把链锁,交错地缠在一起。

我想了想,掏出枪直接打在了房门的焊点上。

几枪下去门直接拍在了地上。

一阵浓重的臭味猝不及防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反射性地捂住口鼻,手电的光从后厨内部一扫而过。

仅仅一眼。

便是无间地狱。

幸存者的尸体像牲畜般地被铁钩悬挂起来,内脏掏空,大敞的胸腔与腹腔内只有空洞的锈红色。

更多的残肢堆积在一旁。长条的案板上还残留了红黄混杂的脂肪与碎肉。

即便见惯了残破的尸体和死亡,面对眼前的场景也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我沉默地转身撕下了已经有些腐朽的门帘。

手电筒的光亮熄灭,我仅凭着眼镜自身的夜视功能进去用门帘简单地收殓了幸存者的尸首。

再往里,应该就是关押着幸存者的冷藏室。

滑腻的墙上本应该是门的位置却只有一圈焊接的痕迹。

门被焊死了。

但闺蜜确实就在里面。

我沿着墙体仔细地寻找,最后发现这面墙唯一的洞只有上端的一处通风口。

我尝试着寻找攀爬的着力点。

但很快地被一声爆炸打断了。

我面前的墙居然从里面炸开了一个洞!

没等我反应,闺蜜从洞中伸出脑袋:

“我看定位就知道你一定到了——这里居然更臭!”

“他们之前在这里加工过肉制品。”我侧身挡住闺蜜的视线,伸手把人从洞里拽了出来。

“里面还一个,也交给你啦!”闺蜜被恶臭熏得直干呕,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我这才放心地从洞口进入。

和预想的不同,这里没有许多幸存者,只角落里躺着个男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浑身湿漉漉的,我将人带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上都是黏稠的血液。

他被刺了不少血窟窿,创面太深,伤口根本无法自行愈合。

“是老董。”

特种兵的身体素质很强,这样的伤口换作普通人大约已经凉透了。

我们这边制造出的爆炸仿佛是个信号,三楼的另一面紧接着也响起了枪声。

我们找了个地方把人藏好,赶紧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路过一处带着光亮的店面时,闺蜜拉了我一下:“他们讲话的时候我听到提起过这个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处办公室,我旋开门走进去,最外间只摆着一些空的针管试剂,还有瓶瓶罐罐。

最里面的防盗门锁已经坏了,我一脚踹开,最先看到的却是两个铁笼子。

他们居然在这里养了两只活的丧尸?!

这间屋子是由几个打通的房间组成,宛如一个迷你的生化室。

看来那些幸存者不是变成了丧尸,就是成了这群匪徒喂养丧尸的食物。

“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悬挂的节能灯泡轻轻地晃动,我们在枪火交锋中实验室内发现了另一名幸存者。

女孩子头发凌乱,衣服也破得厉害,甚至胳膊上还留着抽血过后的淤青。

她瘸了一条腿,正艰难地将自己缩进角落里。

不等我做反应,闺蜜先一步地走了过去。

“没事,别害怕。”

“他们……他们都是禽兽!都是畜生!”女孩儿慌乱地抓住闺蜜的手,“救我救救我!”

“我们会保护你的!”

女孩儿害怕地依偎进闺蜜怀里,闺蜜摸摸她的背部和胳膊,不停地安抚。

女孩儿似乎才缓和下来情绪,她有些不好意思,扶着闺蜜踉踉跄跄地重新站好。

“我扶你吧?”

我顺势接过女孩儿,透过夜视功能恰巧看到穆川正追着一个男人跑上了顶楼。

“顶楼是停车场。”

我和闺蜜对视一眼:“走!”

女孩儿瘸着腿,在我们的共同搀扶下走上了顶楼。

“小心!”

刚出前廊,数发子弹便朝着这边扫了过来。

闺蜜忙拉着女孩儿卧倒,随后却被人用针管抵住了脖子。

“这里面是我提炼出的丧尸病毒。”女孩儿勒着闺蜜的脖子站起来,“让你们的头儿放下枪!”

闺蜜“哇哇”大叫:“你居然利用我!!”

“闭嘴,不然就杀了你!”女孩儿恐吓完闺蜜,又瞪向我,“让他放下枪!”

我犹豫了一会儿,看向穆川:“穆队。”

穆川此时已经将“雄哥”的最后一个帮手击毙,然后形势却骤然逆转。

“你就是那个大夫?”

女孩儿笑了一下,神情中颇有些自得:

“没有人的潜意识会把一个穷凶极恶的大夫想象成是个女孩子。”

“这是你们自以为是的通病。”

“也是你们的死因。”

女孩儿挟持着闺蜜和雄哥会合,顺便将一串钥匙扔给他。

闺蜜瞪大了眼睛:“那是我们的车钥匙?!”

我望着那个本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我口袋里的东西没有吭声。

雄哥咧开嘴:“一楼的车果然是你们的。”

女孩儿有些不耐烦:“把东西搬过去,一会儿一块儿带走。”

雄哥并不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却十分魁梧,他掀开角落里的一块儿油毡布,从一处干涸的蓄水井里拉上来一个层层包裹的大物件。

我保持着投降的动作,对着距离几步之遥的穆川微微地挑眉。

“你的?”一挺重机枪?

穆川压低眉头:“曾经是。”

看到自己这次的“报酬”已经出现,我朝着雄哥呛声:

“你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为什么偏偏要受个小丫头摆布?”

雄哥解绳子的动作一顿,突然暴怒起来:“臭娘们儿你说什么呢!”

他抖落开包裹严密的防水布,露出了里面的一挺重机枪。

女孩儿瞪他:“不要节外生枝!”

雄哥将机枪放在支架上,忽然露出一个阴险残忍的笑容:“你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我要和这两个人好好地玩玩。”

21.

女孩儿挟持着闺蜜退到三楼,没等喘息的时间,雄哥那挺重机枪已经朝着我和穆川的方位扫了过来。

“哈哈哈哈跑啊!看看是你们两条腿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子弹在石灰地上扫射出一片迸溅的碎石渣,借着烟尘的掩护我和穆川匆忙地躲入一辆汽车后方。

我“呸”了一口嘴里的水泥碴,看着同样狼狈的穆川都气笑了:

“穆队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真是稳赚不赔啊。”

已经锈糟的轿车根本抵挡不住重机枪的来回扫射。

穆川没笑,他抹下脸上的尘土:“一会儿我掩护你走。”

“这次是我欠你,就用我的遗物来抵吧。”

话刚一说完,他躬身箭一般猛地跑了出去。

不意外地,雄哥的枪口也踩着他的脚步追了过去。

那枪子弹太密,纵然穆川身手矫健也是险象环生。

我愣了一下:

穆川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他是真的没打算活着出去。

雄哥没有急于下死手,像戏耍耗子的猫一样戏耍赤手空拳的男人。

穆川躲藏的每一辆车都已经千疮百孔,他孤注一掷,朝着唯一还算掩体的水泥墩儿后跑过去。

雄哥哪能让他得逞。

调转方向,让子弹先一下打在了他下一步要迈出的位置。

他猝不及防,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雄哥笑得更加猖狂:“穆川!你杀了老子这么多手下!今天就下去给他们偿命吧!”

橘红色的枪火带着万钧之力弹射而出,电光石火间,我一把薅住穆川的胳膊把人甩到了掩体后!

穆川愣了。

我深呼出口气,将止血带扔给已经受伤的男人。

“这事儿确实是你办得不地道。”

“所以得加钱。”

我将唐刀背在身后,引爆了闺蜜提前布置好的 C4 炸药。

口香糖大小的炸药威力不大,却足够吸引雄哥的注意。

即便他很快地意识到有问题,但留出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我猛冲出去,又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一辆 SUV 的底盘下。

七米——

雄哥知道自己被耍后更加愤怒,他扭转机枪的枪口对准我的位置。

夜幕下,橘色的火光宛如一场细密的流星。

我躲藏的汽车在扫射下千疮百孔,终于有一颗子弹射入油箱!

火势冲天而起!

雄哥狰目:“为什么还有汽油?!”

四米——

锈烂的汽车四分五裂,铁皮和零部件被冲到半空,落下时却化作了有棱角的铁雨。

两米——

雄哥躲闪不及,被铁片削掉了一片头皮。

血水沿着额头流下,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杀了你们!!”

一米——

“该死的人是你。”

我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同一时刻,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机枪弹链断裂,密集的火力顿时化作虚无。

雄哥目眦尽裂,松开机枪就把手伸向了怀里。

我反手抽出唐刀快速地斩下。

“啊!”

随着雄哥的惨叫,齐根斩断的伤口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踩过掉在地上的半截手掌,一脚踹在了他的腘窝上。

雄哥跪倒在地,却还想挣扎。

我蹬在他的后背,从后方用钢索勒住他的脖子。

“除了给那女人当帮凶,你还会什么?”

钢索缓缓地收紧,雄哥的脸逐渐地涨成紫红色。

他用仅存的手指拼命地扣着脖子,却无法撼动分毫。

“你太没用了!”

“甚至不值得我浪费子弹。”

钢索彻底地勒进了肉里,雄哥如同待宰的猪猡,发出了尖锐而绝望的哼鸣。

我笑了笑,附耳轻声:“带着你的罪孽下地狱去吧。”

22.

随着雄哥的死亡,天台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我把唐刀插回背后,踏过尸体摸上了我此行的劳务费——那挺重机枪。

虽然枪膛滚烫,外部也被汽车碎片刮花得不成样子,但幸好零部件都完整,没损伤到要害。

这东西在末世不算稀缺,可也是普通人单枪匹马下没机会能遇上的。

检查完,我正准备将武器顺手扔进空间,穆川恰巧包扎完走了过来。

没人能从重机枪的火力下全身而退,男人身上被弹火燎了不少伤口,万幸并不致命。

于是我也心安理得地将剩下的弹链一圈圈地盘在穆川的身上,然后拍拍旁边的机枪:

“把东西送货上门,可冲抵加班费。”

男人也没矫情,史泰龙一样地背着几圈弹药,跟在我后面扛起了武器。

下了天台,穆川去找了队友老董,我则循着定位找到了闺蜜的位置。

正是一开始我们救到“大夫”的那间屋子。

屋里,闺蜜正被手铐铐在关着丧尸的铁笼子上。

而那个挟持她的女孩儿则一头扎在保险柜里,后背已经被炸药炸出了血花。

“没死透,上去补一刀。”

我掏出匕首手起刀落,女孩儿的尸体滑落下去,露出了柜子里的一个小冷藏箱。

我随手拎出来问:“这是什么?”

闺蜜平静地回答:“是原始丧尸病毒。”

?!我震惊。

“外面大把大把的丧尸,为什么还要研究这种东西?!”

“当然是要人为地制造末日。”

闺蜜目光沉了沉:“她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疯子。”

我晦气地将冷藏箱扔进空间里,又从尸体身上摸出钥匙解开了闺蜜的手铐。

闺蜜转了转手腕,看向女孩儿的尸首:

“她应该算是我的学姐,十六岁硕博连读,学校公认的生物学天才。”

“但读博的时候却因为私制违禁品被校方开除,照片和通报到现在还挂在教学楼的警示墙上。”

说到这儿,闺蜜笑了一下:“幸亏如此,不然我也联想不到一个女孩儿竟然会是幕后的操控者。”

我有点儿奇怪:“那她当初是研究出了什么?”

“谁知道呢,”闺蜜耸耸肩,“估计是触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才会让学校那么主动地放弃了一个天才吧。”

始作俑者既然都被一锅端了,这地方当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闺蜜照旧扫荡空了实验室。然后一股脑地都塞进了我的“大背包”里。

等下到一楼的扶梯处,才发现大厅里已经涌进了不少丧尸。

应该是被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吸引过来的。

其中有几个较为灵活的丧尸已经沿着扶梯走了上来。

我掏出枪来一一地点射,闺蜜则在丧尸倒下的位置安置炸药,预备一会儿清出条通道出来。

车子停得不远,但纯靠人力突围也有点儿困难。

我环着大厅看了看,最后选中一个点位将钢索甩了上去。

“我先去开车,等穆川一会儿出来后……”

我比了个“按下”的手势:“直接炸。”

丧尸比预想中的要多。

夜视功能下,它们眼睛反射出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夜行的鬼火,让人毛骨悚然。

我拽着钢索试了试力度,接着就从二楼一跃而下。

短暂的失重感后,我抓着钢索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身体。

奈何轨迹运行估算有误差,只好用脚随机地蹬住一只幸运丧尸的脑袋,借力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一来一往,感觉自己像只在林子里荡树藤的猴子。

而底下都是沼泽地里张大嘴等着吃我的鳄鱼。

玩了一会儿后,我找准点位,落在了汽车的车顶上。

解了感应锁,我直接打开天窗钻了进去。

充当清道夫久了,乍摸上方向盘还有些兴奋。

我直接一脚油门,随着马力加大的嗡鸣声,车子硬是从前面被撞倒的丧尸身上辗了过去。

我打开车窗大叫:“二营长!开炮!”

隔着万水千山,我依旧能看到闺蜜翻起的白眼。

刹那后,大厅烟尘四起。

我眼前只剩一片化不开的烟雾。

根据定位调整好方向,车子压着爆炸声成功地接应到了闺蜜等人。

我立刻跳下车子拉开后车厢:

“快点儿!这地方搞出的动静太大,一会儿丧尸会越来越多。”

穆川把背上的老董交给我,又折返回去拿了重机枪。

我安置好伤员一回头,发现闺蜜已经自觉地坐回了驾驶位。

“二营长!给个机会啊!”

闺蜜冷酷地打开天窗:“滚进来!”

屁股还没在副驾驶坐稳,就见车子一个急刹,然后迅速地调转方向,如同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弹射了出去。

穿过两条街区,周边的丧尸才少了一些。

而彼时天色微蒙,已经接近破晓。

闺蜜放缓车速,朝着天光乍破的方向一路前行。

后排,穆川身上的血迹随着外面的光线变亮而越来越明显。

他脸色苍白,却依然在警戒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我从车底掏出瓶营养液扔过去。

男人张手接住,道了谢后,璇开的第一口却是灌进了迷的老董嘴里。

然后老董就被呛醒了。

“队长?”老董虚弱地睁开眼,又缓缓地闭上,“太奶……我要走了……我都看到我们队长了……”

我憋住笑回头过。

穆川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却极浅地笑了一下:“我没死……我们都还活着……”

旭日东升。

温暖柔和的光越过云层,于亿万公里外遥遥地播散而下。

黑暗褪去,又是新的一天。

23.

穆川没有和我们回别墅,而是在南市就告了别。

老董情况不好,眼下唯一具备治疗条件的也只有他们的本部。

临走前,我想把身份牌还给穆川,但对方却并没有收回的打算。

“真的不考虑和我们回首都吗?”

我照旧拒绝了。

A 区那地方我上一世待得最久,重来一次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穆川没强求,却仍然没拿自己的身份牌。

男人眉眼冷静锋利,却难得地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留着吧,我不是还欠你一万发子弹吗。”

我们在太阳升起时分道扬镳。

闺蜜和我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传统,用系统自带的导航顺路寻找周边能搜刮的剩余物资。

白天的丧尸比起晚上已经少了许多。

但市区人口太密,仅是清理挡路的丧尸就已经打空了我一个弹夹。

“找到了吗?”我把头从天窗缩进来。

闺蜜一脸凝重:“怕是倒闭了……”

我看看沿街的店铺,大的、小的几乎全部都被“零元购”了一个遍。

“你找的店叫什么?”

闺蜜点点导航:“大盛渔具”

……?

单机的导航果然没能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我们在旧街区找到了另外一家渔具店,店面挺大,虽然也被翻得凌乱不堪,但也剩下了不少钓鱼用品。

闺蜜停稳车后就迫不及待地下去开始捡垃圾。

我蹲在车子旁边用喝剩的水洗脸。

再抬头,眉心中间就多了个定位的红点。

我:……

真是,本来熬大夜就烦!

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闺蜜抱着鱼竿从裂开的玻璃缝隙间微微地探出头:“被人黄雀在后了?”

我隐晦地用脚比了个角度:三点钟方向。

闺蜜从背后抽出弩弓。

我默数三个数,猛地抱头翻滚到车后。

同一时刻,闺蜜探身而出举弩连射——

精钢的弩尖发出破空的嗡鸣,瞬间就击碎了建筑物六楼的玻璃。

还没等我们松口气,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俯冲下来,出其不意地叼走了我放在树下的小背包。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鹦鹉。

它用爪子拎着背包,飞快地扇动翅膀,飞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正是刚才用准星威慑我的地方。

包里只是一些普通的压缩口粮,并不重要。

但对方这一套骚操作却让人火从心起。

闺蜜更是直接,背上鱼竿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我绝不允许有人敢在我面前,用枪瞄准我的达令!”

车子直接冲了出去!

我被落在树下,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气,一时间还有些尴尬。

但这时,闺蜜已经弯道超车,眼见就要进小区了!

我只好快步地

助跑攀上小区的围墙,抄近路追了上去。

可能因为天已经大亮,小区内游荡的丧尸不多。

我横跨过草地,刚准备用手弩放倒几只蠢蠢欲动的丧尸,就看到闺蜜开车直冲了过来。

她丝毫没有停顿的动作,将挡路的丧尸串糖葫芦般地顶在车头,径直撞上围墙后,才踩下了刹车。

丧尸没死透,还长着大嘴向前伸手妄图去抓车里的女孩儿。

闺蜜冷漠地甩开车门,背上枪看都没看就下了车。

我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地跟在她后面一起上了楼。

老旧的居民楼并不高,到顶才只有六层。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从大敞的房门中透出一些亮光。

前三层到处都是氧化干涸的血迹,看样子应该已经没有了幸存者。

我们警戒地悄声向上,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有人来啦!”

那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些稚嫩,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们循着声音快步地上楼,恰巧撞上一个人影下楼飞快地窜进了五层的空房子中。

那人影极其诡异,看上去矮小,脑袋却很大,后背也十分臃肿。

没有丝毫犹豫,我撑身跳上扶手,然后跃身抓住五楼的栏杆攀了上去。

追着人影一直进了 502 房,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我也顾不得前面那个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抓住机会脚下一蹬就冲上去顶着对方的脊背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正准备拔枪时,忽然发现宽大的皮夹克下面,有什么鼓囊囊的东西正在扭动。

末世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漠然地将枪口抵在那东西上面。

扳机还没扣下,底下的人突然大叫:“别伤害花花!”

竟然是个孩子的声音!

我沉着脸把人拎起来,他背后的东西也得了空间,速腾着从衣服下飞了出来。

——正是那只抢了我们东西的大鹦鹉。

手上的小孩儿也才十岁左右,个子不矮,拎起来却很轻。

看着男孩儿脖子上挂着的红外线灯,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的愤怒在瞬间土崩瓦解。

我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圣母的,但对着一个在末世艰难地生存的小孩子,也无法口出恶言。

我把枪塞回衣服里,又拎着小孩儿到沙发上坐好。

闺蜜也赶了过来,看到小孩儿的瞬间愣了一下,犹疑地看向我:“刚才就是他?”

我点了点头,又从空间里找了瓶果味儿的营养剂拿给小孩儿:“这栋楼只剩下你自己了?”

男孩儿没犹豫,接过来一口气喝到了底,才仿佛活过来一样,眼里有了些光。

他说他自己是首都人,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空了。

“首都?”闺蜜奇怪,按道理来讲,首都可比这里安全得多。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我只是路过。”男孩儿打了个嗝儿,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旧地图,指了指,“我要去的地方是瑞京。”

我有点儿诧异:“你想去瑞京?”

小孩儿点点头:“我妈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去瑞京找我舅舅。”

闺蜜和我都短暂地沉默了。

末世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已经可以平静地提起至亲的死亡。

闺蜜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他的嘴里,“只有你自己?”

男孩儿含着糖,指指旁边的窗户:“不是,还有花花和绿绿。”

我们这才注意到窗户边那两只装死的鹦鹉。

其中一只白色的有人脑袋那么大,另一只黄绿色的看上去就正常很多。

或许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一大一小两只鹦鹉颤巍巍地扑棱了几下翅膀,仿佛才刚从假死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我走过去拎起大的那只:“这鸡为什么能养这么大?”

大鹦鹉突然诈尸,抻着脖子辩驳:“我是葵花鹦鹉!”

“你闭嘴。”我捏住它的嘴巴,冷酷地说,“我平等地讨厌所有鹦鹉,尤其是偷我背包的那种。”

小鹦鹉继续躺回去装死,大的那只也不倔强了,默认自己只是一只单纯的大傻鸡。

我看着挺有意思,夹着大鹦鹉坐回到沙发上,问男孩儿:“你就是带着它们俩,从首都一路打劫到这里的?”

男孩儿没有反驳:“我吃得少,每次就只抢一点点,他们害怕我真有枪,为了那么点儿物资也不值得冒险。”

倒是个胆大心细的孩子,怪不得能孤身在末世活这么久。

我有些感叹,不禁多问了几句:“你知道瑞京离这儿有多远吗?”

“我知道,我算过了,再走一年就能到了。”

男孩儿说得认真,看起来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闺蜜和我都是孤儿,所以不太

能理解在末世孤身一人万里寻亲这种事,于是问:“你就不怕到了瑞京找不到你舅舅?”

男孩儿自信满满:“不会,我舅舅可厉害了。”

“呦,”我听得一乐,“那我可得好好地打听打听你舅舅叫什么。”

男孩儿回答:“我舅舅叫顾言非。”

闺蜜愣了一下,和我对视一眼。

我也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世界真是一个圈。”

顾非言,正是重生前六大安全区其中一个区的管理者。

也算是我们的半个老熟人。

正巧我和闺蜜之前也有再去瑞京交换物资的打算。

索性送佛送到西,也算提前让顾队承份人情。

“既然你舅舅这么厉害,那小孩儿,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男孩儿警惕起来:“你想换什么?”

小朋友虽然瘦得厉害,但应该底子很好,看起来还是可可爱爱的模样。

闺蜜笑了笑,逗他:“我们带你去瑞京,你把舅舅介绍给那个姐姐当男朋友好不好哇?”

男孩儿皱起眉头:“不好,我不能出卖舅舅。”

闺蜜憋着笑,在旁边默默地捶沙发。

然后就见他认真地看向我:“等我长大,我给你当男朋友可以吗?”

我爆笑,一手夹着鹦鹉,一手拎起小孩儿对闺蜜抬抬下巴:

“二营长快去开车,别一会儿我小男朋友后悔了!”

24.

出了南市,丧尸也没有那么密集了。

我们赶着天亮回到别墅,闺蜜和小孩儿等在车里,我推着小车挑选这次去瑞京要置换的物资。

末世下,食物是永远的必需品。

却又并不是最紧俏的。

我把储备的干货和冷冻水产装车,又将空间里的武器拿出来重新保养了一下。

进化成单人冰箱大小的空间基本已经足够装下我们单次出行的物资。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闺蜜过去采购来的混合口味自热火锅。

整理完空间,我背着包轻装上阵。

回到车上,我将顺手带的一袋零食扔到后座上。

“给你的,小男朋友。”

男孩儿顿时脸上一片通红,他羞赧地抓着塑料袋边缘,磕磕绊绊地声明:“我……我要先到瑞京……见到舅舅……”

闺蜜摆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流程对,先见家长嘛。”

我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

男孩儿顶着一张大红脸,又不知道怎么辩驳,只好低头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大鹦鹉。

闺蜜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转回头发动了汽车。

我反身坐在副驾驶上,用手里的瓜子引男孩儿怀里的那只大白鸡来吃。

人家也不见外,抻着脖子就用带钩的吻部来衔我手心里的瓜子。

然后就被我一把抓住了鸟头。

葵花鹦鹉小小的眼睛中迸发出大大的震惊!

“噶!”

我颠了颠那脑袋,感叹:“鸡之大,一锅炖不下。”

25.

去瑞京的路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里如今俨然有成为“华北最大集散地”的趋势,有部分人便动起了歪脑筋。

由于纸币一文不值,瑞京的交易体系仍然沿用了之前的以物易物。

大家都携带着物资,故而也滋生出了一波拦路设卡抢盗的匪徒。

这些往往都是团伙作案的亡命徒。

我们不想招惹麻烦,所以每次都会提前绕开那些路段。

今天又因为绕了远路,临近天黑还没出 T 市。

这时又下雨了。

我们把车开进了沿路的一个乡镇,停在了其中的一条小道上。

沿街私搭乱盖的小平房已经破乱不堪,有些甚至连顶棚都没了。

我们没下车,准备就在车里将就一晚。

雨势越来越大,骤降的温度和潮湿的空气让车里也变得格外阴冷。

我看看已经连成帷幕的大雨,拿了条毯子扔给小孩儿。

没过多久,天彻底地黑透了。

我打了个哈欠,经过一夜的高强度作战,精神已经接近临界值,在猝死的边缘疯狂地试探。

闺蜜本来还想值夜,我直接就关了顶灯:

“超困超困!睡觉睡觉!”

感觉才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了鹦鹉聒噪的叫声:

“夭寿啦!鬼子攻上来啦!”

我不胜其烦,睁开眼一看却吓了一跳——

单向的防窥玻璃外,正站在一个面如树皮一般枯槁干瘦的老人。

她几乎将脸整个贴在了玻璃上,用一双大而突出的眼睛窥探着车里的景象。

经过半年多的磋磨,车子从外面看已经破破烂烂,和现在外面那些报废车别无二致。

我倒不担心会被人见财起意,只捏住

鸟嘴让车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果然,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端倪后,那个奇怪的老人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好怪啊……”

闺蜜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她从后视镜又看了看老人的背影,缓缓地皱起眉头:

“她好像完全不担心会有丧尸出来。”

我简单地猜测:“也许是村子里丧尸被清扫得比较干净吧。”

闺蜜也没多纠结,伸了个懒腰以后就给我们分起了早餐。

我得到了一个茶叶蛋和蒸蛋糕。

小孩儿则是一袋酸奶和一份即食的培根三明治。

拿到食物的瞬间,小孩儿的眼都要冒光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三明治,又顺便用掉下的面包屑喂了喂自己的两只鹦鹉。

吃完早餐,天已经彻底地放晴。

闺蜜继续补觉,这次换成了我来开车。

小小的一个镇子,路却修得十分绕。

没有地图也没有指示牌,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东南西北朝向来分辨自己有没有在原地绕圈子。

好不容易将车开出镇子,意外却出现了。

大雨过后土地湿软,汽车的轮子陷在泥地里抛锚了。

我下车看了看,问题倒是不大,只是少了几样称手的工具。

闺蜜睡得颠三倒四,小孩儿也抱着鹦鹉微微地打呼。

车上到底还是安全的。

于是我留了个字条,便孤身回了镇子上找工具。

我在牌楼底下找了一辆自行车,车链已经锈了,但还能骑。

走过大道又穿过小路,快要散架的车子留下了一路“吱吱嘎嘎”的声音。

终于找到个五金店,还没来得及高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怪异的现象——

这地方过于“干净”了。

末世下,即便是荒废的乡村,也会有丧尸出没的痕迹。

而如果这地方有人烟,则会看到后天建造的防御设施。

乡镇不比城市的高楼林立,平院的建筑为了防范丧尸肯定会进行外在的加固。

但我一路走来,这二者都没有体现。

既没有游荡的丧尸,也没有防御的痕迹。

只有一个看上去快要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好在五金店里剩下的工具里还有我需要的,匆匆地拿了两件后,我正准备离开,却在出门前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透过残破的窗户向外看去,我不禁心中一沉:

那辆被我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消失了……

26.

走出五金店的同时,我已经清点好了空间里储备的武器。

但我预想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我谨慎地走到岔路口,迎面而来的却是个手拿武器十分高壮的男人。

我瞬间把枪拔了出来——

“别动!”

“求求你别杀我孙孙!”

和我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老人着急的呼喊。

依旧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怪异的老人。

她将枯槁般的身体挡在了男人身前。

“他是好孩子……他只是想帮忙……他会修车子……”

见我没动,老人便费力地推了推身后的男人。

“快去把车子还给姐姐!”

男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回去,把修好的车子推了过来。

果然,已经听不到“嘎吱嘎吱”的响声了。

我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样貌,虽然长得非常高大,眼神中却透着股木讷与胆怯。

仿佛犯了错的小孩子。

我将信将疑,老人又急忙地拉过男人的手臂,把袖子直接捋了上去。

“姑娘,我孙孙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男人的胳膊上是一个已经褪色的纹身。

但纹的却是父母的电话和家庭住址。

老人已经急出了眼泪,男人却不明所以,只憨憨地去擦她的眼睛:“别哭,奶奶别哭……”

我终于放下了枪。

又从包里掏出一根糖果味的能量棒扔过去:“谢谢你。”

男人没敢接,任由东西掉在地上。

倒是老人忙捡起来:“这是能吃的好东西,快谢谢姐姐!”

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东西后却转身拔腿就跑。

老人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去追:“明明!回来明明!”

我心里奇怪,便也蹬上自行车去追。

但男人并没有跑得很远,他在镇子边缘的荒地处停了下来。

然后弯腰从地上拉开一个板子,想也没想地就将手里的能量棒扔了下去。

我恰好也走到了附近,之后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偌大的地窖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丧尸。

它们相互啃食,向方寸的入口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

这对儿祖孙,竟然是在豢养那些丧尸……

老人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戒备地转身面向他们:“你在养这些东西?”

老人望着窖井中的丧尸,眼里却满是怅惘与悲痛:“这里面是我家老头子,还有我的儿子儿媳和那些乡亲们……”

“能走的都走了,没走成的我就把它们放进这里。”

我抿着唇,看向老人:“但它们已经是丧尸了。”

“可老婆子我舍不得啊……”

老人扶着男人的手,笑中带着眼泪,叹息道,“等我哪天没了,就一把火带着他们一起走,路上也算有伴了……”

27.

有了称手的工具,车子很快地就修理好了。

闺蜜也补好了觉,精神焕发地重新回到了驾驶位上。

又想起了我刚才留下的纸条,便问起我在镇子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想了想,只说自己遇到了一群丧尸还搞丢了一袋口粮。

出了镇子,再过一座桥便踏进了瑞京的地界。

我调整了隐形眼镜的距离,提前侦察着远处的必经之路上有没有被提前拦路设卡。

这一看,反而见到了熟人。

闺蜜将车直接开了过去。

待临近了,我打开车窗探出头:“顾队这是找了什么新副业吗?”

顾言非一身迷彩服,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物资箱上,见是我们,随即笑了起来:

“是啊,基地里揭不开锅了,出来找口饭吃。”

跟着他一起出任务的小胖也凑了过来,口气中不无炫耀:

“我们队长刚刚缴获了一批物资,正等车过来接呢。”

我打趣:“什么物资啊,还值得顾队长亲自出手?”

顾言非微一挑眉:“M249。”

我一听便馋得不行,忍不住打开车门跳下去,走到了顾言非旁边。

“顾队,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顾言非看着我:“什么交易?”

我压低声音:“孩子,顾队你要孩子吗?”

顾言非表情霎时变得格外奇怪。

还没等我细说,后车窗忽然被打开了。

小孩儿一脸兴奋地攀在窗框边,大喊了一声:“舅舅!”

“……凡凡?!”

顾言非愣了一下,才意识过来眼前这个清瘦的男孩子竟然真是自己的亲外甥。

28.

有了顾队长的亲自压阵,去往基地的这一路就显得格外顺畅。

我们在晚饭前赶到了基地内。

相比于年前的简陋,如今的基地内部已经建立出了安全区的雏形。

在邵御凡小朋友的盛情邀请下,我们第一次和顾言非的小队一起吃了晚饭。

顾队长甚至还特意地让食堂加了一道荤菜。

在末世下,一锅简单的土豆炖鸡都等同于珍馐美味。

主食仍旧是库存的大米,又搭配了新鲜的青椒茄子和红薯干粥。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局尾声,邵御凡小朋友却悄悄地凑到了顾言非的耳朵前:

“舅舅,我可不可以交女朋友呀?”

顾言非不明所以,但作为一个开明的长辈,他并没有立刻地驳回。

于是,邵御凡小朋友突然看向我,支支吾吾:“我舅舅他答应了,那我……我就可以当你男朋友……”

短暂的沉默后,饭桌上一齐哄堂大笑。

闺蜜更是笑得躺进了我的怀里:“徐央央,快领回家,自己的男朋友咱们自己从小养!”

我尴尬地脚指头都要抠出了一整个安全区,却也忍不住地跟着笑起来。

顾言非揉了把外甥的头发,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吃了饭,我和闺蜜溜达到外面的交易区办正事。

这次我们带的干货和冻鱼都算是紧俏货,但想直接换成武器和子弹还是不太容易。

有这种东西的队伍往往不缺饭食,单枪匹马的孤狼又不会把保命的东西换出去满足口欲。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等基地自己研究出一种代币,将物资进行统筹管理。

按照重生前的记忆,再过半年这个体系就将完善起来,也是由此为契机,顾言非才真正地在管理层有了话语权。

我们这次没有租摊位,逛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比较抢眼的货。

倒是有人拿了块儿绿色的石头在叫卖,说是从丧尸身体里挖出来的,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能量晶核这种上辈子都没听说过的玄幻东西。

闺蜜也好奇心大盛,拉着我去人堆里凑热闹。

那东西看上去就是块儿普普通通的萤石,硬币大小,被人用布隔着拿在手里

,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会是舍利子吧?”

“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东西我在上一世没听过也没见过。

要不就是纯粹的假货,要不然就是刚一有风声,就被某些人故意地封锁了消息。

我被人群挤到了最里面,终于有机会凑近了看看。

可横看竖看,都瞧不出什么端倪。

末世下,人们对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好奇心总归是大于购买力。

那人捧着石头叫价从肉米一百斤一直跌到五斤鸡蛋,也没人为这块萤石买单。

我看够了热闹,又去了别的摊位溜达,最后秉承着来都来了的选择,用干货换了套个人手工改造的无人机配件。

那人看上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装配件的盒子却硬挺、结实,看上去十分贵重。

他将盒子交给我时,双眼含泪,满脸的不舍。

但一见到身后的妻子和女儿因为拿到了食物而露出的笑容,目光又再次变得欣慰起来。

“这个……真的是好东西……”

他擦擦眼睛,又把手写的说明书塞给我,磕磕绊绊地解释:

“虽然我现在没办法演示,但这东西换一袋子干货,我真的没坑人……”

29.

换完了干货,我夹着那套无人机配件继续逛集市。

没想到却被人盯上了。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一路尾随,面露凶色。

但还没等我出手,就被碰巧路过的顾队一手一个地收拾了。

为了表示感谢,我用车上的烟酒和冻鱼讹了他一千发子弹。

顺便还有一挺新收缴的 M249。

“一个外甥就不值一把枪了吗?”

“但那是 M249。”

“可那也是个活蹦乱跳的外甥。”

顾言非屈服了,他甚至亲自把武器和弹药帮我装好了车。

闺蜜这时也大采购归来。

“对了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个布包扔给我:“正好剩下一兜干木耳,我就把它换过来了。”

我以为是糖果,便随意地把东西塞进了口袋。

“这次不多留几天?”

临行前,顾队带着邵御凡小朋友一起来了。

我摇摇头:“家里还有好几张嘴等着吃饭了。”

鸡啊、鸭啊、鱼啊,还有狗子啥的……

我又看向一直踟蹰模样的小孩儿,打趣儿着说:“小男朋友,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男孩儿犹犹豫豫:“舅舅说,我二十二岁以后才能结婚,所以你得等我十二年……”

我笑得不行,对顾言非说道:“那行吧小舅舅,十二年后我再过来结婚。”

顾言非没在意我的打趣,只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和姐姐们再见。”

告别了瑞京,我才想起口袋里还有个闺蜜给的布包。

打开一看,居然就是那块儿被围观的萤石!

“这东西被你买了?!”

闺蜜随口“啊”了一声:

“我再去的时候他旁边都没人了,想到你挺感兴趣,就用袋木耳换了。”

我拿着石头左右端详了一会儿,发现它里面仿佛有流动的光,好像真不是块儿普通的萤石。

“你说这东西……”会不会真是什么能量晶核?

还没等我说完,闺蜜也凑过来打量了一眼。

然后突然沉下脸:“这玩意儿居然会亮!不会是什么放射性晶体吧!”

我对闺蜜的专业意见主打的就是一个盲从,于是从善如流地打开车窗:“那我扔了。”

“等等——”闺蜜看看我:“扔你空间里吧。”

我木然:“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闺蜜哈哈大笑起来。

她追逐着朝阳,将车子驶向城市交界处那一望无垠的林场。

肆意的歌声穿过新生的草绿,与风声一路:

“如果我在,”

“战斗中胜利!”

“请送我一朵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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