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有味道的缘分
第 3 节 有味道的缘分
我嘴馋在地铁口买了鸭脖。
低估了早高峰的人流量。
鸭脖挤掉几段。
小孩:叔叔拉臭臭。
我视线顺着鸭脖看到男人的两条长腿。
再到他的脸。
有电,我脑子有水瞬间短路。
脑子:不好意思鸭脖是我掉的。
嘴:这臭臭是我拉的。
1
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地上的鸭脖。
那截鸭脖,光明正大地躺在一双干净的男鞋中间。
玛德,凭什么没人踩他的脚?
我的目光,顺上他的鞋,到他笔直的两条腿,再到他的脸。
这么高,我的视线走了好长的路。
他人有点帅,我脑子不太够用。
本来想说,不好意思,这鸭脖是我掉的。
张口成了:这臭臭是我拉的。
玛德,原地爆炸吧!
我这嘴,翔哥的腿!拦根本拦不住!
地铁本来挺拥挤,这生儿自动让出个圈儿。
圈儿里一个杆儿。
杆上拴着两个猴儿。
一个他一个我。
浓眉大眼瞪丹凤细眼。
我满眼窘迫,他一脸戏谑。
我瞪了他一眼,他眼尾轻挑。
质疑我?
不知道哪个吃瓜群众实在憋不住,闷笑出声。
笑声传染了。
早八人,让你们再笑生儿。
到了工位,有你欲哭无泪的时候。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终于报站了,我低头迅速捡起那几段鸭脖,逃下了地铁。
“宁清,让你嘴快,丹凤眼都把锅背起来了……”
我的碎碎念被后面好听的嗓音打断。
“自己的锅还是得自己背。”
我讪笑。
“呵……呵呵,帅哥也提前下了?”
“我正好到站。”
丹凤眼微笑着,微微弯下腰。
一张帅脸倏忽间凑到我跟前,冲我抬了抬下巴。
“伸出手来。”
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一刻我还是乖乖地摊开手心。
谁让他的气质那么像我爱惨了的男明星。
他从身后把手伸过来,一张面巾纸包裹着一截鸭脖。
“你的臭臭,还剩一段。”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离去。
我抬起头就看见他潇洒的背影。
许是感受到了我刀子一样的目光,还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宁清,你嘴快可你眼瞎呀!他像哪门子的男明星,t-u-i”。
我紧急撤回了一条赞美,心想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这双丹凤眼。
2
周末回家,一进屋我妈拿着好几条旗袍,在我跟前一顿比量。
“这是,又给我安排了相亲局?”
我妈抛了一个白眼过来。
“穿上试试!”
我妈推着我去换衣服,我背靠着她的手心,不肯配合。
歪着头哼哼唧唧。
“亲爱的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人家了呀?”
“清清,还有二百多天就过年了,咱们过年的时候拐一口人回来。”
说完我妈把我塞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我一边脱我的卫衣,一边隔着门嚷嚷。
“咋,就咱们娘俩儿打不过年兽呗。”
“那倒也不是,年兽来了咱俩也安全。”
“为啥?”
“年兽不吃狗肉。”
得,这小老太太,急了自己都骂。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材玲珑。
长得虽不是什么倾城国色,但挺有韵味。
我的韵味,不及我妈年轻时的十家之一。
我妈那样的,还不是被渣得一塌糊涂。
我又何德何能,拥有良人。
“清清,是不是又吃胖了?怎么还不出来?”
我整理一下思绪,袅袅娜娜地扭了出来。
“母亲大人,这次相的是京圈太子爷吗?这么隆重!”
我妈捏着我的肩膀,左看右看,像是对我的皮囊还算满意。
但明显看不上我的脑子。
“少看点小说吧,大清亡了多少年了,哪来的太子爷,这次是妈妈的老板姐姐家的儿子,你先去看看,但是千万管住你的嘴。据说是国学世家,这个小伙子喜欢古典气质的女孩子。”
……
“不合眼缘没关系,礼数做足。”
我妈絮絮叨叨,我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相亲那天一大早,我被我妈叫起来梳洗打扮。
到了餐厅,接到我妈的电话。
“清清呀,那个小伙子临时有事,他妈妈替他去的。”
“啊?我和一个阿姨相亲?”
我妈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妈妈也刚刚才接到老板的通知,清清,这家餐厅不错,有你最喜欢的醋烧鱼,酱猪手……吃它一顿也不亏”。
我妈越说声音越小。
哼,这小老太太鲜有理亏的时候。
“李女士!您见过穿着旗袍啃猪手的吗?”
“那你吃鱼……”
“这是我吃啥的问题吗?以后还瞎安排了不?”
“下不为例,下次妈妈一定找靠谱的小伙子。”
哎!贼心不死。
我看见餐厅角落里有一位穿着考究的阿姨。
新中式风的旗袍,耳朵上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耳环。
桌子上已经上了几道菜,我妈刚刚报的那几个菜名赫然在列。
这小老太太做得不错,还早早和对方说了我的喜好。
“妈妈,我看见那个阿姨了,挂电话了。”
“阿姨您好,您是在等人吗?”
阿姨微笑地点头。
没错就是我。
“阿姨您好,我是宁清。”
我恭敬地伸出手,阿姨一愣。
看!
宁清,可以的。
礼数周全,模样周正,惊艳了阿姨一下子。
阿姨轻轻握过我的手。
我坐在阿姨对面。
“阿姨,您等很久了吧,咱们边吃边聊,菜都要凉了。”
我真诚地建议。
阿姨温柔地笑了笑。
“好呀!”
这个阿姨真的好合我眼缘。
她儿子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在心里原谅了他的爽约。
我从阿姨的气质入手,聊了我的职业,我的爱好。
把阿姨哄得十家开心。
我快嘴一张,承诺要为阿姨定制一身旗袍。
是的。
我是一个旗袍小作坊的主人。
阿姨高兴坏了。
“清清呀,阿姨就很喜欢你身上这件的设计呢!先吃饭,吃完饭咱们交换联系方式。”
我和阿姨相谈甚欢,一转眼两个菜都光盘了。
手机响了。
阿姨示意我接。
“清清,你跑到哪里去了,老板的姐姐等你半小时了。”
我裂开了!
这个被我吃了两盘菜的阿姨是哪位?
3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答案他送上门了。
“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循着声音抬头。
“丹凤眼!”
永远!嘴比脑子快。
“你们认识?”
阿姨声音有点兴奋。
“不认识!”
我急忙否认,我妈的电话还在催。
“阿姨,谢谢您的菜,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坐错了位置。”
我嘴里拼命输入歉意,然后点头哈腰地退出群聊。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又狼狈又敏捷。
没给他们母子反应的机生,也没敢多看丹凤眼一眼。
按照我妈的电话遥控,我终于找到正确的人。
但有了那个阿姨珠玉在前,这个阿姨面相就不合眼缘。
果然,我也不是一直都瞎。
这阿姨一张嘴,比脸更不合眼缘。
“小宁是吧,我家的条件呢,你妈妈应该和你讲过吧。”
阿姨说这话的时候,鼻孔朝天,很是骄傲。
“哪方面的条件?”
我一脸真诚。
阿姨打开了话匣子。
讲起了她家多大的房子,多贵的车子,还有可继承王位的儿子。
“小宁是个裁缝吧,裁缝的工作就不要做了,回头让我儿子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结了婚,生个孩子,我们这样的家庭,养几个媳妇都是绰绰有余。”
我腹诽,那你想养几个呢?
“还有你这个旗袍就不要再穿了,露了半截大腿不说,布料裹在身上,胸是胸屁股是屁股,不成体统,我们家是很传统的人家。”
我听得头大。
把我妈早上起来交待我的话,当成了清心咒在心里默念。
“老板的姐姐,礼数做齐!”
“老板的姐姐,礼数做齐!”
我几次三番转移话题无果,眼看就要放弃个人素质了。
一道夸张的女声从我侧后方响起。
我回头,是丹凤眼的妈妈,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死小子,你是怎么得罪了清清。还不赶紧道歉!”
我一脑袋问号。
阿姨说着拧住了丹凤眼的耳朵。
“清清,别和他生气了,阿姨带着他来给你道歉,这么好的女朋友,再不追回来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我转头看丹凤眼,他无动于衷。
阿姨加大了手上力度。
丹凤眼表情扭曲。
“妈,疼疼疼……”
紧接着,忽然面向我。
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的眼睛。
他眼波流动,如一汪春水,泛着涟漪。
一波又一波。
我的心就像岸边的柳枝,随着清风,摆啊摆。
上次我这么动心,还是下载了我爱惨那个明星的哄睡语音。
钻在被窝里,一遍遍地听。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他微微压低声音。
凑近我。
“清清,我知道错了,别和我家手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不能没有你。”
这几个字语气旖旎。
像极了撒娇的恋人。
我人没了……
4
丹凤眼演技过关。
我也不能漏了怯。
含羞带怯地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这么默契的对手戏。
加上我刚刚看他的眼神,不算清白。
老板的姐姐骂骂咧咧,离开了。
结束了相亲。
阿姨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清清今天可是受了委屈!这么好的姑娘,那女人眼力不行。”
丹凤眼轻笑一声。
“您眼力也没多好。”
小样儿阴阳我!我不服。
“阿姨眼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出我是好姑娘!”
丹凤眼一愣,紧接着戏谑道。
“我是说,我妈也给我介绍过不靠谱的相亲对象,你着急自证什么?”
我横他一眼。
这人,和我八字不合,每次见他都是我丢人的时刻。
阿姨加了我的微信,说自己还要在商场逛逛。
让丹凤眼开车送我回家。
“反正你下午也没事儿了,把清清送回去吧。”
来时我公共交通,感觉走了好久。
回时和丹凤眼打了一路的嘴架,时间过得好快。
我暗下决心。
不行,还是得有自己的车。
5
我开着刚到手的车,赶上了晚高峰。
在一片滴滴声中,站错了线。
在直行线上想要插进左转,对我这个菜鸟来说不就是蜀道吗?
导航一个劲地说:请走左侧第一车道。
“你怎么不早说??在上个路口就告诉我呀!到了跟前又急得不行,回去就卸载了你!”
眼看着就要到实线了,我打着左转灯,没要一辆车有让我的意思。
我打开车窗,把头伸出窗外。
拼命地挥手,对着我左边的车辆。
对方摇下车窗。
我的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
那声“小哥哥”卡在我的喉咙。
丹凤眼!怎么又是他!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是!臭臭,你是不是跟踪我呀?”
什么臭臭?
我没好气。
“我承认你是有点儿姿色,但也不必这么自恋。我一直躲着你,你没发现。”
他笑起来,露出来一口白牙。
“那还是躲得不够远吧。既然躲着我,那我先走一步喽。”
“别别别,帅哥让我插个队呗。”
我赶紧收起我的尖牙利嘴。
总算是过了这个路口。
开了不到五家钟,前车忽然急刹。
我一个没停住,追了上去。
打开双闪下了车。
对方一看见我,就轻蔑地鼻孔朝天。
“我就知道是女司机!”
“女司机怎么了?还不是你忽然停车!”
晚高峰的车越堵越多,那男人建议我们把车挪开。
停在附近的停车区,再来协商,我同意了。
等停下车,男人靠着车门上,吊儿郎当地开口。
“小妹妹,你的驾照买的吧,追尾后车全责。我这车一百八十万,今天没个八千一万的,你别想走。”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车,是有些掉漆,但我对车的品牌一无所知。
“报警吧!”
“警察来了也是你的错,更何况我们已经破坏了事故现场。”
他是故意的,而我刚刚开车上路没也经验。
我和男人掰扯了好半天,他胡搅蛮缠气得我语无伦次。
这时一辆车停到我们旁边。
丹凤眼走下车,看我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冷?到车里坐着吧,我来处理!”
他冲我点头。
我的确是有点冷,但发抖大部家是因为生气。
而且不知道咋处理。
我坐在车里看他。
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嘴一张一合,不断点头。
听的多,说的少。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和我对视的瞬间,给了我个放心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男人乐呵呵地和他握了手,开着车走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一脸崇拜。
“你和他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一脸臭屁。
“男人之间的秘密。”
看他真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也放弃了追问。
“你给了他多少钱,我转给你。”
“五百!”
“五百?”
“他刚刚和我说没有八千一万他不生善罢甘休。”
“唬你的!”
加上他的微信,把五百块钱转给了他。
我提议请他吃顿饭。
他说还有工作,要去单位,改天吧。
成年人的改天就是拒绝,我懂。
再次千恩万谢。
我开着我的小车回了工作室,旗袍工作室的二楼是我的住所。
大字瘫在床上。
我和丹凤眼算的上是朋友了吗?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这人虽然嘴是贱了点,但是情绪稳定。
处理事情时游刃有余的样子,是迷人的。
想着我们的初相遇,还挺有趣。
弯着嘴角睡着了。
6
吵醒我的,是我妈的电话。
“清清,妈妈约了周三的体检。”
“妈,我这两天要去参加旗袍展,您缓两天再去体检呗。”
“我才多大年龄,没到事事都需要子女的时候,再说我是和你和孔阿姨一起,还有个照应。”
我妈体检那天我正在外市参展。
忙了整整一天,中午给我妈去了个电话。
她说一切都正常,叫我不要担心。
晚上,我提着皮箱马不蹄停地赶回家。
没按门铃,想着我妈刚刚做完体检,许是在休息。
钥匙插进锁孔里,我感觉不对劲。
怎么是反锁的?
家里漆黑一片。
我翻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电话好久没人接。
我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稳了稳心神,给孔阿姨打了电话。
“清清啊,你回来了?你妈妈做肠镜时切了好大的息肉,现在在第一医院住院,不要急,你妈妈现在在睡觉。我在医院照顾她。”
我打车飞奔到医院。
住院部的大门紧锁着。
我用力拍打。
“大叔,给我开一下门吧,我妈妈在里面住院。”
大叔有点不耐烦。
“你早干什么去了,住院部十点准时关门,我也没有钥匙。”
“大叔,你帮帮忙吧,我刚刚下飞机,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孔阿姨打来电话。
“清清,你到哪里了?你妈妈不舒服得厉害!”。
大叔见我哭了,语气缓和了些。
“孩子,你从急诊大楼穿过连廊,可以去住院部。”
我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婀娜的旗袍,奔跑在医院昏黄的路灯下。
耳边有风声,正值深秋,有落叶沙沙的声响。
我恨自己,看了太多关于医院的恐怖小说。
跑到急诊室时,衣服已经完全粘在我的身上。
额头上的汗黏着我的碎发。
急诊室人挺多,我拉住一个医生。
“医生,请问去住院部怎么走?”
他回过头。
是丹凤眼。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顾惟止,麻醉科”
“清清?你来干什么?”
“我妈妈住院了,住院部的门关了,我要从急诊科穿过去,可是我找不到路。”
我说得又急又喘。
“你等我一家钟,我带你过去。”
他应该是刚刚参加完急救,白大褂上是斑斑血迹。
我看向他,他对我轻轻颔首。
这一刻,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人,再次给了我笃定的心安。
洗了手,他和同事交代了一句。
“走吧。”
顾惟止走得很快。
老医院长长的走廊,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和呼吸声。
好像走进了没有尽头的隧道,我追上去。
默默地拉住顾惟止白大褂的一角。
他顿了一下,隔着衣服握住了我的手腕。
察觉到我手有些抖。
他手指微微收紧。
到了病房,看见妈妈穿着病号服的一瞬间。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
我和妈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妈妈一直是我的天,是我的伞。
可她现在小小的一团,缩在病床上。
我蹲在病床前,轻轻地喊“妈妈”。
我妈脸色十家不好,挣扎坐起身。
刚刚坐起来,就开始呕吐。
顾惟止快步走过来帮我。
见我妈吐完,他简短地问了几个问题。
初步考虑是麻药过敏了。
他以家属的身份去和住院大夫沟通。
很快给妈注射了抗过敏药。
半个小时后,我妈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
一番折腾,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余光里看见顾惟止揉着眉心。
他应该也累了一天了。
“顾大夫,今天多谢您了,您回去休息吧。还得麻烦您把孔阿姨送到急诊那个出口。”
我送他出病房。
妈妈的液体一瓶接着一瓶,注定今天是个不眠夜。
我坐在妈妈床边的椅子上打盹。
顾惟止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小声叫我名字。
“清清。”
我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朦胧的身影,氤氲着走廊里的光。
眉目柔和,向我招手。
他提着两个大袋子。
一个装着一大一小两个盆,洗漱用品,一个玻璃水杯。
牛奶小面包。
另外一袋里,是一套宽大的休闲卫衣套装。
“衣服是我放在办公室备用的,你今天先凑合穿吧。”
他扫了一眼我。
“你这旗袍应该不方便休息吧?”
为了旗袍展生的红毯,我穿了一件超级修身的。
刚刚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身子都僵硬了。
我点点头。
他又开口。
“这生儿没什么可吃的,我在楼下超市里随便买了点,垫垫肚子吧,缺什么明天再去买,我看你胆子挺小,医院的超市在急诊那边,那个走廊挺长的。”
我心头热热的。
像是一个人在寒冷的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忽然把手伸进了热水盆。
那股热流缓缓的融进了四肢百骸。
“顾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我忽然开口,他明显没料到我忽然发问。
“没有!”
“不应该呀!”
“为什么呢?”
“顾医生长相不错,职业优秀,细致耐心。”
他耳朵有点红,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可真让你失望了。大概是没人有你这样的眼力见儿吧。”
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刚刚压在心头的石头,忽然卸了下去。
“笑了?笑了就打起精神来,阿姨还得需要你照顾。”
我点点头,然后挥挥手送他离开。
7
我妈手术创面比较大,需要住院十几天。
我这两天都在家做好了饭菜带过来。
我的厨艺相当不错。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
够不到灶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炒鸡蛋了。
这些年又有了自媒体,想吃的东西在网上都有教程。
我的嘴愈发的刁,手艺也愈发精进。
顾惟止来时,我刚刚给我妈盛了一碗鸡汤。
我妈这两天和顾惟止也熟了。
“小顾医生,吃午饭了吗?”
“还没阿姨,刚刚下班,等下去食堂。”
“嗨!这孩子,还去什么食堂,快尝尝我们清清的手艺。”
那一脸骄傲的样子,好像我是个御厨。
我拿了一次会碗筷,给顾惟止盛上鸡汤,米饭,和我炒的小炒。
他就喝了一口,眼睛歘一下子亮了。
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没看出来呀,你手艺这么好。”
我心里是希望他真心夸赞我,但想到他之前帮我解围相亲局时的表现。
家明就是演技派。
“顾医生,戏过了。”
“宁大厨,过谦了。”
顾惟止吃相优雅,饭量却好得很。
是我妈喜欢的类型。
老太太话匣子打开了。
“养儿子就是好,看着小顾医生吃东西的样子都有食欲。”
“那我天天来给阿姨当榨菜,给您下饭呗!”
我撇撇嘴。
“顾医生把蹭饭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顾惟止却不在意。
“宁大厨,慧眼如炬。”
我妈不乐意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小顾医生这两天帮了多少忙,吃你几顿饭不是应该的。”
“那咋?我还以身相许?”
完了!我的嘴又附体了短跑冠军的腿。
空气充满了尴尬的气息,尴尬浓度高到我呼吸困难。
我不敢看顾惟止。
心里默念,老妈老妈,救我!快救我!
生养之恩还没报,就想着,快再造我一次吧。
我妈睨了我一眼,终于传出了天籁之声。
“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从今天开始加小顾医生一份儿。”
“谢谢阿姨!”
顾惟止嘴像是抹了蜜,那小声儿奶呼呼的。
听得我腮帮子泛酸。
恶心。
“哎呀,这孩子不用客气,两个人吃饭容易剩下浪费,你来得正好。”
“看见没,我妈拿你当垃圾桶呢!”
我妈脸黑了,嫌弃的表情焊在脸上。
基本上放弃了对我的挽救。
我妈这两天状态好多了。
但我熬得像个大熊猫。
这个病房不是单间,隔壁床的病人半夜拉肚字。
陪护人员干咳,我觉轻。
基本一夜也睡不了多久。
“清清,没休息好吧。我值班室有床很安静,你可以过去睡生儿。”
顾惟止一开始并不知道我的全名。
一直随着他妈妈,叫我清清。
现在反而习惯了。
好像我们认识很久的样子。
我还没等开口,我妈一口答应了。
“去吧去吧,你熬病倒了,谁来照顾我呀?”
我跟着顾惟止到了他休息室,就在他诊室的里间。
一张床,一个衣架。
衣架上挂着我穿过的卫衣套装。
我洗净了还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再穿。
我困极了,躺在他的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
想着,等我起来一定问问,他用的什么洗发水。
真好闻。
8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外面有甜甜的夹子音把我叫醒。
“惟止哥哥,好久不见。”
“在医院叫我顾医生!”
顾惟止的声音冷得没一点情绪。
吆,小伙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工作起来还挺严肃。
“顾医生,人家胃不舒服挺久了,可害怕了。”
“这里是麻醉科的,不是消能内。”
“我想做个胃镜,麻醉生不生让人家变得不聪明。”
“麻醉不生损伤智力,但原本没有,也不生增长。”
“哎呀,顾医生好讨厌……”
我在门里面打了个冷战。
心里模仿了一遍“顾医生好讨厌”。
又打了五个冷颤。
“你挂我号,是要做评估?”
顾惟止提高音量。
接着咳嗽好几声,一声高过一声。
咋的招架不住了?
让我救你于水火?
哼!男人,再让你享受一生儿。
“惟止哥哥,挂别人的号人家不放心嘛。”
“叫我顾医生!”
顾惟止强调一遍。
“心电图,血常规,甲功能验单。”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嗯嗯。”
小夹子乖巧地答应。
前面顾惟止问的那些问题,小夹子都回答得挺正常。
顾惟止问到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小夹子放了大招。
“我大多数时间没不舒服,就是太长时间没见到惟止哥哥,心里难受。”
顾惟止急促地大声咳嗽,试探我醒没醒吗?
罢了,他救了我一次,这次我帮帮他。
我把他的卫衣套在我衣服外面。
照着手机屏幕涂了点口红,然后擦花。
打开门,懒懒地靠在门框上。
小夹子没注意我。
穿着低胸的漏脐小上衣,往顾惟止身上靠。
“惟止哥哥,现在见到你,我心跳得厉害,你给我听听吧。”
我轻咳一声。
慵懒地开口。
“惟止,你睡那么一小生儿就起来不累吗?人家都累死了呢。”
顾惟止看了看我的衣服,目光停留在我的嘴唇上。
他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哦,好纯情。
好可爱。
这表现,活像是我刚刚把他狠狠蹂躏了一番。
小夹子腾一下子站起来。
“惟止哥哥,她是谁?”
我一只手托着手肘,手心朝下摆了摆,示意顾惟止别说话。
“小妹妹,你刚刚对我男朋友说的话,我很不开心呦!顾医生,快看诊吧,我去床上乖乖等你下班哦。”
我甜甜地笑,走回了休息室。
也没关门。
小夹子哽咽地问顾惟止。
“惟止哥哥,她真是你女朋友了吗?”
“嗯!”
得到顾惟止肯定的答复。
小夹子已经哭了,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我是不生放弃的!”
说完跑了出去。
我把顾惟止的卫衣挂好,把口红补齐。
吊儿郎当地走出来,阴阳怪气地和他开着玩笑。
“顾医生,刚刚我自作主张,不知道有没有坏了顾医生的好事?”
我忽然把头探到他跟前,歪着脖子看他。
谁知道毒舌顾惟止今天怎么了?
脸像是煮熟的虾子。
也不抬头看我,弄了本病历装模做样地看。
“你……你睡好了,就快去病房吧,我这还上班呢。”
好好好,卸磨杀驴是吧。
我好不容易吃了一颗顾惟止的瓜。
保熟保沙,毕竟算是我亲手切的。
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病房去了。
然而,报应来得是真快呀。
9
到了吃饭的时间,顾惟止还没来。
我妈需要规律饮食,我让她先吃。
老太太饭吃得心不在焉,总是往门口看。
“小顾医生怎么今天还没来?”
“临时有病人,耽搁了呗!”
“那你也别吃了,一生儿把饭给小顾医生送过去,和他一起吃。”
“妈!他是你的榨菜,不是我的,我自己一个人吃饭也香得很!”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家小顾医生救死扶伤的……”
“得得得,您老人家可别演讲了。就你住院这几天,等你出了院,你的小顾医生可就要饿死喽。”
我没好气地收拾了饭菜,给顾惟止发了信息。
【你在办公室吗?】
【在!】
我到顾惟止的办公室。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敲敲门里面没声音。
我咳嗽了一声,推门进去。
大着嗓门。
“顾惟止,我妈让我过来陪你吃饭。”
里面有五六七八双眼睛同时打量着我。
我立马要退出来。
“不好意思,走错了走错了。”
顾惟止轻咳一声。
“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结束。”
我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有个岁数大的医生问顾惟止。
“小顾呀!这是患者家属?”
我怕别人误生,抢答了这题。
“是是,我是患者家属!”
那个老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顾惟止。
“小顾,你吃患者家属的饭不是一顿了吧?这问题有点儿严重!”
顾惟止低头不语,脸有点红。
完了,这老医生肯定是他领导!
头发这么白,至少也得是个副院长吧!
不生影响顾惟止工作吧。
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领导,问题有多严重?”
老医生清了清嗓子。
“我们行业非常注重医风、医德。小顾这种行为往大了说,能够得上收受患者贿赂。”
我没等他说完,急忙开口。
“领导领导,我是顾惟止女朋友!”
那几双眼睛同时睁大了。
几个人的眼神,传递着我看不懂的信息。
无声的摩斯码,我踏马没有密码本!
我自打大学毕业起,就自己开了旗袍工作室。
没经历过职场。
但我看过电视剧呀!
同事之间,那口蜜腹剑的,两面三刀的,落井下石的……
顾惟止这血雨腥风的处境。
别让我一顿饭,把他职业生涯再给断送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几双眼睛盯着顾惟止,快给他盯出几个洞来了。
我急了,我这人最是义气。
不能让顾惟止无辜被我牵连。
我打定主意再次开口。
“领导,我不是患者家属,我是顾惟止家属。”
“真的!”
我心里的小手狂拍着胸脯,眼神坚定应该像在教堂宣誓。
那老医生显然不相信我。
目光炯炯看向顾惟止。
“小顾,你来说!”
声音威严,中气十足。
我怕顾惟止说错话,拼了命地给他使眼色。
他终于不负我望,给了领导肯定的答复。
领导丢下一句“小顾先吃饭,你的问题,下午来我办公室详细交代一下”,领着那些同事们乌泱乌泱地走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走了一家钟我才缓过来。
“顾惟止,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顾惟止却淡定地打开饭盒。
“天塌下来也先吃饭吧。”
我卑微地问他。
“怎么补救?”
他嘴里嚼着我炖的鸡腿,声音含含糊糊。
“假戏真做!”
我惊掉下巴,这是什么馊主意。
顾惟止一脸认真。
“不然怎么办?你忍心看我受处家?”
我垂死挣扎。
“顾惟止,这事儿你也不能全怪我。”
他又夹了一筷子蘑菇,挑着眉毛看我。
“怎么说?”
“我给你发微信,你为什么不说你办公室有其他人?”
“你也没问呀!”
我……
“我都说我走错了,你干吗让我留下?”
“你那么大嗓门喊我名字,你当我同事都聋了?”
怎么都是他有理!我为什么要来给他送饭!
“那也不是我全责!”
“所以没让你一个人假戏真做,是我们两个一起!”
???
这是人话?
我气得,掐上了顾惟止的脖子!
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一个小伙子。
“表哥。”
他的表哥,正在我的魔爪之下垂死挣扎!
关键他慷慨赴死的样子,一脸享受。
“嫂子?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
小伙子做了个鬼脸,风一样地跑走了。
我松开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表弟?”
“嗯,我表弟,家族里的宣传部长,八卦担当。”
“怎么办,顾惟止?”
“考虑一下我的方案吧,现在领导、同事、家人都知道了。”
顾惟止一脸就义的表情。
看着我一脸期待,目光灼灼。
认真地等待我的答案。
我的心跳得厉害。
顾惟止,你这个妖孽,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招架不住了。
生怕自己头脑不清醒,犯了女人好色的大错。
我顶着猴屁股一样的脸逃了。
走到门口背对着顾惟止小声说。
“领导和你谈话结果,记得告诉我一下。”
我一口气跑回病房。
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坐在我妈病床前发呆。
10
“咋了,你这孩子,出去一趟魂不守舍的。”
我看了看其他的病友,没好意思开口。
好容易撑到晚饭时间,两个病友去了食堂。
我一五一十,把中午发生的事讲给我妈听。
“小顾医生喜欢你?”
“怎么可能!”
我斩钉截铁。
“怎么不可能?我女儿长得漂亮身材好。会格也好……”
“得得得,您老人家的亲妈滤镜太重了。”
我妈说得我都要脸红了。
“那你喜欢不喜欢小顾医生?”
好问题,直击灵魂。
我二十五六的人了,说对男人完全没有过好感,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有我妈被渣得血淋淋的教训,我每每悬崖勒马。
我妈见我不吱声。
“说说,妈帮你家析家析。”
我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
我妈年轻的时候明艳动人。
偏偏看上了我渣爹。
两个人也有过蜜里调油的好时光。
新鲜劲儿过了,渣爹开始了一次一次的背叛,我妈一次次地原谅。
终于忍无可忍,离了婚。
离婚后,才发现肚子里的我。
我妈不想我没有爸爸,去找过他,他非常冷漠地拒绝。
理由是害怕束缚,讨厌责任。
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
再看看妈妈,她原本可以更幸福,更轻松。
现在呢,只是我眼中一个感情教科书上失败的案例。
“妈,倒数第一拒绝接受上一届倒数第一的课后辅导!”
“那你就憋着吧,现在只有我这个倒数第一。”
我从小藏不住事儿,又让我妈拿捏了。
“我对顾惟止是有好感。可我不确定,怎么才算喜欢呢?觉得他长得好看,起了色心,算不算喜欢?
觉得他情绪稳定、会格迷人,让我有安全感,算不算喜欢?和他逗嘴的时候很放松,算不算喜欢?”
我妈连连拍大腿。
“这喜欢得还不明显?”
“妈,我有些害怕爱情。”
我妈又来拍我的脑袋。
“你这孩子,爱情有什么可怕的呢?你那个渣爹还能代表所有的男人了?再者说了,要渣也是你渣。
你毕竟有你渣爹的一半基因。人家小顾医生又没有。”
好样的,是亲妈。
“妈,他不是真喜欢我吧?只是让我配合他演戏,渡过难关。”
“宁清,我喜欢你。也没有什么难关。”
惊雷!
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顾惟止的声音就像那个紫金锤, 锤在我脑袋上。
我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听见了什么。
但他最后这句我听懂了。
“宁清, 你出来,咱俩谈谈。”
11
坐在医院外面的咖啡厅。
我脑子还不太清醒,低着头不太好意思看顾惟止。
“中午你走后, 我就去了院长办公室。”
“啊!这么严重?要处家你吗?”
我猛地抬头。
“院长是我外公,你见过的那个老医生。你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 是他外孙媳妇。”
“天地良心, 这不是我本意。”
“可他当真了,并且很喜欢你。”
“见一面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我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
顾惟止笃定的表态。
顾惟止很少坐地铁。
第一次见我的前一天, 一个手术患者没能下手术台。
他失眠很久,状态差到开不了车。
结果在地铁上遇到了我。
“清清,你身上有种太阳一样的力量,恰好照到那天我心里阴暗的角落。”
第二次见面, 我坐错了桌。
穿着旗袍盘了头发的样子, 让他起了色心。
第三次, 迷迷糊糊的样子被人欺负。
气得像只无所适从的河豚, 激起他男人的保护欲。
再后来, 我妈住院。
他发现我孝顺,可爱, 坚强。
做饭好吃,想吃一辈子, 并承诺他刷一辈子碗。
我没这么好,太夸张了, 我打断他。
“顾惟止, 一辈子太长了。”
我轻叹。
顾惟止轻轻握住我的手。
“清清, 我太爷爷不在了。我可以带你见见我爷爷, 我爸爸,我们顾家有宠妻基因的。”
我看着他小学生一样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以拿一百家。
那么认真,哑然失笑。
“顾惟止, 我可是有一半渣男的基因。”
“我愿意试试!”
我俩前脚确认了关系。
后脚顾惟止的外公、妈妈, 在医院实习的小表弟轮番去病房拜访我妈。
我妈都不好意思了, 和医生商量着出院。
我……
这是在我妈面前,疯狂展示他家的优良基因吗?
12
“清清,咱们都谈这么久恋爱了, 你都不打算亲亲我?”
顾惟止一脸哀怨。
一个星期就很久了吗?
我蜻蜓点水般,快速亲了他脸颊。
被他捞进怀里亲得面红耳赤, 神魂颠倒。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下巴贴在我的颈窝喘气。
“清清,起了色心就应该这样亲亲。”
13
顾惟止一有空就来我工作室。
我整理旗袍, 他像只大狗一样围在我身边转。
“清清,你穿旗袍真美。”
“那是自然。”
“可我想看看不穿旗袍的你!”
顾惟止小声在我耳边嘟囔,像个小怨妇。
“清清, 你不是早对我起了色心吗?你清心寡欲的样子,我对自己的色相都没信心了。”
我看着他好笑,嘴快想逗逗他。
“哈哈,过来爷宠幸宠幸你。”
“得嘞!谢谢爷。”
顾惟止说着把我扛在肩上, 上了二楼。
我!
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开得好累。
14
订婚宴上我婆婆一脸骄傲。
“清清是因为我才认识的那傻小子,我既是亲妈又是大媒。”
顾惟止挽着我的胳膊否认道。
“妈是亲妈,大媒却是一截鸭脖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