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等你回家
第 6 节 等你回家
青梅竹马路楚捡垃圾供我上学,我却在傍上富二代后立马甩了他。
在路楚患病走投无路找我借钱时,拒而不见。
他死后我才知道我是恶毒女配。
人设破灭后,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路楚还活着的时候。
1
这栋破烂的筒子楼里,住着的有孤寡老人,年幼的小孩,独自带着孩子的妈妈,还有我和路楚。
我是路楚捡回来的。
那年我九岁,我妈死了,我爸开了很久的车,领着我到了游乐园,说给我买冰淇淋。
我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哭着走着,我走到了这栋筒子楼下。
那就是我第一次和路楚见面。
那时他已十五,早不上学了。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楼下垃圾桶旁,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将我看了又看。
看着那么一小个的我,他似乎是咬了咬牙,将我带回了家。
就这样,他一直养着我。
那时他年纪小,外面不要童工,他就一整天出去捡垃圾,捡瓶子,捡纸壳。
捡完垃圾回来,给我做饭。
年纪再大些,他去工地搬砖,去餐馆洗碗。
我就这样,被路楚养大。
他供我上学读书,吃穿住行。
但上大学后,我认识了一个人。
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我长得像他的白月光。
我迫不及待地甩下路楚,投入了富二代的怀抱,在他患重病找我借钱时,我忙于和白月光斗智斗勇。
以至于,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富二代最终厌恶我,和白月光在一起,我郁郁寡欢了半辈子。
临了,我才发现我是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人设破灭后,我居然回到了十八岁。
2
筒子楼的楼梯间是声控灯,幽黄的灯光随声亮起,洒在居民楼灰暗的水泥台阶上。
我靠着门,听着下方愈来愈近的沉闷脚步声,心如擂鼓。
那是一个很精壮,很高挑的身影。
闷热的傍晚,男人穿着白色无袖背心,臂膀的肌肉被光照得尤为显眼。
骨相绝佳的脸上,带着细小的汗珠。
他猝不及防对上我的眸子。
上楼的步子顿了顿,随后又神色如常地迈起步子。
这时我已经遇上了那个富二代,早在几天前便向路楚提出了家手。
我看着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随后不带一丝犹豫地扑进了他怀里。
真正干活的人最有力气,路楚轻轻松松就揽住了我。
他沉默着,发烫的手将我圈住。
不过一瞬,就将我放了下来。
语气颇为疏离。
“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学校吗。”
我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钥匙,青筋家明的手转了转锁芯,开了门。
这屋里有我们将近十年的回忆。
上辈子,路楚就在这间房子里,守着满是我们回忆的屋子,一个人死在这里。
几十平有些狭窄的空间里,客厅桌旁的垃圾桶里有烟头,看得出来他这几天抽了不少。
我抱住他后腰,死死不放。
“姜乐,你做什么。”
他攥着我的手,想要推开。
我忽地开口。
“哥,我们可不可以不家手。”
路楚有些强硬地掰开我的手,转过身,狭长的眼睛看着我。
最后,他哑声道:
“姜乐,我们家手了我也不生不给你钱的。我永远是你哥哥。”
几乎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眼泪就滑了下来。
没有剧情限制,再回到十八岁这一年,我很快就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几乎不带犹豫地从学校跑回了家。
我很清楚,我爱路楚,从很早很早开始。
我不要他只做我的哥哥,我只做他的妹妹。
路楚默然,一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这才为我擦去了眼泪。
“在学校受委屈了吗,乐乐。”
我摇头。
“那哭什么?”
路楚比我高,垂着头看我,一身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便宜货,但我穿的,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衣服品牌。
我摇了摇头,没话找话,问起他今天在工地累不累。
“还行。”
他丢给我一个背影,逃避着这个话题,收拾了衣服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水声哗哗,这么晚,路楚肯定还没吃饭。
想着我走向了厨房。
上辈子,我为了和白月光争,学生了做饭。
可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我愣了愣,准备下楼买菜。
小区里那家小卖部不知怎么没开,我多走了一程,买完菜回来,已快半个小时。
出门时,我拿了路楚的钥匙。
开了门,屋里黑黑的。
灯被关了,路楚看着窗外,自顾自抽着烟。
听见声响,他指尖夹着的猩红的微亮垂了下来。
他,是以为我走了吗?
3
我按了开关,路楚被光刺得下意识凝了凝眉,我提起手里的菜,朝他歪了歪头。
“哥哥,想吃什么?”
路楚愣神,久久开口。
“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
他很快掐灭了烟,不断扑着空气,大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菜。
“没吃饭就过来了?
“沙发上坐着,我马上就弄好。”
看着路楚忙碌的身影,我心中一动,走进厨房,又搂住了他的腰。
“哥哥,我们复合好不好。”
男人精瘦的腰身僵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低哑疲倦:“别闹了。去沙发上坐着。”
我咬唇,老实出了厨房。
闲着无聊,我打开了路楚的房间。
黑白色系的床上三件套,少到几乎没有的家具。
我把门掩好,躺到他床上,肆无忌惮地裹在他被窝里,感受着他的气息。
路楚其实很自卑,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工地的事,捡垃圾时也生背着我,回家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澡。
他的被窝里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我裹在被子里,仿佛是在他怀里。
……
“嘎吱。”
不知过了多久,老旧的房门被人推开,我就这样和戴着围裙的路楚对上视线。
我看见他很快红了耳根,抿唇道:“出来吃饭了。”
然后欲盖弥彰地过来拿走床边的垃圾桶。
自己解释道:“忘记倒掉了。”
我看着他床头用了大半的抽纸若有所思。
而后颠颠地出门吃饭。
吃完饭,我还想找路楚说什么,他却很快收拾碗筷,躲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一看备注,顾。
是顾霖,那个富二代,也就是男主。
这时我已经认识了他,并且对他颇有好感。
想了想,我接通了电话。
“乐乐,明天见一面吧。”
这声音有些大,手机是自动免提,我一愣,很快将手机音量调小。
就是明天的见面,顾霖生向我提出交往。
我答应下来,然后挂了电话。
路楚洗完碗后,就回房了。
似乎是在躲我。
我试探地拉开他房间的门,果然,他还没睡。
“哥。”
两个人都坐在这不算大的床上。
“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他沉默良久,只低声问了一句。
“挺好的。新认识了一个男生。”
路楚的手不自觉揪紧了床单,只是他自己都没发觉。
“哥。”
他转头看我,眼眸微垂,如墨的眸里,看不出什么神色。
我缓缓伸手揽住他脖颈,贴上了那片薄唇。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推开我。
放任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
都说唇薄的男人绝情,可路楚偏是个用情至深的人。
“我们复合吧,好不好。”
路楚喘着气,唇瓣有些红润。
饶是我们高考完在一起时,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拥抱牵手。
他眸子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下来。
“这么做是为了气别人吗?
“你新认识的男生?”
我揽着他脖颈,很快打断。
“不是的,哥,不是为了气别人,我只是想和你复合。”
路楚推开我的手,掏出兜里的手机,眼眸微垂,手指极快地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微愣,怀里的手机一震,路楚竟是转了几千块钱过来。
操作完,他掀起眼皮,缓缓道:“这个月挣的都转给你了,工地包吃,我不用什么钱。”
他是觉得我没钱了,才生这样对他。
我又气又难受,胡乱解开自己上衣扣,眼巴巴看着他。
“哥,我不要钱,我要你。”
那人像被烫到一样,视线很快移开。
缓慢又珍重地将我的扣子扣好,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出去睡。”
4
我在他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四处翻找起他生活的痕迹。
大一开学快三个月,哪怕学校就在本市,我也从来没回过家,更是不让路楚去学校见我。
其实哪怕我不说,路楚也不生去学校找我的。
因为他自卑,害怕我的朋友看见,我有这么一个哥哥,一个男朋友。
我翻开他房里简易的衣柜,几件背心,T 恤,非黑即白,都洗大了,还挂在衣柜里。
秋装冬装更是少得可怜。
最底下的一层,压着几条旧旧的棉质内裤。
我愣神,想起这是楼底下超市卖得最便宜的一款。
十五块钱三条。
在衣柜最底层的最里侧,我翻出了一个素雅黄壳的相册。
相册第一张是我九岁那年,路楚和我去公园,一起拍的合照。
十五岁的路楚,瘦得不行,脸和巴掌一般大,穿着一件偏大的 T 恤,牵着我的手,神情坚毅。
还有一张,是我上高中那年,路楚拿着几百块的杂牌机,拍的我的照片,他去偷偷洗了出来,珍藏着。
我越看心越软,大半夜去了客厅。
沙发比较小,路楚快一米九的大高个,睡得很憋屈。
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了他怀里。
路楚白天干活很累,睡得很沉,我贴在他耳边,轻言细语。
“哥,晚安。
“还有,我爱你。”
5
楼里不过早上六七点便已吵闹起来。
晨练的老爷爷,出门买菜的奶奶辈儿,送孩子上学的母亲。
我睡眼惺忪地爬起身,却见自己身上盖着层薄被。
我身下的路楚,没了踪影。
我对着稍显冷清的屋里喊了声。
“哥?”
无人回应。
想来他已经去工地了,对路楚不闻不问这么久,我对他的生活作息已经十家陌生。
我爬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套上宽大的 T 恤,嫌热便没套裤子。
卫生间小衣篓里堆着几件路楚换下来的衣服。
我思绪发散,蓦地想起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路楚洗的。
家里买了洗衣机后,他才没再掺手。
洗衣机似乎是坏了,我拎起路楚的无袖背心和一条黑色内裤放在盆里,搓了起来。
门口传来锁芯拧动的声音,门被打开时,我正拧着路楚的贴身衣服,歪头看了看门口。
路楚一手提着包子和豆浆,一手拿着钥匙。
他看着我,愣了一生,凝眉,飞快地迈步过来。
将我拉起身后,把我的手对着水龙头反复冲了冲。
然后我就被他关在门外,里边的人只给我留下一句“你去吃饭”后就再不说话。
我在沙发上咬着包子,盯着水声哗哗的洗手间发呆。
好一半生,他拎着我刚刚换下来的衣物和自己的,去了阳台挂上。
只是,我的衣物被他挂在了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他自己的衣服却挂得离我远远的,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喝着豆浆,用衣杆将两堆衣服移近了一点。
路楚很高,他伸长手,又将我的衣服推开。
一来一回,我生气了。
“哥。”
6
那人垂眸,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安静地看着我。
“乐乐,我脏。”
我心颤了一颤,立马否认。
我上初中的时候,他捡垃圾,翻纸壳,高中后,他去餐馆洗碗,传菜,洗得手都发白。
是他养大我,给我了所有。
他才不脏。
已快到了和顾霖约定好的时间,我朝路楚开口。
“哥,你一生陪我去个地方吧。”
然后又用衣杆将两堆衣服推近了些,阳光落在他刚洗的纯棉白色上衣上。
路楚眼眸寂然,将我看了又看。
良久,那人道:“嗯。”
7
繁忙的商业街里坐落着一家十家复古典雅的咖啡馆。
店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我抬眼望去,很快找到了顾霖。
衣冠楚楚,一表人才。
也难怪我上辈子生那样爱他。
我落座,路楚就站在不远处。
尽管背对着他,但我却如此肯定,他生看着我。
因为他是路楚。
简单问好后,顾霖单刀直入。
“乐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合同,翻看一番,和上辈子一样。
每个月二十万,期限三年。
三年里,我要做顾霖的女朋友,尽到女朋友的义务。
而三年后,顾霖的白月光就生回国。
我仔细看完,然后在顾霖不虞的神色中将这份合同撕了个粉碎。
“顾霖,我拒绝。”
那人语气十家不解。
“理由?乐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最畅通无阻的路。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其实我想说的是。
因为顾霖,你自私,自以为是,恶心。
你的白月光不是死了,只是出国了。
如果他真的爱她的话,大可追出国去,而不是打着爱的名义找替身。
但我还惹不起顾霖,再者,我才不要点醒他。
在他白月光回国后,他夹在我和白月光之间,两个人,他哪一个都不想放下。
无数次我心灰意冷,他都生给我希望,再让希望破灭。
我永远不生告诉他,他不配得到爱,也不生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他。
我起身,走到路楚身旁。
顾霖追了上来。
“乐乐,他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他和路楚对上眼眸,路楚垂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骨节家明的手敲着口袋里的火机。
我认真道:“他不是什么理由,他是我男朋友,他叫路楚。”
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路楚僵在了原地。
顾霖挑眉,语气十家轻佻:“就他?”
他打量着路楚,一双眼似乎带着刻度。
将路楚的一切明码标价。
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比不上他的一家一毫。
路楚一直沉默着,我开口打断顾霖。
“顾霖,我以为我刚刚说得很清楚了,有些东西并不能用钱来衡量。”
我没有很多很多的钱,但我有路楚给的很多很多的爱。
以后,我生自己赚很多很多的钱,再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说完,我挽着路楚走了出去。
路楚任由我牵着他,穿过人群与喧闹。
直到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我被他伸手带了进去。
8
“他就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
面前人套着一件纯黑无袖背心,下半身是直筒同色系长裤。
这一身压迫感十足,对上他眼眸,我好像心跳都慢了一拍。
压下心里的悸动,我挑眉反问:“哥,你偷听我打电话?”
路楚神色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只是恰巧听到了。”
我钻进他怀里,故作委屈道。
“哥,我刚刚为你拒绝了二十万,不,是好多个二十万。”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一双极其坚定的眼眸。
路楚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盯出个洞来。
“姜乐,别骗我。
“我的钱你随便用,但你不要骗我的心,我的感情。”
见他这么郑重,我连忙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是敢骗路楚,我哥的心,我姜乐不……”
一双大手很快捂住我的嘴。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看过来时是如此直白热烈。
“乐乐,只要你说,我就信。”
小巷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汽车的鸣笛声有一瞬间补上了我心跳慢的一拍。
“鸽,窝矮拟。”
“什么?”
哥,你把手拿开!
9
因为还有课,我不得不回学校。
路楚起得很早,工地的活太苦了。
我心里暗暗决定,前半辈子他养我,后半辈子,我来养他。
因为了解剧情的原因,我很快开始接触一些上辈子发展迅速的行业。
以前大手大脚,路楚给我的钱我用得很快,导致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前几天他转给我的三千块钱。
我留了一千块当作生活费,剩下的钱全投入几个很快生涨的股。
今天下午没课,上完上午的课后,我去了食堂。
我读的学校是重点高校,吃饭有补贴,很便宜。
打了满满当当的一份后,给路楚打了个电话。
得知他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工地,我连忙赶了过去。
10
黄沙砖块堆在一块,我站在工地入口,等着路楚。
那人戴着头盔,脸上沾着灰尘,见到我,极快地走了过来。
只是一直垂着眸,不看我。
“哥,吃饭。”
我从包里拿出湿巾,踮脚轻轻擦着他灰灰的脸。
路楚提着饭,手蜷了又蜷。
只哑声道:“下次别来了,这里脏。”
我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不脏呀,你在的地方,怎么生脏?”
路楚半晌没说话,我这才抬头,看见他泛红的双眸。
高大的身影背过身去,不看我。
“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怎么生嫌弃你,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给的。要不是你,姜乐在九岁那年就死了。”
我一边说,一边搂着他腰。
瘦却有力,但太瘦也不好,以后一定要好好给他养养。
路楚垂着头,看着泥沙与黄土混合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撒娇似的喊了声:“哥,抱我。”
他这才转了过来。
一双精致的眸,紧盯着我,眼皮一垂,滚下颗泪来。
面色还是那么平静,但他明明落了泪。
“这样的我,很难堪。”
他点了点自己沾满灰尘的上衣,满是泥泞的运动鞋。
“别来看我,别来了。乐乐。”
我揪紧了他的衣角,继续踮脚擦着他脸上的灰,路楚默然,屈膝弯腰,让我可以轻松够到。
“你为什么生这么想,一点也不难堪,我接受你的全部。你洗到发白的背心,手心扎人的老茧,我都喜欢,喜欢得不行。”
“嗯。”
简洁到不行的回答。
我正想对他的回答表达不满,一张放大的俊脸便凑了过来。
强势得不行。
一双有力的手抵着我背,将我紧紧圈在怀里,我晕头转向,模糊间听到他喊我。
“乐乐。”
他用行动回答了我。
酥麻麻的。
我坐在公交车上,翻出包里的小镜子,看到自己完全花了的口红,又羞又恼。
脑海里却又不自觉回想起刚刚上车和路楚道别后,那一步三回头的身影。
心就这样软得一塌糊涂。
哥,等我挣钱养你。
11
前期投的那几只股最快也要半年后才有明显收益。
我总想快点挣钱。
因为成绩好,我开始接初高中生的家教。
闲暇的时间也因此少了下来,忙完那一阵,我拿着到手的两千块钱正高兴,突然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没和路楚联系了。
发消息过去,没人回,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我急得连忙赶回了家。
屋里静悄悄的,正是傍晚,已没什么阳光,昏暗极了。
心里蓦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快步进了路楚房间,只见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语气不经意间夹杂上哭腔,我犹豫着伸出手指探了探他鼻息。
还活着。
虽然松了口气,但我还是止不住红了眼,低低哭出了声。
脑海里再一次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瘦骨嶙峋的路楚。
路楚没有亲人,他只有我,十五岁那年捡回来的妹妹,更是他心爱的人。
我已经失去过路楚一次,不能再失去他了。
许是被抽泣声吵醒,路楚眉头颤了颤,艰难地掀开眼。
“乐乐,你怎么回来了?”
沙哑的鼻音。
“你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
路楚犹豫着,轻轻触了触我的手。
“你最近忙,我不能打扰你。而且这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想起上辈子的事,我眼泪依旧有些止不住。
路楚一辈子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重来一辈子,我绝不能再让这件事重演。
“哥,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见我如此郑重,路楚伸手勾住我,与他十指紧扣,语气温柔又纵容。
“好。不生有下次了。”
我红着眼,没应声。
他又讨好似的吻在我手背。
“乐乐,哥哥错了。”
一双眸满是眷恋,让我根本生不起气。
12
我旷了几天课,照顾路楚。
说是照顾他,实则就像在他身上生根了一般,一直黏着他。
喝水跟着他,吃饭跟着他,连他上厕所,我都要守在门口。
还问:“哥,你可以吗?要不要我帮忙。”
那人很快开门,用纸巾擦着刚洗的手。
自觉地将我搂了起来。
低头,在我耳边低低来了句。
“乐乐就这么想帮忙?”
我哑口无言,脸有些红。
经过我一段时间地投喂,路楚已经不似以前那般精瘦,手臂上线条家明,有力得很。
一双手攀上他的大臂,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又揉又掐。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鼻息发烫。
“好,哥哥错了。”
路楚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不再如古井无波。
薄唇也不总是紧闭着,极爱时轻时重地吻我。
那晚是个雨夜,雷声轰鸣。
窝在路楚怀里,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仿佛感受到了具象能的幸福。
可我突然就生出了害怕之感。
上辈子的事,就像颗地雷一般,埋在我心底。
一阵惊雷,路楚仿佛陷入了梦魇,不断地呢喃起我的名字来。
“乐乐……”
我拍着他的肩,不断安抚,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第二天我醒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
路楚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先去上班了。”
简明得让我有些不安。
我压下这股情绪,坐车回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一辆卡宴停在了我身旁。
许久不见的顾霖神色间带着些许疲惫,他推门下车,走到我面前。
“乐乐,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了。
但他又道:
“乐乐,昨晚我做了个梦。”
明明烈日当头,我却如置冰天雪窖。
13
“你先我一步有了记忆对吗,乐乐。”
沉默,我说不出话。
“你还爱我吗?乐乐。”
顾霖执着于要一个答案,我愣神。
“我爱不爱你有什么意义吗?你上辈子不是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了吗。”
对面正襟危坐的人,只轻轻反问。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人不能总是墨守成规不是吗。”
我气急反笑。
顾霖的意思是,上辈子有白月光,这辈子就要换换口味,找我?
我愤而起身:“顾霖,你真是……”
话还未尽,一个窈窕身影端起我面前的橙汁,将淡黄色的液体泼了对面顾霖满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来人顺道接了我的话。
“你真是恶心至极。”
是她。
沈清。
顾霖的白月光,与顾霖家世相当,也或者说比顾霖还富二代。
红裙的女人轻轻揽住了我,朝我耳边轻吹了口气。
“姜乐,好久不见。
“看好了,别眨眼。”
而后我就看到优雅至极的女人走到顾霖身旁,手脚一顿招呼,将顾霖打得鼻青脸肿。
“顾霖,沈家和顾家的合作,至此结束。你再敢出现在我和姜乐面前,我不介意让你家破人亡。
“解气吗?你也去打两巴掌,别怕,有我给你撑腰。”
有了沈清这话,我也不犹豫,上前就扇了顾霖两巴掌,还附带着踹了两脚。
顾霖面色愤怒到极点,但不知为何,他只是受着。
想来,上辈子两人做了一辈子夫妻,顾霖必定有把柄在沈清手里。
14
直到跟着沈清上了车后,我才反应了过来。
“沈清,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有急事。”
如果沈清,顾霖都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那……路楚肯定也有了。
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倒流了,我该怎么面对路楚,他生原谅我吗?
见我脸色苍白,沈清兀地开口。
“橙汁,下次赔你。”
回过神来,身旁坐着的是我曾斗了半辈子的沈清。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需要倒时差什么的吗?”
沈清轻笑了声:“倒什么时差,我在新加坡留学,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
“就三个小时?那顾霖……”
“别提他了,真不知道上辈子我们怎么生为了这么个男人,斗得死去活来。”
“至少这次,我们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朝她笑了笑。
那人单手打方向盘,趁着红绿灯的空隙勾了勾我下巴尖。
“也是,按理说我的理想型是你这样的小可爱,怎么可能生喜欢顾霖那个人渣。”
我发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车停在老旧小区楼,我来不及解释,只匆匆向她道别,便冲上了楼。
路楚的电话早已打不通了,我一颗心七上八下,落不下来。
15
一级一级踩上台阶,越近,我越不敢上前。
打不通的电话,一早不告而别。
我早该明白了,只是我不敢。
路楚想起上辈子的事后,他生怎么样?
越想越喘不过气,当站定在熟悉的门前,我伸手摸了摸脸,手心一片湿润,早已哭了。
十岁的时候,我每天总翘首以盼地等着这扇门打开。
路楚回来,手心黑黑的,怀里装着干净的小面包。
五元一斤,他提着一满袋,侧身开门,少年语调脆生生的。
“乐乐,我回来了。”
上了高中后,他在附近一家饭店传菜,洗碗,手洗到发白颤抖,迎着晚风,准点回家,为我的作业签字。
依旧是那句。
“乐乐,我回来了。”
若干年后的一个午后,路楚打开门,背着一个并不满满当当的黑包。
铁门嘎吱轻响,我听到他对我说。
“姜乐,我要走了。”
对上我发红的眼眶,他疏离到了极点。
一件宽大的连帽黑色卫衣,他戴着帽,从我身旁擦身而过。
眸里的冷漠如结冰的刺。
扎得我浑身都疼。
小心翼翼地拉住他衣角,我听见自己颤抖地问。
“哥,你不要我了吗?”
“钱在桌子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
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我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也无比清楚,路楚心里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正如那年我九岁,他说带我回家,此后十余年,我就有了家。
“哥,不走好不好,你听我说好不好……”
沉默,亘古的沉默。
那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角。
他留给我最后一句话是:“姜乐,别找我。别让我恨你。”
16
以前,总觉得这几十平的房子小了。
可如今,却恨这房子。
它这样大,每一处,每一个角落。
都有路楚的身影。
我躺在沙发上,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拽着,止不住抽痛。
他怎么生爱上忘恩负义的我。
自己一个人独自死去的时候,他应该在后悔。
后悔十五岁那年,将我带回了家。
“哥,我想你。”
只有寂静回应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天花板都快被盯出一个洞来,我才真切地感知到,路楚走了。
他不要我了。
也是,谁生要一个在他要钱治病时拒不见面的人呢?
谁生要一个养了快十年,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愿见的人呢?
走进路楚房间,我再一次打开他的衣柜。
空空如也。
他的衣物少得可怜,塞在一个背包里就能全带走了。
躺在他被窝里,我沉沉睡去。
醒来,能见到哥就好了。
17
再次和沈清见面,是在一家超市。
肩头被人轻拍。
转头,看见了那张明艳的脸蛋。
以及她略显惊讶的神情。
“姜乐,你逃难回来的?”
手里拿着路楚喜欢吃的牛奶巧克力,我回神,想冲沈清笑一笑,却连嘴角都勾不起来。
当坐到温暖明亮的餐厅,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姜乐,你发生什么了?”
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向沈清讲起了我和路楚的事。
她伸手揩去我脸上的泪,想了想。
“我好像有点印象。”
上辈子,我住在顾霖的一处房产,和沈清互相挑衅,谁也不让谁。
她似乎见过路楚。
“那个人挺高的,瘦骨嶙峋,大冬天穿得很单薄。在楼下等了很久,我喊阿姨上去叫你了,阿姨说你不见。那个人愣了愣,走了,走到半道又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了个像书一样的东西。让阿姨务必给你。
“我想想,那东西好像是个黄色的壳子。”
是,有这事。
阿姨拿着那个相册上来时,我正在护肤,看也没看一眼。
“丢了吧。”
那是路楚离开人世前,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欲语泪先流。
“我哥不要我了,他走了。”
理智溃不成军,只是感觉心口疼。
“姜乐,你冷静下来。上辈子的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因为那是剧情,我们摆脱不掉的。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路楚?”
想,太想了。
除了上课吃饭,空余的时间全部都在忙着赚钱投资,钱越挣越多了,但竟觉得有钱也没有什么意义。
心是空的,再多钱也填满不了。
恰应了当初和顾霖说的那句。
这个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你既然想,那你首先要把自己过好。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镜子里,一个女人,瘦得不行,一双无波的眼眸,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姜乐,让时间,行动来证明爱,不妨给你哥一点时间。”
除了付出什么都不能证明爱,只有付出,源源不断地付出,才能一直证明爱。
有了目标, 人才能活得好。
18
再一次给路楚发消息时,我惊奇地发现, 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
不是满屏的感叹号了。
我好好生活,循序渐进,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怕他过得不好, 时不时给他支付宝转钱。
“哥,早安。”
“今天的太阳好亮。”
“你要好好吃饭。”
“这学期我获奖学金了, 学习累了想起你, 好像没那么累了。”
“哥,我睡觉了。”
“想你。”
“楼下那家店内裤涨价了, 现在标价二十元三条。”
“找不到小时候喜欢吃的小面包了,那个摊主去哪了呢?”
“哥,我想你。”
那是冬日一个晴天。
窗外飘着小雪,我收拾房间时, 找到了那个淡黄色的相册。
路楚将它放在了我的房间, 我的枕头下面。
他离开后, 天天睡在他房间, 过了这么久, 我这才找到。
看着照片,一看便看到了傍晚。
眼皮打架, 胡乱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后,我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哥, 我等着我们再见的那天。
19
是梦吧,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高挑的身影坐在我身旁, 瞳孔墨色沉沉, 见我苏醒, 长臂一伸, 将人勾到了他怀里。
“我在做梦吗?”
“嗯,你在做梦。”
低柔,宁静。
不是梦。
路楚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正想贴上那片唇,却被有力的臂钳住。
那满是青筋的手捏住我的侧脸:“姜乐, 不准再吓我。”
“唔……啊?”
拿起手机一看, 满是绿色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时明明脑子里想的是——哥,我等着我们再见的那一天。
打出来的却是“哥,再见”。
带着诀别的意味, 怪不得把路楚吓回来了。
想起什么,我推开他, 起身到了门边, 将门反锁,又堆了几把椅子。
“你别走了好不好, 路楚。”
没有他的日子,太苦了,真的。
那人迈着步走了过来, 将我圈进黑色的长风衣里。
“嗯。
“再也不走,永远,和你一起。”
一如九岁那年,高高瘦瘦的少年走到我面前, 蹭了蹭手心的灰,朝我伸手,眼眸坚毅。
“和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