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就是罪,恶就是恶
罪就是罪,恶就是恶
男人被我一拳砸倒在地,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而我飞扑上去,抬起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这是我一贯如此的风格,当我确信对方有危险的时候,我会将对手活活打到无法反抗,然后才停手。
一旦心软,那付出代价的将会是自己!
男人再次发出惨叫,我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墙上。
他痛苦地抽出一把尖刀想刺我,我眼看着尖刀朝我而来,用手肘顶着他的胳膊。
这样一来,无论他怎么努力使劲,那刀子都刺不过来,无法伤害到我分毫。
与此同时,我还观察起了这个男人。
身带凶器,而且他双手都戴着工地手套。
手套是纯白的,上边几乎没有灰尘。
这说明他戴着这双手套绝不是为了干活的,而是有预谋地犯罪,借助手套来抹去自己的指纹。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是一个恶人!
我用力一拧他的胳膊,他手中的刀顿时掉落在地,随后我将他的双手压在后边,把他压在地上,用膝盖顶着他的脊梁骨。
他尝试着要反抗,我感觉到这人力气不小,索性将身体压在他身上,抬起膝盖,狠狠撞击他的肋部!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了沉闷的击打声,他痛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终于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正好他裤子脱了一半,我顺势解下了他的皮带,将他的双手压在胳膊后面,牢牢绑住了他的手腕。
这样一来,他总算没法再反抗了。
但我还是没放心。
一旦出手,就要谨慎到极致,不能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这儿的老城区已经拆了许多,我随手就捡来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小腿骨上!
砸了好几下,确定他真的无法行动后,我才终于放下了石头。
我松了口气,这才走到女孩的身边,帮她把嘴里的毛巾扯出来,问她有没有事。
女孩明显吓坏了,话也说不出来,就在我身边呜呜哭着。
我安慰着让她别害怕,接着拿出了手机,考虑要不要报警。
现在给我带来了难题。
如果我报警的话,我该怎么和警方解释?
这儿根本就是一个啥也没有的老城区,买瓶水都要跑大老远,万一警察问我为何会来到这儿,我又要作何解释?
我现在是一个背负命案的人,做事必须想得仔细再仔细。
就在这时,那男人忽然开口说话了,他恳求我不要报警,求我放过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他却又开了口:「求你了,我才刚出来,我要是再进去就完了!只要你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愣住了。
什么叫刚出来?
什么叫再进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了。
我拿出电话,发现是那神秘女子打来的。
等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她的声音:「怎么样,有收获吗?」
我说:「遇到个想欺负女孩的王八蛋,刚把他打趴下。」
「不愧是你,听说过你是当初警校最能打的,可惜后来怎么就去做了交警呢……」那边说,「在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你最讨厌的男人。」
「什么意思?」
「你可以拍一张他的图片,尝试一下图片搜索。今天是5月7号,他的报道是在5月5号出来的,你应该能找到,先挂了。」
她挂断了电话,而我心生疑惑,拿出手机给这男人拍了张照,然后尝试图片搜索。
一搜索,还真给我查出了一篇报道。
《八年前他因强奸罪入狱,八年后他一无所有》。
我紧紧皱着眉头,看着这篇报道。
朱程亨,男,91年生人,在2012年强奸一名妇女,因手段残忍,被判入狱八年。
「在朱程亨犯罪之前,人们对他的回忆都是一个上进的小伙子,没人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在父母眼里,他是个孝顺上进的孩子……在朋友的眼里,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记者刚开始见到朱程亨的时候,感觉他是个腼腆的大男孩。虽然话不多,但能感受到他的亲切,是什么让他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对于朱程亨来说,他的童年是悲惨的……」
一系列的语句,引起我的阵阵反胃。
报道里有图片,标记着记者和朱程亨的合影。
我看向旁边这位女孩,虽然她梨花带泪,但是不难认出,她就是图片里的那位记者!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说:「本篇报道记者……涂灵莹是吗?其实我真的不喜欢把罪犯写出浪漫色彩的记者,每次看到这类报道,我只会觉得恶心。在父母眼里是好孩子,在朋友眼里是老实人,查询罪犯到底是因为什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来,你看,你仔细看。」
我指着那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朱程亨,轻声说:「你看他哪儿忠厚?你看他哪儿老实?罪就是罪,恶就是恶,世界上童年悲惨少年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是很辛苦地活着,怎么这反而成为犯罪的浪漫背景了呢?来,你现在看看自己写出来的文字,再仔细看看他的脸。」
涂灵莹眼泪不断落下,我给她松了绑,她立即擦着眼泪,捂住了自己的嘴,失声痛哭。
我站起身,来到了朱程亨的身边,仔细搜了搜他的身,搜出了胶带、注射器,还有刚才被我打落的尖刀。
我仔细看着这份报道。
八年前,他绑了一位妇女,将她手脚束缚跪趴在地上,用注射器做威胁,强迫她服从自己的命令。
我一脚踹在他的头上,冷声说:「跪着,趴着。」
朱程亨有点不想做,我便拿起注射器,对准了他的眼睛。
我没有留手,注射器的枕头直接顶在了他的眼皮上,划出了一道血丝,距离他的眼球是这么接近。
我呢喃道:「当年你就是这样威胁那个女人的吧?现在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你感觉怎么样?」
朱程亨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啊啊叫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注射器里还有些不明液体,我直接按下注射,那液体喷涌出来,洒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又是吓得浑身一抖,竟是怕得尿了裤子。
「很害怕吗?当年她也很害怕,现在你跪着,趴好,当年她怎么做的,你现在也怎么做。」
朱程亨不断跟我求饶,他双膝跪地,因为双手在背后,只能用额头磨蹭着地面,还要对我转来半张脸,跟我递来求饶的神色:「我……我错了。」
「你没有知错,你只是害怕自己受到惩罚,你所说的认错是你逃避惩罚的谎言。」
我抬起脚,踩在了朱程亨的脑袋上,呢喃道:「无辜的人因为你而遭受伤害,那是一对父母疼爱的女儿,那是一个男人深爱的妻子,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孩子心里神圣的母亲。她规规矩矩地生活,却因为你的兽欲,彻底摧毁了她的人生。」
「你进了监狱,那是人民群众交税盖出来的地方,用最干净的血汗钱养着你这种最肮脏的人,为的就是让罪犯改邪归正,再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可你改正了吗?你真的知错了吗?」
我顺手将注射器往下一丢。
那注射器扎进了朱程亨的肩膀,疼得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根本不听他的恳求,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怒吼道:「求我放过你?八年前那个女人肯定求过你,八年后这个女人也一定求过你,你放过她们了吗?你心里没有仁慈,却指望别人对你仁慈,你做的什么美梦!」
朱程亨哭着说:「我以为她对我有意思!我出狱以后,她对我特别好,很关心我,我以为她喜欢我……」
涂灵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浑身发抖,紧紧地握住了小拳头。
我冷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把关怀交给一个恶人的后果,有时间在这儿关怀罪犯,倒不如关怀受害者。」
愤怒,在我的心里不断蔓延。
又是一个知错不改再次犯罪的。
无辜的人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这种人继续存活在世上?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范正豪尸体的模样。
这也是个该死的人。
突然,远处传来了狗叫。
是念之在叫。
我猛地惊醒,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身边还有别人在……妻子说过,不能有任何马虎的时候,念之念之,要常常记住自己犯下的错误。
虽然杀人不是她当初教我的本意。
我既然想动手,就不能有目击者,一定要忍住心里的愤怒。
我叹了口气,来到那涂灵莹身边,与她说:「报警吧,但是不要与人说起我,只说我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好么?」
她呆呆地看着我,最后点点头。
「嗯,我会在这儿保护你,等警察快到的时候再离开。」
涂灵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准备要报警。
突然!
她猛地一抬头,惊呼道:「小心后面!」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我没有回头,而是直接一个后踢!
回头再反应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我踢中了什么东西,背后传来一声闷哼,等我转过身,却见是那朱程亨倒在了地上,他早已挣脱了束缚,手上拿着刚才的那把尖刀。
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绑好他了!
我死死看着朱程亨,却发现他的左手空了。
而他的左手,竟是掉落在了刚才绑住他的地上。
假肢?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能逃脱束缚。
刚才我看他两只手戴着手套,还以为他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指纹,原来还有隐藏左手是假肢的效果。
朱程亨倒在地上,痛苦地在地上扭动着,竟是爬也爬不起来。
我没有靠近他,因为他手上还拿着刀。
我要谨慎、再谨慎,我不能傻到主动靠近拿刀的对手。
于是我拿起刚才那块石头,准备远距离投掷,但就要丢出去的时候,那朱程亨却忽然口吐鲜血。
这让我愣住了。
我那一脚,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他越吐血越多,最后竟是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怎么会这样?
我怀疑他是故意诈我,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手中的石头丢了出去,正好砸在他的脸上。
可被石头砸中的他,却一丁点反应都没有,简直不像个活人。
我这才小心翼翼来到他身边,再次捡起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手指上。
那刀掉落了,我赶紧将刀踢到一边,然后才仔细观察朱程亨。
他似乎……真的没气了。
我觉得疑惑,抓住他的身体翻了过来。
一片废墟的地上,有一块石板。
那石板上竖立着一根钢筋,正是这钢筋在朱程亨摔倒的时候,刺进了他的后背!
见这情景,我不由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背上了一条人命……偏偏还是在有目击者的情况下!
刹那间,我脑袋里犹如一团乱麻,于是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不断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
涂灵莹傻傻地来到朱程亨身边,当发现他死了之后,她害怕地问:「报……报警吗?」
我挤出苦笑:「如果我说……有些事情导致我现在不能报警,你会怎么样?」
我不能报警。
原本我可以直接离开,但现在朱程亨死了,到时候警方过来一定会调查。
我不是信不过那神秘的女人,但我更想把命运牢牢抓在手上!
而且在制服朱程亨后,我们停留在了原地,而不是赶紧逃离现场,我甚至对朱程亨有过各种折磨的行为,折磨犯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综合这些因素,万一法院不是判我正当防卫无罪,那我怎么办?
涂灵莹害怕地低头看着朱程亨,可就在几秒后,她却做了个我想不到的动作。
她弯下身,竟是抓住了朱程亨的尸体,努力往外面拖。
但是朱程亨太重了,她一个女孩子难以拖动。
于是她恳求地看向我说:「旁边有个危房,那是他的家,过两天就要拆除。」
我愣了。
报道里确实说过,八年后出狱一无所有。
那是因为朱程亨出狱回到家,发现老房子即将被拆,但是拆迁款却被他的舅舅一家人拿去了。
这也是报道的主要内容,描写朱程亨的落魄和人间冷暖。
涂灵莹说:「他的院子里有自家打的水井。」
我说:「你是要帮我?」
涂灵莹拖着朱程亨,说起话来哆哆嗦嗦:「你……你是我的英雄……你拯救了我。」
我咬咬牙,也搬起朱程亨,和涂灵莹一起进了危房。
进屋之后,我们来到后门的院子,这里果然有一口井。
涂灵莹说:「当初这老城区还没自来水,老人们都有打水井的习惯。那时候盛行找打井的,朱程亨的父亲就找了师傅过来。可惜的是他家才打了两年井,这儿就通自来水了,这些都是我采访他的时候,他当趣事与我说的。」
在院子角落,还有个生锈的打水桶,明显好多年没人用了。
我拿来水桶查看,上边的绳子很长很长,说明这是深水井,估计至少也有四十多米。
地下水充裕的地方,打十几米就能有水,但不是每块土地下面都有充足的水源,看来这下面水资源不太充足。
我说:「你做这种事,你不后悔?」
「他是坏人,你是我的恩人……」涂灵莹擦着眼泪,使劲把朱程亨往下推,「你拯救了我,我现在才体会到当年受害者的痛苦,我好后悔写了那样的报道……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你是我的英雄。」
我一把抓住朱程亨,担心他卡在水井里,就先让他双腿进入水井,然后以垂直的角度,将他丢到了井里,确保他能到底。
水井里很黑,让人看不清里面。
我又拿起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丢了下去。
如果朱程亨卡在了半路,那这石头也注定到不了水面。
不一会儿,我听见下边传来了水声。
我说:「他掉到底了,接下来把这口井埋了就行。我去买些泥土来,你在这儿等着。」
涂灵莹连连点头。
她现在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去花鸟市场买了种花用的泥土,我知道用水泥的效果最好,这年头很多地方的水井都被人用水泥封了。
可问题是,用水泥会显得太新了,这儿是老危房,我不想让人察觉异样。
念之一路上都很乖,我买了四大袋泥土,又要了许多老板剩下的旧麻袋,还买了两大桶矿泉水。
回来之后,我先提着矿泉水和毛巾,朱程亨的血迹清理干净,确定现场没留下死过人的明显痕迹。
我洗得正出神,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原来是远处的几个工人路过。
这些人的出现吓了我一跳,虽然血迹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毛巾上带着血呢!
我赶紧把带血的毛巾丢到了旁边的一座危房里,装作在喝矿泉水。
他们瞧见了我,幸好我没引起他们的怀疑。
我回头看了看这危房,这估计也马上就要被拆了,不会有人过来,到时候毛巾会被掩盖在废墟之下。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一段路,等那些工人离开后,我把在这荒无人烟的拆迁区捡了许多碎石,装进一个个旧麻袋里。
回到院子,我先把碎石倒进水井,再把半袋泥土倒了进去。
然后再倒碎石,再倒泥土,如此循环反复。
涂灵莹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做事,讲起话来瑟瑟发抖:「朱程亨入狱八年,现在的他没有朋友。唯一联系的是舅舅,但舅舅拿了他的拆迁款,特意躲起来不联系他,我相信在他失踪以后,肯定不会有人想起他。」
我扭头看着涂灵莹:「你害怕?」
「你……你不怕吗……」涂灵莹问,「这可是杀人!」
「我不在乎。」
「为什么?你不怕杀人偿命吗……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偿命,可毕竟杀了人!」
我将最后半袋泥土倒下去,平静道:「我杀的不是人,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呆呆地看着我。
随后,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水井,咬牙切齿地说:「对,他就是畜生!」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天色快黑了,我还要整理一下自己,晚上约了苏清河。
涂灵莹忽然问我:「恩人,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然后你可以走了。把嘴闭严实,没有人在乎这个死者的失踪,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
涂灵莹连连点头,给我递来了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电话。
市内日报的记者。
我收起名片:「你可以走了。」
「恩人,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我说,你可以走了。」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一脸害怕地逃走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给神秘电话打去了。
那边接通了。
我说:「有什么要和我讲的吗?」
「什么?」
「你之前不是预料到了一切么?这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那边沉默了,在沉默一会儿后,她终于说:「你做了什么?」
我说:「既然是你,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朱程亨死了。」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会儿。」
我听见那边传来了键盘的敲击声。
过一会儿后,她讲话了:「放心,你这次不会有事,另外……从今天起,我这条命是你的了。在我的帮助下,你将是无敌的存在,尽情放肆去做你想做的吧。」
电话再次被挂断,而我没怎么明白她所说的意思。
我拿起那张名片再次看了看,刚才我只是粗略一瞧,可当现在仔细看,我却愣住了。
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竟然就是神秘电话号码!
我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陷入了疑惑。
为什么神秘号码就是涂灵莹的电话?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说?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她刚才应该根本没机会给我打电话,难道就好像之前预知我会出车祸一样,她也预知到了自己即将有危险?
可她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听着不太像,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变声软件。
我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么多。
现在越想越是一头乱麻,我需要把所有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一件一件去搞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明显就是朱程亨的死。我有点担心刚才扔掉的那条带血毛巾,如果它被人发现的话,很可能会对我不利,一定要找机会拿回来。
今天估计是没机会了,如果回去又遇到那些工人会很束手束脚,暂时放在那应该也不会被发现,苏清河还约了我吃晚饭,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回去把自己收拾收拾,再去理个发,免得让他看出端倪。
念之从后座探出了脑袋,歪着头看着我,哈赤哈赤地喘着气。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我轻声说:「又有一个该死的人死了。」
念之听不懂我的话,但它很乖巧地把头抬起来,然后搭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我老婆很喜欢和它玩的游戏,每当我老婆用手做出一个圆圈的时候,念之就喜欢把狗头钻进来,然后伸出舌头好像在笑一样。
我知道它是求我和它一起玩这个游戏,但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就先开车回去了。
回到家里,我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衣服,甚至还要检查鞋底的缝隙,生怕沾染上一点线索。
检查好一番后,我才洗了个澡,也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
换好衣服来到约定地点,苏清河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这是我们以往很爱吃的路边摊,苏清河在这地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他喜欢把背挺得笔直,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严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与附近的环境比起来,实在是像一个怪人。
我来到他身边坐下问:「点菜了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约了你吃饭,但能不能改成宵夜?我们等你的时候发生了点状况,我女朋友气走了,我要去哄哄她。」
我问:「她为什么生气?」
忽然有声音响起来了:「因为他女朋友和我睡了,比较我俩之后气她老公性无能哈哈哈!」
那说话的声音有些难听,带着点公鸭嗓的味道。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隔壁桌坐着一群人,有个汉子在讲话。
他穿着一件背心,光头脑袋,看着有些壮实,粗大的胳膊上纹了「孝」两字。
看他们桌前的菜品都没有动,估计是刚坐下来不久的。
苏清河见到这人,顿时皱起了眉头:「刘东凯,你刚出狱又要找事是吗?」
我问苏清河:「这人是谁?」
苏清河说:「一个小混子,挺讨人嫌的。他本来在郊区那边混日子,每当有婚车经过,他就坐在地上挡着婚车的路,对着新娘喊妈妈,对着新郎喊后爸。或者有人出殡,他跟在后边说死者想家人,头七回魂夜就带家人们一起走。别人骂他,他也赖着不走,非要给大红包才肯离开。」
我忍不住问:「别人不打他?」
「他可做梦都想被人打……」苏清河说,「你想想看,若是把他打个轻伤出来,他能讹人家多少钱?也有人报警抓他,但他索要的金额在法律规定里算不上大,其实抓起来也关不了几天。也有人嫌晦气,怕误了时辰,塞点钱了事。」
我点点头,这人果然是个地痞无赖。
我问:「你女友就是被他气走的?那他与你有什么仇?」
苏清河冷笑:「他有阵子讹不到钱,上街扒窃,正好给我遇见了。别看他长得壮,身体虚得厉害,我才追着他跑了五条街不到,他就累得趴在地上喘气了。」
刘东凯立即对自己的朋友们说:「兄弟们,你们怕是不晓得啊,这年头有的人跟狗一样能跑。我是人,我又不是狗,我可跑不了五条街。」
苏清河的脸色越来越冷,他被韩若雪骂狗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但这不代表刘东凯也能这样侮辱他。
我问:「怎么,要发火吗?」
「不必了……」苏清河摇头说,「我们吃自己的,别搭理他就好,我习惯了。」
简单的一句习惯了,不知为何却让我有些心疼。
刘东凯越说越过分,他的朋友们都乐呵呵的,附近的人们其实也能听明白刘东凯是在骂我们,有后边来的人听见了,忍不住跟朋友小声吐槽:「真怂,要是我肯定上去就干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清河是近年在刑警队立功最多的。
一个蹲在街头吃烧烤的小逼崽子,说一个常年奔赴在最前线的刑警怂。
刘东凯说上瘾了,忽然说:「对了苏警官,听说你那漂亮的女朋友,她还是双胞胎姐妹花啊?啧啧,你可真是享福,生活中会不会故意认错大姨子啊!」
他旁边一个二流子朋友立即笑着说:「我还真知道,他女友叫韩若雪,他大姨子叫韩轻月。以前高中的时候看到过,她俩名字取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啧啧……人如其名,美得很呢。以前我读书时做梦,都做她俩的春梦!」
那侮辱性的话语,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我的心!
我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们,而刘东凯得意忘形地说:「不过苏警官整天工作忙,肯定没时间陪姐妹花吧?要不我陪陪她们?」
他朋友立即说:「晚了,韩轻月前阵子车祸死了。」
刘东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埋哪儿了?那我去把她挖出来!」
我站起身,苏清河连忙抓住我的手:「别冲动!」
我将手往下一压,顿时挣脱开了苏清河。
见我起身,刘东凯顿时没忍住笑了:「想干啥?」
他的那些下三滥朋友们,也是一个个用手指着我:「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动手?」
刘东凯嘿嘿笑着说:「别拦着他,你动手打我试试嘛,你一打我,我就躺下。苏警官,你身为警察,应该不会眼看着暴力分子在街上动手打人吧?」
苏清河怒吼道:「刘东凯,你不想死就别惹他!」
我抬起腿狠狠一个劈挂,劈在了他们的桌上。
「轰!」
桌子被我一脚劈成了两半,酒瓶和菜肴散落满地。
刚才那些指着我的人全都懵了,吓得后退两步,而我一把抓住地上的烧烤铁签,猛地伸手朝着刘东凯扎去!
刘东凯吓坏了,一时间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失去理智一样不知所措。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
是苏清河。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说:「你理智一点!」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理智不了。
一个败类,活在世上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渣,竟然侮辱我最爱的人。
刘东凯拍着胸脯,还忍不住说:「吓死我了,警察的朋友要动手打人了!都瞧见没,警察的朋友动手打我!」
「你闭嘴!」
苏清河怒喝一句,却也只能赶紧给老板赔了钱,扯着我往外走,他无奈地与我说:「你这样我很难做!」
我一言不发。
他说的是,至少我没必要当面让他难堪。
刘东凯还在后面咋咋呼呼,苏清河已经将我推到了小摊旁边的停车区域:「走吧,你先回去,等我把若雪哄好了再找你。到时候吃宵夜,别跟这种烂人斗脾气。」
我瞥了那刘东凯一眼,还想要动手,他则是赶紧挡在了我和刘东凯的视线之间:「都说了理智点,哪怕是轻月在这儿,也一定会让你不要冲动。」
那抹美丽的身影,又在我脑海里浮现。
是啊,她总和我说,逞一时之勇,并不是真正的勇敢。
她也说过,男人的拳头是用来保护的。
可是……
这世上没有她,我还能保护什么呢?
我心里不太舒服,咬咬嘴唇,最终还是上了自己的车。
苏清河就站在原地看我离开,他估计是担心我忍不了,等我将车子开得很远了,还能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站在原地。
我开车回去,脑子里还在想刘东凯的事情。
我心眼小,牵扯到她的事,我原谅不了。
回到楼里,我进了电梯,因为楼里的电梯是有摄像头的。我在摄像头的证明下回到了三楼,接着又通过楼道下去了。
我其实只想教训一顿刘东凯,想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小区里只有出入口装了摄像头,道路上是没有装的,有时候物业为了省钱,甚至连路灯都不开。我寻思着既然要去教训刘东凯,那肯定不能让摄像头发现,毕竟我既然出手教训,就不会是连轻伤都无法构成的程度。
我一点也不慌,就在道路边站着,很快就有一辆电动三轮车经过,我朝它招了招手,三轮车便停下了。
小区里的一些老人们,平时就喜欢捡废品回家里屯着,或者开开电动三轮车,专门拉附近的区域。
我上了三轮车后,与老人家说:「去南二街。」
那刘东凯就在南一街,而我在南二街,我要先慢慢接近,免得被他提前发现,而且我担心苏清河还在那边。
到了南二街,这里其实就是个小街巷,充斥着各种地摊夜市。
这里是年轻人们爱来的地方,各种小吃、饰品、服装都有出售。
我没有凑近卖新衣服的地方,而是到了一个大摊位前,这儿都是卖二手服装的。
有人说他们是从各个衣物捐献箱里拿出衣服,装进卡车开到外地去贩卖,践踏好心人们的善良,还有新闻曝出过这一类的消息。
记得新闻刚出来的时候,我还为妻子抱不平,让她以后别捐了,因为她就喜欢将旧衣服捐出去。可她却完全不生气,而是与我说:「仅仅因为有人践踏善意,我们就要放弃自己的善意吗?既然做错事的是别人,我们又何必因噎废食呢?」
此时我倒是不介意他们的衣服从哪儿来,因为这就是我要的。
这些衣服花样极多,而且没有商标,大多只有一件,卖出去后哪怕是摊主本人都不记得卖了个啥。
这对我而言非常好。
衣服、裤子、鞋子、帽子,我全都买了。
随后我进了公厕,锁上门,在厕所里把衣服换上,然后听着外边的动静,确定外头没人的时候,我再迅速翻了出来,将自己原本的衣服留在厕所里。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自己做这种事挺得心应手。
回到南一街,苏清河已经不在了,但是刘东凯却还在这儿,他换了个桌子,与朋友们一起吃吃喝喝。
我在街对面静静看着,并没有贸然上前,路口正好有个摄像头,我希望刘东凯能吃完以后主动往我这边来。
等待是需要耐心的,我不慌不忙地等了将近三十分钟,才终于见他们站起了身。
那几个朋友想去买单,刘东凯却大声呵斥着不让他们买,最后还推开朋友,责备朋友看不起他,然后自己把钱给掏了。
一群人在旁边喊着凯哥牛逼,他美滋滋地说带大家去洗脚,可惜的是没能去成。
他的朋友们都说太晚了,明天还要工作。
于是这群人酒足饭饱也没去玩第二场,纷纷都离开了。
刘东凯没有往我这边走,他选择了转身走进后边的小巷子。
我没有急着追,而是往路的另一边饶了点,躲开摄像头,接着穿过马路,进了巷子。
刘东凯走得并不快,我没多久就追上了他。
他喝得似乎有点多,走路并不是很稳,还哼着小曲儿。
我跟在他的身后,寻找着动手的时机。
虽然是小巷子,但这一处楼上的居民还亮着灯,我知道这时候动手是不理智的,只要他随便喊出点什么,就能把人吸引过来。
跟了一段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吵杂的声音。
砰砰声响,仿佛是有人在砸门。
刘东凯听见那声音,忽然加快了脚步朝前方走,我也是疑惑地跟在了后边。
绕过半条巷子,有一群人堵在一户人家门口,吵吵闹闹的。
一个老太太害怕地站在门口,刘东凯上前叫了一声妈,而我躲在拐角后面,观察着一切。
老太太见到刘东凯,连忙说:「他们大半夜来砸门,说是要找你,你不会又惹祸了吧?」
原本在苏清河面前嚣张跋扈的刘东凯,见到这几个人之后,忽然挤出了一脸赔笑:「哥,你们怎么来了?」
那领头的人满脸不耐烦:「别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哥?你欠的钱还不还了?」
「那不是说好了过两天还吗?」
「原本是过两天还,可我听说你昨天打牌输了五千多,我还能等过两天?到时候你没钱了,要是跟我耍无赖,我喝西北风去?」
刘东凯赔着笑:「哥,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
「不行,现在就还。」
「哥……」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是吧?我大晚上带着兄弟们来你家砸门,就为了听你一句过两天还?」
刘东凯明显不愿意得罪这群人,只好与那老太太说:「妈,把你卡拿出来,我先跟你拿点钱。」
老太太站在原地,明明也一把年纪了,却如同孩子一样噘着嘴,将干涩的嘴唇抿成了一字。
她口中忍不住发出呜呜声,刘东凯说:「别闹太难看了,我朋友都在这呢,你别给我丢脸。」
老太太终于哭出声来,她擦着眼泪,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也虚弱无力:「你出来后找不到工作,我跟你老舅求了好久,你也答应会踏踏实实干活,他才让你去干活……现在你工资还没开,一晚上就输五千,你哪来的五千?」
「哎呀,那都是谣传,你怎么什么都信嘛……」刘东凯有些不耐烦,「那人家说我当美国总统了,你难道也信啊?」
老太太背过身哭,声音逐渐沙哑:「你欠他们多少嘛?」
「不多,你卡给我。」
「那是我棺材本,你姨妈上个月葬了,就葬在你爸的那个墓区。要三万块钱,我就存了两万多,也指望不上你。我去跟你老舅说想干活,去给工人做饭扫厕所也行,他说哎呀姐你干什么活嘛,他也知道我六十八了,我没脸跟他说,我连买墓都没有钱,就等着你给我攒一点……」
刘东凯急了:「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嘛?我朋友就在这儿,你这样让儿子难堪丢脸?」
「你还有什么脸面?大半夜来砸门要钱,这算哪门子朋友?我想葬你爸旁边,可我连葬在他旁边的钱都没有……」
「都说了从你这拿点,开工资了马上还你!」
「你到底欠他们多少?」
「不多,就两千。你就别哭了,先把卡拿上。」
老太太只好抹着眼泪进了屋,那几个人凑近刘东凯,领头的说:「两千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打老太太?娘儿俩在我面前演哭戏?」
「哥,你放心,今晚肯定还你。」
这刘东凯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真遇上敢弄他的,他连让母亲拿棺材本都愿意。
老太太拿了卡出来,我尾随着他们去了银行ATM机。
老太太还没进去,刘东凯就一把拿过她的卡:「你等着哈,你反正也看不清,我去取钱。」
他进了ATM机,而老母亲还相信着他,有些拘束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站在门口等着。
但很快不对劲了。
那纹着『孝』字的胳膊不断在界面上操控着,五千块钱被吐了出来,他将钱放在一边,继续操控着机器。
老太太一看慌了,她走到ATM机外问:「你要取多少钱嘛?你不是说取两千?」
「哎呀你放心,我会还你。」
刘东凯又取了五千,这ATM机最多一笔取五千,单日最高取两万。
老太太急坏了,不断地用满是皱纹的手拍打着玻璃,要自己儿子赶紧出来。
她急得大哭大叫,在寂静的街道喊得撕心裂肺,嘴里却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又一次如同孩子那样,哇哇地哭着,她没了办法,使劲地打砸着玻璃,那讨债的领头人忽然冷冷地说:「你砸坏了玻璃又要赔人家好几千,说不定还抓你坐牢。」
老太太不敢砸了。
人生六十八年,六十八个春夏秋冬。
她也曾努力过,奋斗过,年轻过。
在她还是个大姑娘的时候,也许还会追时髦喝汽水。当她拥有第一套房子的时候,或许还躺在床上,和爱人畅想着未来。等她有自己的孩子时,可能还望着自己的孩子,满心期盼着等他喊出第一声妈妈。
那时她意气奋发,又怎么会想到……
有朝一日,她沦落到了不止是连葬在爱人身边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爆发歇斯底里的悲伤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口袋。
她宛如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三岁孩童不断地用双腿乱瞪着,双手握着拳头,不断擦着眼泪。
我想她以前应该是个倔强的大姑娘,因为她哭的时候喜欢抿着嘴。
每个喜欢抿着嘴哭的女人,都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除非怎么也忍不住。
刘东凯没有理会哭泣的老母亲,他果真取了两万块出来,打开门后将钱递给那讨债人:「哥,这下还清了哈?」
讨债人点点头,看也不看这对母子一眼,带着人便转身走了。
刘东凯想把老太太扶起来,可老太太不愿意起来,她捶打着自己胸口,哭得气喘连连:「我养你干什么啊……我到底把你生下来干什么啊!」
刘东凯用那纹着『孝』的胳膊使劲扯着老太太,最后急躁了:「你今天能不能不闹了?我困得很,我要回去睡觉的。」
「你把钱还我!还给我啊!我和你没关系了,我不是你妈了……」老太太嚎叫着,「把我的棺材本还给我!以后你被人打死,以后你被人枪毙,我都不管你了,我不要你做我儿子了!」
刘东凯烦了,他恶狠狠地说:「行!你等着,你说的哈,既然你这么狠,那我今晚就还给你!明天就蹲大牢去!」
说完,他恼怒地往我这边走来。
我立即装作在街角随地撒尿,低着头不让他看见我。
刘东凯从我的身边经过,而我瞥了他一眼,继续跟在他身后。
他今晚似乎要有什么动作。
离开之前,我又回头看了那老太太一眼,她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哦。
孝死我了。
我跟在刘东凯的身后,冷冷看着他的背影。
既然恶人只能恶人磨,那我愿化为恶鬼。这刘东凯是生是死,看他今晚自己的表现——善则生,恶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