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被挖出的尸体

被挖出的尸体

很快,苏清河的车子就出现了小区门口。

他开得有些着急,甚至对前面的车子按着喇叭,要他们快些通行。

在他的车子前面,是一辆五菱宏光MINI。

小车上贴满了各种卡通图案,随着车子接近,我看见那司机的脸,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涂灵莹?

她开着车,忽然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加大了车速,狠狠撞在了我的身上!

「砰!」

我被涂灵莹撞得摔倒在地,还往后边滚了几圈,情急之下我抬起手,忍着疼痛,用尽全力地在水泥地上磨了一下!

刚才被大虾刺伤的手,顿时被磨破了一层皮。

涂灵莹和苏清河都停下了车,她打开车门,捂着嘴看着我。

随后她怕得跑向了我,连忙说:「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背对着苏清河,还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

我……说实话,我全身都疼得厉害……

苏清河快步走了过来,他怒吼道:「你怎么开的车!」

当涂灵莹一回头,他愣住了:「你不是那个记者吗?」

「是啊苏警官,我是之前报道刘东凯案件的记者涂灵莹,我还采访过你……」她满脸委屈地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在现场追踪报道,看你急匆匆地过来,就赶紧开车追着你,以为可以抓到第一手新闻,谁知道我开得太急,不小心把人撞了。哎呀,都怪我,满脑子都是跟别人抢新闻。」

我忍着疼对苏清河问:「我……还要和你去做检查吗?」

苏清河一把扶起我,他抓起我的手看了看,等看见上面磨破一层皮,他叹了口气。

最后他恼怒地对涂灵莹说:「先上医院!我这兄弟要是有什么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被苏清河扶上了车,躺在后座椅上。

苏清河开着车,恼怒地说:「我案发之后立马赶过来,就是为了洗清你的嫌疑。这下可好,被那个女人坏了事。」

「那可不是……」我虚弱道,「你开稳一点,我全身都疼。」

苏清河无奈道:「我也疼,我刚和那家伙打了一场。说实话,那家伙真能打,我差点不是他的对手。」

我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挪动的天空,没忍住笑了。

他明明根本完全不是我对手……却在我面前美化成差点不是对手。

我也没与他争执,到了医院以后就各种检查。

涂灵莹表现得特别积极,她忙前忙后,还不断地和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一定会积极赔偿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是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一点也不会少,我们能私了吗?」

外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韩若雪急匆匆地跑进了病房。

她连忙问:「谁撞的?」

涂灵莹满是歉意地说:「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我会负起责任……」

「你眼睛瞎了啊!」

韩若雪狠狠推了一把涂灵莹,她怒吼道:「不会开车就不要开!要是把人撞坏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滚回驾校重新学习去吧,我看见你们这些不会开车的就犯恶心!」

我安慰着说:「别骂了,你看我不是好好躺在这吗?」

韩若雪没忍住落泪了,她坐在了病床旁,擦着眼泪说:「姐姐这样走了,我好怕姐夫你也这样走了。」

我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如果真发生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韩若雪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嘴上:「乱讲话!」

有点疼……

电视机上,忽然放起了新闻:「现在插播一条新闻,警方疑似找到了宁兴花园杀人案的嫌疑人,请居住在东海路、前进西路、海丰路的居民锁好门窗不要外出。再重复一边,东海路、前进西路、海丰路附近的居民,请锁好门窗,看到行踪诡异的人及时报警求助。」

韩若雪看向电视,忍不住说:「我靠,我偶像正在被抓捕?」

苏清河说:「不要乱讲话。」

「这怎么是乱讲话了,要不是他,之前那个孕妇可能就惨了!」

「是我负责的那个案子,刚才我也很可能与他本人碰面了,这次很有可能抓住他。」

「这也抓那也抓,你怎么不把我抓到你家户口本里去?」

漂亮,又是花式求婚。

苏清河顿时无言以对。

他不断抖着腿,看着有些焦急。

直到几分钟后,一名男子进了病房,那男人就是之前带我去审讯的警察。

苏清河见到他,连忙说:「小常!抓到了吗?」

「苏队,情况不太好……」那叫小常的警察说,「我们得知他抢了一辆电动车,布下警力搜寻附近的马路,还真让我们找到了那辆电动车,把犯罪嫌疑人抓了。」

「结果呢?」

「和你说的完全不符合,那人是个无业青年,他说自己从网吧出来,看到一辆电动车没拔钥匙,他就顺便骑走了。当他被我们抓住的时候吓坏了,说偷个电动车怎么闹这么大阵仗。」

苏清河的表情变得逐渐扭曲,甚至气得有些发抖:「什么破事儿!给我查!把他的一切都查出来,他要是凶手,就把他关进去!他要不是凶手,那把他干过的勾当都逼问出来,能关他多久就多久!」

「放心吧苏队,现在大家都强忍着想打他的冲动,我都恨不得朝他脸上来两脚,妈的……我们追着这孙子跑了五公里!」

「我说的那个东西呢?取证了没有?」

小常面色难看,他扭头看了一眼我,最后说:「苏队,我们还是出来单独说吧。」

苏清河与他出了病房,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苏清河的怒骂:「真他妈混蛋!」

嗯?

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涂灵莹坐在病房角落,时不时接听电话,拿出一个小巧的蓝牙键盘连接手机,那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

可她忽然恼怒地砸了一下键盘,生气地说:「可恶,被抢先了!」

韩若雪问:「你在病房里发什么神经?」

「不好意思啊,我是一个记者,在追踪报道这个案子,刚才我的新闻被其他人抢先了。」

「哦?新闻已经出来了?哪个报社?」

「晚报。」

韩若雪好奇地用手机搜,我也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查看。

还真是,这么快报道就出来了。

《神秘人再出手?这次勇救父子,险些被逮捕!》。

「据本社消息,果木西餐厅发生一起疑似厌世者乱砍乱杀事件。有过入狱经历的犯罪嫌疑人陈某带着餐厅老板赵某和他儿子藏进冷库欲图行凶,一名神秘男子忽然出现,根据赵某所说,在千钧一发之际,是他及时出现拯救了父子俩。」

「警方尚未公布线索,但根据调查和坊间传闻,此次的神秘男子极有可能就是昨日拯救了孕妇的刘东凯案嫌疑人。」

「男子在逃脱之时,抢夺了女学生林某的电动车,据林某回应,刚开始的时候被抢电动车很生气,可当得知神秘男子的身份后,她偷偷告诉本社记者,她感到了由衷的高兴。」

韩若雪越看越乐。

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姐夫你瞧见没?这人太牛逼了,昨天救了一个孕妇,今天又救了一对父子。」

「还不确定两个是同一人呢。」

「这肯定就是他,不然你看苏狗干嘛这么急?警方干嘛这么大动作?」

我呵呵一笑,顺便看了看网友们的评论。

「牛逼啊这人!这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追杀罪恶的男人,我愿称之为猎罪人!」

「请大家不要胡乱支持犯罪者,别忘了他也是一个杀人犯!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罪犯一定会被绳之于法!」

「不好意思啊各位,楼上是我家的狗,我忘了养狗要栓绳。支持猎罪人!」

韩若雪越看越开心,等苏清河回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说:「跟我们说说呗!你是不是见到那猎罪人了?」

「什么猎罪人?」苏清河一头雾水。

「就那个救人的英雄啊!」

小常立即说:「嫂子,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身为警方家属,怎么可以在公共场合说这样的言论?我们苏队可是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而且苏队才是英雄,他这次抓住了那个乱砍人的罪犯。」

苏清河有些不舒服:「什么叫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我和他打得不分高下,而且我还抓了陈冬月!」

韩若雪咯咯笑道:「还不是靠着猎罪人抓住的?要不是他赶到了,恐怕那对父子都死了。苏狗你就是捡了个大便宜,你还不懂感谢人家。」

「嫂子你三观怎么能这样不正?」

「至少我五官长得比你正。」

「嫂子你……」

苏清河满脸阴沉,最后说:「好了别跟她吵,你们又吵不过她,就连我也吵不过。」

韩若雪一本正经地说:「你如果觉得我错了,你可以愤怒地吻住我的嘴,粗暴地把我搂在怀里,你甚至可以残忍地把我扯去民政局,用不近人情的态度,恶狠狠地剥夺我未婚的身份。」

唔……

漂亮,又是花式求婚技巧。

苏清河无奈道:「我没时间和你争,小常……你准备一下,我们去局里,还有很多线索要整理。」

「好的苏队,我现在去把车开出来,门口等你。」

「嗯。」

那小常出去后,苏清河忽然搬了把椅子坐在涂灵莹身边,很严肃地和她说:「我有事情要问你。」

我一时有些紧张。

难道苏清河已经发现了我和涂灵莹的不对劲?

涂灵莹问:「怎么了?」

「你之前做过一个探寻罪犯内心世界的系列报道对吧?」

「对。」

「其中有个人叫朱程亨,他接受过你的采访……」

简单的朱程亨三个字,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那家伙已经被我和涂灵莹埋在了井里,为什么苏清河会突然提起他?

涂灵莹说:「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吗?」

「在你报道发布前后的那段时间,有人报过警报过案,一家私人生活超市丢失了一把刀与胶带,朱程亨被定为嫌疑人。他在离开的时候,还从路上私人诊所的垃圾桶里顺走了一个注射器。」

涂灵莹紧紧咬着嘴唇。

我也想起了遇见朱程亨的情景,原来他的作案工具都是偷来的,是担心自己作案后留下证据么?又或许是没有钱买,再或许是小偷小摸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苏清河说:「我认为朱程亨拿了这些用具很可能是不干正事,但现在他却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你是目前我们唯一知道和他接触过的人,请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涂灵莹挤出笑容,说:「没有呢……那人笑起来好恶心,我采访完他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联络过他。」

「这和你报道里说的不一样,报道里你说刚见面时感觉他是个腼腆的大男孩。虽然话不多,但能感受到他的亲切……」

「那是我主编要求的,因为报道要那样写才有人看,其实他啊……」涂灵莹身体有些颤抖,挤着笑容说,「他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眼睛只会往我身上乱看,动不动就想贴近我。那种人恶心得要死,我采访了之后,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因为我觉得反胃,那种反胃是刻在骨子深处的,抵抗不了。」

苏清河点点头,他说:「看来你的报道也不可信。」

「嗯,不可信呢,话说陈先生,我还要去忙工作,我们身为记者,一定要跑在新闻的最前头……」涂灵莹明显不想待在这儿回想朱程亨了,她说,「如果你后续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请只管联系我,我都会承担责任的。」

我嗯道:「好,你走吧。」

涂灵莹站起了身,开始整理自己的工具。

忽然,电视上的新闻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本台最新消息,就在刚才,通河路老城区挖出了一具尸体,让我们一起跟寻本台记者去查看。」

画面切换成了熟悉的画面。

是那老城区,是我杀了朱程亨,和涂灵莹一起藏尸的老城区!

电视画面里,一个尸体被打了马赛克,躺在一口水井旁边。

那就是我们埋尸的井!

刹那间,我只觉得脑袋轰隆一下。

朱程亨的尸体被发现了!

怎么会这样……

神秘电话错了!

她之前就告诉过我,朱程亨那边是不会有事的,可现在尸体却被挖出来了!

她的话一下子很准,一下子又不可信!

电视里传出记者的声音:「通河路老城区正在进行施工改造,但在施工的时候,工人们却挖出了一具尸体。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让我们去采访一下当事人。」

画面转为一个工人接受采访,他对着麦克风说:「这里本来要拆了嘛,因为担心里面有人,我来做最后的检查工作。结果我发现这个水井不对劲,之前来做检查的时候,水井还是好好的。结果做最后检查时,我却看见水井被封了。然后就挖嘛,本来想借助机器,结果发现土很松软很容易挖。挖到后面的时候,我工友说不对哦,下面好像有人……」

记者问:「你觉得会影响这片城区的改造吗?」

工人似乎是个比较憨厚的老实人,他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说:「老板应该恨不能弄死我……这儿要盖新小区卖,我算是闯祸了,早知道不挖了……」

画面里不再采访工人,而是放老城区的大体环境,记者继续说:「目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在做调查工作。」

调查工作……

那条带血的毛巾,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出现。

那些看到我在场的工人的脸,也一个个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该死!原本明明觉得那是很好的藏尸地点,而且我也想过要把那条毛巾带走,谁知道这么快就被发现!

涂灵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满脸冰冷。

苏清河皱眉道:「最近怎么事情变得特别多?」

「你要赶紧过去了吗?」

「没通知我,估计是让一队过去了……」苏清河说,「我现在就去局里。」

他急匆匆出了病房,而我低着头,脑海里思绪万千。

带血的毛巾,目击到我那天出现在现场的工人,带有我DNA的大虾……

这些东西犹如走马观灯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又看了看涂灵莹的表情,她依然满脸冰冷,忽然对着电视笑了笑。

她转头对我说:「陈先生,我要先去忙了。那个……」

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痴痴地看着我说:「谢谢你。」

涂灵莹将谢谢说得很重。

韩若雪有些不高兴了,她推了涂灵莹一把:「干嘛呢?这样抓着他干嘛呢?想使美人计是吧?」

涂灵莹摇摇头:「没有,那我先走了。」

她出了病房,韩若雪对着她的背影说:「骚狐狸精,把人撞了就在这儿卖弄姿色,真不要脸!」

骂完之后,她转过头跟我说:「姐夫,你可不能看人家是个女孩子就心软,该让她赔的一定要赔……你身体还疼不?饿不饿?这样吧,我跟单位请个假,这两天就我来照顾你。」

我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没伤到那个地步,我可以照顾自己。」

韩若雪托着腮帮子说:「没事的,反正清河肯定又要忙,你看案子这么多,我估计又要有好几个晚上等不到他。我讨厌空荡荡的家里,也讨厌提心吊胆地等他回家,就让我照顾你吧,好歹有点事做。」

「哦……那谢谢你。」

「我先去你家喂一下念之,清河估计今天是不会回来了,等会儿我带我俩的饭来。」

「好。」

我躺在病床上,思绪万千,唔……总觉得糟糕了。

我本以为苏清河要些时间才能回来,可让我惊奇的是,在韩若雪替我喂完念之没多久后,苏清河也紧随着回来了。

他满脸阴沉,一看就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韩若雪见他死气沉沉的,就好奇地问:「怎么了?」

苏清河摇了摇头,明显不愿意提自己的工作,他捧着韩若雪的小手,很温柔地与她说:「亲爱的,让我单独和陈识待一会儿,你看成么?」

我看出来了,苏清河的工作明显很不顺,他就是这样的脾气。

有些人工作遇到麻烦了,会把一肚子火都带到家里去,冲着家里人发火。

但苏清河不同,他越是遇到困难,越会对身边的人温柔,努力独自一人把负能量消耗干净。他认为在对身边人们温柔的同时,也能获取一些温暖的正能量。

韩若雪自然是理解苏清河脾气的,她没有出去,而是揉了揉苏清河的脑袋,说话也不那么吊儿郎当了:「到底怎么回事?案子很难查吗?」

「查不了了……」苏清河苦笑道,「你先出去吧,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是说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工作,而是我已经够苦恼了,至少我不想把烦恼带给你,好吗?」

「那行吧。」

韩若雪终于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苏清河俩人,我问他:「什么叫查不了?你不是刚才和罪犯对抗过吗?现在正是去抓捕他的好时机。」

「抓他?我们非但没抓他,反而把受害者给抓了……」苏清河说,「就那餐厅老板,已经被我们逮了。」

「餐厅老板?」

我满是吃惊,苏清河的语气越来越冷:「你记得那个故意破坏犯罪现场的李雅薇么?这餐厅老板也一样,当时我急着控制罪犯和找你,让其他同事一定要盯好证据,结果那家伙趁着我同事们没来得及的功夫,竟然把证据给吃了!」

吃了!?

大虾在我脑海里一晃而过,我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想笑出声。

不能笑。

苏清河现在一定气炸了。

我努力忍着笑,皱着眉说:「这真是太过分了,警察抓人就是为了老百姓,那餐厅老板怎么这样不懂事!」

「本来是想查出DNA,这样可以彻底跟你撇清关系,你身为我兄弟,我是真不想你变成犯罪嫌疑人……」苏清河说,「你再忍忍,迟早有机会证明你的清白。」

我叹气道:「要不是我现在受伤了要躺着,肯定要起身去把那餐厅老板打一顿,就是因为他胡作非为,害我要蒙受这冤屈。不过没关系,你后面可以慢慢查。」

「没那可能了。」

苏清河变得更加消沉,我看得实在疑惑,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苏清河分析了朱程亨案件,他联系起自己之前查到的线索,想到朱程亨失踪前准备的那些道具,就认为朱程亨很有可能是打算再次实施犯罪。

按照「猎罪人」的性格,朱程亨极有可能被猎罪人给盯上了。

而且他的死亡时间,和范正豪失踪、刘东凯死亡、陈冬月案件极其接近。

苏清河说:「范正豪、朱程亨、刘东凯、陈冬月这四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曾经犯过罪,但却不知悔改,再次实施犯罪。结合这些线索,可以大致推测出猎罪人的作案动机。你还记得吗?范正豪失踪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再次酒驾。」

「这个自然记得。」

「我认为范正豪很可能不止是失踪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死在了猎罪人的手上。我在局里提出了这件事,希望能将这四个案件并案调查,我相信四个案件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领导也同意了。」

「那是好事啊!你干嘛还这么消沉?」

「因为这案子太大了!领导说我接不下来,丢给了一队!」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由于苏清河的刑警二队之前遭受了重创,他的队里大多都是新人,甚至还有一些岗位空缺。

苏清河还是那个王牌,但刑警二队却不再是曾经的刑警二队。

上头认为这次的案子太大,最好是交给经验丰富、人员齐全的刑警一队来处理。没有错,虽然苏清河这次抓住陈冬月立了功,可却让猎罪人从眼皮底下溜走,而且还受到了猎罪人的帮助,更没能保护好捉拿猎罪人的证据。

这就很麻烦了,上头认为现在刑警二队连保护证据都做不好,所以就让苏清河将案子交接,让刑警一队来处理。

看得出来,苏清河对此极其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从来不喜欢把负能量带给别人,与我说工作上的挫折,也是因为太信任我这个兄弟。

我只能叹气说:「就不安慰你了,我知道你自己一定能处理好。」

「我迟早要证明你的清白,我不会放弃这个案件。警察的直觉让我把你当成第一嫌疑人,兄弟的担当让我特别想洗清你的嫌疑……」苏清河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会去争取的。」

「嗯,去吧。」

苏清河离开了,等他走后,我终于没忍住笑了。

刑警队的王牌已经没资格调查我,这是好事。

还有那餐厅老板……虽然他被警方逮捕了,但他是个好样的,事到如今总不可能把他肚子切开搜证据。

我心情好了一些,就不想在医院里久留,跟医生申请出院。

医生也说没什么大问题,留院观察过后,就先放我出院了。

我回到家,韩若雪本来想来照顾我,但我拒绝了。

我不想长时间看见她的脸,会让我想起妻子。

他俩就特意给我买了很多吃的放在家里,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躺在沙发上,让念之给我叼来了空调遥控器,吹起空调后,念之或许是担心我会冷,又给我叼来了一条毛毯,小心翼翼盖在了我身上。接着又拿来自己的小被子,在我身边转了两圈,委屈兮兮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念之顿时开心了,它跳到沙发上,把小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躺在我的身旁。而我则是靠在它的身上,把它当做枕头。

「宝宝,我这边下了好大的雨,我好想你……」

我打开手机,静静听着妻子的语音。

一遍又一遍。

念之听着语音,会对着手机呜呜叫,又对着门口叫。

它也在期待着妻子回来。

以前我放起妻子语音的时候,它会很开心地跑到门口,帮妻子把拖鞋叼出来。

可在持续了十几次、几十次、上百次后……它终于知道最好的主人不会回来了。那原本欢快的汪汪声,也变成了委屈的呜呜声。

我拍了拍它的狗头,想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我说:「去开门。」

念之连忙跳了下去,跑去把门打开了。

涂灵莹站在门口。

她提着大包小包,有些惊讶地看着念之:「你开的门?」

念之汪了一声,然后回到我的身边躺下。

我说:「你怎么来了?」

「人家把你撞伤了,当然要来照顾你。」

她将慰问品放在了茶几上,又拿出一瓶饮料,好奇地看着念之。

我说:「念之,去拿杯子。」

念之又跳下沙发,没多久却拿回了它的狗盆。

我无奈地说:「没打算喂你吃饭,让你去拿杯子。」

它在原地愣了几秒,最后放下狗盆,咬着杯子把手,把杯子叼来了。

「这狗真厉害……」涂灵莹吃惊地说,「是你特意训练的吗?」

「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只会一些简单的指令。我偶尔刷视频,看到有些狗比它聪明得多,我看别人家的狗会打排球,它却不会。」

「你的狗已经很了不起啦。」

我捧着杯子,静静看着涂灵莹,最后说:「你来找我没事吗?也许有天警方会查到我们头上,别忘了我们早就有过通话记录。」

涂灵莹说:「没事啊,反正我的电话号码是公号。警察要是问的话,我手上正好有关于你的稿子。」

「我的稿子?」

「嗯,前交警在医院动手打人,我当时就想去采访你了,只是朱程亨的报道还没做完。本来做完他的报道马上就去采访你,谁知道我们这么有缘分。」

公号么?

意思应该是公家的手机号,属于报社。

我想起神秘电话,就问她:「那这个手机号除了你在用,还会有什么人用?」

「只有我一个人用呀,公号是一个个传下去的,我这公号是主编升职前传给我的。因为我们报社做了主编以后,就不需要亲自去采访了,会把手机号给别的记者。除非我未来离职或者升职,那时候才会把电话号码交出去。」

「哦?原来是这样……」

她帮我剥着香蕉,笑着说:「我距离升职还有些时间啦,到时候正好传给小九妹妹。」

「什么小九?」

「就是我一个学妹啦,她叫陈小九,我就一直称呼她为小九妹妹。哎呀反正你也不认识,不用提她啦。我就是简单说一下,等我将来升职了,肯定要把电话号码留给她。」

「那个主编把电话传给你多久了?」

「那都有些年头了,她很器重我,不出意外的话,等再过几个月,我就升副主编了,然后把号码给小九妹妹……」涂灵莹说,「所以你要和我交换一下私人的电话号码吗?」

我摇摇头,说这种事以后再讲,反正她有我的电话号码。可她却不听,还是用私人号码给我打了电话,随后笑嘻嘻地说:「恩人,你要记住我的电话。」

「哦。」

我应了一声,她忽然拿出了纸笔,很认真地与我说:「你的报道已经被其他人写过了,我想写点不一样的,你知道我喜欢写人背后的故事。正好我今天来找你也要有理由,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聊聊你的事吗?这样等警方查我了,我就说之前联系你是为了约时间采访你因为车祸动手打人的事。」

我很清楚,现在朱程亨的尸体被挖出,警方迟早会找上涂灵莹,之前苏清河就嗅觉敏锐地跟涂灵莹调查了。

妻子的事情,其实我不怎么想提。

但我还是叹了口气:「你问吧,别问太过火的问题。」

涂灵莹却说:「我就是想假戏真做……我想更了解你,想走近你的生活,你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人。如果我们没能逃过这个劫难,至少在入狱之前,你会是我很好的回忆。和我说说吧,你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那美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知性、温柔、善良……她总是毫不吝啬地把温柔带给每个人,却又不会失了分寸。人们总以为她是成熟姐姐,只有我知道她也总有傻乎乎的模样。」

「在你失去她以后,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我看着这房子,轻声说:「失去了温度。」

「温度?」

「在我和兄弟们加班的时候,不会再有人给我们送宵夜。以前大家的老婆会轮流买宵夜送过来,我妻子说外头的宵夜大多是烧烤、盖饭,很不健康,而且太花钱。是她第一个开始自己做菜煲汤,大家的老婆也开始跟她学习。」

「她总是很会把控时间,在家做饭喜欢先备菜,确定好我的下班时间。我每天回到家的第一眼,就是她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饭菜总是热腾腾的。她会让我先去洗手,我们约好她做饭我洗碗,可她做饭有随手清洁的习惯,每次吃完了,厨房里也是干干净净的,那是为了给我节省时间,让我多休息会儿。」

「每个上班日,她都会提前帮我把衣服用品准备好。她说做警察很辛苦,能多睡会儿是会儿。我每天六点半起床,她却是六点就起来。我半夜要出任务加班,当我接通电话,得知要加班的时候,我电话还没挂,她已经起身帮我准备衣服。」

我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有点哽咽。

想哭。

想起她就想哭,她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不会再有任何人比她更好。

涂灵莹轻声问:「她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做广告平面设计的,以前我俩都有上班,可我太忙了,她怕家不成家,就辞职了在家接生意,算是自由职业吧。说句惭愧的,她收入也比我高,我都不明白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

涂灵莹忽然说:「你也是很好的人啊!你只在说她照顾你的事,却不提你是怎么对待她的。作为女人我很清楚,对于女孩而言,要不是因为你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好,谁又愿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这样照顾你呢?你肯定也有每天都打动她内心的地方。」

我想起亡妻,那股悲伤越来越深。

我的女孩……

我的孩子……

都没了。

我忍不住落泪,涂灵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递给我,她真诚地说:「我没有深入接触过你的生活,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很棒的男人。因为有个这么好的女人一直爱着你,而你也一直在深深地思念她。就如我所说的那样,你对我而言是英雄,还有你做的那些事儿……你拯救了好多人。」

她说着忽然有些激动,朝着我缓缓凑来。

等她凑近了,我才注意到她喷了香水,味道很淡。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哭就很难受……」涂灵莹咬着嘴唇,呢喃道,「为什么要这样?我将这当成入狱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却不想看见你这样柔弱的模样。我知道再说一次会显得烦人,可你对于我……你知道吗?每个女孩都曾幻想过自己的心上人是个盖世英雄,驾着七色云彩来拯救她。」

她缓缓凑近我,我已经能感觉到她的鼻息。

我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脸,往旁边推去。

涂灵莹顿时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她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咬着嘴唇,低头不敢说话。

我轻声道:「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我能明白你心里的想法,但不好意思,我这辈子爱过一次了,一生爱一次,却也够我回忆一辈子了。你如果要玩那种爱上救命英雄的小女孩情感戏,那不好意思,以后我会主动离你远点,不会招惹你。」

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气氛有些尴尬。

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不由得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女人俩字。

是那神秘来电!

我惊愕地看了眼涂灵莹,她还低着头不讲话,那手机就在茶几上放着,也就是说……这不可能是她打来的电话!

奇了!

世界上电话号码只能有一个,但为何会同时出现两个电话号码,一个在茶几上放着,一个却打给了我!

我立即站起了身:「我去接个电话。」

我进了房间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神秘女人的声音:「陈识?」

为了确保万一,我再次看了眼外边的涂灵莹,她还在发呆。

果然,给我打电话的神秘女人不是她。

我关上了门,冷声说:「你还好意思打给我么?你的线索又出错了!你说过朱程亨那边不会有事,但现在他的尸体却被挖了出来!我本以为你是全知全能的,可你却一次次出错!」

「我再说一次,我的情报不可能有误,如果事情变得不对劲,那也跟你有关……你记清楚了,要是某天我的情报变错,就代表问题出在你的身上。这件事情一定跟刘东凯有关,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都是因为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杀了一个刘东凯!」

「你可真是自大的人!朱程亨的事情,却被你怪到刘东凯头上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时间会证明我是正确的。你听好,现在朱程亨的尸体被挖出来,绝对跟刘东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依然不会有事!会有人替你承担罪名!」

「谁?」

「涂灵莹!在朱程亨被挖出来的第二天晚上十点,她会去警局自首,将杀害朱程亨的罪名全都招揽到自己头上!」

我吃惊道:「真的?」

「她跟警方自首的证据,就是她采访时用的录音笔!当朱程亨施暴的时候,那录音笔一直都是开启的状态,但涂灵莹已经特意将录音处理过,里边失去了你的痕迹,她会用这个作为证据,和警方说自己遭遇了朱程亨的强奸,在反抗时不小心杀死了朱程亨,选择了藏尸躲避,最终被判入狱。」

这……

难怪今天涂灵莹表现得这么情绪化,而且动不动就说什么「在入狱之前」、「在被捕之前」、「你会是我的回忆」。

电话那边着急地说:「陈识!求求你,不要让莹姐……不要让涂灵莹替你承担罪名!她是个无辜的人,这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我也不知道你能怎样逆转乾坤,现在只能将一切都赌在你的身上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建议,如果你阻止了涂灵莹自首,又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你的每一步,都决定了你们俩人的未来!」

我立即打开了房门。

可大厅里边,却是空空如也。

涂灵莹已经走了。

在我刚才拒绝了她的吻和爱意后,她选择了不辞而别,却还是以入狱为礼,向我报恩。

我看起了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涂灵莹的自首时间是晚上十点。

至少在时间这个情报上,神秘来电从未出错,说明我还有六个小时。

我说:「所以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只有你自己的推测,认为我杀了刘东凯这件事肯定跟朱程亨被挖出尸体有关,对吗?」

「对!」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下次聊。」

我挂了电话,一阵苦笑。

只能拼了,要是没能找到扭转乾坤的机会,她晚上十点自首,那我就赶在她前面,晚上九点半去自首!

大不了……用我换苏清河立功升个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