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终将吞噬你我
时空终将吞噬你我
人的反应速度可真是快。
当我一耳光扇下来的时候,紫头发吓得抬起了手,可惜就算他的反应速度快,身体也跟不上。
结结实实的一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七荤八素。
我扯着他的头发,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往他脸上砸!
紫头发痛得大哭起来,大叫着说:「一条狗你至于吗!」
旁边的同伙吓得脸色苍白,根本不敢上来帮忙,只能对着道路大喊:「救命啊!有人发疯杀人了,救命啊!」
「砰!」
突然,有人将我狠狠地撞倒了。
我摔在田地上,扭头一看,才发现是苏清河赶上来了。
韩若雪开着车,在道路上破口大骂:「姐夫你他妈大傻逼吧!苏狗你快把姐夫扯走,再去把事情处理了,我没功夫在这儿耽搁,我送念之去医院要紧!」
她留下一句话,那车就飞速而出。
苏清河站在我身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鞋子和裤子上都是泥土,应该是下了车朝我飞奔而来的。
「陈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清河对我怒吼一声,而那紫头发的捂着头,坐在地上哭:「你是想杀人吧你?我就弄条狗我至于吗!」
他的脸上有道口子,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婚戒,应该就是戒指刮破了他的脸。
我爬起身,呢喃道:「没关系,过些年你妈就下去跟你团聚了。」
「你别再发疯了!」
苏清河用力推了我一把,再次将我推倒在地,随后他转过头,拿出了证件说:「我是警察,现在送你们两个去医院。」
他将那俩人扯起来,紫头发的还在哭哭啼啼,而苏清河全程都小心提防着我,他还与我说:「先看念之的情况,我知道你有多难受,但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你真觉得我过分么?」
他沉默片刻,最后说:「我要是你,我也会像你那样做,我知道念之对你有多重要。可你要是我,你也会像我那样做,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就当为了我,冷静一下好吗?」
我喘着气,终于点点头。
苏清河不再让我开车,而是要我坐在副驾驶上,他没收了这俩人的弩,然后载着我们去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我心系念之的安危,在医院里来回渡步。
苏清河也担心那俩人的安危,在我身边来回渡步。
他嘟哝着说:「开车撞人,还下车打人,我现在只希望那人脸上的小口子构不成轻伤,我也希望他耳膜没给你打破,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问:「念之那边有消息了吗?」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
「我再问一次,念之有消息了吗?」
苏清河深深叹了口气,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连忙接起电话:「喂?啊……好,好,我们找到机会就过去。」
他与我说:「念之救过来了。」
在这一刻,我那悬挂的心终于落了地,只觉得好累好累。
没事就好……它没事就好。
苏清河拉着我进了病房,医护人员正在给那紫头发消毒,他问:「有没有事?」
医生说:「这能有什么事?」
「我说他的耳膜,有没有穿孔之类的伤?」
「没有。」
苏清河松了口气:「那就好,医药费我们会负责……」
紫头发的死死看着我,他忽然说:「赔医药费不够。」
苏清河问:「你想怎么样?」
「我问过朋友了,他这是要被判刑的吧……」紫头发指着自己脸上被戒指刮破的小口子,说,「这事儿没三万解决不了,不然我就去告!」
我冷声道:「你还有脸告我是么?」
紫头发说:「我知道我偷狗我不对,但我都问过了!我偷的就是土狗,你那土狗能价值多少钱?还有我拿的是弩又不是枪,大不了把我抓去拘几天。你就不一样了,你要是不给钱,你就蹲监狱去吧!」
苏清河紧紧皱着眉头,他说:「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紫头发拿出了身份证,苏清河看了一会儿以后,他坐在了紫头发的身边,说:「赵宇轩是吧?我给你看过我的证件了,你知道我是警察,但我也是他朋友。这样吧,我就站在合法的角度,来帮你们调解一下。」
赵宇轩说:「你调解呗!反正我老早就知道我没什么事,我才去偷土狗的,我不怕!现在要怕的该是他!」
苏清河说:「对,那土狗的价值确实不高,前提是你只偷了这一次。我看你工具齐全,似乎不是第一次了吧?正好我最近手上没案子有的是时间,而且我朋友也多,如果我使劲地查,发现你还偷过其他几次,你猜怎么的?」
这赵宇轩顿时愣住了。
「犯罪人多次盗窃,累积金额较大,而且盗窃多次的行为证明其主观恶劣,到时候可不就只是行政处罚,还会有刑事处罚。」
赵宇轩说:「你在威胁恐吓我!」
苏清河摇了摇头:「我没有威胁你,是你先跟我聊法律,那我也跟你聊法律。如果你真只偷过这一次,那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可你记清楚了,我会拼尽全力去查,用尽我的一切办法,无论你偷过多少次,我都会查出来。还有,你如果进了农村院子偷狗,还可以按入户盗窃去算。我这究竟是不是威胁,只取决于你有没有做过这些勾当。」
这一下,赵宇轩立即说不出话了。
「你没有工作是吧?」
「没有。」
「所以你在混日子是吧?那我还会跟朋友打声招呼,让他们重点关注一下你,看看你有没有做过其他违法的事情。你看,我所说的这些话,对于一个守法的人来说,那就是一段闲聊。你如果把这个定为威胁恐吓,那只怕让人笑掉大牙。在你看来,你觉得你能干净到不怕我查吗?」
赵宇轩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是受害人,不管我做过什么事,又没人报警说我害他,你凭什么查我?」
苏清河平淡道:「我没查你,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跟某个案子有关系,就顺便调查一下。但在调查的过程中,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些犯罪记录,我就顺便告诉民警朋友,请问这违法了吗?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生活中没有犯其他的法,我今天说的就只是闲聊而已。」
那赵宇轩低着头一言不发,旁边的绿头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再争执了。
苏清河冰冷道:「现在你可以做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你就可以选择报警让警方立案侦查,到时候他难逃责任。等到了那一步,你的话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轻伤属于刑事案件,他积极赔偿也最多只能取得受害人谅解,减轻对他的处罚。或者也能选择他给你垫医药费,再给你五百块钱,你不报警直接私了,有没有问题?」
赵宇轩终于说:「没有问题。」
「那我现在带他去取钱,然后你们签个协议。」
苏清河扯着我去了医院楼下的ATM机,在我取钱的时候,他还是气不过,突然在我的胳膊上砸了一拳,怒骂着说:「王八蛋!他要是决定报警立案,老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给你送两包烟!」
我说:「我不在乎,如果念之死了,那他也不能活着坐在那消毒,哪怕是你拦着也不行。再说了,你总是太紧张,那一个小口子而已,你非要害怕是轻伤标准,也许鉴定出来是轻微伤呢?」
「陈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苏清河说,「我讨论的不是那小子到底受了什么标准的伤,而是你的行为!你到底明不明白好好活着是多么宝贵?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情况,我可真就对你失望透了!」
我拿了现金,冷冷地说:「是你没搞清楚状况,他用弩射我的狗,现在反倒是我要给他钱。」
「如果你没追他,我能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我能让朋友查他到底偷过多少东西,做过多少坏事,一切都合理合法,直接让他进监狱蹲着!你没看出来吗?那小子明显屁股不干净,他是怕人查的,只是没人告他才不处理。现在就因为你的冲动,导致你有把柄被抓着,我才没法帮念之出这口恶气!」
我问:「行了行了,你到底要和我争执多少次你才满意?你从小就是这样,总是烦得要命,所以读书的时候才会有同学偷偷叫你苏狗。」
「苏狗这外号是你给我起的!就因为你开创的先例,若雪才会叫了我那么多年外号!我简直恨不能动手打你!」
「你又打不过我。」
苏清河终于气得无话可说,我们回到病房里,写好了协议书。
医药费160块钱,私了费被苏清河从三万砍到了五百块,共计六百六十块。
我拿着七张百元大钞,对赵宇轩说:「看见了么?这是赔给你的钱,四十块钱不用找了,因为你们的爹妈生下这样的种,简直丢光了他们的脸面。大街上的玩具面具九块九一个,拿去买四个吧,过年回家给你们爹妈带上,免得他们没脸见人。」
我把钱拍在了赵宇轩的脸上,他紧握着拳头,满是恨意地看着我。
而我轻蔑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苏清河担心我又惹事,连忙拿了协议书,再次把我扯了出来。
上车后,他还是一直在责备我又惹事,我虽然知道他每次都是为了我好,可他真的很唠叨。
开着开着,车子的引擎声音有点奇怪,苏清河把车靠边停下检查,嘟哝说:「你的车好像有问题,就是因为你非要往田里撞,等会儿我还要回那村里去。」
「回去干什么?」
「回去等着农田的主人过来啊!那地里都是菜,给你的车压成什么样了?我要给人家道歉赔钱,还要去检查一下你的车是不是坏了,所以说你脾气真的太火爆……」
我说:「你叽歪够了没有?我觉得我今天挺糟心的,一件好事都没发生,你少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好不好?别这么幼稚。」
「我幼稚?今天一直是我在帮你擦屁股,现在你说我幼稚?你心情很糟我理解,可我也很糟心啊!我还要为了你忍着脾气搞这搞那的!」
「得,就当都是我的错,让我清净会儿好吗?」
我看见附近有地铁站,索性直接下了车,与他说:「不想听你碎碎念了,你帮我把车送去修,我坐地铁去看念之。」
苏清河气得大骂:「陈识!我迟早揍你这孙子!」
「别傻了,你又打不过我。」
我进了地铁站,远离苏清河后,总算觉得清净了不少。
我也理解他都是为了我好,但人在心情难受的时候,真的不想听别人讲道理。
道理谁都懂,朋友之间其实哄哄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争个是非对错呢?
我进了地铁,不多久功夫,地铁就开始广播:「前方到站,圆明北路。」
圆明北路?
唔,是报社的那条路。
我正在想着,地铁门就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地铁。
是陈小九。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遇见她,记得她嘱咐过,绝对不能去接近她。
于是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偶尔看她一眼,而她都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我。
忽然,一个人影凑近了陈小九,让我紧紧皱起了眉头。
又是他?
上次那个猥亵陈小九的中年男人,今天又一次站在她的身后,时不时用手背在陈小九的身上磨蹭。
我紧紧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他们两个还会在这相遇?难道这中年男人在蹲陈小九不成?
她下一站应该就会下车了。
我死死看着那中年男人,可当地铁到站,我却愣住了。
因为陈小九并没有下车,她只是浑身发抖,在默默忍受着中年男人的行为。
莫非……
莫非这中年男人经常纠缠她,而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是不是因为她上次见到了我,不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得不堪,所以才匆匆下车?
我忽然想,虽然陈小九让我千万别去接近她,但如果只是报警抓个痴汉,那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中年男人猥亵陈小九的视频,通过微信发给了苏清河,打字和他说:「不跟你吵了,地铁6号线,尾部车厢,目前刚从圆明北路到圆明西路,跟你朋友说一声,安排一下?」
那边很快就发来了回应:「马上安排。」
苏清河的速度很快,他应该是通知了地铁公安的朋友,才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当地铁下次到站的时候,就有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估计是看过我给苏清河拍的视频,他们马上认出了陈小九和那中年男人,直接说:「你们出来一下。」
那中年男人问:「为什么要出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马上出来!」
中年男人顿时怂了,只好乖乖地跟他们一起出了地铁。
我松了口气,总算是帮她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正好我下一站就到了,能在我下站前看到警察抓那中年男人,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开心事。
地铁随之行驶起来,我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手机却忽然响了。
我拿起手机,却见上面的备注是女人二字。我不由得想是涂灵莹吗?可她已经跟我交换了私人号码,应该不会再用公号打来才对。
接起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陈小九的哭声:「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一切都要被改变了!」
什么?
我楞了一下,不明白陈小九在说啥,而就在这时,地铁忽然变得昏暗,我抬头一看,眼前的那些乘客竟然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冰冷房屋。
我再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竟是变成了犯人才穿的囚衣!
这画面仅仅只是一闪而过,我又重新出现在地铁上,电话那头的陈小九在哭,我正好到站了,急匆匆往外走着说:「怎么回事?又有什么被改变了?」
地铁门打开,外边的人都往里头挤。
我被一个人挤着了,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却看见了一条粗壮的胳膊,上边纹着一个「孝」字。
刹那间,我的心猛烈颤动!
怎么可能……
我呆呆地抬头一看,却见是早已被我亲手弄死的刘东凯进了地铁。
他为什么还活着!
「救命……我在消失……」电话那头的陈小九在不断哭泣,「快救救我,我脑子里好多可怕的记忆在出现!我在消失!」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闯了祸,没来由感到心慌。
本来死去的人,忽然死而复生。
本来活着的人,却说自己在消失。
「你不要急,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打我……好痛……我的记忆里有人在打我,我身上好多血……我的身体在出现伤痕,流了好多血,可我的身体同时还在透明,我记得我死了……在一个月前我就死了!」
怎么会!
我连忙问:「是谁打你?是谁杀你?」
「我继父……救命,要来不及了!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在一个月前杀了你?你继父为什么杀你!」
「我的记忆在不停地变……他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我一直忍着不敢和妈妈说,因为都是靠他挣钱给我买药。记忆变了,我发现他被抓了,有一次在地铁上被抓的……从那以后妈妈总和他吵架闹离婚……他杀了妈妈!」
我又觉得脑袋轰隆一下!
那个中年痴汉,竟是陈小九的继父!?
「他入狱了……出来以后找了我……他说他一无所有了,要我回到他身边生活,我没同意……好痛……我好痛啊……」
陈小九在呼救,而我的脑袋也是开始剧痛无比!
在我大脑里,我的记忆也在改变!
范正豪死了……我没有接到神秘来电,我被苏清河亲手戴上了手铐……
我看见他在流泪,我看见他绝望地在对我嘶吼……
画面开始不断变化,我出现在法庭里,我接受了审判,锒铛入狱。
记忆断断续续,时间开始吞噬我和陈小九两人的命运!
她的惨叫,把我从疼痛的记忆中拉回到现实:「哥哥,我不想死!救救我,小九好痛……救救我!」
我忍着痛,往地铁口外奔跑。
「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咬牙道,「哪怕是死神抓住了你的脚,老子也要把你扯回来!」
脑袋好痛……
随着记忆的改变,我疼得咬牙切齿,哪怕没有镜子,我也能察觉到自己必定是青筋暴露,满脸狰狞。
我拿着手机,不断地拨开人群,冲出了地铁口。
电话的那头,陈小九已经不会诉说自己的痛苦,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痛苦惨叫,每一声都仿佛在撕裂我的心肝,让我火急火燎。
地铁口总会有些非法营运的电动三轮车,我立即上了其中一辆,着急地说:「快去圆明西路,快!」
师傅惊愕地看了我一眼,估计没明白我为何会在地铁站门口,乘坐三轮车去上一个地铁站。
但这也没办法,我刚才出来前特意看过地铁的时间表,下一班地铁还有八分钟,怎么也来不及了!
三轮车发动了,我一直看向外边,寻找陈小九和她父亲的身影。
他们应该不会在地铁站里耽搁太久,很有可能会在路上遇见他们!
终于,在我们即将抵达圆明西路的时候,我看见地铁站的马路对面有一辆警车。
陈小九就站在警车旁,警车的车门被打开,那中年男人就坐在里边!
是这儿!
「停车!」
我大喊一声,还没来得及给钱,就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三轮车夫在后边嚷嚷着,我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此时我的脑海里只有陈小九痛苦的哭叫。
我收起手机,马路上的车对我发出鸣笛声,我飞快地跑向了警车,当陈小九瞧见了我,她满脸惊愕。
那警车上的警察皱着眉,他与我说:「过马路的时候遵守红绿灯!」
「砰!」
警官话音刚落,我已经狠狠一拳砸在了中年男人的脸上!
他痛得惨叫一声,在场的人们全都傻了眼,而我将他拖下车来,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身上。
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什么!快放开他!」
两位警官也是急了,连忙要从警车上下来,我却一脚踹在了车门上,将那车门踹了回去。
男人吓得不轻,他捂着脑袋大喊大叫:「你是谁啊!我哪里招惹你了!」
我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忽然,我背后挨了一棍,疼得我差点没站稳,原来是另一位警官已经到了我的身后,正在用警棍砸我。
他怒斥道:「快住手!蹲在地上不许动!」
我忍着痛,又狠狠一拳砸在了男人的咽喉上。
他的身体犹如虾子一样,猛地弓了起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怎么也喘不了气,喉咙里发出呜呜声,惊慌失措的他转身逃跑,可我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陈小九已经在旁边看傻了眼,地铁站马路的对面是B地铁站口,男人此时唯一能逃跑的道路就是逃向地铁站。
他扑到栏杆旁急速拐弯,已经下了楼梯,那警官想上来制服我,可他却突然整个人懵了,傻傻地指着我说:「你……你怎么回事!」
警车上的窗户反射着我的身影。
我的身体,竟是已经变得逐渐透明起来!
要消失了……时空终将吞噬我与陈小九。
快来不及了!
我扑向地铁站,直接跳到了栏杆上,那中年男人还在楼梯上跑。
我纵身一跃!
强烈的坠落感没持续多久,我就全身砸在了男人的身上!
好痛……
他比我更痛,已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而我压着他的身体,使劲地将膝盖撞在他的咽喉上!
一次!两次!三次!
强烈的撞击,让男人口吐鲜血,他身上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他挂在腰带上的钥匙串。
男人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他躺在地上抽搐着,嘴里不时冒出血泡,而我取下了他的钥匙。
既然动手,就不能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我一直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走下来的。
陈小九已经来到了地铁口上方,满脸害怕地看着我们,而我抓紧钥匙,对她怒吼:「转过头去!不要看!」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转过了身。
我用尽全力,将钥匙刺进了男人的脖子,再用力划拉一下!
「呼……呼……」
我喘着气,心跳越来越快。
我站起身,朝着楼梯上走去,双手搭住了陈小九的肩膀。
她满脸害怕地看着我,而我呢喃道:「你知道我是谁,我都是为了你……就这样活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李硕交朋友……他的遗物可以改变这一切,十年后来救我,我的命……交给你了!」
两位警察压住了我,而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透明。
头更痛了……
脑海里无数破碎的回忆,正在不断地翻涌展现,犹如走马观灯。
突然!
我脑袋猛地一激灵。
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坐了许多人,这些人都有些眼熟。
空气是凉飕飕的,声音也是随之而起:「下一站,圆明西路……」
我回过神来,连忙看向了刚才陈小九站的位置。
她还在那,而且那中年男人,也是从人群之中走出,站在了陈小九的身后。
这……
回到原点了?
我满是吃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静静看着陈小九和那男人。
我尝试着拿出手机给未来的陈小九打电话。
过一会儿后,她接通了:「怎么突然联系我?」
「什么突然联系你……」我说,「不是为了救你吗?」
「什么救我?」
那边竟然有些发懵,而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我拯救陈小九的记忆正在缓慢消失。
就如同之前消失的那些短信和通话记录一样,时空正在缓慢地吞噬这一切。
我努力将事情简短地与陈小九说了说,她听过以后,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我很感激你为了我做到这地步,但我想明白了,这样的时空是不成立的。所以我没有那段记忆,因为那一切根本无法发生。」
「什么意思?」
「时空错乱了。」
「错乱?」
「你想不明白吗……」陈小九说,「如果我在拯救你之前就去世了,那就代表你因为范正豪的案子被抓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应该在牢里才对。既然你在牢里,你又怎么报警捉我的继父?既然你无法报警捉我的继父,我又怎么会死在他的手上?」
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所做的事情违背了时空本身,让时空陷入了错乱,所以时空回到了错误发生之前。」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她没事就好。
我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想帮你的,谁知道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陈小九的声音有些严厉:「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一定要离我的生活远点。我知道你会心疼我,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和你说个秘密吧,其实在半年之后,如果按照原本的道路走下去,我的继父就会出一场车祸。我和妈妈会拿到一大笔补偿金,我能买药活着到今天,都是因为他的死亡赔偿金。」
这……
我还真没想到。
我说:「不过今天也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俩不需要过于担心。你总害怕自己不能靠近我,你怕因此失去了李硕的电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害你失去这个电话,那我应该在牢里才对……」
「我明白了,每当你做出的行为违背了我拿到时空电话这个要素,那就代表着时空错乱,时间就会回到在你犯错之前!也就是说,我们之前都是瞎担心!」
「就是这样!」
既然陈小九没事,那我也总算是可以放了心。
未来和过去,可以相互改变,但也是一把致命的双刃剑。
以后用这东西还是要小心点,不能再任性了。
我的地铁终于到了站,我又看了陈小九与那中年男人一眼,出了地铁站。
来到宠物医院,我急匆匆地去找了韩若雪。
她正坐在宠物医院的大厅低着头,我来到她身边问她:「你说念之好点了是吗?」
韩若雪抬起头来。
她哭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现在才来?」
刹那间,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说:「你刚才给清河打了电话,说念之已经救过来了,是吗?」
她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哪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只觉得五雷轰顶,脑袋一下空白了。
苏清河骗了我!
我傻傻地走向宠物手术室,透过玻璃,我看见念之正躺在病床上,它的呼吸非常急促,身体明显地一起一伏,虽然打着点滴,但还是满满的虚弱。
医生还在它身边忙碌着,我走进手术室,吞了口唾沫,与它喊道:「念之……」
它听见我的叫喊,却没力气转过头来,只是脑袋动了动。
医生对我问:「你是它的主人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它中了毒,我们想尽办法去挽救,但毒性对它的身体摧残很大……」医生说,「它现在出气多进气少,也许能救过来,但就算救过来了,它的肺也要坏掉。说句实话,哪怕熬过了今天,恐怕也熬不过一个月。」
我走到念之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此时此刻好像是在做梦,一切情绪都是不存在的,思绪也飘在脑袋的上边。
我忽然在想。
我是活着的吗?为什么没有真实活着的感觉?
突然,医生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一刻,我猛地清醒了。
他说:「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我们全力去救,但情况真的很不好,它不可能熬过一个月的。而且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它会活得特别痛苦,每一次呼吸都会出血,你可以听听它的呼吸声。」
我俯下身,听着念之的呼吸。
呼噜呼噜的,肺里好像有东西,怎么也呼不出来。
「它的肺里全都是血,而且在持续出血。」
我问:「另一个选择呢?」
医生沉默片刻,最后说:「让它安乐死。」
我的嘴唇克制不住地颤抖,我紧咬着嘴唇,鼻子感觉越来越酸,眼泪也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你要我亲口说让它死?」
「这是对它最好的办法了,救它要花很多钱,而且会让它吃很多苦……我建议你安乐死,让它走得轻松点。」
我软软地坐在了病床上,伸出手摸着念之的脑袋。
医生说:「如果你同意让它安乐死,我可以先给它打一针药,让它最后陪陪你。我不能让它精神起来,但它会舒服很多,大概只持续几个小时……之后再注射安乐死的药物。」
门口处,传来了韩若雪的哭声。
我抬头一看,苏清河不知何时也到了。
他紧握着拳头,另一只手将韩若雪抱在怀里,对我点了点头。
我呢喃着说:「打吧。」
他们去配了药物,给念之打了一针。
我坐在念之身边,静静看着它,它确实没有变得更精神,但是痛苦的神色变少了。
念之伸出舌头,一次次舔着我的手背,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泪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它仿佛知道自己陪不了我多久,好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站起身。
我伸手抱住了它,转头与医生说:「安乐死的药……可以给我吗?」
医生说:「对不起,我们不能把注射器和药物给客人,这是有规定的。」
「知道了。」
我抱起念之,轻声说:「念之,要吃雪糕吗?」
它的尾巴微微摇晃两下,我抱起它出了宠物医院,苏清河他们跟在了我的身后。
医院不远处有商店,我买了一根雪糕,抱着念之坐在了车上。
它趴在我的怀里,以往它每次吃雪糕,都会把尾巴摇得很欢,每次舔舐都恨不能大口地咬。
这次它却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吃两口就没了力气,低下头去。
我将雪糕放下来,方便它可以吃到。
我想起它第一次吃雪糕,是妻子喂的。
那天傍晚好热,我们带它散了步,妻子喜欢和它一起吃冰西瓜,可水果店里的冰箱却坏了。
妻子一直宣称热腾腾的西瓜是邪恶的产物,就买了三根雪糕和念之一起分享。
那是它第一次吃雪糕,嗷呜一口全吞了下去,冰得它脑袋疼,在地上直打转。
从那以后,妻子总是喜欢自己拿着雪糕喂,避免念之贪吃。有时候她自己贪吃了多买几根,当我温柔地责备她天热别太贪凉时,她总会与我说:「我才没有要吃……是买给念之吃的!」
念之总会在她身边打滚,总会哈赤哈赤地喘着气。
其实念之总是会区别对待的,它跟我撒娇的时候只会嗷嗷叫,和妻子撒娇的时候,却喜欢躺在她的脚上打滚。无论身边关爱它的人有多少,它永远只对妻子一人这样做。
多少次叼着拖鞋等她回家,多少次对着门口发出呜呜声,多少次趴在家里,眼睛却一直看着大门。
其实到头来,我终归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怀里的念之,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你是想她了吗……」我轻声说,「念之,你怎么这样好命,我朝思暮想要见的人,你却要比我先见到了。」
它呜呜两声,用脑袋在我身上蹭着。
苏清河打开了车门,轻声与我说:「不要怪我,我都是为了你……可以给它打针了吗?」
我问念之:「你还想吃一根吗?只有今天,你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只有今天。」
念之没有反应,呼吸又开始变得呼噜呼噜。
我擦去眼泪,轻声说:「打吧。」
我抱起它